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主隆中遇孔明,苻天王灞上见王猛。
明君贤臣,千古佳话!
“先生讲要不忘初心。咱在临淮的时候,说得明白,要强军救民。如今和州几十万生灵全仰仗着咱,咱却为了自己的霸业野心,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即便咱打赢了张士诚,又能如何?不过是第二个不顾百姓生死的元廷罢了!”
朱元璋说完这番话之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铠甲,对张希孟道:“先生,咱现在就要动身,高邮和扬州,所有事情,都要先生收尾了。不管做成什么样子,咱都相信先生!”
张希孟也站了起来,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看他分析了那么多,心里头也有了定见,可是放过张士诚,还是让他意难平!
而不忘初心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等艰难?
或许饿只有朱元璋这种人,才能奉行始终吧!
“主公放心,这些事情,我一定处理妥当,主公只管放心领兵前去。我处理好之后,也会去协助主公,此战,我们必胜!”
朱元璋满意点头,他可以放心了。
随即,老朱扭头,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帐篷门口,一个魁梧的黑面汉子,跪在那里,眼中涌动着泪水。
这人正是胡大海。
“上位,卑职,卑职代和州百姓,谢过上位,活命之恩!”
砰砰砰!
胡大海以头杵地,激动颤栗。
张希孟急匆匆赶来,和州出现了危机,这是瞒不住的。
在老朱的军中,主要将领虽然以濠州等地为主,但是士兵这块,和州却出了两成还多。
如果朱元璋不管和州,继续对高邮用兵,这些人也未必会反叛,但是毫无疑问,会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一根深深的刺儿,永远也拔不出来的那种!
试问元廷几十万大军,怎么就因为罢免了脱脱,就全军溃散?
军纪何在?
就没有在乎大元死活的股肱之臣,社稷之将吗?
没了,真的没了!
在一个个昏君权臣之下,在一次次血腥屠戮之下,在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面前……那点凝聚力早就荡然无存,全靠着脱脱一个人维持着。
江苏跟他们比起来,都是那么牢不可破。
所以,脱脱一去,几十万大军,立刻土崩瓦解。
同样的道理,朱元璋不弃和州百姓,和州兵也愿意为朱元璋效死命!同样的例子还有太多,所以朱元璋的兵马越打越强,打不垮,打不败,最终才能横扫天下,成为乱世王者。
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敢铲除任何违法的勋贵,不管多大的功劳,有多少旧部,只要败坏国典,面对朱元璋的屠刀,他们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不是这帮人不想搞事情,而是朱元璋在军中,在民间,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他的权力就来自于每家的那一本大诰!
毕竟千百年来,能真心对百姓好的皇帝太少了,朱元璋就是那个佼佼者!
“胡大海,你跑这里偷听军情,败坏军纪,罚你杖责三十,等救了和州之后,再来领罚。你现在立刻调集部下,充当前锋,出兵,救援和州!”
胡大海忙不迭答应,咧开大嘴就是笑。
“能救和州父老,俺就算死了也甘心!”
说完胡大海转身下去,调集本部兵马,火速出发。
朱元璋也紧随其后,徐达,花云,费聚,吴祯,这几个能打的,都跟老朱走了。留给张希孟的人不多。
汤和还在扬州驻守,张希孟身边只剩下冯国用。
好在这位是出了名的文武双全,张希孟跟他也最合拍。
“上位去救和州,当真是大仁大勇!能舍了这边几十万人,还有唾手可得的高邮城。真不愧是当世雄主!咱们没有跟错人!”冯国用万分激动感慨。
如果没有什么抉择难度,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朱元璋的行为,着实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但现在有个问题,就这么退走,把这么大的利益,都让给张士诚?
那也太便宜他了。
“我琢磨着能不能从张士诚身上,榨出一些油水来?”张希孟若有所思道。
冯国用立刻点头,兴趣十足。
“张先生,这个张士诚可肥得流油,别的不说,光是盐这一项,就不可估量啊!”
张希孟深以为然,两淮的盐有多大的利,谁也说不清楚,元廷正常年份,每年从两淮办盐九十五万引,或许大家对这个数字没概念,一引盐,在元廷折算中统钞一百五十贯……而两淮就有近百万引!
盐利之大,可见一斑。
这还是在没有红巾起义之前,而且还不算私盐!
毕竟张士诚就是私盐贩子,他比谁都知道,如何用私盐发财。
别看现在是战乱,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只要不死,一是吃粮,二是吃盐,丝毫不会减少。
历史上张士诚凭什么跟朱元璋斗了那么多年,最大的依仗,就是食盐暴利!
而此时张希孟却打算从张士诚手里,撕扯下一块肥肉来。
“先生,有个叫施耐庵的,从城上系下来,要求见上位!”
