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贯谨昧死上言:
伏惟陛下应天顺人,底定北疆,东北诸部咸服,草原悉归王化,四海之内,莫不仰德。
然边患之根未除,草原之危犹在,臣日夜思之,窃以为西域之地,乃大宋万世安邦之要,今日不取,必为后忧,故沥血陈辞,恳请官家准臣提兵西向,收复西域。
昔者草原之患,其来有自。往岁中原多故,北疆未靖,彼辈得以纵横。今我大宋北疆稳固,边将骁勇,寇边之路已绝,若不据西域,则其必西窜西域,休养生息之后,复窥中原,如野火复燃,难以根除。
西域者,草原之咽喉,东西之枢纽也。据之,则可断草原部落西窜之途,收“关门打狗”之效;失之,则西域诸部或为草原部落所并,或为其所驱,他日羽翼丰满,必为我大宋西疆之患。
且西域之地,物产丰饶,良马、玉石、香料无所不有,既可补我大宋之匮乏,又可通丝绸之路,以我大宋之富庶,易西域之珍宝,利国利民,莫大于此。
今我大宋兵精粮足,民心向背,北疆已定,兵威正盛。臣蒙官家厚恩,总领西陲军务,愿提十万雄师,出玉门,越葱岭,收乌孙、于阗之故地,复疏勒、焉耆之旧疆。
届时,西域归心,草原部落无苟且之所,必为我大宋所制,北疆永固,四海升平……
童贯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他打心底里不甘于只做个伺候人的宦官,更不屑于在平庸中过完一生,一直想要建功立业。
可能,对童贯来说,唯有实打实的军功、震古烁今的伟业,才能洗刷他宦官出身的烙印,让他名垂青史。
历史上的童贯,主动请缨去西北监军,为北宋收复了青唐,拓土千里,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威震西北。
后来方腊在江南作乱,江淮半壁震动,又是童贯临危受命,带着大军南下,雷霆扫穴般平定了百万叛乱,一时之间功盖朝野。
彼时的童贯,已经年近七旬,有实打实的战功,爵至国公,恩宠无双,换做旁人,这会儿早该急流勇退,躺在功劳簿上,享受荣华富贵,安度晚年。
可童贯偏不,青唐之捷、江南之定,在他眼里不过是开胃小菜,他要的是能让自己“千古留名”的终极功勋。
燕云十六州被石敬瑭献给契丹陷入胡虏之手,是中原王朝百年来的心病,更是大宋历任皇帝都渴望收复的心病,宋神宗更是留下了收复燕云者王的祖训。
童贯觉得,只要收复这片失地,自己就能成为超越所有宦官、甚至比肩历代名将的存在。
于是,在垂暮之年,童贯极力主张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非要亲提王师完成这“不世之功”。
可童贯终究高估了北宋的军事实力,也低估了赵佶君臣的穷奢极欲将北宋掏空的程度。
结果,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划,最终沦为笑柄,童贯不仅没能收复燕云,反而引狼入室,让金国看清了北宋的虚实,为后来的“靖康之耻”埋下了祸根。
童贯前半生拼来的赫赫战功,化为乌有,自己也被钉在了“六贼”的耻辱柱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公平客观地说,童贯本可以凭着过往的功劳安享晚年,却因为放不下那熊熊燃烧的野心,最终害了自己,也毁了整个北宋。
这一世的童贯,虽说也立功不小。
但因为赵俣始终在搞双首长制,以及对历史上曾在金人南下时逃离过战场的童贯并不是那么信任,关键,赵俣始终在军方搞平衡,从没让任何一个军方的人物独大,以至于童贯实际上始终“郁郁不得志”,让他有种他的能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的感觉。
这么说吧,这一世,收复青唐吐蕃是王厚打的;收复西夏是章楶和吕惠卿打的;收复燕云十六州是赵俣御驾亲征打下来的;灭辽、灭金都是赵俣御驾亲征,率领群臣打的;灭高丽则是赵俣指挥,陈遘等人打的;收复日本,是吴用等人打的。
这么一看,在为大宋开疆拓土一事上,几乎就没有他童贯的份。
童贯最大的功劳也不过就是为大宋平定一下方腊起义。
就这,还被宋江等梁山好汉分去了一半。
这别说谈论大宋的名将没有童贯的份,就算是谈论赵俣这一朝的名将,可能都没有童贯的份。
童贯可是听说,赵俣准备修建昭勋阁。
童贯估计,以他现在所立之功,多半是进不了昭勋阁。
所以,童贯一直在找机会立个大功。
而西域就是童贯选定的目标。
这些年来,童贯一直在研究怎么收复西域,以及说服赵俣收复西域。
经过多年的准备,童贯已经有信心为大宋收复西域了。
碰巧,赵俣收复草原时,不少游牧部落跑到西域去避难。
童贯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才又给赵俣上了这道《收复西域疏》,希望赵俣能同意他率兵去收复西域。
对于童贯的请求,老实说,赵俣有些犹豫!
