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国方面,则多以高丽兵和草原诸部的兵马当炮灰,尽量保存金人,同时,研发与宋军抗衡的战法和武器。
因此,高丽的精锐和青壮被大量和快速消耗,进而不得不全国抽调精兵和青壮北上参战。
经过大宋情报部门的调查,高丽在京畿地区的兵力已经所剩不多,礼成港这里的防线也已经名存实亡。
如今,大宋的大海船,已经有了数千艘。
赵俣下旨,暂停向华渚和皇子大陆扩张,甚至暂停西线的海上贸易,集中所有海船,攻取高丽,势必要一举灭掉高丽,断了金国的一臂。
值得一提的是,赵俣有意为赵寿刷军功,让他立威,以及锻炼赵寿的能力,所以下旨让赵寿率领前军最先登陆高丽。
需要说明的是,赵俣也怕赵寿太年轻,难担大任,不仅让他手下的刘锜和杨沂中给他保驾护航,还派遣岳飞、李宝等靠谱的大将跟他一块担任先锋。
就这,赵俣都没有完全放心,他还任命老将种师中担任都元帅,陈遘担任都监,总览全局。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大宋的水军,不,是海军,载着十五万大军,以及充足的粮草辎重,抵达礼成港。
仅前军,便有数百艘大海船,杀到了礼成港。
晨雾尚未散尽,旗舰桅杆上的红旗骤然挥落。
百余艘铁包木巨舰同时动了——船舷两侧的炮门如巨兽张口般次第打开,数十门李琳炮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齐齐对准礼成港的岸防工事。
没有任何预警,第一波炮声轰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海面,震得近港的浪潮都剧烈晃动。
漆黑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拖着淡淡的烟痕砸向港口,就像流星雨一般。
最先遭殃的是岸边的木制瞭望塔,数枚炮弹同时命中塔身,厚重的木料瞬间碎裂成飞溅的木屑,塔体像被抽走骨架般轰然倒塌,扬起的烟尘混着晨雾弥漫开来。
紧接着,炮口转向港口的石砌防御墙,李琳炮的威力远超高丽人的想象。
炮弹砸在石墙上,不是凹陷而是直接炸开,石块如冰雹般四处崩飞,原本整齐的墙面很快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墙后值夜的高丽士兵来不及惊呼,便被碎石和冲击波掀翻,连带着手中的长矛、弓箭一同被埋进废墟。
高丽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凄厉的号角声在港口内慌乱响起。
甲胄都还没有穿的士兵们握着长枪、弓箭,从营寨和民房里涌出来,试图冲向海边的防御工事。但不等他们靠近,宋军巨舰的甲板上,早已张开弓弦的床弩纷纷开始射击。
弓弦嗡鸣的声音密集如蜂群,特制的铁羽箭带着远超普通弓箭的力道,穿透晨雾,像一片黑色的雨幕罩向人群。
冲在最前的高丽士兵应声倒地,箭簇甚至能穿透单薄的皮甲乃至铁甲,将后面的人一并钉在地上,原本混乱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射杀。
少数侥幸冲到岸边的高丽将士,刚要举起弓箭进行还击,就被远远看去像蚂蚁大军一般的小船上宋军将士用李琳铳、神臂弓射中。
中弹、中箭的高丽兵瞬间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岸边的沙滩。
海面上,宋军巨舰仍在缓缓推进,李琳炮的轰击从未停歇,巨舰上的小船继续就跟下饺子一般往下放。
港口内的各种各样的防御工事和建筑物相继被炮弹命中,火焰顺着干燥的木料蔓延,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高丽人赖以防御的木制栅栏、临时搭建的箭楼,港口中的建筑物,在炮火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每一次炮响都伴随着倒塌和燃烧。
偶尔有高丽人的弓箭射向巨舰,却连船舷的铁板都无法穿透,只能无力地落在甲板上,或是坠入海中。
正在抢滩登陆的小船上的宋军将士倒是偶有中箭的。
