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万万不能让他们冲突起来,最好要弄清楚两个人的心思,看看谁是真心投靠,然后才能做出下一步安排。”
张希孟点头道:“主公,眼下有四种情况,两人都不愿意降,这是最失败的,我们派过去的人,很可能遇险。其次,有一人愿意降,不管是丁,还是傅,都可以利用一人除掉另一人,但是务必小心谨慎,不能被察觉。最后,也就是两个人都愿意降,这固然最好,但如果措施不到位,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臣,臣请旨前往铜陵,处理此事。另外臣以为,下次在军前,必须安排一个人,总揽所有事务,执掌临机专断之权,只有如此,才能避免出现疏漏,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毕竟日后战场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远,有时候消息传过来,就已经晚了。”
老朱认真思忖,用力颔首,算是认可了张希孟的判断。
这次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都算是给朱家军一个提醒。
由于张希孟的功劳,朱家军已经有了一点总体战的味道了,军心、民心、情报、舆论……各种各样的斗争,全都提上了日程,再也不是简单的将帅对抗,士兵拼杀。
也就是说,单纯的武将,已经没法处理军前的事务了。
是该把将领提上一级了……此前朱元璋已经设置了都指挥使,但是这个都指挥使也仅限于在作战的时候,可以节制其他的指挥使,成为三军临时统帅。
到了今天,似乎已经不够了。
以后在军前,由都指挥使负责节制一切事务,由训导员辅佐都指挥使,而且还要配属专门负责军情的拱卫司百户。
另外似乎可以配属一个参谋,这样就可以构成一个强有力的指挥团队了。
都指挥使负责全部,参谋偏向军务,训导员偏向军心,拱卫司百户负责军情。其余各营指挥使,都只是负责领兵打仗罢了。
说白了,如果只是单纯的猛将,最多也就是到指挥使一级,想要往上爬,就需要强大的统御全局的能力,也就是当之无愧的帅才!
以目前朱家军的情况衡量,徐达是够帅才了,再有冯国用或许差不多,其余常遇春、胡大海等人,都差了一截,或者说能力不全。
由此可见,强军之路,还是任重道远。
但是在当下,徐达也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情,就只有让张希孟辛苦一趟了。
而此刻立功心切的傅友德已经酝酿如何拿下丁普郎了。
他既不是陈友谅的心腹,也不是彭党老人,投降朱元璋,半点负担都没有。因此傅友德把吕进叫过来,两个人连续商量了几天,让他们商量出一個办法来。
傅友德去找丁普郎,就说他准备娶个小妾,跟在身边伺候,请丁普郎过来喝酒赴宴。
只要丁普郎到了,就下手把他拿下,敢反抗,立刻打死!
为了能干净利落办成这事,傅友德还亲自挑选了最心腹的八十名刀斧手,暗中训练,做好了准备。
一场传说中的鸿门宴,已经成型了。
而在另一边,丁普郎再三权衡之后,觉得陈友谅早晚会对彭党中人下手,与其留下来等死,不如投靠朱元璋。
只是对于傅友德这颗钉子,不能大意。
恰巧傅友德过来,告诉丁普郎,他要纳妾,还宴请丁普郎。
丁普郎立刻有了主意,他先是假意答应,随后调兵遣将,准备了三千人马,从外面包围傅友德。
按照丁普郎的计划,他要先去贺喜,顺便试探傅友德的底细,而后趁着傅友德喝足了酒,进了洞房,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傅友德的计划则是丁普郎一来,就刀斧手齐出,直接拿下。
怎么形容呢?
只能感叹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到了这一天,丁普郎果然如约而至。
就在来之前,他突然接到了李普胜送来的消息,告诉丁普郎,在佩刀上,拴着三块红绸子,会有人跟他联络,协助他完成使命。
丁普郎也没想太多,果然就找了三块朱红的绸子,系在刀柄上。而且他还故意按着刀柄,大喇喇摇晃着绸子,来到了婚宴上。
傅友德一身喜庆的红色,迎接丁普郎,然后拜堂,喝酒,一切都有条不紊。
只是传说中会主动联络自己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丁普郎心里头很不安宁,莫非是搞错了?
