至此,皇帝用一碗鱼汤、两块羊肉、一碗茶便定下了两位大秦丞相与一位御史大夫。
只用了一天半便完成了重大任命,快得令人咋舌。
行事大方,识人善用,善独断且英明,为人格局高远,对敌人之冷酷,颇有当年历代秦王之风,人们常评论的虎狼之君便是如此。
当天下午,皇帝写了一道诏命让人交给了公子衡。
诏命上所写张苍任左相,萧何任右相,司马欣任少府令,公子衡任侍中,陈平任御史大夫。
从此秦廷的朝局权力再一次被划分,九卿往上的权力原本属于三公,这一次划分为左相张苍,总领天下田亩赋税与人口,至于天象与浑天仪,以及经纬地球之论,都是张苍的业余爱好。
不过,扶苏也觉得,张苍业余爱好真的很厉害。
萧何任右相,掌握山川河流,边地与城池之建设,包括大运河与天下河渠之后的事。
韩信依旧任命太尉,继续兼领太仆令。
陈平任御史大夫,掌握御史府。
公子衡任侍中,掌握官吏升迁调令。
至此,以前的秦廷三公又被分为,左丞相张苍,右相萧何,太尉韩信,御史大夫陈平,侍中公子衡。
共有五人总领这个国家的朝政。
余下的九卿也有变动,司马欣终于从少府丞升任少府令。
秦廷地位最高的五位公卿都是都是苦熬多年的人,陈平最开始是在边军苦熬出来的,萧何建设关中,修洞庭湖治江水,又是修建运河,张苍管着大秦的钱袋子。
韩信最开始是在北方养马的。
公子衡自不用多说,身为皇帝的儿子在潼关苦读,又去边军杀敌,走过万里长城,又在丞相府从送文书的跑腿开始,一步步走到如今。
这五位都是从微末一步步走上来,也是皇帝对万民的交代,秦廷没有关系户,就连皇帝的儿子与孙子都要与庶民读一样的书,服军役。
太学府内,今天的王夫子很忙碌,他刚给一些学子讲完课,还要去另一个课堂。
有一批学子就要参加来年的科考了,这些学子要去科考的同时他们也从潼关的书舍结业了。
王夫子脚步匆匆来到众人面前,整了整衣襟神色严肃的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将来诸位或许会去中原各地,若诸位再也不回关中,也是与老夫最后一次见面,更是老夫最后一次与你们谈话。”
“你们将来若为吏,一定要取信于民,我们的皇帝最喜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来自当年的商君变法之时的事迹,这个事迹便是徙木立信,诸位在公子高所编写的史书上该读到过。”
众人一阵沉默,多数都是点头的。
王夫子朗声又道:“有了庶民之信任,便有了我们之责任,你们若推卸责任,则失去庶民之信任,谈何建设……”
公子礼带着侄儿民远远听着这些话,每年的这个时候王夫子都会在这里,对学子们慷慨激昂的讲述一番,这个时代给了很多人以骄傲,这种骄傲来自这个时代的人们的记忆,以及那些值得被称颂的人们。
王夫子的话语声传来,听得公子民也握着拳,想要去边关戍守,想要去走万里长城,想要建设国家。
公子礼觉得这个时代确实是最好的时代,这个时代是列国春秋八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时代。
这个时代没有列国争雄,也没有诸子百家争鸣,却有万千学子,还有百舸争流。
国家空前的强大,是秦一统列国之后,最鼎盛的时期。
当嬴政听着儿子说着近来的变化,问道:“你说以后会更好吗?”
扶苏道:“儿臣不知。”
嬴政坐在摇椅上,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想起了以前的种种往事,这一生忍受过屈辱,经历过背叛,为了理想也迁就过……
直到这个儿子继承了理想,并且他为此真的践行了一辈子。
嬴政低声道:“扶苏啊,何时再去泰山看看?”
第四百五十章 皇帝的传统
骊山的山腰处,公子礼抬头看向在山顶远望的父皇与爷爷,又对一旁的李左车道:“来年科举名册准备好了?”
李左车回道:“王夫子正在记录,这些天就会有结果。”
也不知爷爷与父皇说了什么,公子礼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总是想要出去看看天下,看看这个国家如今是什么样子。
见妹妹去了山上,公子礼又放宽了心,有妹妹在爷爷该不会太过寂寥。
山上,听户已经准备好了饭食,一家人便聚在一起用饭。
扶苏与父皇正在商议着东巡之事,以及这一次东巡的路线。
公子礼听着爷爷与父皇说起了留守咸阳之事,让兄长衡监理国事。
饭后,公子礼走在温泉宫外的水池边,因天色已入夜,水池的水面上倒映着月亮以及这里的灯火。
“兄长。”
公子礼回头见到了妹妹素秋,道:“吃好了?”