可这些宋军将士身上都穿着当世防御力最好的棉甲,高丽军的弓箭离远根本就穿不透这些棉甲的防御,哪怕是近距离射击,也只能是射伤宋军将士,射不死宋军将士。
倒是港口为数不数的投石机,能砸翻宋军的小船,但它们已经被宋军的李琳炮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一点,根本就阻挡不了上万只小船的登陆。
半个多时辰后,礼成港的防御工事已彻底崩塌,宋军的小船,几乎全部登陆,宋军巨舰也放下登陆梯,身披棉甲的宋军将士手持神臂弓、李琳铳,有序地登上礼成港。
此时的高丽守军早已失去抵抗意志,要么逃去礼成城,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跪地投降。
李琳炮的炮口仍对着港口深处,却已不再开火——港口内的浓烟中,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的哭喊,再无半分抵抗的动静。
晨曦彻底驱散了晨雾,阳光照在宋军巨舰的铁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礼成港的海面平静下来,只有漂浮的木屑和碎木,昭示着刚刚结束了这一边倒的战斗。
大宋的旗帜,顺着倒塌的港口门楼,缓缓升起。
礼成港破。
赵寿、岳飞、刘锜、杨沂中、李宝等将,以及以李纲、赵鼎、李光、胡铨为首的一众宋臣,纷纷下船。
他们各司其职指挥宋军,快速占领礼成港。
与此同时,赵寿亲自作出指示,以刘锜为前锋,率领三千精锐前去夺取礼成城,杨沂中率领三千精锐随后去接应刘锜,岳飞率领剩余军队进行休整,随时准备出击,李宝指挥水军消灭一切胆敢靠近礼成港或者大宋船队的敌人。
接着,赵寿又做出指示,让李纲率领相关人等接应后面源源不断到来的宋军,让赵鼎接手礼成港,让李光去策反高丽人,让胡铨去负责未尽事宜。
赵寿时刻谨记他父皇赵俣教给他的,皇帝不用什么都会,只要会用贤即可。
赵俣的原话是: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或以武力开疆拓土,或以文治安邦定国,然其真正能留名青史、受万民敬仰者,非独其个人之才智,实乃善用贤才之能也。皇帝,作为一国之君,坐拥四海,掌管万民,其责任之重,非一人之肩所能独担。故而,不必事必躬亲,样样精通,但需有识人之明,用人之智,使贤才各得其所,各展其长。
昔秦皇汉武,雄才大略,然其能成就霸业,非仅凭一己之力。秦始皇重用李斯,行法家之术,强中央集权,奋六世之余烈,终成一统六国之大业;汉武帝则倚重卫青、霍去病等将领,北击匈奴,开疆拓土,使汉朝威名远播四海。此二者,皆深谙用人之道,知人善任,故能成就非凡。
再观唐宗及我大宋太祖,亦复如是。唐太宗李世民,虚心纳谏,重用魏征等忠直之士,使朝廷上下风气清正,政治清明,开创“贞观之治”之盛世;太祖则以“杯酒释兵权”之智,巧妙收归兵权于中央,同时广纳贤才,任用文臣治理国家,使我大宋文化繁荣,经济发达,传至子孙。
可见,皇帝之要务,不在于亲力亲为,处理每一件琐事,而在于能够洞察时局,明辨是非,选拔出真正有才能、有德行之人来辅佐自己。
如此,方能国泰民安,万世基业长青。”
当然,选拔出贤才并不容易,这需要识人之才。
赵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才能,但他清楚自己的父皇赵俣肯定有这样的才能。
而且赵寿很清楚,自己的父皇一直在为自己铺路,以及一直在为自己准备人才,自己只要用好这些人才,就稳了。
赵寿心想,‘我不会当刘备,难道我还不会当刘禅……’
……
第363章 赵俣的高招
…
礼成城原本只是一个小村落,后来由于夹在开京和礼成港中间,逐渐成为关键的“节点之地”。
作为高丽国都的开京,是高丽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聚集了大量官署、人口与消费需求;而礼成港是此时重要的国际港口,承担着海外贸易与物资转运的核心功能。礼成城正处在两者中间,一边承接开京输出的官方物资、手工业品,另一边转运礼成港进来的海外商品、粮食,天然成为高丽的“国际转运枢纽”。
