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真正的穷苦百姓,恨不得把每一块田,全都种上粮食,只有全家吃饱不挨饿,才会想别的东西。
会大规模种桑树,茶树的,毫无疑问,都是大户富户……给他们多加一些税,也是情理之中。
“张相,好容易碰上李相低头,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宋濂几个都满心欢喜,乐不可支。
李善长输得可不只是女子为官这么点事……张希孟给他擦屁股,同时也趁机扩充了右相的权力,还奠定了整个决策的格局。
绝对赢麻了。
张希孟在新的均田法令里,直接明白写上了,不论男女,均公平享有土地的使用权力。而且张希孟又加上了一条,如果女子外嫁,到了新的乡村,当地需要给女人分配土地。
这样一来,哪怕女子外嫁到了陌生的地方,也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有了属于自己的财产,追随此生。
在日后这一点会产生巨大的影响,甚至是翻天覆地的改变。放在平时,李善长那里绝对很难通过,但是现在他哪里还敢反对,只能乖乖答应。
正因为授予了女子财产权,接下来一项就是教育权!
这两项是紧密配合在一起的。
没有财产权在后面保证,让女孩子入学,接受教育,那就是扯淡。虽然历代都不乏疼惜女儿的父母,请先生,教导学问,女诗人,女词人,也屡见不鲜。
但说到底,还只是个别人的个别举动,而且还仅限于一些富庶的诗书之家。
放在普通人的家里,女孩子就是附属品,早晚还会变成别人家的人,在她身上投资,能有什么价值呢?
尤其是在家庭极度贫穷的情况下,自然是优先养活儿子,让儿子读书,光宗耀祖,赡养父母。
可给了女孩子财产权之后,逻辑就不一样了。
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也会有一份属于她的财产,哪怕女孩子长大,外嫁,也是一样的。而有了这份财产,就表明她日后也有养活父母的能力,可以回报养育之恩。
有了这个最基本的逻辑前提,父母才会主动送女孩子上学读书。
不然就算你定了再严密的法令,还能把成千上万的父母,都关进大牢里面吗?
法律永远都是规定了下限,如果把下限定的太高,大多数人都做不到,那么这个法令也就没有落实的可能了。
所以张希孟才从土地财产出发,引出了女子入学的问题。
既然女子可以入学读书,那么接下来,就必须答应女子做工,经商,乃至为官!
事情到了这一步,张希孟就扫清了所有律法的障碍,把这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给办成了。
但是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让女孩子入学,可问题是有那么多学堂吗?
就算有,当下的学堂先生,能教得好女孩子吗?
还是摇头晃脑背书,错了就打手板,把小手打得和发糕似的,能行得通吗?
这些事情就不是法令能解决的。
张希孟知道,必须打马氏牌了!
办女学,兴办军服作坊,织布,织丝绸,培训女工,提升职业技能……甚至是为了发展工业做准备,马氏一瞬间就忙碌了起来。
这么多事情,自然不是马氏一个人能忙活过来的。
经过了一番讨论,江楠顺利得到了一个光禄寺少卿的衔,从级别上看,只比六部侍郎低一级,考虑到刚刚进入官场,这个起步点已经高到了离谱。
后世多少进士出身的官员,忙活一辈子,也未必能爬到如此高位。
但究其根本,这个位置只不过是给马氏打下手,替她发号施令,清算账目,跑腿做事,仅此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来,跟我坐下。”
马氏看着江楠,就忍不住笑,“论年纪,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论出身,我们家最初就是做点小生意,还远远比不上你们家。现在咱们凑在了一起,可不是什么君臣,无非是互相帮忙,可不能让那帮男人看扁了咱们。”
江楠低垂着头,马氏虽然客气,但江楠却很清楚,她现在初入官场,有太多人盯着她,如果出错了,那可是不堪设想。
“夫人有什么吩咐,我自然会尽心竭力的,只是我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怕是坏了大事。”
马氏含笑,“别怕,有我给你撑腰……眼下最大的事情,无非就是筹措一批军服战袄。过去都是我领着一些军中的家眷来做。眼下的兵马越来越多,光凭着我们也做不完。你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江楠想了想,突然来了个主意,“夫人,我就是随便说说,未必管用……我们家前些时候接了一批桌椅板凳的单子,由于数量太多,我爹就让周围所有的木匠来承包……他们领了木料回家,按照尺寸,做成桌子面,桌子腿,送回木器行,我们只要安在一起就是了。”
马氏一听,稍微思忖,也是大喜过望。
“这个法子好,做衣服比做桌子简单。咱们这边把布料裁剪好了,只要会女红的过来,领了布料,做成衣服,按时交回来,给她们一笔工费就是了!”
