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惊,想到瑶光住的房间就紧邻厨房,太岁匆匆对柳随风嘱咐了一句,就赶紧蹿了进去:“我过去看看瑶光,你自己小心。”
“别,一起去。”柳随风连忙拉住他。
太岁无奈,只好揽着柳随风肩膀一起过去。
厨房里浓烟滚滚,瑶光坐在灶前,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被烟熏得直咳嗽。
她往灶里添了几根干柴,低头看了看,发现火光很小。她皱眉想了想,伸手入怀,掏出一个莲花形的荷包,从中取出一个黑色弹丸,往灶中随手一扔。
瑶光拍拍手,笑道:“这样,火总该生着了吧?”
“雷光霹雳弹!”此时太岁和柳随风正好赶到,看到这一幕,太岁还没什么,可柳随风却吓得亡魂大冒,怪叫一声,拉起太岁一把,向外跑去:“快逃啊!”
二人刚出了厨房到了院中,不等太岁发问,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厨房炸塌了一半。
太岁目瞪口呆,柳随风满脸苦笑,二人站在院中看着垮塌的厨房,太岁扭头看着柳随风:“柳狐狸,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柳随风苦笑,也不说话,只是朝厨房扬了扬下巴。
“哗啦啦……”厨房传来一阵响动,一个蓬头垢面,面色灰黑的人影从滚滚浓烟走缓步走出。
瑶光身上还冒着烟,站在二人身前,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了看太岁和柳随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左顾右盼假装看风景。
太岁:“你……”
他脸都黑了,看了看瑶光,又扭头看了眼柳随风,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仰头望天,一脸的沧桑:师父,弟子无能,这青云观……弟子恐怕保不住了!
第40章 异能
厨房炸了,但大家还是得吃饭。
没多久,三人从厨房废墟中挖出了一堆砖石,在道观庭院中间架起了一个炉子,炉子上面搭着铁锅,旁边木桌上摆着菜刀、案板和蔬菜,勉强弄了一个简陋的临时厨房。
瑶光准备点火,太岁和柳随风连忙拦住。
“瑶光你今天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柳随风神色和蔼,一脸关心的劝着瑶光,好像生怕她累着似的。
太岁也认真看着瑶光点头:“柳狐狸说得对,你脸色不太好,别累着了。”
瑶光疑惑的摸了摸脸,有点担心:“我脸色这么差吗?”
二人齐齐点头,一脸担忧。
“哦,那好吧。”瑶光也不傻,心里恍然,知道他们是不想让自己碰火,虽然有点不忿,可垮塌的厨房摆在那儿,她心里也实在没什么底气反对。
见她答应了,柳随风和太岁都松了口气,柳随风重伤在身,虽然勉强也能活动,可干活的事儿太岁也不好意思让他插手。
转身又去厨房那边走了一趟,回来时太岁手里已经抱了一捆干柴。
把干柴塞进炉子下方灶台里,又取出张油纸,摸出火折子开始点火……
做饭起火,每家每户差不多都是一个章法,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瑶光自小娇生惯养,还真没见过生火起灶,再加上之前失败的经历,更加好奇,于是蹲在太岁身旁认真看着。
生火起灶这点事儿对瑶光来讲挺有趣的,可太岁自幼浪荡江湖,事事都要自己动手,生火这点小事自然熟悉无比,很快就弄好了。
看着炉中熊熊火光,瑶光佩服的拍起了手,一脸赞叹:“好厉害,好厉害。”
本来是小事一桩,可被一个貌美如花的大美女崇拜似的赞叹,太岁莫名其妙的也有些飘飘然。
法这他明明得意,却还装作不屑的样子,顺手又往灶中添了根干柴,起身揭开锅盖,一边往里倒水,一边不经意的问瑶光:“你刚才拿什么引火?”
瑶光专注的看着太岁动作,好像在学习他怎么做饭,听到太岁问话也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道:“霹雳弹啊。”
太岁手一抖,水撒偏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等弄完一切后,才震惊的转过身来朝着瑶光大吼:“你有病啊,有人拿霹雳弹点火的吗?”
“我想让它烧得快点儿啊。”瑶光不忿的小声嘀咕。
“是啊,你这火烧得可真够快的,再快那么一点点我们就要到阎王殿去混饭吃了。”想到被瑶光炸塌的厨房,太岁心里火气噌的一下子窜上来了,那厨房还是当年师父带着自己亲手建的,以往没觉得什么,可等它塌了以后再想起来,好像一砖一瓦都有师父的影子。
瑶光自知理亏,气鼓鼓的站在那里不出声。
太岁背对着瑶光重新一边烧水,一边数落她:“你说说你,做饭不会也就算了,连个火都生不了,你还叫女人吗?”
