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多人都狂妄地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实际上,不管一个人多有能力、多勤奋、多会钻营,真正能决定他是否可以成功的,最重要的是命,尤其是当皇帝、当诸侯王这种大事。
老实说,想要成就这样的大事,人力真是太渺小了,只有得天助,才有可能办到。
总之,虽说赵俣这次御驾西征,就是在为自己的儿子赚取封地,但他们最后到底能不能获得自己的封地成为一方诸侯王,还得看他们自己够不够努力,以及够不够有当诸侯王的命。
其实——
不用任何人说,赵俣自己都知道,自己这么搞分封,这么培养自己的儿子,肯定会导致自己的子孙后代未来彼此之间发生战争。
而这是没办法的事。
欧洲大陆上那些割据一方的君主,追根溯源,大多都是查理曼大帝的后裔。
当初,查理曼大帝纵横欧罗巴,建立起疆域横跨西欧、中欧的庞大帝国,临终前效仿古法,将帝国平分给三个儿子,以为凭着血缘羁绊,便能让子孙世代相安、共守基业。
可他尸骨未寒,三个儿子便为了争夺富饶的莱茵河流域与意大利北部领土,撕破脸兵戎相见。
长子洛泰尔占据中法兰克王国,次子路易掌控东法兰克王国,幼子查理坐拥西法兰克王国,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在边境线上陈兵百万,连年征战不休,将父亲留下的和平基业搅得支离破碎。
这场兄弟阋墙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中法兰克王国在东西夹击下逐渐分裂,而东、西法兰克王国的后裔们,也并未因血脉亲情而停下征战的脚步。
数百年后,东法兰克王国演变为神圣罗马帝国,其境内的哈布斯堡家族、霍亨索伦家族,皆为查理曼大帝的直系后裔,可他们为了争夺帝国皇位与领土,彼此攻伐了数百年。
哈布斯堡家族的斐迪南二世,与霍亨索伦家族的腓特烈五世,本是隔代堂兄弟,却因宗教争端与领土诉求,掀起了席卷全欧的三十年战争,战火所及之处,城市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仅神圣罗马帝国境内便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于战乱。
再看西法兰克王国,其后代演变为法兰西王室,与隔海相望的英格兰王室更是血脉相连。
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的开国君主亨利二世,其母亲便是法兰西国王亨利一世的女儿,论辈分,他既是英格兰国王,也是法兰西国王的外孙。
可这般深厚的亲缘关系,并未阻挡两国的百年战争。
亨利二世的曾孙爱德华三世,以法兰西国王外甥的身份,宣称自己有权继承法兰西王位,由此引发了长达一百一十六年的征战。
战争中,法兰西王室的瓦卢瓦家族与英格兰金雀花家族,一边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一边在书信中细数彼此的亲缘关系,可刀剑相向时,他们没有丝毫手软。
圣女贞德率领法兰西军民抵抗英格兰入侵时,对阵的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正是她的远房表亲,可这层血缘,终究抵不过对领土与权力的欲望。
还有欧洲东部的波旁王朝与哈布斯堡王朝,本是通过联姻缔结的同盟,波旁家族的路易十四与哈布斯堡家族的查理二世互为表亲,可当路易十四试图扩张领土,染指西班牙王位时,两国立刻反目成仇,爆发了长达十二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
战争波及欧洲各国,参战的君主们几乎都能攀上亲缘关系。
他们有的是叔侄,有的是翁婿,有的是表兄弟,可他们为了争夺领土、财富与霸权,不惜让麾下将士血流成河,让无辜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这些欧洲的国王们,哪一个不是血脉同源?哪一个不是从同一个祖先那里继承了贵族的头衔与统治的基因?可分封之下,领土与权力的诱惑,终究战胜了血缘的羁绊。
不说国外的,只说中国。
从周武王分封天下,到秦始皇统一六国,这几乎就是分封制最后必然的结果。
赵俣在大宋本土以外的地方搞的分封制,最后多半也会如此。
当然,因为赵俣分封的国家肯定比周武王分封得多,赵俣分封的疆土也肯定远比周朝的疆土广阔,这个统一的时间可能会更长,又或许最后这些小国会慢慢变成几个或者几十个大国也不一定。
