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小了,孩子要早点发蒙,早点读书……来武学吧!咱给你安排。”
朱元璋没搭理张希孟,而是直接跟张庶宁讲。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还不是乖乖答应!只要他点头了,他爹说什么就不管用了。
这算盘打得多精明,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张庶宁竟然摇头了,“不,不去武学!”
朱元璋一怔,“为什么不去?武学有朱棣,有李景隆,你们在一起玩,不挺好的吗?”
“不,不去!我,我想去师范学堂。”张庶宁认真道。
“师范学堂?那是干什么的,咱怎么没听过?”朱元璋大惑不解。
这时候张希孟笑了,“陛下,是这样的,臣估摸着入学的生员越来越多,老师却是严重不足。臣盘算着,要成立一批专门培养老师的学堂。结果没想到这孩子听说了,他就嚷嚷着要去。”
“他?”
朱元璋迟疑地看着张希孟,是孩子说的,还是你怂恿的?
你就这么瞧不起咱的皇子?
张希孟也无可奈何,人家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能怎么办?
朱元璋想了又想,这才把张庶宁抱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跟咱说,以后长大了,想干什么?”
张庶宁毫不迟疑道:“当老师!像父亲那样!”
“你爹是老师?什么时候的事?”
张庶宁一愣,难道不是吗?
他扭动身躯,指了指供桌上的金牌,辅国元师,四个大字,赫然在列。
“那,那不是吗?”小家伙满脸疑惑,他貌似记的,这是陛下御赐的,结果陛下却不知道了,不会是痴呆了吧?好可怕啊,他也不老啊!
张庶宁也不敢说,也不好问,就这么僵持了好半晌,朱元璋只能放开张庶宁,让孩子自己玩去了。
等张庶宁一走,张希孟先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陛下早就帮着孩子立志,当真是用心良苦,臣感激不尽啊!”
朱元璋的一张老脸,那叫一个精彩啊!
他处心积虑了好些年,想的就是把这孩子拉过来,然后让两家亲上加亲,相互扶持。像老朱这种人,很难免俗的,不然他也不会给太子和常遇春的女儿订下娃娃亲。
可他千算万算,却是没有想到,别说张希孟了,就算小小的张庶宁,也不是他能随意拨弄的,这孩子还挺有主意的。
人家立志要当老师,你朱元璋还能怎么办?
非要把张庶宁跟你家的几个混小子绑在一起,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而且自家的几个混账东西,貌似还真挺糟心的,跟人家的孩子放在一起,多少有亿点点差距……
想到这里,朱元璋是凭空冒出了一股怒气。
恰巧在这个关头,朱樉、朱棡、朱棣,鱼贯而入。
仨孩子里面,也就朱棣好模好样,那俩脸上都带着伤,很是凄惨。
老朱一看,立刻就震怒了!
“哼,没出息的玩意,谁让你们俩打仗的?还闹得学堂不宁,丢咱的脸,咱要家法惩罚!”
朱元璋怒气冲冲,质问俩儿子,他们俩互相看了看,谁让我们打仗的?
“我,我们不敢说。”
“说!”朱元璋切齿道:“现在就给咱说!”
“是,是父皇你!”
“什么?”朱元璋气得站起来了,这俩兔崽子太可恶了,你们斗殴,自己没出息,怎么还赖到了咱的头上!
老朱急了,就要找棍子打人。
这一次朱棣倒是没有给老爹递棍子,而是认真道:“父皇,二哥和三哥确实是因为您老分配不公打起来的。”
“什么?”
朱元璋拉过来朱棣,认真道:“老四,你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秦王的地盘,千里无鸡鸣,可惨了。山西人多兵多。三哥就要让二哥听他的,二哥不干,他们就打起来了。”
朱棣丝毫不提他在里面挑唆的事情,反而一脸无辜,真的不怪兄长,都是老爹的错!
“混账!”
朱元璋这下子更怒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分封诸王,竟然会因为各自地盘人口打起来!
都是老朱家人,都是手足兄弟,你们就这点出息?
简直气死朕了!
“咱当年捧着一个碗,四处化缘为生。十多年间,咱打下了万里江山。结果你们这两个东西,一点出息都没有!咱给你分封地盘,让你们卫国戍边,翼护兄长,壮大咱们朱家的基业……结果你们倒好,还没对外用兵,就先因为纠结多少,自己打起来了!你们的出息呢?”
朱元璋暴怒,抄起桌上的竹板,就要打人。
张希孟看着好笑,不过由于是在他的府上,马皇后又没在,张希孟还真不好怂恿老朱痛打孩子。
他只能拦着,“陛下,这事虽然不合适,但到底有些讨论的地方,你,你先冷静下,咱们好好说完了,然后再处罚不迟。”
张希孟拦着老朱,随后给朱棣一个眼神,让他拉着朱樉和朱棡赶快跑。
朱棣倒是轻车熟路,果然很快就撒丫子了。
只剩下老朱,怒气冲冲。
“哼!这两个兔崽子,咱以为他们懂事了?没想到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因为一点小事,就斗得鼻青脸肿,这要是放他们去就藩,不用别人打来,自己就先闹起来了,当真是可恶透顶!”