赵俣的犹豫,主要来自于大臣的反对。
好多大臣得知童贯要收复西域,都上奏章,请赵俣驳回童贯的请求。
至于原因?
很简单。
赵俣登基以来的这二十多年间,大宋几乎一直在打仗。
就是现在,大宋还在日本横扫不肯臣服大宋的金人和日本人,以及横扫草原上的那些还不愿意臣服大宋的部落。
就这,还不算,赵俣的一众儿子在皇子大陆或者其它地区与当地土著爆发的小范围冲突。
这些大臣觉得,大宋不能再对外扩张了,至少应该停一停,让大宋的百姓休养生息几年。
而且,西域诸国大多都已经臣服大宋了,像是龟兹、高昌回鹘、于阗王国,都与大宋贸易,对大宋进贡,将他们的公主都嫁给了赵俣,主动表示愿意尊大宋为宗主国。
就是那些不愿意臣服大宋的西域小国,也没有跟大宋为敌,相反,他们全都争先恐后地跟大宋贸易。
这不就挺好的,何必非要把西域给收复了?
说老实话,打了这么多年,赵俣也想歇歇,让大宋的百姓休养生息几年。
可赵俣又觉得,西域、吐蕃、大理这些本就属于中国的地区,不收复的话,自己这个皇帝好像不太称职。
而且,赵俣认为,自己现在还年轻,还有冲劲,因此还可以对外扩张,他真怕过几年自己老了,会安于现状,得过且过。
更关键的是,不收复西域,赵俣没法去中亚、欧洲和非洲为自己的儿子搞到足够多的封地。
再一个,随着大宋屡战屡胜,以及收编敌人的军队,大宋的军队现在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而且都是能征善战的军队,严重的冗兵,不打仗,这么多军队也不好安置,搞不好,他们会成为内患。
于是,赵俣将有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眼光和思维的张纯和李琳找来,问他们怎么看待此事。
李琳说完,张纯随后指着西域,说道:
“官家,西域这里原是辽朝属地,辽朝被灭之后,诸部无主,遂成一盘散沙。
高昌回鹘、于阗虽称臣纳贡,然其内部部落林立,君权薄弱,且与喀喇汗王朝素有嫌隙,常年攻伐不休;其余小国或依违两可,或依附强部,只求自保,全无凝聚力。
更有逃窜之草原残部,窜入西域后,或劫掠诸部,或与当地势力勾结,借西域之地养精蓄锐,实乃心腹之患。
若我大宋弃西域而不图,不出十载,必生大变。
且据臣妾所知,喀喇汗王朝素有东扩之志,今我大宋不制,其必吞并于阗、龟兹之属,统一西域核心之地,羽翼丰满后,必窥我河西走廊。
而草原残部得西域之良马、粮草,复聚数万之众,届时与喀喇汗王朝或战或盟,皆可扰我西疆,重演昔日匈奴、突厥之祸。
更有甚者,西域为丝绸之路枢纽,若为他人所据,我大宋商路断绝,国库收入锐减,而敌则以丝路之利富国强兵,此消彼长,后患无穷矣……”
张纯这是结合历史上耶律大石西征的背景结合现在西域的环境来帮赵俣分析,为什么要收复西域。
在张纯看来,目前的西域,高昌回鹘、喀喇汗王朝等势力割据,彼此攻伐不断。高昌回鹘内部部落林立,君权薄弱;喀喇汗王朝已分裂为东西两部,东喀喇汗还因君主与部落首领失和陷入内耗,众多小部落、小势力四处找可靠的靠山,可以说,此时的西域诸势力,就如一盘散沙,无统一强敌,小部落、小势力思强大的靠山保护他们,让他们安居乐业。
此外西域作为丝路枢纽,粮草、良马充足,具备支撑政权的物质基础。
此时,如果有一强大的势力,突然在西域崛起,利用政治、军事、外交等手段,很可能会统一西域,然后靠着西域的人口、粮草、战马能补充军力,且当地的战略要地可作为立足根基,就能进可进攻中亚地区,退可跟大宋争夺中原了。