依托这一独特区位,往来商队、转运劳工不断聚集,客栈、货栈、市集逐渐兴起,政治需求与港口经济在此交汇,小村落慢慢从单纯的转运点,发展成商贸繁荣、人流兴旺的小型城镇,慢慢成为开京的门户、开京的卫城。
——欲攻打开京,必须先拿下礼成城。
在十几个熟悉这一带地形的高丽奴婢的引导下,刘锜亲率三千精锐向着礼成城快速行军。
担心这十几个担任向导的高丽奴婢搞事,坏了他夺取礼成城的大事,刘锜通过翻译和其军中的高丽人跟这些高丽奴婢说:“若我大宋胜,将彻底解放你等奴婢,教你等及你等子孙成为良人,可拥有自己的姓,能经商,能当官,能娶贵族女子……”
听到刘锜的承诺时,不少奴婢浑浊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又被长久的绝望压了下去。
在高丽的社会里,“奴婢”二字如同烙印,从出生起就焊死了他们的人生轨迹,所谓“良人”的生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此时的高丽,是典型的奴隶社会。
高丽的人口中,贵族与官僚阶层占比不足百分之五,他们手握土地、兵权与法律特权,是社会的绝对统治者;平民(又称“良人”)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多为自耕农、小手工业者,虽有独立户籍与姓氏,却需承担沉重赋税与徭役,随时可能因欠债、犯罪沦为奴婢;而剩下超过百分之五十五的人口,都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婢,他们或是战争俘虏,或是世代传承的家生奴,或是因贫困卖身为奴的平民。他们构成了高丽社会最底层的基石。
高丽奴婢的地位,比牲畜尚且不如,整套制度如同一张密网,将他们的人生死死困住。
高丽法律明确规定“父母一为奴婢,子孙世代就皆为奴婢”,这种血统奴役让奴婢的后代从出生起就失去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他们没有自己的姓氏,只能以主人的姓氏为前缀,或是被唤作“某家奴”、“某氏婢”;不能拥有私人财产,劳作所得全归主人所有,连身上的衣物都是主人的赏赐;严禁经商,哪怕偷偷做点小买卖,一旦被发现,货物会被没收,人还要遭受鞭刑;更别提当官了,高丽的官僚体系完全向贵族与良人开放,奴婢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在高丽,奴婢主人对奴婢拥有绝对支配权。可以随意买卖、玩弄、赠送;可以对奴婢施加刑罚,哪怕打死奴婢,也只需缴纳少量的罚金,几乎不会被追究重罪。
这些奴婢不仅要承担主人家的家务劳作,还要耕种主人的土地、服各种劳役,甚至在战争时期被征为“奴婢兵”,冲在最前线当炮灰,却没有获得军功封赏的资格。
高丽严格限制贱类转为良人,法律规定“一贱永贱”、“从贱不从良”,也就是,只要一旦沦为奴婢,本人及其子子孙孙永远都不能脱离贱籍
——虽然在历史上高丽曾有过一些解放奴婢的举措,如高丽光宗推行《奴婢按检法》,没收富裕家庭的私奴,将良人身份的奴婢放回去自行营生,但这主要是针对被误判为奴婢的良人。又如元朝时期阔里吉思曾下令将奴婢父母中有一个是良人的予以解放,但最终在高丽贵族的反对下,这些被解放的奴婢又被全部归还本主。
因此,在高丽这种严格的等级制度下,奴婢通过战功获得良人身份的可能性极小,其社会地位很难得到根本改变。
这种残酷的奴婢制度,并非高丽一朝一时的产物,而是贯穿了整个高丽王朝的始终。从王建建国,到高丽灭亡、朝鲜王朝建立,奴婢制度始终是维系其社会运转的核心支柱,即便朝鲜王朝建立后,奴婢制度也并未消失,只是逐渐从“世袭奴婢”向“官奴婢”“私奴婢”分化。
直到十九世纪末,随着朝鲜王朝的衰落与近代化浪潮的冲击,奴婢制度才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瓦解。
奴婢真正意义上的彻底解放,则要等到二十世纪初,朝鲜半岛进入近代社会后,这套延续了近千年的奴隶制才最终被废除,那些世代为奴的人,才真正摆脱了奴婢的烙印,获得了作为人的基本权利。
