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二姨也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立刻心怦怦乱跳。
就算夏知凤飞上了枝头儿,也未必会给她这么多钱!
韩二姨想了再三,凭着她多年媒婆的经验,还真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夏老爹不在家,她是夏知凤的二姨,娘家这边的亲戚也不多,她能说了算。
以亲戚的身份,给夏知凤保媒,趁着夏老爹不在家,收了定亲的礼物,这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对方也不傻,夏老爹不在家,这事能行吗?
“这就是你们糊涂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妈不在了,我既是二姨,又是媒人。我就能当半个家。只要你们给的彩礼够多,心意够诚,只要把礼物送过去,那边收下,然后就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就算我那妹夫回来,他能怎么办?”
“逼着退彩礼?那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嫌贫爱富,想要另攀高枝?还是觉得彩礼不够,想要更多?不管他怎么讲,都会败坏女儿名声,他要是聪明,就只能认下!”
对面之人皱着眉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这里面牵着张相公,夏知凤是张相公的弟子,万一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二姨笑得很开心,“你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张相公什么是高,可越是高,就越是没法掺和这种小事情,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理儿你们不明白?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了,我听说了,张相为官清廉,当了他的徒弟,那个丫头也未必给我多少好处。现在趁着刚刚拜师,张相公不好过问太多,我就把事情办妥了,他一个堂堂宰相,还能跟我这个民妇过不去?”
“不过我可要说清楚了……亲事成了,一时还没法成亲,你们可要对那丫头好点,别让她翻脸,这事才能最终定下来!”
来人一阵沉吟,“要怎么办?”
二姨笑道:“这也不难,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少见识?你们就给她送礼物,舍得花钱,让她离不了你们,也就是了。不过……你们不会舍不得花钱吧?”
来人连忙摇头,“这可是张相的门人,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韩二姨,你这主意不错,我这里还有五千贯,你好好收着!”
韩二姨眉开眼笑,连忙接过来。
“这么说,咱们什么时候下聘礼?”
来人想了想,沉吟道:“夏家和张相现在的住处,差了不足百步,周围有不少保护张相的人,你们大张旗鼓过去,不会惊动那边吧?”
韩二姨思索再三,她常年走街串巷,也路过那边几趟,她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就找周围的青壮当挑夫,他们都听我的,又不是外人。我们也不带什么兵器,只说是下聘礼,成全好事,随手再送些糖块啥的。你说保护张相的那些人,还能不许我们定亲结婚啊?”
来人想了想之后,连连点头。
还真别说,这帮媒婆,大本事没有,但是歪点子不少,按照她这么办,还真有成功的把握。
不管怎么讲,只要能跟张相的女弟子结亲,攀上张相的高枝儿,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想想我们少爷,也算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定亲之后,软语温存,不断送礼,不愁这事成不了。
而且张相看到了我们的诚心,没准也会同意,要是能得到他老人家的准许,那就最好不过了。
事情果然按照韩二姨的预想来了。
她让附近的青壮,挑着彩礼,吹吹打打,往夏家赶来,当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顺利到了夏家。
只是夏知凤的态度,让她措手不及。
这丫头才几岁啊?
怎么就敢不听话?
韩二姨想用连哄带骗的方式,逼夏知凤就范。
结果又突然冒出一个小崽子,也让韩二姨有些恼怒。
她索性拿出了往日里当媒婆,走街串巷,混淆视听,撒泼打滚,无中生有的手段来。
这些办法,对付九成的老实人,已经足够了。
可谁知道张庶宁先是拿出了一块腰牌,接着又说自己是张相的儿子。
那些挑夫可是吓坏了,他们收了韩二姨五倍的工钱,因此格外卖力气。
但如果这是张希孟的儿子,他们可没有这个胆子……尤其是里面还有两个老兵,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血都凉了。
韩二姨还不服气,“你是张相的儿子,我还是王母娘娘,别信他的,给我抓起来,送去衙门,请官老爷给我们做主!”
但是这一次她的鼓噪不管用了,因为从外面冲过来一群人,手里拿着棍棒,直接就把送彩礼的人给包围起来。
为首的一个人,气喘吁吁,对张庶宁道:“东家,怎么样,没事吧?”
原来张庶宁路过夏家门前,发现有人送彩礼,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是由于他时常往来,那些暗中的护卫,也只是监视外来的人,对内部的百姓排查之后,确认家世清白,就没有太多限制。
毕竟张相到这里,不想弄得鸡飞狗跳,万民不安。
护卫不在身边,张庶宁就注意到了一个看热闹的中年人……他在华夏书坊打工,是个老兵出身。
张庶宁就急忙跟他说,状况不对,你去找几个人过来。
老兵起初也没什么感觉……二姨是远近闻名的媒婆,挑夫他都认识,送来的彩礼也都是真金白银。
他还以为老夏家的丫头嫁了个好人家,想要喝喜酒呢!
可是张庶宁这么一提醒,他也感觉到了不对。
这才连忙离开,去招呼其他的邻居……前面朱英告诉张庶宁,多从济民学堂的家长中,招募工人。
这招管用了,老兵转了一圈,就喊来了几十个人,随后又陆续来了一大帮,他们能不帮自家老板吗?
因此瞬间强弱逆转,张庶宁反而包围了韩二姨。
看到这一幕,张庶宁暗暗松了口气,可他依旧很自责,都怪自己把人想得太好了,才会出现疏忽!