见他说个没完,瑶光也来了脾气,一脚踢在太岁屁股上吼道:“对,我就不会生水做饭,就不会绣花裁衣,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咬我啊!”
太岁差点没被她一脚给踹锅里去,踉跄的站住,拎着水瓢回头看瑶光,却见到她气呼呼的离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嘀咕道:“瞧这小孩子脾气,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时柳随风正好拿着洗好的蔬菜过来,与瑶光擦肩而过,他哪知道瑶光刚跟太岁吵了一小架,举起手中的东西笑呵呵的看着瑶光:“大小姐,生火做饭的事儿交给我们,你一旁安坐就好。”
“哼!”瑶光瞪了一眼柳随风,气呼呼的走开。
柳随风感觉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喂,快吃饭了,你要到哪里去?”
“到阎王殿去。”瑶光气呼呼的回了一嗓子,头也不回的走掉。
柳随风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不过早习惯了瑶光大小姐脾气,也不生气,端着菜朝太岁走去。
把菜放在灶台旁边,柳随风好奇的问太岁:“你怎么惹她了,把瑶光弄的那么生气。”
“我就说了句她不会烧火,她就走了,你说这脾气大不大?”太岁也不满脸不高兴。
“哈哈哈,我还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谁叫你说什么话不好,偏偏戳她的短处。”柳随风一听,马上明白了,哈哈大笑。
“短处?”太岁扭头看向柳随风,一脸疑惑。
柳随风端着菜走到桌子前面,一边收拾案板准备切菜,一边跟太岁说道:“她还真是地地道道的豪门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又怎么做的了生火做饭这种事?”
“大小姐?她?我从她身上可看不到一点儿大家闺秀的影子,说是疯婆子倒是像得不能再像了。”太岁过来给柳随风打下手,一听这话,吃惊不已,连嗓门都高了不少。
柳随风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把瑶光身份跟太岁说了:“瑶光出身将门,当然跟一般的弱质千金有所不同了。实际上武是她的母姓,她本姓曹,她爹是签署枢密院事,曹玮曹大将军,爷爷是我大宋开国元勋曹彬曹大将军,家里的六个叔伯全是我大宋军方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你说厉不厉害?”
“那她不躺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干嘛跟你四处办案?”太岁一脸惊容,不解的问道。
柳随风叹气,把手中菜都扔进锅里,又倒了点盐巴,这才拉着太岁在灶边坐下:“这丫头啊,天生异禀,不过呢,最初连她家里人也不清楚!后来,她父亲纳了一个宠妾,不免就冷落了妻子,也就是瑶光的母亲,瑶光忍不住替母亲出头,和父亲发生争吵,结果……突然狂化了。”
“狂化?”太岁吃惊,想到瑶光之前那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心里为她父母默哀,摊上这么个闺女,得跟伺候祖宗一样供着吧,否则惹得她发起脾气来,一般人还真拦不住。
柳随风点了点头,想到当时模样,不由也叹了口气:“瑶光体质特殊,受到强烈刺激时会狂化,她的速度和力气都会骤然大增,而且就像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似的,简直是刀枪不入,无人能敌啊!这样的天赋异禀,你说厉不厉害?只不过,她狂化的时候,是神智不清的,结果……就连她爹曹大将军也被她狠狠揍了一顿,要不是曹大将军本身武功就很高明,事情又是发生在将军府里,一群家将家丁都上前阻拦,还不一定出什么事呢。”
“到底怎么回事儿?当时发生什么了?”听到这里,太岁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第41章 百鸟朝凤
“这事儿吧,我也是听说的……据说当时是曹大将军先打了瑶光耳光,骂她是不孝女,接着瑶光就发狂了。”说到这里柳随风啧啧的摇头,想到当时情况,也为曹大将军默哀。
“然后呢?”太岁心里跟猫挠似的。
“然后啊……”柳随风回头四处看了看,见瑶光不在附近,这才小声的接着说道:“瑶光狂化后的模样你也见过了,那简直就是敌我不分,见谁打谁啊!听说当时差点没把整个将军府都给拆了,连将军府的家将私兵都不知伤了多少,更别说那些丫鬟仆人了,啧啧,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曹大将军虽然武功高强,可毕竟是自己女儿,不能动用刀剑,于是就想空手把她擒下,结果……”
“嘿嘿!”太岁嘿嘿一笑,似想到了当时情形,不由大乐:“结果就被她揍了一顿?”
