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导致苏州的官吏士绅地主几乎被宋江义军一网打尽。
宋江义军在苏州摆了一百个公审台,杀了十天十夜,杀得苏州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朱冲、朱勔父子更是被宋江义军给千刀万剐了。
宋江义军在苏州如此大开杀戒,非但没有让苏州的百姓感到恐惧与怨恨,相反还得到了苏州百姓的感激与支持。
苏州百姓纷纷请求加入宋江义军,想要跟宋江去替天行道。
宋江在跟宇文虚中商量过后,从苏州招募了两万精兵,加上之前从秀州招募的一万精兵,宋江义军已经有十三万大军了。
跟秀州一样,宋江义军依旧没有占领苏州,而是将苏州交给了能从公审台上走下的官吏管理,继续攻打湖州……
宋江义军在苏州如此大肆杀戮,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江南士绅阶层,引起了他们极大的震动与恐慌。
那些昔日里养尊处优、作威作福的官吏士绅地主们,此刻全都慌了。
而南辅军按兵不动,死守镇江,也让官吏士绅地主暗道不好。
有些反应快的官吏士绅地主终于意识到,他们之前抵抗朝廷推行新政二策已经惹怒了赵俣,赵俣或许会对他们见死不救?
有些官吏士绅地主赶紧给他们在朝中的官员写信,让那些官员想办法促成朝廷派大军来江南镇压暴民。
还有些官吏士绅地主仗着身份和底蕴跑去镇江,要求孙览和王愍派兵保护他们。
比如蔡攸的妻子宋凤翔的父亲宋乔年。
宋乔年是名相宋庠的孙子,父亲宋充国也是名臣,官至太中大夫。
宋神宗时期,宋乔年在市易司担任监官时,不仅利用职权侵吞公物,还与娼妓合伙谋私。
这些行为最终导致宋乔年被宋神宗罢免为民,生活困顿了二十多年。
直到蔡京受到赵俣重用,靠着蔡京的关系,不仅宋乔年得以担任两浙路副转运使,他的两个儿子宋昪、宋焕也得以在朝廷担任高官。
宋乔年有这样的家世,还有蔡京当靠山,自己也是江南数得上数的高官,女儿是蔡京嫡长子蔡攸的正妻,两个儿子不仅是宋朝的高官,而且都娶了江南世家大族的嫡女,在宋乔年看来,官位、背景、家世都远不如他的孙览和王愍,肯定得卖他面子,派大军来湖州保护他们,甚至是派大军帮他们夺回苏州、秀州。
于是,在众多士绅地主的拜托下,宋乔年给孙览和王愍写了封求援信。
信是这么写的:
老朽闻二位将军统御南辅军驻节镇江,守江宁门户,江南士庶皆仰将军虎威以安。老朽素知二位将军忠勇为国,今有燃眉之急,敢请将军垂察。
迩来宋江逆贼猖獗,自秀州犯境,屠戮士绅,焚毁田契,暴行令人发指。苏州朱公冲等忠义之士,本望将军挥师南下,共御狂寇。岂料贼众猝至,城门失守,阖城缙绅几遭灭顶。朱公父子蒙冤,血染姑苏,此诚江南数百年未有之惨祸!
今贼势愈炽,裹挟乌合之众,狼顾湖州,指日将犯我膏腴之地。
江南士庶,皆翘首以盼王师。
老朽世受国恩,数代忝列朝班,不敢不为国御敌守土。
奈何,今贼焰滔天,老朽等虽有剿贼之心,然手无寸兵,力不从心也。
二位将军手握劲旅,坐镇要冲,进退之机,关乎东南安危。倘能移师南下,剿除逆贼,必能上纾圣虑,下安黎庶,功在社稷,名垂青史。
老朽等愿率江南士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犒军之资,亦当倾囊相助。
伏惟将军念朝廷重托,察江南危局,早发虎贲,救江南黎民百姓于水火。临楮迫切,不尽欲言,恭请钧安!