马氏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抓着江楠的手,笑着赞道:“你这个丫头,足智多谋,快赶上张相了!”
江楠忍不住脸红,她随便出了个点子,哪里能和张相比啊?
马氏和朱元璋一样,都有个雷厉风行的劲儿,商议妥当之后,立刻贴出去了告示。
而几乎一夜之间,金陵城的女人们也都动了起来,天不亮就有人过来排队,凡是领到了布料的,都无限欢喜……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地位
“李先生,张先生,眼下的情况如何,咱的府库可存满了?”朱元璋带着喜气询问。
李善长连忙站出来,“回上位的话,夏粮九成已经入库了,根据目下的计算,府库存粮在一百五十万石以上……这还是扣除了卖给刘福通的三十五万石,以及卖给方国珍和陈友定的二十万石。等到秋粮入库,情况只会更加改观。至于粮食银行这边,还有多少库存,我就不知道了。”
粮食银行一直是张希孟在管,他连忙站起,笑呵呵道:“主公,李相,粮食银行的事情,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放在一边。目下我们一共发行了五百万贯宝钞,运行情况良好。据我所知,苏州等地已经有人开始使用我们的宝钞了。”
提到了银行货币,李善长和朱元璋跟张希孟都不是在一个次元上。
老朱皱着眉头道:“张先生,你就干脆点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吧?”
张希孟笑道:“主公不要着急,这事还真要慢慢说……张士诚这个私盐贩子的确有点东西,他在高邮的时候,就试图铸造铜钱。拿下苏州之后,他把承天寺的佛像都给融了,另外又搜罗了许多的金银铜器,然后铸造了天佑通宝。张士诚用铸造的铜钱取代元廷的宝钞。算是稳住了物价,方便市场交易,商贸往来。如今苏杭二州的商业繁荣,贸易兴盛,也给了张士诚不少税赋,不然的话,张士诚可没法过得这么安稳!”
张希孟顿了顿,这才道:“从货币上讲,其实张士诚的铜子,要比咱们的宝钞还是要简便一些的。”
老朱沉吟道:“张先生,你的意思,这个什么天佑通宝,比咱们的宝钞更好?那,那咱们能不能也学张士诚,发行铜钱?”
张希孟摆手,笑道:“主公,咱们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金银铜料。更何况钱设计得好,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朱元璋挠头,他一个种地的,是真的玩不明白货币金融,他只是对张士诚的手段感兴趣,这货把承天寺的佛像给融了,咱也干得出来啊!
别忘了,咱在庙里前后待了快五年,早就看着那些金灿灿的佛像不顺眼了,熔了铸钱,一点负担都没有。
不过张希孟显然不打算这么干。
“主公,张士诚找咱们买粮,咱们是没有答应的。但是我料定他肯定还会让商人来咱们这边买,毕竟当今天下,也就咱们存粮最多了。其实只要规定粮食买卖,必须使用我们的宝钞,逼着苏州商人拿他们的铜钱,兑换我们的宝钞就是了。”
老朱略沉吟,“这行吗?张士诚那个狐狸不是说什么淮盐换粮食吗?”
张希孟笑道:“主公,如果是以物易物,互通有无,不管怎么弄,张士诚都不会伤筋动骨。可若是我们用宝钞换他的铜子,把他的铜钱抽出了一些,到时候我们的宝钞就能流入苏州市面。那时候就是用我们的纸币,去买他们的丝绸食盐了。”
朱元璋还在思索,李善长却是醒悟过来,顿觉这个主意大妙!
“张相,你的意思是……我们付出的是宝钞,是纸,却能从张士诚那里弄来铜钱,食盐,丝绸?”
张希孟笑着点头,“没错,不过要说咱们的是纸也未必,因为一旦咱们真的把宝钞当成纸,所以滥发,那时候宝钞就会跟元廷的一样,彻底崩溃。彼时张士诚就能靠着他的天佑通宝,收割咱们了。”
张希孟对老朱道:“主公,这就是我说的不在于货币好坏,而在于货币信用的来源。只要主公比张士诚更有信用,武力更强,手腕更硬……不管张士诚怎么折腾,他都玩不过咱们。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张士诚也不是个巧妇!”