而此刻被刘锜带来的作为向导的这些高丽奴婢,他们一生都活在这套制度的阴影里,刘锜口中“有姓、能经商、能当官”的生活,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他们祖祖辈辈,以及他们的子子孙孙都被这个枷锁束缚,活得不像人,更像是牲畜。
这两年,宋金交战的过程中,宋军俘虏了大量高丽将士。这主要也是因为高丽将士不甘心做金国的炮灰,所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果断投降,绝对不会干什么负隅顽抗的事,甚至有些高丽人还想方设法摆脱金人的控制主动来投待遇好、前景远大、地位高的宋军。
这使得宋军中现在已经有好几万高丽人了。
对于这些来投大宋的高丽人,大宋方面,不分贵族,平民,奴婢,全都一视同仁,而且,在任用方面,还会重点提拔那些表现好的高丽平民和高丽奴婢,倒是对那些高丽贵族与官僚多有控制使用的情况,一旦他们表现出不臣的情况,就是杀无赦,半点都不手软。
与此同时,大宋的监军还会对高丽平民和高丽奴婢进行政治教育,甚至会给他们举办忆苦思甜大会。
这两年,经过筛选,大宋已经筛选出来了十几个统领一级的高丽籍将领和监军,他们大多都出自高丽平民和高丽奴婢一级,只有三两个是高丽贵族与官僚阶级。
这些高丽籍的将领和监军,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忠心耿耿,在战场上敢打敢拼,是赵俣和大宋的绝对拥护者。
因为这些高丽籍的将领和监军表现得不错,赵俣还特意将他们召到东京汴梁城,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了他们一面。
那次见面,赵俣亲自勉励了这十几个高丽平民和高丽奴婢一番不说,还将他们中一个立有先登之功的高丽奴婢赐了皇后郑显肃的“郑”姓,给他起名郑卫宋,并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了他,又将立功最多的两个高丽平民、一个高丽奴婢赐了国姓也就是“赵”姓,剩下的那些高丽籍的将领、监军也都有丰厚的升赏。
赵俣此举,让那些投降大宋的高丽人,尤其是高丽平民和高丽奴婢大受鼓舞,使得他们在投了大宋之后,积极与金军战斗,表现出来了不俗的战斗力。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大宋做这一切,是早有预谋的。
赵俣早就深知,开疆拓土,不能只凭杀戮。
若像蒙古人一样,一味靠杀戮,即便能一时征服疆土,也不过是让那片土地化作焦土,让百姓心中充满怨恨与恐惧,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难以维系的庞大空壳,而且,刀兵所至,民众必惶恐,抵抗必激烈,纵能拿下城池,亦要耗费大宋无数财力、人力,后续治理更如附骨之疽,绝非长久之计。
赵俣想要的是,朝鲜半岛彻底并入大宋的版图。
这就不能只靠蛮力了,只能使巧劲了。
经过张纯的分析,高丽的症结,正是这套贯穿高丽王朝的奴婢制度,这是其社会最深的裂痕。
超过五成五的人口是世代为奴的贱籍,他们无姓、无产、无尊严、无希望,人不如狗;四成的良人虽有户籍,却被苛税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奴婢。
这两股力量,本是高丽社会的基石,却被高丽贵族阶层牢牢踩在脚下,心中积怨早已深似渊海,只不过他们被高丽贵族欺压得太久太久太久,已经习惯了这种压迫,而且也没有一股力量助他们打破这种压迫。
而高丽贵族与官僚,占人口不足百分之五,却垄断高丽的土地、兵权与律法,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也是高丽最孤立的群体,只要大宋能激发起高丽平民和高丽奴婢阶层的抗争之心,他们势必会被推倒。
赵俣最后敲定的策略就是,顺着这道裂痕发力,以“解放奴婢、善待良人”为号令,而非“大宋征伐高丽”。
这样一来,大宋攻打高丽,就是解放战争,而非侵略战争。
此战,赵俣君臣将高丽籍的将士全都抽调了出来,让他们回到他们熟悉的土地上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