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天城,马皇后也离开了皇宫,她亲自前往各个作坊,检查军需铠甲的生产,查验粮食,去被服厂,查看军装。
尤其是去生药铺,去查看给将士用的金疮药。
一向温和善良的马皇后,在七天之内,连续砍了五个商人的脑袋,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应天城墙上。
再有敢以次充好,贻误军机的,直接灭九族!
这位皇后的霹雳手段,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包括刑部、大理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李善长都战战兢兢,整天在中书省,从早到晚,处理政务,有时候还要连轴转。
谁都明白一个理儿,如果张相觉得你该死,那么你未必会死,但一定会遗臭万年,生不如死。
如果陛下觉得你该死,大概率或许会死,但是还有那么一丢丢儿的可能,能够活下来。
但假如皇后觉得你该死,你不但必死无疑,而且大概率还会遗臭万年!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马皇后的威慑力,约等于张希孟加上朱元璋的总和。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人,也表现十分突出,一个是度支局的江楠,她奉命清查各地仓库,核实军粮数额,在她手上倒下去的官吏,也超过了二十人。
另外就是韩秀娘,这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工,靠着自学通过商科考试的女官,由于在大庾岭商关表现突出,调任应天税务部,负责动员民间作坊,调集运力,支持后勤运输。
韩秀娘短时间就筹集了三千艘大小船只,征调了二十万头牛马,工作效率之高,简直令人咋舌。
事到如今,中书省之下,再也没谁敢小觑女官……别看她们数量不多,但是能杀出重围,执掌权柄,都有点过人之处。
连带着那些老官僚,也不得不卖力气了。
如果只是单纯一个衙门,一个官吏,他们做事,多少会有那么一些惊掉下巴的操作,让你感叹人类的参差,物种的丰富。
但是当整个国家都运转起来,两千万人,同心同德的时候,迸发出来的力量,却是沛然如黄河之水,谁也无法阻挡。
后方的支持,如同滚滚巨浪,把一股股力量,送到了军前。
察罕帖木儿很强,他手下的兵马也不弱。但是他的胜算,真的不是那么多了……
“阿鲁温,你看啊,察罕选了王保保当他的义子,日后继承他的地位。你又是察罕帖木儿的亲爹……你到底是不是亲的啊?”丁普郎笑嘻嘻道:“我听说察罕给自己取的汉名叫李察罕……你想想啊,你们家原来,有没有姓李的?你会不会那什么了?”
阿鲁温干脆闭上眼,懒得多说一句。
无耻红贼!
下作!
丁普郎却是不愿意放过他,继续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琢磨着,如果你能说实话,证明察罕是汉人,又或者,证明王保保也是汉人,那他们父子一起归降就是了,根本不用打了,那多好啊!”
丁普郎顿了顿,又道:“只不过那么对你有点不公平,儿子女儿,都不是你亲生的,真是有点惨!不过冲着你的功劳,我们必定请求上位给你封个侯!”
“你,你无耻!”
阿鲁温气得破口大骂,多少年的低血压,算是让丁普郎给治好了。
就在他们愉快交谈的时候,察罕的使者到了,要求冯国用立刻放人。
“我们已经开拔渡河,撤去开封包围,你们赶快放人吧!”
冯国用呵呵一笑,“你们是好几十万人,我们只有一个。你们撤走几千人,就让我们放人,这不公平!不如这样,让我们好好照顾老先生,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每天让他高高兴兴,身强体健。然后等你们撤走大半,我们这边再找个吉日,斋戒沐浴,祭告天地,才好把老爷子送回去!”
冯国用的话还没说话,阿鲁温就突然大叫起来,“快,快接我回去!让我回去吧!再多待一刻,我就要死了!告诉察罕,他要是不想要亲爹了,就拖着下去,等着给我收尸吧!”
第四百六十七章 光复陕州
察罕询问情况,在得知阿鲁温尚在,而且还有力气骂人,也稍微欣慰了一些。
甚至他也急着北归了。
就在察罕的怀里,还有一封来自大都的密信,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所写,他先是盛赞察罕帖木儿,又说现在地位太低,应该给太师之位,才配得上察罕的功绩,若是他能顺利登基,察罕就是当朝丞相,晋位太师,总揽大权,将国事悉数托付察罕。
这话说的,已经不是暗示了,等于直接告诉察罕帖木儿,我等不及了,你快点北上,只要进了大都,帮我登基称帝,然后天下就是你做主了。
察罕此刻,也是怦然心动。
论实力,他已经是大元第一人,结果地位尚在孛罗帖木儿之下,还要被那个小崽子欺负,简直没有天理。
既然如此,不如就扶持太子登基,取代大都皇帝。
这权臣别人做得,咱察罕帖木儿就做不得?