张希孟眼前一亮,区区臭码字的,来这儿要饭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七成那是人家的
朱元璋已经走了,精兵强将也没剩多少,张希孟和冯国用手上也只有两个千户。
凭着这点人马,无论如何,也围不住高邮,甚至张士诚一鼓作气,就能杀出来。
可张希孟偏偏就要演一场大戏,好好给张士诚挖个坑。
“冯指挥使,要麻烦你把架子撑起来,一定要调动好降兵,可千万别出差错。不然咱们俩就要狼狈逃回扬州了。”
冯国用一笑,“我会小心的,倒是先生,听说来的施先生,可是一位大才啊,你有把握吗?”
张希孟想了想,还真不好说,单纯从写作能力上讲,就算是明朝人评价,也觉得三国远不如水浒。
但是很难说施耐庵就一定比罗贯中强多少。
“反正我尽力而为吧!”
冯国用下去,调动兵马,在营中队列行走,演习操练,制造出筹备攻城的假象……只不过这些人九成都是俘虏的元军,真要是打起来,估计就只能像张希孟所说的那样,只能赶快逃命了。
所以要想骗住施耐庵,就要拿出十成的演技了。
张希孟正襟危坐,盘算着要怎么下手,不多时,施耐庵进来了。
他一见张希孟,就怔住了,不得不说,张希孟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能有二十岁吗?比自己徒弟还年轻许多。
倒不是施耐庵看不起年轻人,而是他能做主吗?
“怎么?还想见都指挥使?”张希孟呵呵冷笑,“你们那位诚王干得好事!对救命解围的恩人,突下杀手,弓箭暗算!他是王爷,还是江湖恶客?是打算谈话,还是要抢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张士诚为什么不亲自来谢罪?”
张希孟抢先问罪,一下子就打消了施耐庵的疑虑,这位要是做不了主,也不会这么豪横了!
他连忙道:“请先生恕罪,箭射朱将军,确实不是诚王的意思。”
“不是张士诚的意思?那就是跟在张士诚身后的张士信了,去,把张士信的脑袋提来,然后再谈。”
这下子可把施耐庵整不会了。
“那,那个……张将军已经受到了惩罚,胳膊都被射穿了,还请念在同为红巾义军的份上,饶过他吧?”
“同为红巾?”
张希孟冷笑道:“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位诚王不承认自己是红巾啊?还自觉兵强马壮,想要靠着实力跟我们说话,他配吗?”
施耐庵是万般无奈,的确是他们理亏在先,更要命的是不光理亏,而且还技不如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命悬一线。
自己是上门求和的,自然要谦卑许多。
“诚王殿下已经知道了一时鲁莽,酿成了误会,愿意和贵军握手言和,也……也愿意表达诚意,贵军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
“要求?”张希孟道:“我家主公不是说了,要和张士诚商议,共同对付元廷,可张士诚是怎么对待我家主公的?”
施耐庵老脸通红,越发惭愧。啥也别说,都怪张士诚太膨胀了,解围之后,就觉得天下无敌,谁也不在乎,这才倒了大霉!
不过张希孟提到了抗元,施耐庵似乎是感到了机会,立刻道:“诚王殿下已经说了,元廷罪孽深重,残害百姓,昏庸无能,就该灭了,他,他愿意和朱将军一起抗元,愿意啊!”
张希孟一笑,“说得容易,他张士诚不还是投靠了元廷,想要给大元朝当忠臣良将吗?”
又一次揭短,张希孟简直是抡圆了嘴巴子,全都糊张士诚脸上了,弄得施耐庵都没有办法,只能一再跟张希孟解释,这一次诚王不一样了,他是真心抗元的,天日可鉴!
“废话不多说了,让张士诚立刻下令全军,告诉所有人,阐明心迹,愿意真心跟我家主公合作,一起抗元。再有,让他把脱脱的心腹龚伯遂送过来!”
“啊!”
施耐庵大吃一惊,这个龚伯遂就是在元军溃败之后,张士诚杀出来,最先俘虏的。
龚伯遂是脱脱的心腹参议,他熟知元军的所有情况,堪称一盏活得指路明灯。
而且脱脱意识到朱元璋是最大的敌人,龚伯遂也是知道的,他念着脱脱的知遇之恩,竟然想帮着张士诚,有朝一日,能够假手张士诚,对付朱元璋。
因此龚伯遂对张士诚可以说是尽心尽力,能顺利招降好几万人,就跟龚伯遂有关系。
偏偏张希孟要让张士诚交出来,这不是砍断张士诚的手脚吗?
“先生说的哪里话,这个龚伯遂是谁,我根本不知道啊?”
“哈哈哈!”张希孟大笑,“施先生,你就用不着装傻了,元军的底细我比你清楚……实话告诉你,在我手上,还有两个比龚伯遂更重要的人物,你能不能猜出来?”
施耐庵咧嘴苦笑,这时候还逗闷子有意思吗?
比龚伯遂还重要,而且还是两个!
“也先,也先帖木儿在你手上?”
张希孟笑道:“还有一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