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提议敲诈彻里不花,这事咱赞同,只是咱还想和大家伙商议一下,下一步要怎么走,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未来的大事,还请先生多多指点。”
张希孟哈气连天,勉力点头,“我知道了,请主公放心。”
等张希孟赶来,他这才发现,原来还有客人,正是那位彭少帅彭早住。
打过招呼之后,彭早住就直接说道:“朱公子,家父和赵大帅商议过了,准备向东进兵,攻取泗州。”
彭早住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咱们大破元鞑子,声威大振,正好乘胜追击,向东攻取泗州,盱眙等地,这里钱粮充沛,百姓也多,聚拢兵马,再攻取淮安,整个两淮之地,都是咱们的!坐拥两淮,北上攻取山东,南下江南,都大有可为!”
彭早住画了一张大饼,而后很恳切道:“朱公子,你文武全才,家父对你非常看重,就算你不愿意归附家父,咱们联手向东,打下了地盘,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家父已经准备了三千石粮食,一万两白银,还有其他礼物,只要朱公子答应一起东进,这些都是你的!”
彭家父子一直对老朱观感不错,知道他是个人才,偏偏郭子兴为了自己的儿子,嫉贤妒能,把老朱逼得离开了濠州,要是能趁机拉拢过来,绝对是如虎添翼,龙飞九天。
朱元璋知道彭家父子的心思,却也不想真的投靠他们,大丈夫既然决定了独立发展,那就要自己说了算。
而且朱元璋注意到,彭早住提出向东进发的时候,张希孟垂着眼皮,睡意更浓了。
“彭少帅,承蒙看得起,咱不敢拒绝,可咱还是郭大帅的人,该怎么进兵,需要请示郭大帅,也需要跟弟兄们商议,总而言之,彭帅看得起咱,咱感激不尽!”
彭早住也知道老朱不会轻易答应,要是那么容易上头,何至于等到今天。
“好!我现在就去告诉家父,还是那句话,朱公子有什么吩咐,只要我们力所能及的,必定鼎力相助!”
留下了这句话,彭早住就走了。
这回只剩下自己人了,张希孟打了个激灵。
“主公,彭少帅的心是好的,但是他们眼光太差了,向东进,不是好路子。”
朱元璋眉头微皱,他也在思忖,“先生何以这么说?”
“主公忘了彭大他们是怎么被赶出徐州的吗?”
朱元璋想了想,突然道:“先生觉得彭大帅还想攻击徐州?”
张希孟点头,“没错,他们意在染指泗州,然后攻取淮安,兵锋所指,必然是徐州。”
“可徐州元鞑子怎么会放弃?”朱元璋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他扭头拿过来一张地图,摊在了大家伙的面前。
“眼下元鞑子最在乎的就是这条贯通南北的运河,徐州是运河上的要冲,所以芝麻李占据徐州,元廷立刻调动几十万兵马围攻。如果彭大他们想要攻取淮安,也会被元兵痛打。以我们的兵力,跟着去了,讨不到便宜。”
张希孟笑着点头,送上了一记马屁,“主公英明。”
老朱哼道:“先生早就看明白了,咱可比不了先生……既然向东不行,那向西如何?”
“不如何。”张希孟直接摇头了,“主公,再往西走,过了怀远之后,就离着刘福通的地盘不远了,以我们的兵力,还是会被刘福通吞并的。”
朱元璋深以为然,向北越过淮河,往宿州方向发展,那就更不现实了,元军在徐州还屯驻了大军,去了也就是以卵击石。
所以看来看去,他们的发展路线很清楚,就是南下,先取定远,然后奔着庐州和滁州去,在江北建立一片稳固的地盘。
虽然说淮河两岸,运河周遭,是最富庶,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但是以他们的实力,绝对没法立足。
肥肉虽然香,但也要吃到嘴里才行。
“看起来咱们只有啃骨头了。”
朱元璋将手落在了南方的定远。
“只不过以眼下的兵力,想要南下,恐怕还不行。咱们缺粮草,缺军械,缺牲口……什么都缺,着实不好办。”
历史上的朱元璋,是见一群虫豸,没法成事,憋了半年之久,才带着自己招募的几十个兄弟南下,结果一下子就吞了张家堡的三千人,随后又攻灭了缪大亨,得兵两万,很快就成了不大不小的诸侯。
这一连串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彼时的朱元璋还不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一个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郭子兴受到排挤,跑去滁州,投靠朱元璋,结果老朱乖乖把三万精兵交给了郭子兴。
也是郭子兴太废物,给他机会,他也不会把握,最后濠州红巾还都归了老朱。
张希孟的出现提前点破了窗户纸,也让老朱手里的本钱更雄厚,只有几十人,可以碰运气,但是手握几千人,就需要慎之又慎,不能打无准备之战。
张希孟想了想,突然笑道:“主公,我看这事情还要指望彻里不花!”
“指望他?”
张希孟点头,“原本我打算敲他一笔,现在想来……应该挖个大坑,从他身上,狠狠榨油!”
朱元璋没有犹豫,“这个畜生烧了皇觉寺,咱险些葬身火海,这笔账还要跟他算呢!”
汤和跟费聚也凑了过来,想要听听张希孟的高招。
“我是这么想的,彭少帅不是愿意帮忙吗?咱们请他派来几百人,就在怀远城外绕一圈,让彻里不花看见就行,随后咱们就制造声势,说是几位大帅要联手西进,和刘福通会师,一起北上灭元。彻里不花必定惶恐,前面他跟咱们有过往来,这个东西肯定会打听消息。咱们就狠狠敲一笔!”
“让他给咱们粮食,兵器,马匹,东西到了,咱们想办法劝说几位大帅放弃怀远,向东进兵……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向朝廷报功,说是自己打败了红巾,保住了城池。至于损失吗,也是情理之中啊!”
