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木柄短斧,威力足够大,而且坏了只要更换木柄即可,十分容易简便。
因此胡大海手下六百多人,全数装备利斧,他们差不多是老朱手下编制最少的一个千户,但是杀进去之后,却跟一群瘟神附体似的。
利斧高举,见一个杀一个。
胡大海更是勇猛无敌,一手持盾牌,一手握着利斧,所向无敌。他见哪里人多,就冲哪里,元兵看到了他,无不骇然,落荒而逃。
除了他们之外,汤和,冯国用,唐胜宗,陆仲亨……这些老朱手下的悍将,纷纷发动了攻势。
他们有的从现有的缺口杀进去,扩大战果,有的另外寻找薄弱处,一口气杀进去。
元军的大营,就像是一条盘曲的大蛇,被突然砍出的利剑,斩成了许多段。
这条怪蟒抽搐着,痉挛着。
营中的元兵四处乱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光冲天,越来越多的营盘,被火光吞噬,惶恐更加强烈。
而在这时候,六合的守军终于动了。
也先帖木儿估计所剩无几的朱家军,一共集结了一千二百人,由耿君用和耿炳文分别统帅,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如同两支匕首,狠狠插进了元军大营!
朱家军的凶悍程度,远远超出了元军的估计。
他们不但装备更好,战斗意志还高得吓人。
从四面八方杀进来,个个都是战神附体,屠夫下凡。
杀!
还敢站着的元兵,杀!
敢逃跑的,更要杀!
两万不到的元兵,迅速陷入了混乱,溃败。
此刻元军的处境内外交困,非常危机。必须要名将才能稳住军心,支撑大局。
那也先帖木儿算不算这个名将呢?
很可惜,他别说名将了,面对这个局面,他竟然吓得不知所措,完全傻住了。
如果说在沙河之战,他是吓得仓皇逃跑,那么这一次,这位更惨,竟然吓得连逃跑都不敢了。
咄咄怪事,真是咄咄怪事!
滁州的红贼不是废物饭桶吗?
朱元璋不就是个喜欢吃油炸蜈蚣的土老帽吗?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主帅这个德行,许多护卫都偷偷逃命了,把也先帖木儿给扔下了。
胡大海第一个杀入了中军,发现了这条大鱼!
立刻过来,拿下了也先帖木儿,也从他身上的印信,知道了身份。
脱脱的弟弟,元朝的御史大夫,攻击六合的主帅!
如此轻易被俘了!
“走,跟老子去见上位!”
胡大海高兴的要昏过去!
居然抓了元廷的大官,可算是立了大功,在上位面前有的吹了。
他押解着也先帖木儿,兴冲冲来见朱元璋。
张希孟也在,他一听把脱脱的弟弟抓住了,也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也先帖木儿,你怎么被抓的?”
你还有脸问?
也先帖木儿更委屈了,这仗打得,他都糊涂了。憋了半晌,只能羞臊道:“鄙,鄙人不善逃跑!”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不善逃跑的也先帖木儿被俘了。
坦白讲这有点超出了朱元璋和张希孟的预料。一个大元朝的一品大员,丞相脱脱的亲弟弟,曾经在刘福通手下两次逃生的人物,就算打不过,总能跑吧!
就算跑不掉,总能死吧!
可偏偏这位就成了俘虏,他的级别远比中书左丞,工部尚书贾鲁高多了,影响也大多了。
这人该怎么处置?
杀了吗?
或许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斩杀元廷高官,振奋军心,鼓舞士气,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只不过朱元璋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他有了些别的想法。
“主公,如果我没猜错,主公是想驯服此人?”
朱元璋呵呵两声,哂笑道:“咱也是痴心妄想了,他一个元朝高官,又是蒙古贵胄,怎么会改过自新?咱就是有点担心,如果杀了他,脱脱会不会玩命?如果那样的话,咱们能不能撑得住?”
张希孟却鼓励道:“主公,也先帖木儿舍不得死,就证明他不是个死硬的人。主公心怀天下,元朝立国以来,中原大地之上,有几十万蒙古人不止。也先帖木儿在朝为官的时候,协助脱脱,整饬吏治,监察百官,也是做过一些好事的。如果能把这么一个人争取过来,对于天下的人心会有何等影响,怕是不言而喻!”
“而且主公担心脱脱拼命,我不敢说不会,但是脱脱站在此时的位置上,他经得起失败吗?”
一句话,老朱沉吟感慨,是啊,六合惨败,损失两万精锐,朝廷大员被俘虏,而且还是脱脱的弟弟。
连手足兄弟都保护不了,何以统领三军?
可以预见,脱脱接下来的处境会非常艰难,朝中的敌人,一定会群起攻击。
甚至脱脱做任何事情,管不管这个弟弟,都会成为政敌攻击的借口,管了是包庇自己兄弟,心中没有朝廷;不管,就说这人狼子野心,冷酷无情,德行不足以统领三军……反正就是我骂故我在,只要想挑刺儿,总还是有说辞的。
如果这时候一刀砍死也先帖木儿,没准脱脱就真的直接挥军打过来,双方撕破脸皮,破罐子破摔,反而好办了许多。
但如果也先帖木儿不死,他就是朱家军手里的一个人质,既能牵制脱脱,又能影响元廷,还能鼓舞人心士气。
简直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啊!
