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张纯就看出来了,她们五个穿越者中,就她混得最啥也不是,只能给赵俣出谋划策,当个幕后英雄,别说将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现在,知道她“丰功伟绩”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未来她的儿子要是出息一点,她还能留个姓氏,要是她的儿子全都不成器,那赵俣这么多妃嫔,她可能连个姓氏都留不下。
同样是穿越者,同样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李琳、叶诗韵、麻晓娇、袁倾城肯定都会照耀史册,而她却像一颗隐匿在夜空中的暗星,即便发出过微弱光芒,也难以被人长久铭记。
张纯很不甘心。
这种不甘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让她迫切地想要在这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中刻下属于自己的深深印记。
要想达成这个目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够。
试想一下,张纯得干出什么样的事才能让她的名气跟另外四女比肩?
不。
张纯要的永远都不是跟另外四女比肩,而是超过另外四女。她们都已经穿越了,作为熟知历史的先知,她就应该主宰这个世界。而她只要一个美洲而已,过分吗?
张纯对四女说:“你们只要答应不跟我内耗,以及尽量帮我就行,官家那里,我会想办法说服他。”
四女相互看看,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见此,张纯不悦道:“两世几十年姐妹,你们该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这个世界这么大,好地方这么多,四女真没必要让她们的儿子去跟张纯的儿子竞争美洲。
再者说了,照着张纯的想法,美洲将来或许是这个世界最乱的地方,她们的儿子不去凑这个热闹也是好事。
关键,张纯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于情于理,四女都得卖张纯这个面子。
于是,四女全都答应下来。她们都表示,等将来分封时,不让自己的儿子去美洲,还有,她们有能帮上张纯的地方,让张纯尽管开口。
搞定了四女,让张纯信心大增,她心想,‘就剩官家这个土著了,我得想办法引导他按照我的思路行事……’
……
发现新大陆这件事,不仅在五女这里是件大事,在大宋的一众大臣、士大夫眼里,这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大宋文人的政治逻辑从来都不是以“占领”为目标,而是以“名分”优先,而非领土控制。他们对外的关系核心是“朝贡体系”,也就是,通过册封、赏赐,将外邦纳入“天朝上国”的名分秩序,注重“怀柔远人”而非直接统治。
因此,发现新大陆了之后,尤其得知新大陆上有数千万土著,甚至已经有玛雅文明、一些小王国、一些小部落之后,大宋的士大夫认为,新大陆上的这些政治势力,为“远方蛮夷”,可先派使者携带丝绸、瓷器、茶叶等礼物前往宣谕皇恩,尝试让对方“称臣纳贡”(哪怕只是象征性的);若土著文明有一定规模(比如玛雅文明的一众城主),可册封其首领为“刺史”、甚至可以册封他们“国王”,承认其自治,换取名义上的归附,而非派遣驻军。
总之,大宋的士大夫不想追求领土主权,而是希望通过贸易(换取新大陆的稀有资源,如贵金属、特色作物)和文化象征(如接受朝贡)实现对新大陆的控制,类似对此时的李朝、大理的关系。
说来其实也挺好笑的,大宋的士大夫都不知道美洲有多大,离大宋有多远,就想让其上的政治势力全都尊大宋为宗主国,还有就是,他们什么都不想付出,只是因为吃到了海上贸易和关税的这块大肥肉,而想鼓励商队前往贸易,最好在印第安土著同意的情况下,建立小型“贸易据点”(类似在广州、泉州的外商蕃坊),由宋商和少量驻军(仅负责保护据点)驻守,而非征服整片土地;
若印第安土著反抗,他们想选择撤点止损,而非开战——因跨洋调兵成本极高,且大宋军事体制重防御、轻扩张,不会为远在海外的土地消耗核心兵力。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印第安土著的战斗力到底如何不敢与之交战。
反正,大宋的士大夫强调华夷之辨,认为中原文明优于蛮夷,且中原地区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没必要去占领新大陆。
换而言之,如果是按照大宋士大夫的思路就是,先通过小规模探索打通航线,再以“朝贡”名义与印第安土著建立联系,通过贸易据点获取资源,以象征性册封维持关系,不追求领土统治,也不搞暴力征服。这种占领更接近远方贸易伙伴+名义藩属的结合体,与近代欧洲“掠夺土地、灭绝土著、殖民移民”的模式完全不同。
对于大宋士大夫的想法,赵俣理都没理。
首先这些大宋的士大夫根本就没有搞清楚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新大陆不是这些大宋的士大夫发现的,甚至不是大宋朝廷发现的,而是赵俣个人花钱砸出来的,按照赵俣跟那些航海家、冒险家的约定,他们发现的所有地区都归赵俣所有,跟这些大宋的士大夫有个毛的关系?这些大宋的士大夫有什么资格决定新大陆的未来?
