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这个配合完美!
“主公,我看不如这样,趁着现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整军!”
“整军?”
“嗯!”张希孟道:“现在大明的兵马算起来,没有五十万,也有四十万以上,其中淮西的兵马十万,渡江之后,加上江西等地的兵马,二十万,灭陈之后,收拢的人马,加上汤和的苗兵,粗略计算,也有十多万。这么多的兵马,语言习惯,出身来源,甚至是训练指挥的方式,全都不一样。”
“如果不立刻整顿,消除隔阂,搞不好就会形成一股股的私兵。历朝历代,骄兵悍将都不是好事情,是需要严加提防的。”
朱元璋眉头紧皱,张希孟讲得太对了。
说句实话,针对苗兵的情况,朱元璋就有些把握不住,全都要指望着汤和。汤和的忠诚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久后怎么办?
一直不解决,让汤和发展出“苗王”,或者等以后太子登基,想办法除掉汤和,又或者朱元璋提前下手,扫清障碍?
张希孟开出的药方是彻底整军。
“先生,你觉得此事具体要怎么办?”
张希孟道:“臣以为当先针对有功大将,进行普遍授爵,暂时让他们脱离旧部,不再直接指挥兵马。随后要发挥训导员的作用,针对全军,进行教育,统一整编,统一装备,统一粮饷军规……还要规定各级将领,进入武学,接受培训。臣觉得主公应该辛苦一点,亲自讲课,教导将领,然后因势利导,量才录用,把他们再重新分配到各军当中。”
张希孟想了想,又道:“这里面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就是一些老兵,让他们解甲归田,返回家乡,然后补充新兵,实现军中人员流动,只有动起来,才不会被诸将把持,弄得兵归将有,不好收拾。”
话说到了这里,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张先生,就是思虑周全,不让咱失望。
其实对于张希孟来说,自从摆脱了对钱财的那点庸俗想法之后,张希孟变得更加干脆,提出的建议,也一目了然,所谓无欲则刚,大约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前面已经安排了罗复仁担任布政使,姚广孝接按察使,至于统军的都指挥使,差不多要放在整军之后。
这样一来,地方上的三司格局,也就形成了。
张希孟倒不认为地方上分权有什么不好的。
哪怕是日后三司没法处理好政务,需要增加巡抚,那也不能说三司分权就是错的。
毕竟设立三司之初,针对的是行省权柄太重,一个个行省,俨然王国,像察罕帖木儿这种行省主官,和土皇帝无异。
大明立国之初,肯定要纠正这种错误,而且还要力道大一些,才能真正有效果。
张希孟再三推演之后,确定了整体思路。
接下来就是跟各方进行沟通,说服他们,支持全盘计划。
这需要相当的耐心,尤其是那些苗兵,更是张希孟努力的重点,他要从中找出一批合适的人员,充实到训导员的队伍中。
让他们更加彻底,理解大明的主张。
张希孟化身张老师,出现在了军营之中。
过去是刘伯温等人,代为讲课,如今正主到了,自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张希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大家伙几乎都听说过他的名字,更有差不多十分之一左右的识字将士,还读过张希孟的文章,知道他的主张,并且将张希孟的文章抄录下来,小心保存,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看。
这个识字比例虽然比起正规明军低了很多,但是考虑到苗民出身,加上环境艰苦,连纸笔都十分稀缺,能做到这个程度,简直堪称奇迹。
很显然,刘伯温居功厥伟。
张希孟笑容温和,出现在大家伙的面前,也邀请刘伯温,跟他同时上台。
“伯温先生,与其让我在这里舌绽莲花,说得再多,还不如问问大家伙,为什么愿意投身军中,愿意浴血奋战,哪怕环境艰难,随时会丢掉性命,也无怨无悔……弄清楚我们想要的是什么,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刘伯温笑道:“张相向来立意高远……仆以为应该是要过好日子。大家伙都想过上富足温饱的生活。所谓官逼民反,不得不反。老百姓活不下去,才有红巾百万。汉民如此,苗民也是如此,天下都是如此!”
刘伯温声音高亢,挥洒自如,显然,他没少讲课,早就驾轻就熟了。
张希孟点头道:“伯温先生所言极是……但我还想追问一句,大家伙凭什么认为,我们能让大家伙过上好日子?”
刘伯温微微怔了下,立刻道:“我们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张希孟再度点头,“这话也是没错……但我以为还有一层,如果我要许诺每个人都可以坐享其成,都可以不用干活,都可以锦衣玉食,公侯万代……我相信大家伙多半都会嗤之以鼻。怎么说呢,饼画得太大,胃口太小,吃不下喽!”
张希孟用手画了个大饼,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顿时引来一阵大笑。
“所以我们主张均田,大家伙还需要劳动,还需要付出汗水,并不是从此之后,就无忧无虑。那为什么不能给得更多呢?因为人口摆在这里,田地摆在这里,如果给一些人太多,大多数人拿的就太少了。这就不公平了!”
“公平这两个字很有趣,在这两个字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就是把每个人都看成一样的……公平分配,不抛弃任何人,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苗人,就受到轻视……正是因为对公平的追求,才支撑着大家伙,一路走到现在,你们以为,我说的如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和尚不难为和尚
张希孟在苗兵当中所讲,竟然有人抄录下来,连夜就散发各处,报纸也不敢怠慢,竟然派人过来,随时记下张相的说法,而后凑成文章,转过天发表在报纸上。
大凡挂上了张相名头,报纸销量就直接暴增。
谁也没有料到,老朱吞并了湖广之后,第一批受益的竟然是国子监的这帮人。
其实前面提到过了,大明朝廷开始鼓捣报纸,用来宣扬朝政,可惜的是,李善长还没有立刻把报纸提升到足够的高度。
只是交给了国子监的几个儒生负责。
老儒办报,犹如太监上花船,屁用没有啊!
