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毛贵手下,也是一二十万人,又是韩宋精锐,还占据了一省之地,想要顺利吞下来,还要付出一些努力。
总而言之吧,韩宋本身就离心离德,加上张希孟不停挖墙脚,已经成了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只要踹一脚,就会垮塌。
而踹出这一脚的人,正是察罕帖木儿!
其实就在关铎兵败辽西的时候,另一路北伐军,也不得不进入宁夏路,就是为了避开察罕帖木儿的锋芒。
也就是说,北伐西路军也败了。
察罕帖木儿甚至没有追杀西路军的李武、崔德,而是亲自统兵,直取虎牢关,夺占虎牢关之后,大军分成南北两路。
从黄河两岸,呈钳形攻来。
又调陕西的兵马,出函谷关,山西的兵马越过太行山和黄河,会师于汴梁城下。
而察罕帖木儿亲自驻扎在汴梁城西的杏花营,指挥各路军环绕着汴梁城修筑营垒,围攻汴梁。
此刻的察罕帖木儿,手握几十万雄兵,麾下将领极多,全都是能打的狠角色。
没办法,不能打的早就被淘汰了。
你可以认为这些元军凶悍残暴,比畜生还不如,但是却不能否定他们的强悍凶猛。
刘福通数年之间,三路北伐,打得轰轰烈烈,固然撼动了元廷的根基,却也替元廷练出了一支强悍的地主武装,元末曾文正了属于是。
有趣的是,察罕帖木儿竟然也深谙结硬寨,打呆仗的道理,他从四面修筑营垒,围困汴梁。
面对此情此景,刘福通多次派兵,试图击溃元军,但很可惜不但没有成功,还损兵折将,势力进一步削弱。
当初北伐打得多慷慨,此刻败得多窘迫。
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当初朱元璋登基,刘福通还气势汹汹问罪。结果朱元璋大破陈友谅,积累了足够的力量。
可中原的局势却是一落千丈,碎了一地。
先是北伐中路军兵败辽西,接着是北伐西路军被赶到了宁夏路……然后虎牢关门户被夺取,几十万元军,围攻汴梁。
刘福通唯一的指望就是山东的毛贵。
偏偏此前他们和毛贵之间多有嫌隙,此刻调毛贵前往开封,不亚于引董太师进京啊,这是要命的事,岂能答应?
当初张希孟送给刘福通的那些“大宋忠良”们,果然不负众望,在韩宋面临亡国危机的时候,表现得和当年大宋灭亡时,一样优秀。
这些事情,朱元璋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局势变化,比想象还要快……他联络明玉珍,希望并力北伐,就是打算从南阳出兵,抢占潼关,把元兵堵在关中,避免他们大举进攻中原。
天可怜见,朱元璋真是没有半点私心,都是为了北伐大业着想。
他已经看出来,刘福通撑不住了。
但是明玉珍搞出了平分华夏的操作,刘福通那边也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老朱也是干着急。
不过想想也知道,人家连毛贵都那么猜忌,又怎么可能给老朱好脸色看?
短短时间里,风云变色,汴梁几乎成了一座孤城。
小明王已经岌岌可危了。
“先生,你看中原大局如此,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办?”
张希孟道:“咱们第一步该说什么事都没有,刘太保高枕无忧。”
朱元璋一怔,就道:“那,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宣称或许元兵来势汹汹,但我们相信经历过无数考验的大宋王师,能够顺利击败凶残的敌人。”
老朱脸色微微变化,沉吟道:“第三,第三步呢?”
“第三步就是说汴梁很危险,但是仓促之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老朱摇头长叹,“你这是要看着刘福通和韩林儿死啊!”
“没错,到了第四步,就可以宣称当初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现在太晚了。”
老朱眉头立起,“先生让咱作壁上观?”
