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道:“现在棉花与煤的价格是越来越好了,我家也买得起,只是每年买煤买棉花也是一笔很多的开支呐。”
扶苏询问道:“家中几个孩子?”
“说来让老大哥见笑,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当年减免了赋税,我们的孩子不用交口赋了,当时很多人都多生了孩子,我的孩子们也活得很辛苦,冬天里还要去劳作。”
扶苏道:“我看你家也是殷实之家。”
“一家人聚在一起是殷实之家,要是分家了,我的孩子们恐怕会过得很拮据,分给孩子们之后,他们能分到的也没多少。”
言至此处,老农又询问道:“老大哥家里如何?”
扶苏道:“我的孩子也不容易,他们也很辛苦。”
老农叹道:“比我们以前好多了,我小时候是跟着娘逃荒来关中的,到了这渭南时我才五岁。”
扶苏听着这个老农说了以前的事,又见老农的孩子回来了,便不再打扰。
夫妻俩又来到了潼关城外,如今的潼关城依旧繁华。
扶苏来到了当年的小屋,以前自己就住在潼关城旁,扶苏捡起地上的一个布袋子,打开布袋子是一些麦粒。
而后扶苏也没有在这里久留,与妻子离开了潼关城。
公历九十八年,公子民即位皇帝。
扶苏与妻子没有去咸阳看孙子,直到公历九十九年,九十多岁的夫妻两人相继离开了人世。
民将当年父皇所议的旧事重新拿了起来,并向天下颁布了诏命。
又过了十余年,当人们重新回忆起当年秦一统六国的时光,以及南征与北伐,便会想起始皇帝与文皇帝。
始皇帝一统六国,扫清外敌,肃清国家内乱。
文皇帝建设渭南,主持民生,开展支教,皇帝爱天下庶民,天下庶民也爱戴皇帝。
文皇帝过世之后,天下庶民失去了他们最爱戴的皇帝。
如今,每当秋收,人们就会在潼关城旁的小屋祭拜文皇帝。
每当春季,人们也会在咸阳桥祭拜文皇帝。
到了冬天,人们也会在骊山脚下祭拜文皇帝。
时光荏苒,大秦的第四位皇帝正主持支教变革,允许天下支教夫子递交支教策论,将其送入咸阳。
如今,中原各地依旧有很多少年人来关中读书。
一个满脸自信的男子,来到潼关城下,向这里的官吏禀报了他乡籍。
“我叫董仲舒,钜鹿人氏,今年二十有三。”
文吏拿过验传与过关文书,确认了之后,道:“入城,去太学府。”
“是。”董仲舒再一次满脸自信地走入这座巨大的学城中。
皇帝让人开凿了运河,董仲舒就是在运河边长大的,他自小读书,父母都依靠着运河漕运生存。
董仲舒最敬重的人是张相与萧相,因运河的漕运就是这两位建设的。
这一次董仲舒是来任职教书夫子的。
如今主持太学府的人,是太学令刘恒。
刘恒抚须看了来人,拿过名册问道:“董仲舒?”
“正是。”回应之后,董仲舒递上了他的文章。
刘恒拿过文章看着还没有回话,却听董仲舒又开口了,“在下年幼时熟读孔子的春秋,年长一些便开始读百家学说,在学生十二岁之后,熟读秦学,学生最喜文皇帝之典籍,学生以为天下学子当该废弃百家学说,独学文帝之说,维护一统,反对裂土……”
“行了。”刘恒看着文章蹙眉,也不想听董仲舒接着说下去,他对一旁的少年道:“启儿。”
刘启行礼道:“父亲。”
刘恒道:“带他去书舍。”
“是。”
刘启领着路,带着董仲舒走出太学府,带着他到一个宿舍之后就离开了。
董仲舒来到自己的宿舍就见隔壁就是学子宿舍,有两位学子正在背诵着书。
司马迁也见到了董仲舒,看到对方的铜制夫子令牌,行礼道:“学生司马迁见过夫子。”
听到对方地道的关中口音,一听就知道对方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而他董仲舒自己的口音还带着乡音。
董仲舒看向另一位学子,道:“这位是……”
“学生东方朔。”
这个酷酷的学子简单报了名号。
董仲舒点头,他少年时并没有来关中读书,而是跟随父亲读书的,而后县里给他安排了支教的差事,如今来了潼关。
董仲舒与这两位学子交谈了许久,得知了这里的许多事。
司马迁询问道:“夫子教哪一门课?”
