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老实教书去吧!”
蓝玉连忙夹着尾巴跑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出卖朋友,反正他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张相的手里,可是掌着生死簿,马虎不得。
打发走了蓝玉,张希孟终于是有了充足的信心,可以执行方略了。
不过在动手之前,还需要一件事,那就是去老朱那里拿钱。
张希孟想了想,干脆给李贞送个信儿,把这老头叫来了。
“往后皇家产业,离不开宗正寺,您也辛苦一趟吧!”
李贞点了点头,“我说张先生,我到现在都琢磨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让,让陛下上钩的!他的钱,可都是拴在肋条上,每一两银子,都带着血呢!”
张希孟忍不住大笑,“越是如此,就越有意思。陛下到底攒了多少钱,我可是十分好奇。”
李贞笑道:“谁说不是,都说皇后娘娘有钱,她的产业都摆在外面,稍微算算,就能知道。唯有咱们陛下,那是深藏不露啊!”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见证一二!”张希孟拉着李贞,两个人足足带了三十位账房,直接杀入了宫里。
应天皇宫极为宽阔,眼下尚有许多地方没有住人,朱元璋虽然生了不少孩子,但是妃嫔数量还不算夸张,宫女太监更加稀少。
因此有足够的地方,充当小金库,囤积金钱。
张希孟和李贞到来之后,朱元璋姗姗来迟,盯着他们两个,老朱的脸很黑,眼珠子还有点红。
“这些钱财,咱是要用来出塞,追杀元廷余孽的。”朱元璋咬着后槽牙,怒冲冲道:“不许赔了!”
说完之后,朱元璋竟然转身要走。
“等等!”
张希孟连忙招呼老朱,“陛下且慢,宫中财产,可马虎不得。拿走多少,都要详细记账,一点差错不能有。若是陛下有政务要忙,就,就请皇后娘娘过来监督吧!”
李贞也道:“是啊,上位不能走,要不然我们可不敢这么往外运宫里的金银。”
老朱气得咬牙切齿,你们这是欺负人啊!
非要让我亲眼看着,好容易攒的钱财,被你们搬走吗?
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张希孟可不管这个,“陛下,公事公办,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事关皇家,臣更不敢马虎。”
朱元璋咬了咬牙,又扭头回来了,冲着张希孟点了点头,“你真行!劝咱出钱的时候,你可是主公主公叫着……你记住了,要是赔钱了,咱跟你没完!”
老朱索性怒道:“打开,让他们搬!赶快搬!”
这一声令下,内帑的大门终于打开,人员稍微迟疑,就纷纷进入,随后就是一箱又一箱的金银,从里面搬了出来。
张希孟凑上去,打开了一箱子,金灿灿的,差点晃瞎他的眼珠子。
全都是足金啊!
光是这一箱子,就有三千两啊!
“是三千二百两,一共二百斤!”老朱声音低沉,心在滴血。
张希孟暗暗点头,啥也别说了,装吧!
光是装黄金的箱子,就足足运出去五十箱,随后是银子,那就更多了,简直可以说是堆积如山了。
真难为老朱了,他到底是怎么攒下这么多钱的?
果然是肝帝,不管哪一方面,都不让人失望!
足足忙活了一整天,张希孟从老朱这里,搬走了五十箱黄金,八百箱银子……粗略估算,也有几百万两,百万补贴了属于是。
“请主公放心,有这么多钱,足够干一番大事业了!”张希孟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以对。
第六百三十九章 拱卫司惹祸了
张希孟押着从老朱手里弄出来的钱,直接送去了宗正寺,李贞先是笑呵呵的,可是随着金银堆积起来,跟小山似的,他就不好起来。
“重八的私房钱,弄到了我的手里。万一他找我算账,我就只有请他姐姐救命了。”李贞连忙扭头,“张先生,这,这钱还是送去门下省吧!”
张希孟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断然没有这个道理的。我那个门下省,就是管理官员卷宗的,卑微得很,怎么能管理皇家资产!您老可莫要害我。”
“是我害你?我看分明是你害我!”
李贞越发着急了,他也感觉到了这事的麻烦。别看他是朱元璋的姐夫,但是他把天子的钱给亏了,没有个说法,断然没法过关。而朝廷那边,肯定又要收税,如果自己交不上,那么多文臣也不会放过自己。
李贞越想越冒汗,活了一把年纪,就毁在这个看热闹上面了!
要不是想看重八有多少私房钱,怎么能被张希孟骗来,结果稀里糊涂接了个刺猬……张希孟,你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老人家!
“我,我现在就把钱还给重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贞也急了,张希孟连忙拉住他。
“您老要是送回去,那就前功尽弃了。其实这事没那么麻烦,咱们要以农为本,陛下就要每年扶着牛犁,在田里走几圈。咱们要发展工商,皇家率先垂范,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然大家伙不知道界限在哪里,就只能依附官吏,又弄成了宋元那种情形,朝堂上士大夫口不言利,到了地方上,互相勾结,大发利市。那样一来,就失去了发展工商,富国裕民的本意了。”
张希孟拉着李贞,苦口婆心。要让老朱做表率,又不能天子亲自下场,找几个商人跟他谈生意,那就成了笑话。
所以要把皇家的财产转到宗正寺,由他们来负责。
“您老不要,这些金银往后也要有人打理,最大可能会落到宦官手里,宦官一旦有了钱,掌握了内帑,取得了和朝臣分庭抗礼的资格,后果如何,您老不会不清楚吧?”
李贞大为吃惊,这里面还牵涉到了宦官?