李善长抚掌大笑,“妙哉!张士诚确实不是巧妇,他的本事比起张相可差远了!”
张希孟谦逊道:“李相谬赞……其实咱们能靠货币占张士诚的便宜,背后是我们的兵马能打赢老张,他要是敢跟我们开战,损失的只会更多。要是没有真正的实力在,只要张士诚带兵过来,把我们打败了,宝钞立刻就连废纸都不如!有力量不用,跟没有力量,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朱元璋跟李善长听着……渐渐的,他们俩也有所领悟,说到底摆弄货币,还只是写花哨的小玩意,真正紧要的还是实力。
但是他们也清楚,这些小技巧也不能忽视,毕竟可以不动声色,从张士诚身上扒下一层皮,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还能拿着从张士诚那里赚来的好处,去对付最大的敌人……天完!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本来咱打算入秋以后,再对天完用兵,可最近不断有消息传来,倪文俊,赵普胜,还有他手下的陈友谅,攻城略地,把抚州全境都给占了,又要染指邵武,瑞州等地,咱要是不给他迎头痛击,他们就不会把咱放在眼里!”
老朱杀气腾腾,很显然,他已经对天完忍无可忍了。
张希孟的出现,毫无疑问,大大加快了朱元璋势力的膨胀速度。
但是也不可否认,大家彼此都是联动的,不可能单纯老朱快速发展,别人无动于衷。
首先说刘福通,因为朱家军打出恢复中华的旗号,他这个“大宋正统”,自然要更卖力气北伐,尽快光复燕云才行。
因此可以明显看出,刘福通北伐脚步加快了,为此他甚至不惜从朱家军购买粮食。
另外张希孟搞出了战俘营,抓了那么多大元的高官,虽然别的队伍还没有人复制,但是元廷的军心士气垮塌的非常严重。
包括天完在内,攻城略地的进度大大加快,赵普胜就轻取了襄阳路,王奉国又轻易攻取了袁州。
整个湖广,除了西南的土司苗寨,几乎都纳入了天完版图,明玉珍也顺利进入巴蜀,大刀阔斧,攻城略地。
在江西等地,倪文俊,陈友谅等人也是进展神速。
这些人虽然没法全盘模仿朱家军的措施,但是照猫画虎,收拢人心,割除一些弊政,还是能做得到的。
因此可以看到天完的势头相当猛。
两头同样快速发展的猛兽,即将撞在一起!
“李先生,近日军需齐备,咱就准备出兵,金陵这边,就由你负责,军需供应,可万万不能出差错。”李善长连忙点头,“请上位安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只是有关宝钞一类的事情,怕是还要麻烦张相才是。”
朱元璋哈哈大笑,“谁说不是……咱可无酒无肉,军中不能没有张先生。这是第一次和天完正式较量,咱身边少不了精兵强将。让徐达统兵,担任先锋,常遇春和胡大海做他的副手。张先生,朱先生都跟着咱,参赞军机。”
老朱摆出了一个相当豪华的阵容,徐达,胡大海,常遇春,这三人负责前锋,绝对是智勇齐备,战力无双。
就算是再遇上张定边,估计也是老张吃亏。
而朱元璋坐镇中军,又把张希孟和朱升带上,这俩位一个是眼光卓越,一个是老谋深算,他们同样是珠联璧合,毫不夸张说,朱元璋拿出了全部的实力。
此外老朱还带上了朱文正,花云,费聚,陆仲亨,唐胜宗等人,将星云集,星光灿烂了属于是。
朱元璋在这边调兵遣将,但是这一次出兵,最让人惊讶的不是派出了哪些猛将,有多少猛人……而是马氏那边,只用了不到十天,一共五万套大红的鸳鸯战袄,如数送到了军中,交到了士兵手里。
得到了这些战袄的士兵都吓了一跳……这么快送来了,不会是粗制滥造吧?
等他们查验之后,发现几乎每一件都是做工精良的一等品。
其中有几件战袄,在衣领,袖口,衣襟等处,愣是缝了四道线,而且针脚极为致密,拽都拽不开。
这针工简直绝了!
毫无疑问,马氏大获成功,赢得了开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