柳随风点头轻叹口气:“唉,其实本性善良,若是清醒时当然不会如此忤逆。只是你也看到了,她一狂化,就会神智迷乱,敌我不分。”
太岁理解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疯婆子虽然脾气不太好,不过也不像忤逆之人,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还打伤了曹大将军的爱妾,她母亲怕她被曹大将军责罚,就把她送到洞明前辈身边了。”
“洞明?这又是何方高人?”太岁好奇问道。
柳随风微笑道:“洞明前辈是我北斗司正印官,官拜防御使!瑶光不满父亲对母亲的薄情寡义,就自作主张改了母姓。”
听到这里,太岁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她跟她爹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恩怨,怪不得那天我扮成她爹,她不但不听话,还上来就打。”
“唉,一个女孩子,餐风露宿,奔波办案,很辛苦的。其实她爹一直在找她回去,可她不肯。”
柳随风也有些感慨:“别看瑶光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挺可怜,你看她整天活泼乐观,其实她心事比谁都重。家事,还有她的狂化,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狂化,很担心忽然有一天,就彻底狂化,再也醒不过来。可她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诉过苦,反倒总是用笑容来隐藏自己的心事,不想我们为她担心。这丫头,心地善良,性格倔强,却也极为坚强。”
太岁听得有些入神,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对瑶光生出一丝同情和怜悯,虽然对方出身高贵,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容易。
二人边聊边看火,很快菜煮好了,太岁打开旁边一个小锅,雾气散开,露出锅里香喷喷的白米。
“成了,我去叫瑶光。”太岁看了眼,起身准备去叫瑶光。
柳随风摇摇头:“算了,她心情不好,你别去惹她了,还是我给送去吧。”
太岁想了想,也没坚持。
饭后,傍晚。
夕阳西下,抬头看去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红彤彤,金灿灿,阳光透过云霞照在大地上,到处炊烟袅袅。
叫了一整天的蝉好像也累了,道观里渐渐变得安静,过了一会儿,庭院里一阵忧郁的笛声飘起,瑶光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循声望去,发现是太岁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青石上吹笛子。
瑶光看着太岁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缓步走下台阶。
走到太岁面前,发现他虽然在吹笛子,但双目微闭,随着笛声飘荡,他身前一根长绳正在起舞如蛇。
瑶光一下子看呆了,一时竟不忍打扰,过了一会儿,随着笛声飘扬,又有鸟雀飞来,有的在太岁头顶盘旋,有的直接落在太岁肩上,还有一些落在青石上,一个个都很安静,好像都在欣赏倾听。
瑶光失神的站在太岁面前,痴痴的看着太岁,一曲奏毕,太岁缓缓的睁开了眼,瑶光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四目相对。
瑶光愣住,太岁也愣住了,气氛一时变得古怪。
忽然间,太岁尖叫了一声,从青石上摔下来,狼狈的摔了个狗啃泥。
瑶光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咯咯”的笑了起来,非常开心。
太岁狼狈的趴在地上,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他顺势往上看,看到了瑶光忍俊不禁的笑脸,夕阳霞光下,她脸色红彤彤的,像一股娇艳的鲜花正在绽放,光彩照人。
他怔了怔,回过神后有些尴尬,讪讪的道:“姑娘,你下回千万别直着眼神儿看我,我……还以为你又狂化了!”
瑶光本来很开心,听到这话脸色一板,随即又露出促狭的笑意:“那你就乖乖的,别惹本姑娘生气!”
说罢,她朝太岁伸出手。
瑶光的手很漂亮,纤细而光滑,洁白如玉脂,像是一件绝美无暇的艺术品。
太岁突然想到,这么一双娇滴滴的小手,是怎么抡起那么重的铁棒槌的?
见他发愣,瑶光有些奇怪:“喂,想什么呢?”
太岁一惊,回过神后有些脸红,这个少年从未有过和一个女孩子促膝长谈的机会,心中颇不自在,于是又举起了他的笛子,笛声一响,羞涩困窘的感觉便轻了许多。
这次的曲子与方才不同,随着欢快的曲声,一群鸟雀翩跹而来,蝴蝶也展翅萦绕在他们身边,瑶光满脸惊叹,她没想到太岁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功夫。
瑶光试探着伸出手去,一只彩色小鸟突然跳到瑶光掌心,瑶光惊喜的看着它,它也看着瑶光。一人一鸟就这么对视着,小鸟不动,瑶光也不动,夕阳的霞光下,好像展现出一副绝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