“不,还有第五步……北伐!”张希孟微笑道。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六位国公
朱元璋停留在湖广,迟迟没有回应天,就是在处理整军事宜。要不然移民、打击豪强、处理寺产,这些事情下面人都能做得很好。用不着他这个天子费太多心思。
唯独最紧要的军务,是朱元璋半点不敢松懈的,哪怕张希孟也很有原则地避开了军事。但是老朱却不愿意让张希孟那么清闲,他把张希孟提了过来,让他负责编纂教材。
这事落到了张希孟头上,他也有点懵。
你说张希孟不懂军务吧,那绝对是冤枉他,恰恰相反,几乎所有将领,都敬着这位张相公。
但是你要说张希孟是多天才的将领,能够决胜千里之外,那也把他抬得太高了,干脆就是扯淡。
张希孟也知道自己的程度,因此思前想后,把徐达和冯国用找来,三个人一起负责编纂。张希孟只是负责提纲挈领,拟定教材的体例规范。然后由这两位大才填充。
张希孟将教材暂时分成了三个科目,包括步兵、骑兵、火器。
有关水战的部分,张希孟着实外行,加上也不是那么紧要,就放在了后面……暂时先鼓捣这三个科目。
他们三个倒也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比如张希孟,他就负责阐释战争,专门从大处着眼,而徐达则是把自己多年的指挥经验拿了出来,结合具体战例,进行分析,然后总结出经验,写入教材里面。
冯国用属于文武全才,他比张希孟懂军略,比徐达文采好……这么杰出的人才,自然是拾遗补缺打下手了。
张希孟在编书之余,也能跟两位大将交流心得体会。
渐渐的,张希孟发现了徐达的独到之处,虽然以前张希孟也很熟悉他,但是毕竟不比这一次,是专门交流军务,开诚布公,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徐达的指挥天才也不是与生俱来的,甚至是追随了朱元璋之后,他才开始琢磨军务……每逢战事,徐达都要仔细勘察地形,亲自观察,然后在脑子里,不断画地图。有时候思考得忘记吃饭,仿佛走火入魔。
但是只要徐达想通了,毫无疑问,战场的结果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和州之战,金陵之战,杭州之战,湖口之战……每一次打完,徐达都会根据战场的反馈,审视自己战前的计划,久而久之,战争就真的跟徐达预想的那样,很少有出入的地方。
徐达除了总结战术之外,还针对不同的兵种,比如骑兵,步兵,长枪兵,刀盾兵,火器营,制定了相应的战法,有了应对的方法。
张希孟跟徐达聊后,发现这些经验实在是太重要了,就鼓动徐达写出来,让冯国用润色,张希孟修订成手册。
他们这边弄出来一份,那边就叫所有将领来学习。
大家伙一起讨论推演,看看谁更高明!
不出意外,徐达是完胜所有人,就连常遇春都徒呼奈何!
“这,这是纸上谈兵!俺不服气,有本事拉着人马,真刀真枪,沙场较量,我就不信,我会一直输!”
徐达绷着脸道:“你要是想,大可以在比武演习之中,较量一番。”
“不行!”常遇春断然拒绝,“那,那和纸上谈兵有什么区别?你就是看准了俺的弱点,不管怎么演练,俺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到了战场上,随机应变,俺常遇春自然有办法获胜。”
徐达干脆不跟他吵,难不成还能各自领着五千人,杀一个血流成河吗?
这时候张希孟笑了,“常遇春,你说的我赞同,你确实有超常发挥,羚羊挂角,天外飞仙的本事。”
常遇春立刻大喜,“多谢张相夸奖,张相可给俺老常说话了。”
张希孟淡淡一笑,摇头道:“我不是给你说话,我是说像你这种人,恰恰是未来大明军中需要剔除的!”
常遇春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愕然,其他将领也都跟着大笑起来,冯国用更是道:“没错,他成天吹牛十万人横行天下,说自己多勇武,看着让人不舒服,把他赶出去正好!”