“主公,提刀杀人,快意恩仇,终究算不得上乘,杀该杀之人,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畜生,必须要斩杀。至于另外一些人,还请主公三思,容我说一句过分的话,如果能俘虏脱脱,我希望主公也能网开一面,只是让他好好改造即可!”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先生啊,你可真敢想!好,咱答应你,别说脱脱了,就算抓了元朝皇帝,他要是愿意改过自新,咱也不杀!”
朱元璋倒是没有把这话当一回事,总要抓到再说。
至于也先帖木儿能活,全靠他哥脱脱,毕竟眼下的脱脱,还是坐拥四十万兵马的第一大武装集团的首领,随便杀了他的弟弟,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料。
“既然主公同意,那不如就把也先帖木儿和老张关押在一起,正好让老张教教也先。”张希孟笑呵呵道。
朱元璋一听这个主意,简直要笑出来了,他努力绷着好一会儿,却还是绷不住了。
咱训练有素,但咱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啊!
这主意怎么那么有喜感啊,如果咱是也先帖木儿,估计会直接自杀,断然不受这个折磨。
也先帖木儿是蒙古贵胄,大元朝的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的。
知院老张是色目人,横涧山兵败被俘,接受了改造。
现在让老张去教导也先帖木儿,这俩人站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
老朱也想通了,哪怕是为了看个热闹,他也暂时不能杀也先帖木儿啊!
“成,就按先生的意思办!”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也先帖木儿听说了这个消息,惊讶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知院老张,承蒙皇恩,他怎么还敢苟延残喘,他该以身殉国才对!”
也先帖木儿嚷嚷之后,所有人都拿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家伙怔了怔,自己的老脸红了起来,如果此时把温度计放在他的脸皮上,估计直接就要爆表了。
张希孟连忙道:“你不用多想,我们做事是有规矩的,如果你确实罪孽深重,千刀万剐,也是咎由自取,如果你没有必死的罪,好好跟着改造,悔过自新,还有重获自由的一天……记住了,我们是真正的王师,和元廷不一样!”
张希孟交代了两句,立刻就有人把也先帖木儿押下去了。
而且还有人分成两班,时刻盯着他,生怕这位想不开自杀。
如此安排,也着实有趣,大家伙甚至琢磨,把脱脱俘虏了,让他跟弟弟凑在一起,卧龙凤雏,那该多有趣啊!
趁着处理也先帖木儿的功夫,整个战场形势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元军两个万户,在攻击六合过程中,就损失了差不多两千,剩下的一万八千人,有三千多死于刚刚的战斗,另外有七千多人被俘,却还有几千人散落,有的往长江跑,试图逃去真州,有的则是往天长方向跑,打算逃回高邮。
这两个方向都有准备,但是徐达那里也面临着知枢密院事雪雪的三万大军,情况危急。
老朱半点不敢怠慢,这边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就收拢人马,以汤和跟花云为前锋,一共一万五千人,立刻去援助徐达。
朱元璋亲自领兵,足见他的重视程度。
至于六合剩下的扫尾工作,朱元璋交给了张希孟,只要不是打仗的事情,张希孟处理起来,比朱元璋还要娴熟。
而耿君用和耿炳文父子守城有功,也急需修整,老朱勉励几句之后,就让他们协助张希孟,料理善后。
老朱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动身,奔赴下一个战场,去招待第二桌客人。
张希孟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他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最强辅助要登场了!
张希孟安排耿家父子领兵,扫荡战场,发动周围民兵,抓捕俘虏,争取不放走任何一个。
随后张希孟就对俘虏展开了攻势,脱脱纠集四十万大军,其中有西域的兵马,更多的却是从各省抽调汇集的,甚至还有许多是被当做壮丁抓来的。
明明就在田间劳作,结果稀里糊涂被抓了,用绳子拴上,带到了大都,然后就稀里糊涂随着兵马南下。
几十年除了县城,没去过别处的汉子,稀里糊涂跋涉千里,跑到陌生的地域打仗,稀里糊涂被俘虏。
他们就像是可怜的野草,随着狂风飞舞,半点做不了主。
张希孟立刻下令,要求将俘虏中的军官找出来,蒙古人,色目人甄别出来,全都单独关押。
至于剩下最多的普通士兵,张希孟将他们集中到了一起。
“我们很清楚,你们多是被裹挟来的,你们也是受害者。元廷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他们开河变钞,残酷压榨,敲骨吸髓。逼得红巾义军遍地。如今他们为了剿灭红巾军,又横征暴敛,四处拉丁抓夫,逼着善良的百姓,自相残杀,充当他们的刽子手。”
“一句话,我们打生打死,互相之间的厮杀,都是元廷作孽,我们要认清这一点。我们彼此不是寇仇,相反的是,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你们被俘虏之后,不必心存忧虑,衣食我们会安排,尽量不让大家伙饿着。当然了,我们也会安排劳作,让你们接受教育,把想法转变过来。愿意参加红巾军,我们欢迎,愿意耕田种地,做个普通百姓,我们也可以授予土地,就算是想回家,我们也会提供盘缠。总而言之,只要大家伙不给元廷当走狗,不自相残杀,我们就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