他眼见时间不早了,也不想等下去了,就主动起身,跟傅友德告辞,随后往外面走,到了门口,他还故意摇晃了两下绸子,依旧没人,这是怎么回事?
丁普郎只当出了差错,正要走,这时候一个书生拦住了他。
“丁将军,这边来!我是为了红绸来的。”
丁普郎不疑有他,跟着走了一阵,在前面赫然出现一个小院子,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不出意外,这就是洞房。
傅友德就等在门口,满脸苦笑,丁普郎顿时愣住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起义
这俩人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点小尴尬。
就这么对坐着,尴尬的如新婚夫妻,出入洞房,手足无措一般,偏偏傅友德身着大红,丁普郎腰悬红绸……
到底是丁普郎官位更高,也更老道,他哼道:“傅将军为何背主?”
傅友德下意识挺直腰背,朗声道:“我原为小明王之臣,和吴王乃是盟友。偶尔流落巴蜀,受尽欺凌。又观陈友谅并非明主,故此生出归附之心。我和吴王有渊源在前,又不曾久仕天完,投靠吴王,如何不是顺理成章?”
这几句话说的,丁普郎无言以对,似乎也说得过去。
傅友德却是不想放过他,竟然继续追问道:“我投吴王,情有可原,将军为何也要投靠吴王?”
丁普郎老脸瞬间涨红,仿佛是被人粗暴撕下一层面皮,怒气涌动,怒视傅友德。
可傅友德也不是善茬子,同样回视丁普郎,两个人就跟老公鸡掐架似的。
对峙到了最后,竟然又是丁普郎打破了僵持。
“傅兄弟,可知我名字当中的普字,从何而来?”
傅友德道:“自然是源自彭祖师,彭党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丁普郎点了点头,“是啊,彭党之名,人人皆知……我乃是彭党之人,你可知道,我小时候,几乎冻死,是彭祖师见我还有一口气,把我抱在怀里,在土地庙坐了一夜,才保住了我的一条命。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是听他老人家讲,弥勒佛是最慈悲的,只要弥勒降世,人间佛国。到了那时候,就人人有衣穿,个个都饱暖,再也不用担心冻饿,再也不会骨肉分离……”
丁普郎提到了彭和尚,这位用了一生抗元的先驱……或许不是最能打,也不是最聪明的,但却是最有韧性的,正是他的持之以恒,不断培养人才,灌输推翻大元旳理想,最终培养出数量惊人的骨干成员,这些名字中带着彭字的汉子,成了埋葬大元朝的重要一员。
丁普郎追忆起昔日,十分感慨。回头再看当下,只剩下唏嘘哀叹。
“傅将军,你说当下的天完如何?还是弥勒降世,大光明境吗?”
傅友德绷着面孔,仔细看丁普郎,突然道:“你真的信这些?”
出乎意料,丁普郎还不犹豫道:“我信!别看彭祖师死了,现在的天完,越发不像样子了,但我终究相信,人心向善,我们最初的想法没有错……如果要是错了,我们这些人,前赴后继,死者不计其数,流了那么多血,我们难道是个笑话吗?”
傅友德心中大震,他仔细看着丁普郎,心潮澎湃,到了今天,还能信这些话,足见此人是个血热汉子,赤诚君子啊!
傅友德的看法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很有见地,毕竟历史上的丁普郎,在鄱阳湖大战之中,头被砍掉,尚且屹立不倒,做征战之态。
刑天舞干戚,那只是传说。丁普郎确实是断头之后,斗志不息,狠狠震撼了天下人。
若非胸中有一团火焰,又如何能悍不畏死,斗志冲天?
傅友德低着头,思忖良久,沉声道:“丁将军,我听闻朱家军以平等之心,对待百姓。人人有田,户户有产,轻徭薄税,法令清明……虽然算不得佛国在世,但也到底是世上罕有,着实是圣君明主!”