还真别说,确实有道理,明朝的宦官虽然不如汉唐的前辈,但是内廷二十四衙门,尤其是司礼监,御马监,下面还有东厂,织造局,各地还有矿监税监,甚至还有太监监军……这套乱七八糟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张希孟做事就这样,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他要是跑去跟朱元璋讲,不要听信宦官的话,要防止宦官干政。
结果老朱一怒,汝欲弱我羽翼乎?
这事情就没法玩了,毕竟李文忠就是这么倒霉的。
现在跟李贞讲,也算是提前救他儿子。
“我把财权转到了宗正寺,这样一来,加重了宗室权柄,弱化了太监。待到时机成熟,甚至彻底废除这个害人的东西,也未必不能够。而您老掌握了财权,只要妥善管理,既能替陛下分忧,又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还能团结宗室,避免诸多混乱。实在是一举多得,功德无量。您是陛下的亲戚,又是族中长辈,当真该有这个胸怀才是,不能置身事外啊!”
张希孟的这一番话,算是把李贞说动了,谁也不想当个摆设,尤其是宗正寺这种超级衙门。
为什么说宗正寺是超级衙门呢?
张希孟的门下省,他本人是正一品右相,下面的都给事中,只是正二品而已。而中书省情况好点,可也只有一个正一品左相,数个从一品的参知政事。
再看宗正寺,首先一个宗人令是正一品,这是没问题的,两个副手,左右宗人,也是正一品。
更夸张的是副手的副手,左右宗正,还是正一品!
这么一个神仙云集的地方,一点权柄没有,当真是说不过去……替皇家搭理产业,其实是理所当然,非常合适。
“张先生,你这张嘴啊,全天下的人加起来也不如你会说。我老汉应了这个差事,只是我最多管管军中粮草,给大家伙做点饭食,让我管钱,我没那个本事啊!”
张希孟一笑,“这就不用担心了,可以从民间挑选一批懂得经营之道的,让他们来负责,毕竟让您老去跟商人谈,那也很离谱了。”
李贞左思右想,没发现什么问题,也就慨然应允。
张希孟擦了擦汗,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心说我容易吗?
为了堵上老朱家的弊政,他也算是尽心竭力了。
把藩王弄到外面去,又避免宦官做大,把财权分给了宗正寺。
有了这个衙门在,既能约束藩王,又能阻挡无缘无故的削藩,反正不管走不走到靖难那一步,反正张希孟是尽力了。
就算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儿,我都没有这么操心过。
张希孟总算能回家休息休息,陪陪夫人,顺便看看老二,这孩子胖胖乎乎,能吃能睡,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万一以后被人坑了怎么办?
还要告诉张庶宁,让他好好管着点二弟,省得给他爹找麻烦。
张希孟在府里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也恢复了精气神,就在他想要干点什么的时候,蓝玉又贼兮兮来了。
面对这货的德行,张希孟实在是无语了。
“师道尊严啊!我也挂着好几个山长的名头,门人弟子,数量众多。你现在这个德行,就跟做贼似的,你还怎么教学生?”
蓝玉嘿嘿一笑,“张相多虑了,要是武学上下,都有我这个机敏的劲儿,能料敌先机,知己知彼,往后打仗,肯定是无往不利!而起身为武人,自然是要打赢了才有尊严威风。不然岂不是水仙不开花……装蒜!狗鼻子插大葱……装象!头上戴根公鸡翎子,愣装老鹞鹰!”
“行了吧!你的废话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了。”张希孟冷哼道:“说吧,又出了什么事?值得你又跑我这来?”
蓝玉道:“张相,你知道拱卫司出京办差吧?”
张希孟眉头挑了挑,他岂止知道,那些家伙,威风凛凛,还耽误了自己和夫人见面呢!不过张希孟懒得多说什么。
这又不是修仙文猪脚出动,自带嘲讽光环,引得一大堆人飞蛾扑火似的求打脸……事情到了张希孟这份上,那就不是打脸的问题了。
甚至不用他明言,只要透露出对拱卫司的不满,那么多文臣武将,都会争抢着替张相出气的。
没办法,对方的身板太弱,根本扛不住张相公的随手一击啊!
“他们又出了什么事?”
“出了大事!”蓝玉道:“张相,唐胜宗和陆仲亨,他们这案子都是因为缪家而发,缪家又在扬州大发利市,扬州有那么多朝廷的作坊,又牵连到了兵部,这里面的事情可是不小啊!”
张希孟点了点头,“确实,那一日重申了均田之后,我就在忙活别的事情,些许小事,没有放在心上。”
蓝玉脸都黑了,心说张相啊,那叫小事吗?
或者说,你眼中的小事,在别人的眼睛里,简直比天还大,比海还深!
“张相,当初缪大亨投靠了陛下,他手上还有一些人吧!”
张希孟点头,“确实,那些人除了少数编入陛下直属的兵马之外,其余都算做了各地的守备力量,有的在泗州,有的在扬州。”
“总之是遍布运河,对吧!”蓝玉低声道。
张希孟眉头微皱,“确实如此,毛骧对这些人下手了?”
“岂止是下手,简直一网打尽!”蓝玉语气夸张道。
张希孟终于打起了精神,“看得出来,毛骧这人,是要干大事情的,只是没有料到,一出手就这么狠啊!”
蓝玉道:“岂止是狠!张相,他抓了跟缪家有关的三百多人,另外还有唐胜宗和陆仲亨的旧部,也不下一百多人。这里面不乏淮西旧部,我可听说很多淮西诸将,都心中不忿,觉得陛下卸磨杀驴,放任拱卫司欺负他们,是要卸磨杀驴,赶尽杀绝!”
“谁说的?”张希孟突然问道,语气之中,带着怒火。
蓝玉一怔,略微迟疑,才说道:“似乎是花云,不过我可不保准。”蓝玉的声音也有点颤抖,显然被张希孟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