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上战场,就不可能没有危险,身为一个战士,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吴大头立刻下去,布置人手,做好安排。
与此同时,施伯仁也来汇报情况。
从江楠那里算,施伯仁还是张希孟的长辈,不过在公务上面,他可是不敢有半点大意,甚至是多了这门亲戚之后,反而更加恭谨老实,办事踏实认真,不敢有半点差错。
“张相,我联络了写苏州城的大户,他们都是近些年受了压榨的,家里的产业摇摇欲坠,日子过得很艰难,似乎可以拉拢过来。只是他们对咱们的一些措施,尚存疑虑。”
张希孟呵呵一笑,“这个我清楚,不过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你,还是很难得,我以为要等些天,观察观察呢!”
施伯仁忍不住发笑,“张相,说实话我也挺意外的,这张士诚向来亲近大户,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大户也受不了,真是讽刺!”
张希孟点头道:“不管他怎么亲近大户,终究是一张大饼大家伙分,他要拿最大的一块,跟他亲近的顶尖儿大户还要拿,那些军中大将也不肯放过……落到一般大户的头上,就是些饼渣渣,别说吃饱肚子,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
施伯仁大为赞叹,“张相果然厉害,一语中的。”
“你告诉下去,除了税收不能商量之外,其余事项,都可以商谈……只要他们愿意尊奉大明法令,老实诚恳经营,就还有发展壮大的机会。我们是鼓励工商业发展的。”
施伯仁大喜,“有张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们估计也能放心了……张士诚自作聪明,让张相进城,我看他是自取灭亡啊!”
张希孟轻轻咳嗽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参加葬礼的时候,还是要保持礼貌的!”
施伯仁愕然,说我不礼貌,你礼貌吗?
敢情你是来埋葬张士诚的?
那还有什么说的,只能努力,把坑挖得更深,土埋得更厚……毕竟当初家破人亡,妻子含恨去世,这笔账也要算到张士诚的头上!
几路人马分头行动,朝着整个丝绸纺织业发力……明军进城,没有赈济灾民,也没有立刻抢夺张士诚的兵权。
而是对工人下手,这让张士诚都很迷糊。
完全摸不清路数,这是什么意思?
明军是贪财啊,还是好色啊?
怎么专门朝织工下手啊?
张士信苦兮兮道:“没准既贪财又好色,大哥啊,我辛辛苦苦才弄到手的作坊,全都没了,往后我可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还没死吗!等你穷死了,我给你烧纸,烧一车,让你到下面当富家翁!”
张士信被说得老大没趣,张士德也骂道:“都这个时候,你还在乎那点钱,你有没有出息?”
张士信扁扁嘴,到底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是不服气。别装得义正词严,有本事你把盐城的产业让出来啊!
张家兄弟吵了半天,也没有思路,只能默默等待。
可还没等到天亮,就有人跑来送信。
坏了事了,那些女工全往作坊跑,苏州城都惊动了。
明军开始发粮食了!
发粮食!
张士诚猛然站起,面色深沉,张希孟果然出手了。只是不知道他有多少本钱,又能收买多少人心?
“有本事就把苏州城都买过去,俺张士诚才服你!”
在另一边,女工来到了作坊,紧张地排着队。
每人得到一个口袋,这个口袋里足有十多斤的粮食,沉甸甸的,足够一家人吃一天的,终于不用挨饿了。
再往作坊里面走,那个抄身室被拆除了,一马平川,向前望去,甚至连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刑房也没了。
负责带领她们进来的,竟然是个顶好看顶好看的女官,面目清秀,穿着大红的官服,透着英气,这就是女菩萨吗?
“大家伙别怕,这些年大明推行的策略,都是对穷人好的,不光是农户,也包括织工,咱们都是一样的穷人。每天委曲求全,忍受百般欺凌压榨,为的就是能吃一口饱饭,不至于饿死。就这么点要求,也很难做到。”
“你们织着最漂亮的丝绸,身上却衣不遮体,那些无所事事的人,却拿着鞭子,抽打你们,作威作福。这是什么世道?这和元廷的那帮混蛋,又有什么差别?我可以告诉大家伙,从明军入城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不合理的事情,都要解决!”
“今天,咱们就先了解情况,知道有什么改变。每人每天,领十二斤粮食,一个月三石口粮的工钱,让大家伙不至于挨饿,然后再说别的!”
前面讲的那些倒也罢了,可是听到每天都能拿到十多斤粮食,一个月足有三石,好些人哭了,没有多大一会儿,竟然所有人眼圈都红了。
有人更是蹲在地上,嚎啕痛哭,有人不停念叨着,谢谢大老爷,谢谢青天!
差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周蕙娘,还有许许多多官吏士兵,才大致讲清楚明军的主要策略,让织工相信明军是为了他们好的。
中午的时候,周蕙娘和大家伙一起吃了顿午饭,很简单,只有一菜一汤,但是大家伙却吃的格外香甜,因为周蕙娘宣布,从今往后,作坊要给大家伙准备午餐,免费的!
听到这话,又是啜泣声不断……就因为吃不饱饭,有人空着肚子上工,干活又累,昏倒的,甚至饿死的,比比皆是,谁让他们的命不值钱啊!
一整天下来,已经有大批的织工站在了大明这边。他们转变的速度,远比农户要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白天的时候,张士诚还坚信一帮以女人为主的织工,掀起不了什么风浪。
可是到了晚上,张士诚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女工返回家中,把米下锅,煮了一大锅饭,然后全家人凑在一起,狠狠吃了一顿饱饭。
好不好吃?
