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还不小。
张希孟也没有料到,竟然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他获得了独当一面的权柄。
这个水师大都督他是不稀罕的,周郎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他还是一个卑微的社会公器,只等这次战斗结束,他就老老实实把水师交出来。
只不过在交出水师之前,还要想着大破元军才是。
张希孟陡然紧张起来,明明是个配角,一下子被推到了主角的位置上,这不是难为我吗!
“传令,聚将!”
伴随着鼓声,俞廷玉,俞通海,廖永安,廖永忠,包括蓝玉和李文忠,全都齐集一堂。
张希孟把任命他担任水师大都督的事情说了一遍,出乎预料,连俞廷玉都没有什么意见。
说实话,如今的这帮人,对于官职体制,还没有什么概念,你有本事,能让大家伙服气,我们就认你。
张希孟一手操持了巢湖水师归附的时候,攻击濡须口的时候,张希孟又提出了纵火策略,烧了连环战船,成功破敌。
巢湖水师上下,都非常钦佩张希孟。
所以说他这个大都督当得顺顺利利。
可就是因为顺利,又让张希孟更加压力山大,不干出点动静来,是真的不行了。
张希孟沉吟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现在想问大家伙一句心里话,如果与元军长江水师硬拼,胜算多大?”
张希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要听实话。”
这下子把几个人说得眉头紧皱。
濡须口一战,虽然他们赢了,甚至俘虏了几艘元军没有着火的船只,但是不可否认,元军的战船比他们强多了,如果不是濡须口情况特殊,他们放火得手,胜负还真不好说。
让他们跟元军硬拼,胜算真的不大。
俞廷玉年纪最大,威望也最高,他沉吟了少许,就说道:“大都督询问,卑职只能说巢湖水师没有孬种,不管损失多大,我们都能打赢元鞑子!”
廖永安也道:“没错,我们决定投靠主公,杀出巢湖,就是想建功立业,拼出一个前程。不管鞑子多厉害,我们都不怕!”
张希孟点了点头,巢湖水师的确勇气可嘉,人心可用。
凭着这一股子锐气,的确有希望建功立业。
但是张希孟也深知,这么干是有风险的,而且还不小。
究竟要怎么破局呢?
张希孟思索了许多古今中外,各种战例……归结起来,还是那句话,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有什么装备,打什么仗。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拼。
张希孟反复推敲,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长江的地图,突然之间,张希孟想到了一个点子,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俞老将军,你帮着我参详一下……元鞑子攻击和州,我们能不能对江南下手,迫使元军回调。这样一来,就会占用元军水师的船只运力,把他们调动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俞廷玉也没有料到,张希孟居然冒出了这么个主意……他皱着眉头道:“都督准备打哪里?”
“铜陵!”
张希孟很干脆道,铜陵位于濡须口上游,元军防卫薄弱,容易打下来。而且一旦夺了铜陵,就可以绕道芜湖、太平等地的后方,袭击水师驻地,把元军的后方弄乱了。
而且元军十万人在和州,江南空虚,他们自以为有长江水师作为屏障,却不料想朱元璋这边有了巢湖水师。
虽然巢湖水师不一定是长江水师的对手,但是却可以把人轻松送到对岸!
“我看行!都督这一手当真高明!”俞廷玉盛赞,其他众人也纷纷点头支持,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可以尝试。
张希孟松了口气,可旋即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渡江!
这件关于朱家军前途的大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因缘巧合,在自己手上实现了,张希孟顿觉振奋百倍。
同时张希孟也清楚,要渡江,还要攻城略地,必须有敢战之兵,而且还要军纪过硬,不能乱来。
张希孟立刻派人,给朱元璋送去了一封密信。
老朱的回复非常快,只用了两天不到时间,伴随着回信,朱元璋还派来了一个猛人——常遇春!
准许渡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渡江!渡江!
得到了老朱的准许,渡江第一功自然是要落到张希孟这位水师大都督手里。
但是要渡江作战,却不是简单的事情,时间紧,任务重。
张希孟连夜跟俞廷玉和廖永安商议。
“我是这么打算的,临时编成水师左军营和右军营,左军营指挥使由廖永安担任,副指挥使俞通海。右军营指挥使俞廷玉俞老,副指挥使廖永忠……你们意下如何?”
这俩人互相看了看,都一副怪异的神色,在朱元璋手下,武职除了张希孟这个临时大都督之外,最高的就是营指挥使。
给他们一人一个,当然没有问题,也符合巢湖水师的现实。可问题是这俩副指挥使太奇葩了。
让廖永安的弟弟给俞廷玉当副手,让俞廷玉的儿子给廖永安当副手,这是玩配对呢?
俞廷玉和廖永安都有些不满意,但是却又不敢说出来,只是沉默不语。
张希孟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两位的心思我清楚,但我想问问,俞家的楼船有多少?”
俞廷玉怔了怔道:“有六十多艘。”
张希孟又看向廖永安,“你们呢?”
“这个有四十多艘,虽然不如俞家,但我们廖家将士勇猛善战,这次杀入长江,我们一马当先!”
张希孟又笑了笑,“我再请教,你们可知道长江水师的楼船有多少?”
这下子问住了两个人,他们一直在巢湖,还真不了解长江的情况。
张希孟沉吟道:“长江水师,光是各种楼船就有三百多艘,而且普遍比你们的船要大要好!咱们本就力不如人,却还要区分彼此,以家族区分彼此。试问我们如何能顺利击败元军?”