赵俣知道,张纯所说的,就是历史上耶律大石所走成的路线。
如今,虽然耶律大石已经被赵俣干掉了,连辽国都死透了,可是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耶律大石。
关键还是,如果不将退到西域的草原游牧部落干掉或者是赶到西边的草原上,他们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再加上,赵俣心中还有“分封全世界”的计划。
赵俣终于下定决心:出兵,收复西域!!!
……
第442章 西域,传檄而定
…
洪武二十二年二月十九,赵俣任命童贯为西域宣抚使。
此时北京的天气很冷,空中飘着零零散散的小雪花。
赵俣便装轻车来到城门外,亲自给童贯送行。
赵俣拍着童贯的肩膀说:“童爱卿,西域之事就全都交付给你了,遇到不得已时,你可以朕的名义发布命令。”
赵俣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这等于授童贯以皇权。
西域离北京太远了,而且西域的面积太大了,关键,西域的各个势力之间间隔很远,中间不是草原就是沙漠。
这哪怕大宋的电报已经铺设到了玉门关,也无法及时联系上前线。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童贯他们事事都等赵俣和朝廷拿主意,那肯定是要误事的。
清楚这一切的赵俣,干脆把权力下放给童贯,让他全权做主。
自己这也算是做到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值得一提的是,赵俣这次给童贯拨付的十万大军,除了有一半是西军精锐,其余的都是草原游牧部落出身的宋军将士,他们都是能适应草原上恶劣环境的将士。
除了这十万人马,赵俣又给童贯准备了十万援军,就屯在玉门关,等待童贯的命令,随时出关。
赵俣君臣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部署,主要还是考虑后勤的问题。
此战,在打的层面,已经横扫了东北亚的大宋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其难度主要在粮草辎重的运输上。
为了解决此事,此次出征的宋军,尤其是具体出战的宋军,尽量采取草原人的战法,也就是,轻骑出动,以弓马为主,少佩戴火器等重武器。
此外,大宋出动民夫,将已经铺设到龟兹国的铁路,继续向西域方向铺设。
同时,在西北地区建设水泥厂,向西域方向修建公路。
总之,就是尽可能地缩短补给线。
童贯率大军西出玉门关,沿新修铁路兼程而行,未及十日便抵龟兹国境。
龟兹王白诃黎布失毕早已率文武出都城延城三十里相迎,其人皆身着宋制锦袍,手持国书躬身而立。
这些年来,龟兹一直与大宋通商,大宋的瓷器、丝绸、茶叶源源不断地从龟兹国输入西域,而龟兹的玉石、葡萄、佛教艺术品亦风靡中原,双方往来愈发紧密。
更关键的是,龟兹国一直将其国成年的公主送给赵俣,那几位公主已经为赵俣生下了十几位子嗣。
再加上龟兹国离大宋非常近,知道大宋在东北亚的战绩,其军事实力根本就不是他们小小的龟兹国可以抵抗的。
总之,龟兹国王白诃黎布失毕深知大宋国力强盛,又念及他是赵俣的舅哥和岳丈,更闻宋军十万精锐压境、玉门关援军虎视眈眈,哪有抵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