“嗯,今天的羊肉烤的特别好。”
“父皇说等来年将各处河道都整理好了,便去东巡。”
公子礼颔首没有多言。
素秋又道:“我们三兄妹要留在关中。”
“爷爷一直都想要出去,从小到大总会说起。”
素秋双手背负,望着星空道:“爷爷能长命百岁吗?”
公子礼在池边坐下来,回道:“嗯。”
晚风吹过骊山,四周的树林传来沙沙声。
皇帝没有回咸阳,而是让公子衡继续监理国事,章台宫的廷议依旧。
公子衡面对着满朝文臣,听着众人对运河的安排。
建设河道监是必须施行的,萧相认为当初修建运河的诸多民夫都可以迁居运河两岸,给予定居之地,重新设置户籍,再者还能维护运河。
萧相的这个主张,左丞相张苍是赞同的。
御史大夫陈平不参与这些讨论,他只监察官吏。
韩信站了出来,说出了他对运河治理的看法,运河不是长城,自然不用重兵把守,但一定要有士伍看守。
因此韩信再一次拿出了一个能在各郡县施行的兵事方略,但是在三年前,皇帝让韩信安排,在诸位九卿面前进行过的一次比试。
盾兵,弩兵与槊兵相互配合,用来对付寻常的散兵游勇,面对十余人的也能够从容应付,并且攻防皆可,不需要战马,只需要兵械就足矣。
韩信还说出了最大的一个优势,那就是训练方便且简单,三人间的配合只要多加磨练便能成型,其中也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兵法,只要懂得前后互助。
盾兵开道,弩兵杀敌,槊兵压轴,且这个阵型能够在巷战与室内战发挥很好的作用,适用城内杀敌,无往不利。
“韩太尉是要建设一支兵马?”
说话的人是御史娄敬。
陈平神色多有不悦,御史府的班底或多或少是他陈平一手搭起来的,娄敬这人说话不合时宜,韩太尉说的话也是他能质疑的?
韩信回道:“正是。”
娄敬再问道:“敢问这支兵属河道监,还是属各郡县。”
陈平闭着眼越听越是蹙眉,心中好几次想要将娄敬拎回来。
韩信道:“属太尉府。”
娄敬还要再发问,公子衡道:“河道兵马属太尉府,可若事急从权由御史府的御史准许,便可出动。”
在这里公子衡强调了事急从权,张苍站在一旁沉默不言,皇帝曾说过御史府只有查问之权,不能有缉拿权,但要缉拿需先禀廷尉,再由廷尉派出兵马抓捕。
御史府若能指挥兵马确实能高效,可一旦放开权力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因此缉拿与监察权必须分开,否则就会大兴冤狱。
不是皇帝不信任御史府,而是皇帝所制定的国策需要考虑最危险的情况。
这场廷议从早晨时分一直到了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
一队队人马离开了咸阳,一路朝着运河方向而去。
直到夜里的时候,丞相府依旧忙碌,府内灯火通明,往来人影不断。
深夜时分,丞相府内依旧还有不少人。
公子民趴在桌案上睡了片刻,再醒来时天色已有些蒙蒙亮,但丞相府还是有不少人在走动,除了年事已高的老臣,诸多年轻人都忙了一夜,直到天亮。
许多年轻的文臣,他们真没有想到,运河建好之后也才是忙碌的开始。
今天众人都还在疲倦中,公子衡取消了今天的廷议,让忙了一夜的人都换下去休息。
也就在今天,西边送来了消息,河西走廊四郡建设好了,边将杨熊入羌人草原又杀了一个羌人王。
当年,羌人王的黄金天杖都被送到了咸阳,而现在又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羌人王,这些羌人王好似都杀不完一般。
还来不及庆贺河西走廊的建设成功,又有人送来了骊山的文书。
公子衡看着文书便让刘肥去了一趟洛阳。
直到午时用饭的时候,陈平对公子衡道:“可是皇帝准备东巡了?”
文书其实是弟弟礼所写的,公子衡颔首。
见公子衡如此坦然,陈平也坦诚道:“娄敬有时不知轻重,除此之外,此人行事向来一丝不苟,尽心尽责。”
公子衡搁下筷子道:“让他去监察运河各处的河道监建设?”
“臣正有此意。”
公子衡又道:“当年娄敬因运河的事出行一趟,杀了不少人。”
“公子若有顾虑,臣也可让他人前去。”
“不用换人。”公子衡神色坚决道:“若各处官吏都做好分内之事,他们又何惧御史查问。”
陈平行礼道:“是。”
用罢饭食公子衡又拿出一卷卷宗,与萧相共同议定河西走廊四郡的官吏升迁安排。
公历六十九年的冬天,关中又下起了一场大雪,大庶长禄来到了潼关城居住。
公子礼扶着大庶长走入城内,并且在潼关城设置了一个学科,这个学科叫做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