基于此,赵俣都没跟这些大宋的士大夫商量,就给新大陆改名为“皇子大陆”。
换而言之,从这一刻起,赵俣就已经决定了,要将美洲作为自己的一部分儿子的封地。
赵俣不只下定这个决心而已,而是直截了当地就开始向这方面做铺垫。
首先,赵俣继续个人投入,命令航海家和冒险家探索安全的太平洋航线。太平洋航线比大西洋航线更近,且可借助东亚-东南亚岛屿链设中途补给站,如关岛、夏威夷等地,在美洲西海岸(如加利福尼亚、秘鲁)建立首批“勘探据点”——类似欧洲殖民者的“贸易站”。
同时,赵俣又命自己的次子赵修和三子赵达各率领三千精锐,以及一批工匠,前往皇子大陆,负责测绘地形、记录资源(贵金属、可种植土地、矿产),并与当地土著初步接触(试探其文明程度与反抗能力)。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俣会陆续派自己的儿子前往皇子大陆。
赵俣已经想好了,自己无需立刻分封具体土地,而是先按勘探结果将美洲划分为数十个大区(如北美西部、中美洲、南美安第斯山脉等),每个大区对应几个儿子(避免单个儿子势力过大),明确“先到先得、以资源定封地大小”的规则——既利用儿子们的竞争动力,也避免初期因信息不足导致分封失衡。
赵俣没动用朝廷的资源,而是自掏腰包,给赵修和赵达调拨初期资源——包括移民(招募中原流民、佃农,以“授田”为诱饵,承诺在美洲“开荒即有地”)、工匠(负责建立简易工厂,如冶铁、纺织作坊)、军队(保护移民与据点),以及工业设备(如蒸汽抽水机、简易机械工具)。
这些“启动包”的规模,按封地预估资源价值分配(如预估有金矿的区域多派资源)。
赵俣将赵修和赵达找来,亲自交代他们,让他们初期以“防御性扩张”为主——移民围绕据点开垦土地,建立堡垒,若土著反抗,优先以威慑而非屠杀解决(毕竟移民和军队数量有限,需避免持久战);若遇到的印第安土著文明较弱(如分散部落),可通过贸易换合作;若遇较强文明(如玛雅文明),则可先对峙,等大宋前往皇子大陆的力量足够强大后,再分而治之(类似欧洲殖民者利用土著部落矛盾将之消灭)。
没错。
赵俣在下一盘大棋。
赵俣准备等自己的儿子在皇子大陆站稳脚跟后,再根据他们各自的表现,像是控制了多少地盘,为自己赚到了多少钱,论功行赏,给他们划分封地。
在这个过程,表现的不行的皇子,或者是吃不了开荒的苦的皇子,包括那些竞争失败的皇子,赵俣会让他们回来,自己再重新给他们安排出路。
总之,计划好了之后,赵俣一点都没声张,就派心腹分别送赵修和赵达离开了大宋,前往皇子大陆的征程。
赵俣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主要就是怕有人阻止自己干这件事,所以先下手为强、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就算有人反对,也改变不了赵俣搞海外分封制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赵俣做的很隐秘,但这边他刚动手,那边一直紧紧盯着赵俣对美洲态度的张纯,就发觉了。
实际上,早在赵俣给美洲起名皇子大陆时,对赵俣已经有所了解的张纯,就猜到了赵俣想将美洲当成自己的一众儿子的封地,至少是当成自己的部分儿子的封地。
这对张纯来说,有利有弊。
利的方面是,张纯可以顺势而为,将她的儿子送去皇子大陆,占领先机。
弊的方面是,就算李琳、叶诗韵、麻晓娇、袁倾城的儿子不跟张纯的儿子竞争,张纯的儿子也少不了对手。
‘我只能是尽力而为,剩下的就得看我儿子有没有大帝之资了。’
念及至此,张纯来找赵俣,对他说:“臣妾想代樘儿、开儿请求前往皇子大陆,为我大宋打前站。”
见此,赵俣沉默了一会,才问张纯:“你确定不再等等?”
听赵俣这么一问,张纯又有些犹豫了。
都是老夫老妻了,张纯怎么会不明白,赵俣的意思是,她不等太子之位了?
老实说,听赵俣问出这个问题,张纯真有些纠结!
谁都知道,赵樘表现的不错,如果有一天赵寿不行了,赵樘是有可能当上太子的。
可问题是,赵寿表现的也不错,完全没有不行了的样子。
迟疑了一会,张纯问赵俣:“樘儿可有机会?”
赵俣不置可否道:“樘儿不错。”
听赵俣这么说,张纯有点恼火。
张纯明白,赵俣这是想让赵樘当赵寿的“备胎”,又不想给赵樘任何承诺。
张纯心说,‘渣男!’