而可以想象,在这个漫长的过程当中,绝对少不了兄弟反目、父子倾轧、骨肉相残的人间惨剧发生。
毕竟,已经有太多太多太多的实例证明过,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对此,赵俣看得很开。
‘我活着的时候,你们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许改变我分封的结果,不然,谁挑事,我收拾谁,至于我死以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如果那时赵俣还泉下有知的话,最多也就是希望,肉能一直烂在锅里。
在会上,赵俣的一众儿子以及一众宋将各抒己见,很快就将已经商量过多次的出兵方案彻底定了下来。
等到赵俣安排出兵顺序时,让赵俣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经过不懈努力到底是跟赵俣一块西征的赵佶,抢在赵俣的一众儿子前面出列,朗声道:“打虎亲兄弟,此战臣愿担任前锋,不破胡虏,誓不还……”
……
第484章 怛罗斯之战2.0
…
虽说赵俣任命的三路大军的元帅和都监都是“外人”,此次大宋西征也有众多“外人”宋将参与,但事先赵俣就已经交待好了,让自己的一众儿子充当主力,要是遇到他们真打不下来的地区,再由大宋的精锐军队上。
——实际上,赵俣已经将大几十万番兵和杂牌军分给了自己的一众儿子,由他们自己供养,赵俣只留下了三十万精锐远征军由自己亲自养。
换而言之,自从这一刻起,赵俣的这些想要当诸侯王的儿子,就得自负盈亏。
为此,赵俣跟自己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儿子约定好,他们打下任何地方,所缴获的财物,自己和他们五五分,他们治理的地方的税收,也是跟自己五五分。
——要是赵俣的哪个儿子不愿意这么分,赵俣也由得他们,但是就不会借兵给他们,更不会为他们提供粮草辎重,以及军事支援和保护了。
老实说,将这些全都算上,赵俣最多也就赚两成,剩下的那三成全都得运回大宋,去换取前线所需的一切。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这么做,能让赵俣那些想当诸侯王的儿子亲率军队征伐、自理粮秣庶务,于疆场拼杀中知兵事艰难,于治地收税中明庶政根本,好好磨炼他们的能力,更能让他们积累军功、树立民望,为日后他们镇抚藩地筑牢根基。
其次,这样一来,大宋就彻底告别了积年的冗兵之弊,以及番兵不稳之患。
——这大几十万番兵、杂卒,本是大宋朝廷的粮饷包袱,如今悉数由这些赵俣想当诸侯王的皇子统辖、自供自养,朝廷既卸养兵之负,更消境内兵众冗滥之患,府库省却巨额支用,民生亦得轻徭之益,一举消解朝堂久积的兵政沉疴。
还有,当初赵俣要继续对外发动战争,很多人是持反对意见的,他们认为,赵俣此举,对大宋毫无益处,只是为自己的儿子谋取封地而已,如果任由赵俣胡闹,大宋会被这些没有必要的战争给拖垮的。
而今,赵俣此法一出,大宋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获得对外战争的三成收益,以及后续治理的三成收益。
关键,大宋的工坊冶铁、武器制造、轻重工业品的生产、舟船营造、粮草屯运诸业,全都会因为这场西征成了永不停歇的轮转巨轮。
经过二三十年的高速发展,大宋的工业革命催生出的海量产能,已经有壅塞的苗头。
而今,因为这场大宋西征,大宋的工业革命催生出的海量产能皆化作前线所需的甲械、粮秣、车船,成了诸皇子开疆的依仗,更成了大宋本土经济的强心针。
这必然会使得,大宋的铁矿开掘愈深,高炉冶铸愈烈,火作和火药作的铳炮、军械局的甲刃、漕运司的船舰,全都随前线的需求源源不断输往西征之路。
而上下游百业,也必将随之勃兴,铁矿开采需壮丁,钢铁冶炼要工匠,火器打造召巧匠,粮草转运募脚夫,船舰建造聚舟工,甚至连衣物缝制、器械修缮等细枝末节,都能吸纳无数流民与闲人。
昔日可能因生计困顿而滋生事端的民众,如今皆能在产业链中寻得谋生之路,既解决了个人温饱,更消弭了社会动荡的隐患。
大宋无需额外投入粮饷赈济,仅靠战争衍生的经济循环,便实现了“以战养民、以产安邦”,让工业革命的红利惠及底层,形成“前线打仗、后方赚钱、民众就业”的三重共赢。
届时,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生民,就会因此脱离饥寒,托身于实业,大宋境内流民渐消,市井愈繁。
这千万生计岗位,便是稳固国本的基石。
这般军工相系、工贸相融的格局,有点类似于后世漂亮国的军工复合体。