常遇春急了,“张相,你可不能听他们胡说啊!这都是照本宣科的庸才,真正上战场,还是需要俺这种与众不同的。”
张希孟摆手,“常遇春,你的本事我是赞同的,但我要说的是,咱们大明不能靠一两个天才将领。事实上历代的武将都有这个问题。伴随着一代名将崛起,横扫八荒,天下无敌。等到这一批将领凋零,武人青黄不接,战力就衰退厉害。哪怕是赵宋立国之初,不论步卒还是骑兵,都不怕契丹的,可是雍熙北伐失败后,老卒损失殆尽,到了澶渊之盟的时候,就被人家压着打了。”
张希孟对大家伙道:“匈奴、契丹、女真、蒙古,他们生存环境恶劣,自小就要学会骑马,稍微大一点,就要整日厮杀,不停战斗。你要说他们多凶悍,我看也未必。但是由于残酷的环境,保证了他们的基本战力。”
“如果中原大地上,出现卫青、霍去病、李靖、侯君集,这种名将,自然是压着他们打,不消多说。哪怕是次一等的将领,也能维持不败,守护国家安宁。但是有一种情况,却是最危险的。”
张希孟扫视所有将领,而后才说道:“这种情况就是宋代,女真人名将辈出,赵宋这边只有阉人可用,结果就有了靖康之耻。也幸亏韩世忠、岳飞等将领崛起,才算维持了江南半壁。等到更厉害的蒙古人崛起,赵宋这边,连拿得出手的武将都没有,只能靠着文天祥、陆秀夫这些空有一腔热血的文人支撑,崖山惨败,国破家亡,教训惨重啊!”
“说到这里,我相信大家伙都听懂了,我们对上草原游牧骑兵……其实还是有优势的,大多数时候,我们能撑住,甚至可以反杀回去……唯独有一种情况,就是敌人极强,我们极弱,也就无力回天了。”
“我们这一次开设武学,整训将领,编纂教材,用意就是弄出一套确实可靠的办法。未必尽善尽美,但是只要按照这个办法来,就能弄出一支中规中矩的可战之兵,就能抵挡住游牧骑兵,至少能保住中原不失。”
“要想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建立无上功勋,那就需要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这东西不是我们能教的,也不是我们办武学的目的,学堂只能保证下限,书本只是最基本的东西,想要更上一层楼,就要有超越书本的本事。”
张希孟斜了一眼常遇春,“这世上有没有那种神人,书本学不会,却在沙场能驰骋纵横呢?或许有,但是数量绝对不多,我们也懒得赌。我们需要的是能精通最基本的东西,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发挥特长的人才。所以说,如果某些人连这个都考核不过,可是会被踢出行伍的!”
常遇春顿时愕然,转着大圆眼珠子,半点脾气都没有。
他跟徐达争,那是将领之间斗气,积极点解释,那叫上进心爆棚。但是跟张希孟顶嘴,那就是找不痛快了。
让朱元璋听到,他可不会有好下场的。
常遇春耷拉着脑袋,无奈道:“张相放心,我,我必定甲等结业!”
张希孟点头,“有这个信心就好,等考核结束,主公可要在岳阳楼跟大家伙谈心。”
众将一起点头,心中凛然。
这次整军结束,怕是就要北伐中原了,究竟谁能拔得头筹,无不翘首以盼。
果不其然,二十天后,朱元璋在岳阳楼,大宴武将,这一次很特别,除了张希孟这一个文臣之外,其余的都是将领,或者干脆说,别人就没资格参加。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些猛虎,老朱心潮澎湃,他缓缓道:“过去都是咱亲自指挥,或者在后面压阵。但是这一次不同,咱要坐镇应天,前方兵马调动,如何打仗,都要主帅自己临机决断,肩头的担子重了许多啊!”
诸将听到这话,无不骇然心惊。
这是什么意思?
上位要彻底放手了,所有重大决断,战场胜负,都要自己负担,是骡子是马,全看自己了。
这既是名扬天下的机会,也是身败名裂的险境,到底如何,全凭自己的本事。
朱元璋目光扫了,徐达微微一振,却是没动,而常遇春则是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一脸期盼。
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老朱最终落在了冯国用身上。
“冯国用,丁普郎,傅友德,冯国胜,邓愈!”
老朱一口气点了五个人,被点到名字的五个人惊喜交集,一起躬身。
“请上位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