这俩人当然懂这个道理,可是手上的利益,家族多年的经营,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张希孟也不着急,而是笑道:“俞老,廖将军,我不妨再跟你们透露一点消息,我已经在扬州选地,要筹建一个船厂,专门建造战船。”
“什么?”廖永安大吃一惊,“都督,你要自己造船?”
张希孟一笑,“不是我要造船,是主公……试问哪个志在天下的雄主,能不自己造船?更何况又是身在长江之畔,没有强大的水师,只会被人欺负啊!”
廖永安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了涟漪,他们带着船队投靠,本以为是雪中送炭,没想到朱家军竟然早有打算,真是让人颇为意外。
俞廷玉老奸巨猾,他沉吟了少许,就笑道:“造船不是一日之功,光是木料就很困难,我们困守巢湖好几年,也就造了一些小渔船罢了。”
“对。”张希孟坦然承认,“造船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但是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了,水师或许比陆上艰难一些,但只要肯投入,总会见到成果,或是三年五载,或是十年八年,总会有成功的时候。扬州的船厂已经招募了上千人,主公只要有决心,还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这俩人听到这里,都为之一振。
确实,朱元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已经让人很是惊叹。他铲除豪强,均分田亩,勇战脱脱,这些都不是寻常豪杰能做到的。
以这样的心,去造船建水师,没有个不成的。
意识到这一点,俞廷玉和廖永安的头都下意识低下来,骄傲又少了三分。
张希孟看在眼里,继续道:“主公有志天下,也不会只是着眼中原,蒙古席卷天下,征战万里,灭国四十。如今西部诸藩属汗国,不计其数。这些国家未必不在主公的心上……巢湖太小了,长江也太窄了!真正的水师,要横行海上,扬天威于异域。你们或许觉得我在这里说大话,但是要成就大业,就要先有眼界格局……水师不可能是谁家的私兵,更不可能只是几艘船,几万兵。水师需要数量众多的造船厂,需要从各地调拨木材,需要全天下的能工巧匠,还要有各地的粮米商货。”
“如果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水师就很难做大。当然了,水师做大,就需要广阔胸怀,海纳百川。你们既然选择投靠主公,就是想成为朱家军的一部分,从而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如果没有这个心思,守在巢湖当山大王岂不是更好?”
两个人眉头乱抖,心中澎湃。
道理都被张希孟说清楚了,但要迈出这一步,还是太难了。
俞廷玉就说道:“都督,实不相瞒,我们家四代人,都在巢湖为生,那些老卒都跟了我们几十年,早就习惯了。换了别人,他们不认啊!”
张希孟一笑,“是啊,总归会有些困难,但是一支强大的水师,是主公争雄天下的本钱。水陆两条腿,缺一不可。你们也看到了元军的船只武器,比起我们可强了太多。我已经下令,调拨一批投石机和火药过来。往后还有更多的船只,水手,粮草军械……接受整编建议,自然能得到优先补给。总不能抗拒命令,还能得到好处吧?”
张希孟这已经是直接利诱了。
任何军头,都有天生的扩张冲动……谁不想自己手下的兵越来越多,装备越来越好,可以支配的军费越来越丰富。
张希孟手握着这些东西,不愁他们不上钩。
当然了,这么做并不能消除家族的痕迹,水师依旧要以俞家和廖家为主,但水滴石穿,总有完成正规化建设的一天。
甚至说只要打进了集庆,张希孟第一条建议,就是成立军校,不光是水师,连陆军都要接受进一步整编。
总而言之,一定要渡江,要有一个广阔的空间,好能大展拳脚!
俞廷玉和廖永安沉吟良久,终于点头,俞廷玉也道:“都督,我们既然归附了上位,就一心一意,绝没有要当草头王的心思。只是盛情难却,人心难违,部下太多,总有些想不通的。”
张希孟笑着点头,“俞老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田亩土地,还有船厂码头,林林总总,位置多的是。这次投靠过来的,都是有功之臣,在分配上面,会按照士兵待遇,享受双倍口粮田。就算被裁撤下来,也会让大家伙过得舒服富足,不让你们难做。”
俞廷玉这才松了口气,对张希孟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实力展示了,道理讲清楚了,现在把好处也送来了。
还能说什么?
乖乖听话吧!
几乎两家连夜开始整顿水师。
首先,那些只能打渔的小船,还有一批上了年纪的老卒,都被裁撤下来。
两边统合所有楼船,廖永忠率领十二艘,并入俞廷玉麾下,俞通海率领二十一艘,并入廖永安麾下,将各自的楼船数量保持在五十艘以上。
另外冲破濡须口的时候,又从元军手里缴获了几艘楼船,过火重的只能拆毁,但是有几艘过火轻,经过抢修,已经可以使用。
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成了张希孟的座舰。
庞大的战船,朱红的大旗飞扬。
张大都督的排面总算是来了。
而在大型的楼船之外,张希孟又下令挑选了一批结构结实的中小战船,一共有四百艘左右,其中一半充作大船的补充,另一半被当成了运兵船。
这些运兵船普遍吃水比较浅,最多能装载百十人,最少的也有二三十人,在船舱里,还配属了诸如云梯,木板,弓弩,绳索等物……一旦登陆成功,就可以立刻发起攻坚作战。
也就是说,张希孟在整顿水师的同时,又搞出了一支水师陆战队。
而这支陆战队的统帅,毫无疑问,就是横行天下的常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