两浙路副转运使宋乔年顿首
洪武八年十月二十八日
让宋乔年等人没想到的是,宋乔年的求援信就如石沉大海一般,不仅没有等来南辅军的援兵,连一封回信都未曾收到。
这冰冷的沉默,比任何严词拒绝都更让人心寒,也让江南的官吏士绅地主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很快,宋乔年就收到了蔡京的信。
蔡京告诉宋乔年,不要心存侥幸,赶紧放弃江南的土地,立即离开江南,晚了性命不保。
不仅宋乔年收到了蔡京的警告信,其他南方官吏士绅地主也都收到了类似的信。
有些南方官吏士绅地主选择相信他们在朝中的亲朋好友、门生故吏,连忙抛弃一切,只打包了一些细软,就迅速带着家人北上镇江,然后从镇江过江,离开江南。
可尽管几乎所有的南方官吏士绅都知道了朝中的官员让他们撤离南方,但还是有大量的官吏士绅地主因为舍不得他们的家业,选择招募庄客兵丁保卫自己的财产。
这些选择留下来的官吏士绅地主,除了舍命不舍财以外,也是因为他们不信赵俣能舍得江南这个繁华富庶之地被打成废墟,要知道江南可是赵宋王朝的钱袋子与粮仓,更不信朝廷会坐视他们这些赵宋王朝的根基被连根拔起,毕竟他们先祖为赵宋王朝立过功,子孙后代、亲朋好友、门生故吏是赵宋王朝的栋梁,要是朝廷坐视他们被宋江义军和方腊义军屠戮,肯定会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寒了士大夫的心,进而影响到赵宋王朝的统治。
宋乔年就是这些官吏士绅地主的代表。
面对蔡京的好意,宋乔年丝毫都不以为意,他让族人招募了不少庄丁,连他手下的厢军共凑出来了三千人马,与其他官吏士绅地主招募的庄丁组建了一支三万多人马的大军,守卫湖州。
见他们如此“兵强马壮”,宋乔年等人对守住他们的家产,更是信心满满,完全没把宋江义军当回事。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宋乔年等官吏士绅地主沉重一击。
宋江义军虽无朝廷正规军的精良装备,却因一路吸纳饱受压迫的流民,士气如虹且作战悍不畏死。
三万官吏士绅地主拼凑的乌合之众,不过是临时招募的庄丁与战力孱弱的厢军,平日里作威作福尚可,真到了战场上,面对宋江义军,瞬间暴露出致命缺陷。
宋江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先是派小股部队在湖州城南虚张声势,擂鼓呐喊,引得宋乔年将主力调往城南防御。与此同时,义军精锐趁着夜色,沿着隐蔽的河道,乘船直扑防守薄弱的城西。
关键,有之前混进庄丁中的归安县的陆行儿,带人里应外合。
当宋乔年察觉中计,西城门已被陆行儿他们打开,喊杀声震天而起。
混乱中,官吏士绅地主庄丁相互践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宋乔年看着自己精心拼凑的军队如潮水般溃败,心中满是绝望。他试图指挥家丁稳住阵脚,却被逃窜的人群给冲倒,后被宋江义军的头领林冲捉了。
短短几个时辰,湖州城破,宋江义军冲入城中,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官吏士绅地主包括他们的家人和爪牙全都被捉了送上公审台,他们家里的钱财全都被宋江义军抢了,地契全都被宋江义军给烧了,粮食全都被宋江义军分给了广大的百姓。
宋乔年等自觉身为江南望族,理应享有世代累积的荣华富贵,却不料一朝风云突变,家族百年的基业竟如沙堡般轻易崩塌于宋江义军的怒潮之下。他们被押至公审台前,面对着曾经被他们视为蝼蚁的百姓,那份高傲与不屑此刻化为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助。
宋乔年他们恐惧是对的,因为那些被他们剥削与欺压的百姓,如今成了他们的审判者。在这些百姓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与顺从,只有被压迫已久的愤怒与渴望杀人的火焰。
在“杀杀杀……”的怒喊中,能从公审台走下来的官吏士绅地主,百不存一。
依旧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宰相的孙子、名臣的儿子、当朝宰执的亲家、朝廷的副转运使宋乔年的无头尸体,也躺在这血河中。
将湖州交给从公审台上走下的官吏,宋江义军继续北上,连下常州、丹阳,所过之处,当地的官吏士绅地主全都被宋江义军送上了公审台。
随着宋江义军的北上,江南大地仿佛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洗礼,旧有的秩序在愤怒的火焰中被彻底颠覆。每一座城池的攻陷,都伴随着官吏士绅地主的哀嚎与百姓的欢呼。
在这场关于土地、正义与复仇的深刻较量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官吏士绅地主,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全部陨落。
让官吏士绅地主彻底心凉的是,即便宋江义军都送上门来,南辅军也没有与之交战的意思,他们就静静地看着宋江义军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前往江宁府,继续替天行道。
不久之后,整个江南北方都被宋江义军给血洗了一遍。
扫清了江南北方的蛀虫,宋江义军没有任何留恋,他们直截了当地挥师南下,继续他们的替天行道。
宋江义军就像一群真正的侠客,他们扛着“替天行道”的大旗,行走在江南的大地上,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在了腐朽与不公之上,而扬起的是希望与自由的尘埃。
或许,宋江义军的头领宋江,已经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执行赵俣给他的任务,还是在追寻一种超越个人生死、直击这个时代病灶、助赵俣建立一个更美好的理想国的壮志豪情,亦或者这只是他在嘲笑黄巢不丈夫……
……
第241章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
后宫,内阁。
看到宇文虚中通过秘密渠道送回来的宋江义军在江南大开杀戒的奏章了之后,李琳不着痕迹地看了张纯一眼,然后就走出了内阁。
张纯会意,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没人的地方,李琳劈头盖脸地批评张纯道:“让你乱操作,将施耐庵杜撰的宋江的诗让宇文虚中拿给宋江,这回倒好,宋江真把他自己当成黄巢了,不对,宋江这明显是想超过黄巢,他这是要将江南的官吏士绅地主赶尽杀绝的节奏!”