丁普郎死死盯着他,沙哑道:“所以你就决定归附朱元璋?”
“嗯!”
傅友德用力点头,“实不相瞒,我见过汪广洋汪大人了,他寥寥几句话,就让我知道了北伐失败的缘由。我们还都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并没有赢得民心。我想有朝一日,杀回关中,替我那些乡亲收尸,把他们安葬起来,告诉他们天下变得不一样了……我,我只能依靠朱家军了,刘太保他不行!”
丁普郎盯着傅友德,两个男人互相看了许久,有一种东西在胸中涌动,他们两个十分确定,彼此是一样的人,刚直不阿,宁死不悔!
丁普郎笑了,“傅将军,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还是去洞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也要回去,把外面的兵马撤走,也免得打扰了你的兴致。”
傅友德这才恍然,原来丁普郎给他准备了一手。
傅友德也没说什么,而是起身,拍了拍巴掌,外面顿时一阵刀兵之声,八十名早已准备好的刀斧手,瞬间出现,杀气森然!
丁普郎也是一阵心惊肉跳,他想拿下傅友德,却不知道这家伙也是一个狠人!
“好!很好!傅将军,我姓丁的服了,你愿意和我拜把子吗?”
傅友德淡淡一笑,“我自然是愿意高攀,但我知道,朱家军是很不喜欢这一套的。”
“为什么?意气相投,难道还不能结拜异姓兄弟?这算什么规矩?”
傅友德道:“我还说不清,只有请吕先生告诉你了。”
这时候那个领着丁普郎的书生走过来,施礼之后,笑道:“所谓意气相投,就不免意气用事。朱家军主张每个人都一样,自然是不希望拉帮结派,彼此争权夺势。如果丁将军执意如此,我也不会拒绝,毕竟我们还不是朱家军的人。”
丁普郎沉吟少许,叹道:“我记住了,等咱们归附过去,我倒要瞧瞧,这个朱家军是不是名不副实!”
傅友德道:“倘若朱家军真的与众不同呢?”
丁普郎用力吸口气,排出胸中郁积,朗声道:“那我就把这条命,奉送给朱元璋!”
……
两位将领都有心投靠朱元璋,事情一下子就好办了,李普胜和汪广洋也凑在了一起,积极联络协商。
傅友德和丁普郎都不是一个人,尤其是丁普郎,他作为彭党当中的人物,跟天完的许多老臣都有关系,又有许多旧部,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确保利益最大,损害最小……着实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张希孟也把控全局,甚至亲笔写信,向两个人介绍朱家军的政策。
一切都在快速推进,距离瓜熟蒂落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从汉阳传来消息,徐寿辉打算迁都江州。
甚至还有传言,徐寿辉打算和朱元璋会盟,响应朱家军北伐主张,共同联手,覆灭元廷!
这要怎么办?
是等着徐寿辉过来,还是立刻举兵归顺,打天完一个措手不及?
丁普郎和傅友德把消息送到了张希孟的面前。
“徐寿辉主张迁都,其实是打算逃离陈友谅的控制,毕竟陈友谅是沔阳人,在汉阳等地,颇有实力。只要逃离汉阳,才能自己做主。”张希孟笑呵呵道:“他说什么会盟,北伐,都是借口,用不着在意!”
汪广洋也认可张希孟的判断,“张相,照这么说,徐寿辉还走了一步好棋?”
张希孟失笑道:“棋是好棋,只怕他未必走得出来!”
汪广洋下意识一惊,难道陈友谅还要二次噬主不成?
……
徐寿辉是个卖布的小贩,不过在元末乱世,身份是最不重要的,只要你有才能,运气好,哪怕是私盐贩子,要饭的小和尚,都是有机会的。
不过徐寿辉确实不是靠着本事当上皇帝的,他靠的是颜值!
自从爱徒周子旺死后,彭和尚就悟到了造反是个高危职业,不舍得让亲信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