张希孟翻了翻眼皮,心说你才意识到啊!
你以为玩分封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没有一整套的措施,仅仅凭着兄友弟恭,家人之家的亲情,结果几乎都是一样的。
汉朝有七国之乱,司马家有八王之乱……你们老朱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话张希孟不好直接说,也用不着现在讲,毕竟皇子还小。
张希孟更关心另一件事,“主公,关中凋敝,人尽皆知。现在北方各地,只有山西还有富余的百姓,其余各处,情况都很不好。”
这事情可就不是两个混小子斗殴那么简单了,而是涉及到了整个国家的战略。
朱元璋也渐渐消了气,冷静下来。
“北伐西路军和李思齐、张良弼等人,鏖战关中,杀得你来我往,多年下来,早就把关中弄的人烟稀少,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同样的道理,山东,河北,燕云之地,全都人丁稀少,空乏得厉害。
稍微好点的就是山西,表里河山,易守难攻,除了关铎他们杀进去一次,别的时候,还都维持了稳定。
不光山西本身人多,还有许多从外地逃难过来的,纵观整个北方,都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朱元璋沉吟良久,缓缓道:“老二老三这一闹,还真逼得咱不得不尽快移民,平衡北方了。”
张希孟点头,“确实如此,但是臣以为此事还不能仓促。”
“为什么?关中缺人,凉州那边要打通河西走廊,收复故土,这些事情都急等着要办,你让咱如何等下去?”
张希孟道:“主公,山西那边,王保保盘踞多时。没有受到战火波及,就意味着元廷留下来的势力还不少。他们盘踞地方,错综复杂。陛下此时下旨移民,只会把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逼得离开家园,他们没什么准备,一旦被迫移民,在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微微一怔,终于意识到了,“说到底,还是没有把地方治理起来,没法落实咱的意思!”
朱元璋又道:“此事当初向湖广移民就有了,罗复仁干得不错,你看让他继续主持移民如何?”
张希孟微微摇头,“主公,罗复仁固然是干吏,但是现在的山西,还是属于元廷的中书省,想要妥当移民,确定好方向,就要先划定行省,然后安排官吏,把地方治理起来才行!”
朱元璋严肃了起来,“这事情不小啊!”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大明的花朵们
朱元璋和张希孟略商量了一下,就匆匆返回了宫里,他觉得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他走了之后,朱棣拉着两位兄长,大模大样出来。
“你们不要怕,鲁王先生人很好的。母后告诉你们的话,都忘了吗?到了这里,就跟宫里一样。”
朱棣随后呲着牙,对张希孟道:“先生,赏点饭吃吧!我们现在回武学,也没有吃的了,去宫里还要挨板子。”
张希孟无奈道:“我这里只有粗茶淡饭,怕是委屈了你们啊!”
“不委屈,不委屈,我兄长府里养了那么多牛羊,让厨房杀了,记在我的名下就行了,我兄长不会心疼的。”
兄长?
朱樉和朱棡还在迟疑,咱们兄长不是北平吗?
他哪有什么府邸?他住的叫东宫!
“你们俩忘了?朱英不是咱们兄长啊?”朱棣道:“咱父皇和母后可都认的,就算是北平的太子哥哥,也是认这个大哥的。我可提醒你们,对咱们大哥尊敬点。他为父皇开疆拓土,往西南用兵,可不容易了。等他回来,我还要好好谢他呢!到时候也请他到武学,给咱们讲故事,那多好玩啊!”
朱棣一边说着,一边对张府的人吩咐道:“快去吧,我们还小,吃不了太多,挑个小的就行了,要给大哥省钱!”
手下人无奈看张希孟,张希孟能说什么,只是点头,让他照办。
其实仔细想想,还挺乐的。
朱英这小子,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多了朱棣这么个混小子,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果不其然,厨子从朱英府里,弄来了一头肥羊,什么小的?吃就吃肥的!
朱棣还挺贴心的,亲自跑去指挥,一条肥嫩的后腿,烤了送给先生,他和两位兄长,分一条后腿,烤些羊排,送给张庶宁。
然后再把前腿,肥嫩的羊肉带着,去学堂和群贤分食。
剩下的羊头、羊骨、羊蹄子、羊杂碎,都留给张府厨房熬汤用。
“多谢诸位了,过几天我还过来,咱们把大哥家的马给宰了吧!我看那马不爱吃草,也不长个,正好下酒。”
厨房这帮人都看着想笑,恶人自有恶人磨,总算有人能让朱英吃瘪了。他们很贴心送给了朱棣一大包烧烤用的香料。
朱棣扛着羊肉,仿佛是得胜而归的大将军,返回了忠诚的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