还想不想吃?
想吃就要听大明的话,就要联起手来,就要把那些害人的东西弄死!
尚在夜色之中,女工,还有她们的家人亲属,丈夫,兄弟……纷纷走出了家门,凑在了一起。
在另一边,明军也动作起来,每个街巷,都有专门的人等着,引领着大家伙,前往指定的位置,给他们发放刀剑长矛。
但这些兵器交到织工手里的时候,情况就迥然一变!
过去这些人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予取予求的可怜人。但是拿到了武器之后,就有了反击的能力,就能保护自己。
这倒不是说他们可以上战场杀敌,而是说那些监工,工头,还有那些元朝时候,就留下来的鹰犬爪牙,没法子继续作威作福了。
不但不能欺负人,还要被审讯!
张希孟终于下达了第一道正式命令,鼓励织工和家眷上告,将所有残害过织工,有过人命官司的恶徒揪出来,送到衙门,立刻审讯,如果罪名确实,当即执行!
这倒命令下去,苏州城彻底沸腾了,织工和家眷果断出击,冲进了一个又一个的家中。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鹰犬爪牙,监工老爷,全都被抓出来。
有人为了躲避,藏在茅房里,仓皇之间,竟然掉到了粪坑……
与此同时,张希孟竟然下令,就在军营外面,准备了上千根竹竿,每根竹竿的上面,都有一个明晃晃的铁钩。
直到此刻,人们才意识到,原来张相也有着杀伐果决的一面。
所有的压力,都落到了张士诚身上,也包括那些还聚集在他手下的豪强大户们……
第五百二十九章 公开处刑
太恶毒了,实在是太恶毒了。
竟然怂恿织工,捉拿好人,还有天理吗?
寡人听闻古之贤君,都是厌恶诉讼的,唐朝一年只杀二十七个人,被称为盛世……你张希孟妄为圣贤!
屠夫,无耻!
按照你这么干,必定天怒人怨,神厌鬼弃,这苏州城,还是咱老张的天下……不对,是整个大明朝,都会完蛋的,我张士诚才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就在这时候,一身戎装的周蕙娘前来求见。
“怀王,刚刚张相传令,让你过去,参与审讯。”
张士诚略微一怔,心中愤然,竟然派个女子过来,分明是看不起我。
我,我忍了!
只要让张希孟继续折腾,苏州人心在我,自然有算总账的那一天。
“好,我现在就去。”
张士诚换上衣服,走出来之后,一顶八人抬大轿,就到了面前,这还是张士诚手上,最朴素的一顶轿子了。
周蕙娘看了看上面的描金纹样,微微摇头。
“怀王,你既然归附了大明,就要遵循大明的法度……别的暂时不说了,坐轿子在大明是绝对不许的!”
“不许坐轿子?这,这是什么道理?”张士诚大怒,又是针对我?
“怀王,坐轿子是以人为畜,论起来跟元朝把汉人等同牛马,没什么区别。在宋代的时候,诸如王安石等人,就反对过坐轿子。而西汉的时候,哪怕皇帝也是坐马车的,汉高祖还因为找不到同色的马匹,没法在家乡父老面前炫耀而伤心……在大明,除了结婚迎新娘子,基本上是不许坐轿子的。怀王当初以十八条扁担起兵,不会就是为了坐轿子吧?”
“这个……”张士诚咬了咬牙,心说好厉害的娘们,还一套一套的,我就听你的。
“那好,就这么走吧!文人不是有句话,叫安步当车,挺好的。”张士诚干笑道。
周蕙娘颔首,随即竟然到了几个轿夫面前,“别抬着人了。回家吧,要不了多久,就会安排均田的,回头自己有田有家,自己说了算,岂不是更好?”
几个轿夫齐齐发愣,这,这倒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而且他们也听书过,确实会分田,可,可怀王在这里,他们哪敢啊?
几个人偷偷看张士诚,周慧娘却道:“怀王已经归附了大明,他没有什么说的。传令吧,释放王府所有奴仆,让他们各自回家,等候均田。”
周蕙娘扭头看了看张士诚,又道:“怀王诚心归附,就拿出些钱财,作为遣散的费用。想来怀王不会拒绝吧?”
张士诚咧着嘴,气得胡须乱颤,还让我出钱?我,我答应放这帮人了吗?
我堂堂王府,没有人侍奉,算什么事?
张士诚不吱声,周蕙娘却看了眼随从过来的明军。
“大家伙都别闲着了,替怀王把这事做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什么都该改一改了。”
周蕙娘带来的士兵一起答应,直接冲进了王府。
张士诚切齿咬牙,几乎暴怒,“周,周千户,你这么干,张相知道吗?”
周蕙娘一笑,“怀王,我知道你是真心归附,小明王韩林儿此刻就在开封读书,他一心做个普通人,你又何必在乎这些。”
“我,我……”
张士诚很想说我不是小明王,我还有几万兵丁,苏州人心在我……只可惜,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只能恶狠狠瞪了周慧娘一眼,这才迈着大步,去见张希孟。
张士诚是带着质问的心思,来找张希孟的,他倒要问问,自己这个怀王,到底是什么待遇,凭什么一个千户,就能欺负自己?
等张士诚刚刚赶来,却发现这边正在行刑,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砍下,丢到了生石灰的堆里,滚了一圈,然后就被挑起,挂在了高高的竹竿上。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片片热烈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