“给冯国用送信,就说让他即刻放人,我们言而有信,已经连夜撤围北上。再派人告诉朱元璋,中原凋敝,已经不适合屯兵。如果大元和大明能以黄河为界,互称南北朝,和平相处,并立天下,省去刀兵之苦,岂不美哉?”
察罕已经开始以大元丞相的身份,开始重新规划天下了。
以黄河为界,北边归大元,南边归大明。
这不也挺好的,还要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我就很满足了。
朱元璋也没有理由不答应吧?
果然,朱元璋这边送来了回信,山东已经落入大明掌中,山东不可谈!
察罕听到这里,不怒反喜,竟然又派人前去解释,山东乃是大都羽翼臂膀,不交出山东,南北断然无法长治久安。
如果大明觉得吃亏,他可以准许北方汉人南返,但是呢,也请大明准许南方蒙古人北还。
总而言之,南人归南,北人归北。
大元秦丞相了属于是。
张希孟也没什么事情,每天除了在帐篷里织毛衣,就是跟察罕书信往来,激烈争执。有时候一天还要写好几封信。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当然了,张希孟纯粹是放烟雾弹,迷惑察罕。
倒是察罕帖木儿,他实心实意,打算先安定中原,然后北返大都,辅佐太子登基,实现他登顶权臣的目标。
和察罕比起来,王保保倒是没有那么乐观,甚至他多次提醒察罕,山东明军调动频繁,各地民夫丁壮不断聚集,看样子,用心不良,不能不能防范。
但是跟猪油蒙了心的察罕说这些,全都没用。
“明军那是故弄玄虚,摆样子,吓唬咱们,他们兵马还没有咱们多,如果贸然决战,胜负未定,朱元璋没有那么傻。”
王保保也是一肚子话,奈何察罕鬼迷心窍,说什么都没用了。王保保只能提议,“父亲,现在冀宁被孛罗帖木儿把持,我们退往关中的路,可不能丢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察罕。
“你放心吧,就在刚刚,李思齐送来了消息,红贼李武和崔德已经答应投降,宁夏路的红贼,不复存在,关中太平矣!”
听到这话,王保保倒是大喜不已。
李武和崔德是西路军的统帅,他们虽然进军不顺利,但是却足够顽强,在关中,陕甘等地,不断周旋战斗,死不放手。
弄得李思齐焦头烂额,痛苦不已。
但事到如今,李武和崔德也扛不住了,向李思齐投降。
这消息着实太好了。
这就意味着肆虐多年的韩宋北伐军,算是彻底溃败了。
北方大地也就干净了。
察罕憧憬的南北朝格局,也有了眉目。
稳中向好,高枕无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即刻让李思齐调兵三万,屯驻潼关,随时准备出关中,接应察罕大军。
多了这一道保证,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美好的事情,一直持续到了三月初。
春风吹拂,黄河冰封融化,浊浪涛涛。
差不多傍晚时分,一队蒙古骑兵,差不多有一百人,满身征尘,迅速向陕州而来。
守门的士兵迎上来,想要询问身份,哪知道为首的蒙古千户猛地一甩鞭子,狠狠抽在士兵的脸上。
随后用纯正的正黄金旗口音怒斥,“滚一边去!”
这个士兵吓得赶忙逃跑,其余同伴看着都想笑。
多不开眼,去问这个?
你瞧瞧人家说话,还有这鞭子甩的,那叫一个霸道啊!你说他姓孛儿只斤都行,绝对蒙古贵胄。
就这样,这一队蒙古骑兵顺利进城。
他们刚过去,竟然远处尘头儿大起,这次人多,差不多有五六百骑兵飞驰而至。
守门士兵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去问,这时候有个蒙古千户直接过来了。
“你们看到一伙红贼没?他们化妆成大元骑兵,朝这边跑来了!我们是奉命追贼的!”
守军顿时傻了,什么?
你们是追红贼的?
那刚刚那伙人怎么回事?
见这帮守军面面相觑,这位蒙古千户的鞭子甩的更响了,抽得他们爹妈乱叫。
“废物,大元朝都是别你们这些猪崽虫豸给害了!”
“快随我进城,去抓红贼!”
后面的骑兵跟着,也不容分说,直接冲了进去。
守门的士兵互相看了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啊?
还是赶快上奏,看看大人怎么说吧!
这帮人还没等往城里去,竟然又有一队兵马冲杀过来。
难不成又来了蒙古骑兵?
这一次他们却是算错了,来的竟然是打着朱红大旗的明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