战争不再是单纯的国力耗损,反倒成了驱动经济的引擎。
站在大宋的角度来看,大宋无需亲担征伐之费,不用妄耗府库之粮,仅以本土成熟的工业体系为根基,便将前线的征伐需求,化作了本土百业的发展契机。
而诸皇子要自供自养,便不得不以征伐所获、治地税收,向大宋购置一切军需民用品。
五五分账的利得,最终又大半回流大宋,化作工业生产的资本,形成“前线征伐需物资—大宋百业造物资—番邦利得换物资”的闭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也正是因为后来清楚了这种稳赚不赔的模式,昔日朝堂反战之声,因这实打实的民生改善、国库充盈,渐次消弭,朝野上下皆明了,这场赵俣为了自己的那些想当诸侯王的儿子谋藩的西征,实则是为大宋开疆、为百业谋利、为生民寻路的国之大事。
更关键的是,这套体系能让大宋的工业实力与军事需求深度绑定,工业愈强,前线征伐便愈有依仗,前线愈拓,工业生产便愈有市场,二者相互成就,让大宋的国力在这场循环中持续攀升。
最终,这会让大宋在不动声色间,成为这场西征背后最大的赢家。
说回来,既然赵俣已经定好了让自己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儿子当主力,这次就是他们主动请缨,自己打拼家业的时候。
赵俣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儿子,也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向他们的父兄学习,在战场上赢得自己的荣耀、地盘、封赏、未来。
谁想,在最后关头,却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他们的皇叔赵佶,竟然要抢他们的先锋之位。
见此,赵俣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儿子,不禁有些迟疑!
一来,赵佶是赵俣的兄长,是他们的伯父,从尊老方面来看,他们不应该跟赵佶抢这个先锋之位。
二来,别看赵佶没从赵俣这里得到多少资助,可赵佶的实力却比赵俣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儿子都要强一些。
没办法,赵俣是有钱、有兵、有武器,无人能跟赵俣相比,可问题是,赵俣的儿子也多啊,对了,赵俣还有那么多女儿,他一个当爹的,也不能太厚此薄彼,肯定要雨露均沾,关键,赵俣还有一个偌大的大宋以及自身的绝对安稳要兼顾,那分给自己的一众儿子的资源自然也就没那么多了。
而赵佶则不同,他可是当了四十多年王爷,又才华横溢,想赚点钱,肯定不费劲。
关键,赵佶的人脉也不是赵俣的这些想当诸侯王的儿子可以比的。
是。
赵俣的不少儿子的母族也都是大家族,能给他们提供一定的支持。
但话又说回来,赵俣的很多想当诸侯王的儿子的母亲都是出自已经败落的家族或者干脆就是出自一些小家族,能给他们的支持,很有限。
退一步说,就算赵俣的一些想当诸侯王的儿子的母亲出自大家族,其家族也不会将自己的资源全都砸在一个外孙上。
而赵佶就不同了。
为了去当诸侯王,他差点将自己的王府都卖了,又找亲朋好友借了一大笔钱。
这些钱,赵佶全都用来武装他自己的私军。
结果,被赵佶招募来了上万“精兵”。
这还不算,赵佶又死皮赖脸地从赵俣这里求到了一千杆李琳铳(老式的火绳铳),两千张神臂弓,十门李琳炮(也是老式的),五十门虎蹲炮,三万颗轰天雷。
此外,赵佶又通过种种手段搞到了三千匹战马,上万兵甲。
就这实力,足够消灭一个小国了。
最重要的是,赵佶还高薪从宋军中挖了不少猛将,他甚至还从神机军中挖到了两个不太得志的小校。
此次随赵俣西征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皇子,绝大多数都没有赵佶这样的实力。
再加上,赵佶一上来就说什么“打虎亲兄弟”。
赵俣的一众想当诸侯王的儿子自然也就不好跟赵佶争这个先锋了。
于是,赵俣便顺水推舟,答应赵佶担任这个先锋。
赵佶大喜,立即率领其部私军,乘坐火车赶赴前线。
装载赵佶部宋军的火车,出玉门关,穿越西域,越过葱岭、沙漠,长途奔袭约九百余里,抵达怛罗斯河与西喀喇汗国的军队相遇。
这个战场是西喀喇汗国特意选的。
近一年来,大宋不断往两国的边界增加兵马。
更重要的是,西喀喇汗国,乃至整个中亚,都在防着大宋西征,因此,他们派了大量的密探,伪装成商人,前来大宋探听虚实。
经过多方查证,西喀喇汗国和它背后的整个中亚,都猜到了大宋快要打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