要是身边安排几个人,或者给夏家派几个护卫,就不会这样了。
韩二姨看到了这里,她稍微惊讶之后,竟然笑道:“都是乡亲邻里,谁不知道谁啊?我来给自己的外甥女提亲,大喜的事情,你们掺和什么?想喝喜酒啊?再等几年吧!都散了吧!散了吧!”
她想大事化小,赶快脱身,可张庶宁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哼道:“我听你说了,让你来说媒的,是一个大官的侄子,有这回事吧?”
韩二姨下意识一愣,“怎么着?当官的还不能娶亲了?”
张庶宁冷笑道:“我怀疑你是受了人的好处,跑着来逼迫亲事!我还怀疑你,胁迫女孩,买卖婚事,你居心不良!”
韩二姨更加吃惊,这小子真敏锐啊!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我是她的二姨,怎么能害她?你不要污人清白!”
“清白!那要查过才知道!”张庶宁将自己的腰牌举起,“瞧见没有,这是勋卫千户官的腰牌!”
张庶宁一转身,对那个老兵道:“你现在就带着人,去这个妇人的家,你知道吗?”
老兵怔了一下,还是点头道:“知道,我都清楚!”
“你现在过去,就去她的家里,立刻查封起来,看看有什么证据没有,赶快告诉我!”
老兵略微沉吟,还是点头,立刻招呼几个兄弟,跟着他走,又叫其他人,都在这里,听从东家号令。
老兵这一走,韩二姨可吓坏了,她收了那么多钱,还有一封书信,万一都落到了这个小崽子的手里,她就麻烦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发号施令,我,我可告诉你,我是替唐家过来提亲的!”
张庶宁连哼都没哼,他懒得多看这个泼妇,把头扭到一旁,很凑巧,他的目光和夏知凤撞到了一起。
一瞬间,张庶宁的脸就红了。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仓促之间,竟然把最大的秘密,轻易说出口了,此时再面对小伙伴,多少有点尴尬。
夏知凤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他,突然道:“你,你长得的确和先生差不多!你真是先生的儿子?”
张庶宁怔了怔,无奈点头,“确实,我,我没想骗你的!”
夏知凤愣了好半晌,突然道:“我,我还担心先生不愿意收下你呢!”
张庶宁无奈道:“他确实不愿意收下我,毕竟我还是太笨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纨绔子弟张庶宁
局面是控制住了,但张庶宁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向他老爹交代……
“我陪着你去吧!”夏知凤低声道:“有我在,你爹不会太生气的。”
张庶宁怔了怔,摇头道:“没事的,我爹还是讲道理的,就算他想打我屁股,也坚决不能让你看到!”
“为什么?我能帮你求情啊!先生人很好的!”
“无他,面子耳!”张庶宁绷着脸道:“我已经窘迫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说完之后,这小子迈着大步,走进了张希孟的书房。
夏知凤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小伙伴还是挺有趣的……怎么形容他呢?
应该是一只还没有长大的傲娇的小孔雀。
虽然努力保持自己的成熟,沉稳,算无遗策,智珠在握……也确实在大多数的情况下,能够做到,但毕竟由于年龄的问题,还是会露出些马脚。
比如被一群挑夫包围时的窘态……只不过这样的张庶宁,丝毫不让夏知凤感到讨厌,反而觉得真实可及,当真有点像身边的活生生的小伙伴,而不是一个遥远如星辰一般的鲁王世子,右相长子……
最有趣的就是张庶宁脸红的时候,白嫩的皮肤,泛起红色,简直跟熟透的水蜜桃似的。
夏知凤想想就笑出声,她跑到了葡萄架下面,坐在张希孟的藤椅上,一边晃着,一边抬头仰望,心里头不停盘算着。
渐渐的,夏知凤竟然睡着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也心力交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然后发现身上多了一张薄被,张庶宁正守在旁边。
“你没挨罚吧?先生呢?”夏知凤急忙问道。
张庶宁摇头,“没有,我说了,老爹很开明的,他只是说不管多严密的防备,也免不了脑洞大开,心花怒放什么的。”
“而且那些挑夫确实没有带致命的武器,就算抓我,也威胁不了我的生命,所以不能算是护卫的疏忽。至于我,是为了保护师妹的安全,虽然急躁了些,也算不上大错。毕竟不能指望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一个打十个!”
张庶宁声音低沉,故意学着老爹的样子说话,夏知凤忍不住拍手大笑,“确实是先生能说出来的话……那,那这么说,谁都没事了?不对……还有二姨她们,先生怎么说?”
夏知凤的心提了起来,因为她很担心先生也说是寻常的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知道张庶宁的身份,谈不上冒犯世子的重罪……那这样一来,事情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你希望我爹怎么说?”张庶宁笑着反问道。
夏知凤挠了挠她的小脑袋,很困惑道:“我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是民间陋习,还是逼婚,又或者仗势欺人?”
张庶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看起来你也就是在算学天文学有些天赋,这些法令的事情,还是不行……你知道我爹给这事怎么定性的吗?”
夏知凤瞪大眼睛,“怎么定性的?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老爹说,这个算是变相的买卖人口!”
“啊!”夏知凤虽然对律法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威力,这是最高可以剥皮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