张希孟把大略的计划说完,几个人听得眼睛冒光。
要不怎么说,还要读书人!
这心眼就是比别人多。
直接勒索彻里不花,他能给多少?
把彭早住拉过来,效果顿时超级加倍。
而且还帮着他劝说大军东进,这又是一笔人情债。更妙的是大军真的放弃了怀远,彻里不花还能向元廷请功,他也不亏。
总而言之,这是个皆大欢喜,只有元廷受伤的局面……至于元廷吗?大家伙只想让它死得更难看罢了!
朱元璋几个都精神矍铄,拉着张希孟谈到了后半夜,推敲细节,反复推演,确保没有疑问……张希孟却是越来越困,眼睛也红了,眼泪都出来了。
“主公啊,咱还是个未成丁的少年郎,睡觉不够长不高的。”张希孟抗议道:“我觉得等南下之后,必须多找几个文人,好好辅佐主公才是。”
朱元璋翻了翻白眼,你说找就找啊?哪有合适的人才?
不过他也舍不得累坏了张希孟,让他休息去了,还体贴地给张希孟放了一天假……可就在这一天之间,五百名彭大手下的骑兵,风驰电掣,杀向了怀远。
他们在掌灯时分,冲到了怀远城外,众人朝着城头放箭,守城的兵马倒下了好几个。
“告诉彻里不花!爷爷们不日攻城!”
红巾军猖狂大笑,他们往城门倒了油,点了一把大火,这才离去……而此时的彻里不花,正抱着一对姐妹,左一口酒,右一口菜,高兴坏了。
当手下跑进来,说红巾杀来,彻里不花顿时魂儿都飞了,浑身上下,软成了烂面条,两个美女也暖不了他凉如冰块的心了……
第三十七章 优势在我
彻里不花光着上身,烦躁地走来走去……该怎么办?红巾军要来了!
打是不可能打的,他这点残部,最近还跑了不少,连一万五千人都未必有。这不,听说红巾杀来,就有不少人趁着关城门之前,偷偷溜走了。
就这样的军心,大军袭来,肯定不战自溃,想学濠州,团结起来守城都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就跑吧?
如果没有前面的溃败,彻里不花也就不犹豫了。
奈何他先是畏敌不前,让贾鲁参了一本。
接着又濠州惨败,大败而逃。
如果再把怀远也给丢了,那是真的没有活路了,朝中那帮人肯定会杀他的,半点侥幸也没有。
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
这可怎么办?
彻里不花想来想去,突然冒出了一个点子……要不讲和吧?
好在自己之前聪明,没有阻拦红巾军过来换粮食,而且还多给了不少,凭着这份人情,应该有希望。
彻里不花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太英明了。
不过讲和不能没有诚意,他立刻让人,把手下的美女集中起来,一共二十个人,都是最近抢来的。但是彻里不花又有些迟疑,那个姓朱的也会跟自己一样庸俗吗?
美女虽好,未必能打动人心。
他咬了咬牙,干脆把朝廷赐给他的一匹西域骏马牵出来,又把一副铠甲配上,再加上他的亲笔信,送给了老朱。
怀远小城一座,穷困贫瘠,不值得大动干戈,恳请朱公子高抬贵手,在下不胜感激涕零,现赠骏马一匹,铠甲一副,以示敬意,若是能饶过怀远,必定重谢。
老朱看到了骏马,眼前一亮,这马比一般的马高出整整一个脑袋,黑黝黝的皮毛,泛着亮光,神气活现,不愧是顶级御马。放在后世,这就是顶级豪车啊!
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车的,朱元璋看了一阵子,突然勋宗附体,一跃上去催马就跑!
战马嘶鸣,马蹄翻起,一道闪电似的,就冲出去了。
足足过了一刻钟,老朱才驾驭战马回来,额头上还有汗水,他心爱地拍了拍战马的脑袋。
“好,真是好马!”
张希孟对马匹没啥兴趣,不过他也明白,武夫哪有不喜欢好马的!
“主公这是准备给彻里不花高抬贵手了?”
老朱毫不迟疑,“当然不能混为一谈了,他烧了皇觉寺,送一匹马,还不够赎罪!再说了,他竟然有这样的好马,真是浪费了东西……不行,咱们要加价!”
彻里不花要知道事情这样,估计死的心都有了,你们不能不按套路出牌啊!
显然,他的抗议不管用,在老朱的授意之下,张希孟把索要的数额提升到了……战马五千匹、铠甲三千副、粮三万石,兵器一万件……
如果能交过来,就可以放过他,不交,立刻临淮的兵马就作为全家先锋,杀向怀远,玉石俱焚。
这封充满了狮子大开口的信,送到了彻里不花的手里,他顿时就傻了。
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凑不齐。
除非把自己手下的人,全都解除武装,可要是这样,还不如直接投降来得痛快。
到底要怎么办?
彻里不花急得不行,凑巧的是,元廷来人了,不但来人了,还送来了一批粮饷武器,也包括丞相脱脱的手谕,告诉彻里不花,必须守住怀远,不能让贼兵得逞。
脱脱还不无警告道,守住了,一切罪行都可以赦免,守不住,人头落地!
朝廷全都清楚?
那,那为什么还给自己送东西?
彻里不花心思活泛,他很快弄清楚了答案。
就在元军攻击濠州的时候,有一个盐贩子,叫张九四,他是泰州人,就在至正十三年,他带着两个弟弟,算上他一共十八人,十八条扁担,在盐场歃血为盟,先杀了管盐的小吏,随后将钱财拿出来,招募兵丁,袭击了泰州,随后又攻占了高邮!
张九四大喜,随即改名叫张士诚,又点燃了一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