可冷静下来,张纯也理解赵俣,站在赵俣的角度,肯定是希望储君这里万无一失的,又不能让赵寿的竞争对手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只要赵寿不出问题,赵俣肯定不会换掉赵寿这个皇储。
但话又说回来,赵俣也明确表示出来了,自己挺看好赵樘的,如果赵寿不行,自己愿意给赵樘机会。
这实际上已经是赵俣能做的极限了。
现在,就看张纯、赵樘母子如何选择了……
……
第350章 立于不败之地的赵俣
…
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张纯动摇了,想着要是赵樘能当上太子,她就能成为赵俣的皇后,或许也能实现她赶超李琳、叶诗韵、麻晓娇、袁倾城的目标。
可张纯很快就想到,赵寿看起来不像是能轻易被取代的太子,郑显肃也是一个长寿之人,而且郑显肃还有别的儿子,关键赵俣还有大几百个儿子,他们中未必不会有比她的儿子更优秀的皇子。
最关键的是,赵俣身体极好,现在还能夜驭十女而不累,说不准能活到一百岁,就算让赵樘当上太子,可能也熬不过赵俣。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念及至此,张纯冲赵俣拜道:“求官家成全!”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只靠赵俣自己,想将整个世界打下来,是不现实的。
铁木真不也靠着他的儿子和族人才创建出来了大蒙古帝国吗?
所以,张纯想让她的儿子去皇子大陆开荒,赵俣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实上,赵俣还希望自己这样的儿子越多越好,这样他们就能自己去打天下了,省得自己安置他们。
基于这样的想法,赵俣便一口答应下来。
见赵俣还是这么对她言听计从,张纯心想,‘官家,我这么做,不是针对你,也不会害了你,这只是为了我和你的儿子,这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中不是,你把部分儿子分封出去是对的,未来,不管是东升西落,还是西升东落,你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大宋与皇子大陆相隔太远,即便大宋已经开启了工业革命,大宋也只能是控制得了皇子大陆一时,不可能永远控制皇子大陆。
就像大蒙古帝国的扩张轨迹。
铁木真以草原为起点,凭铁骑与千户制将势力推向欧亚大陆,却始终未建立真正的中央集权体系。
等到他的儿子窝阔台继位时,各封国虽名义上臣服,实则已因距离遥远、族群差异形成自治雏形。
——术赤后裔在钦察草原发展出独立的军事力量,察合台系在中亚掌控商路与赋税,伊利汗国则因与波斯文化融合渐成特殊政体。
窝阔台死后,贵由与蒙哥短暂维系的宗主权,本质是靠汗位继承者的个人威望与军事威慑;待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时,四大汗国索性以“不认可汉地法统”为由脱离,名义上的共主制彻底瓦解,最终演变为各自独立的政权,彼此间甚至因疆域争夺爆发战争。
这一过程的核心,在于距离对统治成本的稀释与地方势力对资源掌控的必然强化。
大蒙古帝国的驿站系统虽能传递政令,却无法让漠北汗廷实时干预钦察汗国的人口管理,更难以将波斯的赋税全额运回哈拉和林;
同理,当大宋的舰船需跨越两个月甚至是更长时间的航程才能抵达皇子大陆时,大宋对皇子大陆的控制早已埋下隐患。
当然,如果大宋的工业革命速度足够快,这个时间肯定会被拉长。
但最终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张纯望着窗外汴河上往来的蒸汽货船,清晰意识到这层逻辑。
大宋眼下能轻易拿下皇子大陆,想怎么处理皇子大陆就能怎么处理皇子大陆,靠的是工业革命初期的技术代差——钢铁舰船碾压印第安土著部落,纺织机与蒸汽机生产的商品能换取当地贵金属,移民的农具与作物改良让殖民地暂时依赖中央供给。
但熟知历史演变的张纯十分清楚,这种依赖会随时间逆转:一旦移民后代适应了新大陆的气候,学会用当地铁矿仿制农具,甚至是在皇子大陆也开启工业革命了之后,对大宋的物资需求便会锐减。
更关键的是权力的自然演化。
就像察合台汗国的统治者从“镇守者”变成“汗”,将来赵俣的后代以及皇子大陆的官员也会逐渐本土化。他们的家族扎根于皇子大陆的土地,子女与当地移民通婚,利益与皇子大陆的发展深度绑定。
那时,当大宋要求将皇子大陆的金银收入全额上缴时,他们就会像历史上的四大汗国贵族一样,本能地选择截留;当朝廷试图调走皇子大陆的驻军去镇压欧洲叛乱时,他们会以“防御土著”为由拒绝。
几代人之后,皇子大陆的人或许仍会尊大宋的皇帝为自己的君主,但实际治理权早已落入本地豪强手中,就像伊利汗国虽保留“蒙古”名号,却已成波斯化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