他们总想着高台教化,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当成学生,需要他们耳提面命,好生教导。
就凭这个心态,能办好报纸,那就怪了。
因此最初的报纸除了战场的消息之外,就是枯燥的政务,然后是更枯燥的道德文章,就连诗词都是很少的。
老百姓能爱看就怪了。
中书省面对着半死不活的报纸,竟然也是毫无办法。
倒是有几个年轻人,他们随军到了武昌,本来只是写些捷报文章,送回去交差。结果见识了战争之后,竟然心神激荡,干脆请旨,在武昌建立分社,发行报纸算了。
最初几天只能卖百八十份,老百姓也不太理解报纸是什么,兴趣寥寥,但是随着刊登张希孟文章之后,数量直接飙升到了五千份以上,暴涨十倍!
甚至有人干脆买了许多份,直接坐着快船,昼夜不歇,赶回应天。一份报纸,能卖到五贯宝钞,利润足有百倍!
李善长面对着高价报纸,也气得牙根痒痒的。
都是写文章,宣扬政令,凭啥咱老李的文章,打折卖都没人要,张希孟的翻了百倍,还有人捧臭脚?
不是咱老李小气,实在是这事情太让人无语了!
李善长没法子,只能下令不许随意买卖报纸,如果被查到,除了没收所得,还要戴枷示众。
老李是杀气腾腾,奈何利润驱使,依旧屡禁不绝。
无可奈何,李善长只能让国子监的那些废物,干脆也刊登张希孟的文章算了。
不出意外,张希孟新的文章,又引起了很热闹的讨论。
张希孟面对着苗兵,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那就是成大事,必合乎天理。
前面张希孟批评过天人感应,否定过天命,到了这一次,张希孟算是把矛头对准了成王败寇。
他从苗兵讲起,一个人为了荣华富贵,大约可以不择手段,用尽心机。
但是要让几万人,几十万人,为了一件大事,共同努力,就不是单纯的荣华富贵,封侯拜相……因为傻子也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能笑到最后的,只是极少数人,既然注定要成为消耗品,那又何必玩命?
所以历来上位者都努力抓住少数亲信,靠着他们出力气,争雄一方,逐鹿天下。普通的将士,就是一堆数字罢了。
这就是陈友谅等人的真相,他能抓住的只有亲信将领,后来亲信损失光了,就剩下家人兄弟,最后连兄弟都弃他而去,陈友谅也就成了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由此可见,为了一家一姓之荣华,为了升官发财,封妻荫子,这种目标,并不能获得大多数的人认可。
而成就大业,必须要万众一心。
要想万众一心,则行事必合乎天理!
说到了这里,张希孟又很不客气地将“天理”两个字抢了过来!何为天理?天理自然不能是一人之天理,天理必定是为了公心,为了万民百姓,必定是用意良善……例如均田!
只有从大多数人的利益出发,才能得到大多数的支持。
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天理至公,一视同仁。
故此对待百姓,并不会区分出身,在乎来源……关键是要认同天理,秉持公心,愿意为万民做事。
只要能做到这些,不管是汉人、苗人、蒙古人,皆可以用之,而用这样的人,百姓获益,朝廷得利,国富民强,指日可待。
反之,即便是自己人,心术不正,也会遗祸无穷,甚至会造成更惨重的损失。
所以接下来务必要打破门户之见,消除前后之别,杜绝乡亲抱团,不允许排斥外人……一切量才录用,开诚布公。
很显然,张希孟的这番阐发,等于是给接下来的大规模整军定调子,确立原则。用心之深,自不必说。
正如张希孟所说,要成大事,必合乎天理……历来所有的大事情,都是道理为先。
一场席卷大明朝野的变革,正在酝酿着。
大家伙都在翘首以盼,想要知道张希孟接下来要如何落子……可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篇文章,矛头所指,正是张希孟。
对方言辞犀利,直接痛斥张希孟,是欺人之谈。
讲什么一视同仁,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张希孟根本没有一视同仁,恰恰相反,还用尽心思,设计陷害。
尤其是按察使姚广孝,更是心思歹毒,处事不公,是十足奸佞!
张希孟也是骤然一惊,他倒不怕人骂,只是这一次把姚广孝也加上了,还是在这么个关头,到底是什么事情?
张希孟没有立刻反应,而是派人暗中调查,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有了结果。
撰写这篇文章的,是一个年轻僧人。
而且还是个考试落榜的僧人!
他在悲愤之下,写了讨伐张希孟的文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流传了出去。竟然还有人效仿报纸,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印了几千份出去,四处散播。
百姓只当是朝廷发的,买到手里,看过之后大吃一惊,竟然有人打脸张相公,可真是出了大事!
难道是上位要对张相下手了?
种种猜测,甚嚣尘上,乌烟瘴气,乱成了一团。
这么大的动静,就抓了个年轻僧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这肯定是替罪羊!要是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只怕我们也要对大明朝失望了。
朝野种种议论,弄得张希孟也不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