“文学。”
“迁最喜文学。”
董仲舒行礼道:“不足道哉,我们是邻居以后可以多往来。”
他董仲舒自小就苦读,是钜鹿郡有名的少年才子,自然是对自己的文学很有自信。
东方朔与司马迁的年纪相仿,两人都在准备科考。
董仲舒又问起了太学府的太学令刘恒老先生的事,他也发现自己的文章并不被老先生喜欢,大概是自己的文章太过偏激了?
但董仲舒还是自以为他的理念是正确的。
董仲舒正在收拾着行李,却见门外又来了人,来人道:“桑弘羊说今天他出酒钱,让我们喝酒。”
“好哇,多日不饮酒,早就不爽利了。”司马迁高兴地道。
董仲舒听着几人交谈,才知道来人叫作苏武,与司马迁,东方朔都是同年级学子。
董仲舒喜交朋友,年少时就交游各地,来到宿舍的第一天他就与这些学子打成了一片。
正常来说,除了特殊的节日,潼关城是有宵禁的,但潼关城的年轻人也是最多的,常有年轻人在城外的酒肆流连,宵禁时也在外面喝酒,这与学规不符,可是年轻人嘛……多数都是叛逆的。
一路听着三位学子的言语,董仲舒才知道原来今年来潼关的夫子中,并不是只有他董仲舒擅长文学,还有一位同龄夫子叫作司马相如,听闻此人的文学也颇为了得。
来不及让董仲舒多想,几人已来到了城外,又见到了不少年轻人。
众人坐在一起喝着酒,董仲舒听着学子们说着他们自己的志向,东方朔说他要成为陈平那样的人,落下闳说他最敬仰的人是当年张相张苍。
桑弘羊灌下一口酒水道:“张骞,张夫子要去西域了。”
苏武道:“张夫子去西域做什么?”
酒肆内,店家将一壶酒水放在炉子上,渭水河依旧静静流淌着,此间酒肆能听到河水流淌声,也能听到各路学子诉说着大放厥词的理想。
店家早已听腻了那些理想,倒是对一些潼关城的消息很是有兴趣。
第二天天刚亮,众人收拾了一番之后就回了潼关城。
今天是董仲舒第一天讲学,他讲学时身上还带着酒气,因此在学子们的言语中,潼关城又来了一个问题夫子。
这一所讲学的内容便是董仲舒的理念,他希望更多的学子,与他一样能够支持文帝学说,将其当作天下支教的唯一学说。
潼关城内有很多学派,诸多学派之间还有矛盾,譬如说文皇帝时期就出现的黄老学说,以及始皇帝时期的法家学说,还有齐鲁派系,这些学说之间还会争抢学子。
董仲舒的这一堂课很快就引来了城中各学派的敌对。
董仲舒在潼关城内见到了司马相如。
“董兄。”司马相如躬身行礼。
听到对方的关中话带着一些乡音,董仲舒道:“听闻当面是从蜀地而来?”
司马相如回道:“嗯,我少年时在蜀中成都郡读书。”
听着司马相如带着蜀地的口音,董仲舒也放松了许多,因他的口音也改不好。
不得不说司马相如确实是一个很俊的人,只是对方的衣着陈旧。
善于识人的董仲舒发现此人该是生活很拮据。
在潼关城任职夫子,不在乎你富有还是贫穷,这里都能让你衣食无忧。
两人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谈着。
司马相如听了董仲舒的理念,神色有些为难地道:“董兄的理念太过激进了,会在潼关城的诸多学派中树敌。”
“难道我就应该依附一方学派吗?”董仲舒反问,自负的他连语调都高了几分,似乎也在说给周围的人听。
司马相如劝道:“董兄三思。”
董仲舒道:“学识要立足,就要树敌,我董仲舒不怕树敌,树敌越多越好,如此我的文章才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司马相如也不再劝了,由着董仲舒胡闹了。
咸阳,左丞相刘肥奉皇帝之名祭拜张相,这位历经四位皇帝的丞相,是在位时间最长,且执掌国事最久的丞相。
刘肥之所以能成为左丞相,也是张苍举荐的。
在祭拜张相的这些天,刘肥收到了弟弟刘恒的书信。
但他也没空闲看书信,正在整理着张相留下来的旧书。
张相是活着的史书,也是大秦的一个传奇。
当年的张相学究天人,竟预言了荧惑守心,这也让大秦的数术被人们传得十分玄乎。
忽有一卷竹简从书架上落下,刘肥将其捡起来,打开竹简,便看到了一道道的题目。
将整卷竹简打开,刘肥才从竹简上的文字上认出,这是当年文皇帝的字迹。
这又让刘肥想起来一个传说,这个传说与文皇帝的书有关,传闻中文皇帝留下了一卷书,并且由历代皇帝相传。
……
PS:明天正文完结,小张是有准备番外的,之后还会更新一段时间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