“这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嘛,如果宋江他们真能把江南的官吏士绅地主杀光,那朝廷肯定能在江南推行新政二策。”
“到那时,整个江南的田赋和丁税都将牢牢地掌控在朝廷手中,彻底打破士绅阶层对土地和资源的垄断,国库自会日益充盈,百姓得以松绑,国力也将随之触底反弹。”
“宋江他们此举虽然短期内会引发动荡,但长远来看,此乃一举两得之策,既削弱了地方势力,又增强了中央集权,利大于弊,百姓也能跟着共享太平盛世。”
知道这么说服不了李琳,张纯又把李琳唯一怕的赵俣给搬出来:“官家也是此意,不然他干嘛纵容宋江他们撒野?”
李琳瞪了张纯一眼:
“你少拿官家压我,我说的是宋江杀士绅地主的事吗?我说的是宋江杀官员的事。”
“要不是你把宋江往《水浒传》中的宋江引导,宋江能杀起官员眼睛都不眨一下吗?”
“官家可是只默许了宋江杀士绅地主,可现在倒好,宋江已经毫不顾忌地连官员一块杀起来。”
“这你让官家将来怎么招安宋江和他手下的好汉?朝中的那些大臣能容他们吗?关键,万一让人知道了,宋江他们是官家放出去的,宋江他们又这么杀官,这不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搞不好,官家的皇位都危险了。”
谁想,张纯满不在乎地说:“宋江不是解释过了,除恶务尽,朝廷在南方推行不下去新政二策,还不是因为官员与士绅勾结,阳奉阴违,帮助士绅抵御朝廷的改革,他们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已是国之大蠹,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李琳皱眉说道:“话这么说是没错,可杀官和杀士绅地主完全是两码事!士绅地主是地方豪强,杀了他们,朝廷能出面收拾残局;可官员是朝廷体系的根基,宋江这么肆意屠戮官员,使得整个江南官场人心惶惶,纷纷请求北调,各州府官员也联名上书请求朝廷派兵镇压宋江、方腊。更要命的是,言官已经开始暗戳戳弹劾,说这是故意纵匪残害忠良!”
“这些言官真讨厌,什么都上纲上线,不行就跟官家说,谁叨逼叨,就把谁给换了,正好我大宋冗官,真当官家不会贬到死吗?”
“我跟你说,士大夫中有都是没骨气的,元清两朝,面对异族铁骑,多少所谓的清流大儒,膝盖比水还要软。
元朝铁骑南下,文天祥在前方浴血奋战,朝堂上却有大批汉臣忙着上表称臣,高呼‘天命所归’,为了保住乌纱和富贵,甘愿做异族统治的鹰犬;
到了清朝,剃发令一下,多少平日里满口‘忠孝节义’的士大夫,毫不犹豫地剃发易服,甚至主动帮着清廷镇压同胞起义,还美其名曰‘顺应大势’。”
张纯猛地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这群士大夫,平日里高谈阔论,自诩是社稷栋梁,可一旦遇到危及自身利益的事,立刻就把气节、忠义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不过是动了他们一点特权,就开始哭天抢地,说什么‘残害忠良’,说到底,他们护的不过是自己的特权罢了!
我敢说,若官家真以杀伐的手段推行改革,这群软骨头,保准比谁都跪得快,也不用费这个事了!”
“此事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官吏士绅地主只顾他们自己的利益,抗拒朝廷的改革,不然他们怎么会招来这杀身之祸,如今流了这么多血,彼辈还不涨教训,那就说明,他们的血流得还不够多,那没说的,就得继续杀,直到他们彻底醒悟,或者彻底消失。”
“这是一场关乎我大宋国运的博弈,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李琳又一次被张纯的歪理邪说给说服了。
关键,张纯对李琳说:“你放心,只要官家握紧了军权,这些士大夫绝对翻不起多大的浪来,你没听说过嘛,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见李琳神色松动,张纯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你看朱元璋诛灭胡惟庸九族,牵连三万余人,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可大明江山垮了吗?没有!杀一批,再从寒窗苦读的士子中提拔一批,照样能把六部衙门运转得滴水不漏。
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方孝孺宁死不屈又如何?天下举子争破头要入翰林院。只要官家能给他们功名之路,还怕没人替朝廷卖命?”
张纯随手折下枝上枯叶,碾作碎屑抛向空中:“这些年我大宋广开恩科、扩招太学生,多少寒门子弟眼巴巴等着补缺。只要官家一纸诏令,立刻就能换满朝新面孔,没了张屠户,难道还吃带毛猪?”
李琳一想也是。
想当官的人那么多,难道还怕没人为赵俣卖命?
别看江南现在跟地狱差不多,只要平定了宋江义军和方腊义军,那里肯定还是官员抢破脑袋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