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谋夺高邮,信不信老子先灭了你?
“罗先生,你去了一次,倒是说说,姓朱的有多少兵?”
罗贯中连忙道:“朱元璋在滁州的兵似乎不多,只有几千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朱元璋大杀官吏豪门,滁州百姓多,似乎归心朱元璋,但是豪强大户却未必如此,久后或许生乱,朱元璋到底是一个草寇,如何能和大王相比?只是此刻贸然进攻,卑职走马观花,胜负如何,也不好说啊!”罗贯中见张士诚上头,竟然迟疑了,万一真的打过去,自己盗书这事就人尽皆知了。隐约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事,不该冒险。
张士诚黑着脸,他最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这帮文人就是这样,总想滴水不漏,不犯错误,殊不知屁用没有,让人扫兴。
他只能把目光放到了兄弟张九六身上,仿佛感觉到了兄长的目光,张九六急忙道:“朱元璋这人我知道,原来叫朱重八,就是郭子兴的干女婿,蒿草土石一般,不值一提的。赵均用倒是枭雄人物,手下兵马也多,还兼并了不少彭大的部众。而且此人是一头狼,投降元鞑子,带头攻击高邮,也不是不可能!”
张九六的这番话让张士诚颇为赞同,的确论起名望影响力,赵均用都远在朱元璋之上,毕竟赵均用和张士诚可是平级的,都是王爷!
“这么说来,只要挡住了赵均用,朱元璋不在话下。九六,你现在就率领五千人马,立刻前往天长,防备赵均用南下!”
张九六立刻答应,起身就去调兵。
罗贯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犹豫迟疑,毫无疑问,朱元璋比赵均用危险多了,无论从手段还是格局,包括身边的文臣武将,朱元璋甚至在张士诚之上。
按照道理,应该先攻击朱元璋才是。
问题是这封书信万一是朱元璋故意放给自己的,大军过去,必定受到围攻,一旦失败,岂不是自己中了计策,上了人家的当?
还是闭上嘴巴,诚王愿意防备赵均用,那样最好不过了,反正跟自己也没关系了。
罗贯中只想回到住处,洗个澡,休息一下,喝杯茶,听听小曲,到了晚上,再写点东西……自己走了这一趟,可是见识大涨,文思如泉涌啊!
朱元璋那边,一个大头兵都能排戏,还颇受欢迎,我就不信不如你!
码字之人的脑回路都是很奇特的,关注重点也全然不同。
而就在罗贯中沉浸在文字的美妙之中时,老朱这边终于动了。
他亲自挑选了八百名士兵,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中一百人装成普通商旅,混入六合,其余人跟着他,皆着甲持刀,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夺取六合。
“上位,这事情还是让属下来吧!”
汤和请战,冯家兄弟也有心出战,都把目光望向了朱元璋。
老朱微微一笑,“你们的心思咱都知道,这一两年间,咱们打过守城战,打过攻寨战,可是这种夜袭夺城之战,咱们还没打过,放心不下啊!”
朱元璋看了眼张希孟,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张希孟急忙道:“主公,臣早就下令,在军中多供应一些猪肝,汤千户的部下吃得最多,夜盲的情况大为缓解。主公优中选优,八百将士,足堪大任,绝不会发生混乱溃散的情况。”
老朱满意点头,张希孟在军中做了太多事情,衣食住行,有他在,的确是轻松太多。
“先生给咱们吃了定心丸,那还有什么担心的。咱领着你们打一场,等以后有了经验,你们就能独当一面了。”
众人见老朱如此说,也无言以对。
朱元璋就是这么个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老朱说得也有道理,大家伙没有打过,出了事谁也负担不了,只有老朱才能扛得起来。
因此老朱调集了汤和,冯家兄弟,郭英,还有一些心腹,一起参加这一次战斗。
小小六合,何德何能,竟然要一大半的淮西勋贵伺候,这福气还小得了!
倒是张希孟,他没有随着过去,另外费聚和花云也没有跟着,他们俩另外有任务。
“主公夺取了六合之后,你们一个领兵占领来安,一个袭取全椒……如此一来,整个滁州,就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费聚和花云连忙点头,大家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尤其是费聚,想他跟随朱元璋的时候,上位才是个九夫长。
这才一年不到的光景,已经从一个镇子,发展到一个县,又发展到一个府,手下的兵马也是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大。
这种感觉着实是太美妙了。
跟着上位,就是有前途!
张希孟送走了朱元璋,焦急地等待着,虽然他对朱元璋充满了信心,但是依旧担忧会出状况,以至于觉都没睡好,黑眼圈都上来了。
终于到了第三天,一骑飞至,骑士的肩头,扛着一杆红色的旗号,离着老远,就大声喊道:“捷报!”
“捷报!上位兵不血刃,轻取六合!”
“上位轻取六合!”
“六合被拿下来了!”
……
刹那之间,滁州陷入了欢乐的海洋,城中百姓竟然纷纷走出家门,到了街上欢呼,庆贺胜利,发自肺腑的那种。
谁说老百姓麻木?
他们清楚着呢,谁是真心对待他们,他们自然还以真心!
张希孟红光满面,终于来了精神,“费聚,花云,你们立刻出兵!”
二人急忙答应,随后张希孟又道:“快请李先生过来……哦,不,我亲自过去!”张希孟小跑着去见李善长,心里乐开了花,很快他们就能拥有一个稳固的根本之地了!
第八十章 上学啦!
“不战而下六合,滁州全境落入掌中矣!”张希孟难掩笑容,兴奋说道。
李善长却是比他沉稳了许多,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而且李善长手边的政务太多了,地盘扩大是好事,可他的担子又重了好几分。
“原本只是滁州,现在又要加上周围的三个县,还都要在春耕前完成授田。扪心自问,我是真有点左支右绌啊!”
张希孟笑容不减,他太清楚李善长的行政能力了,这么点地盘,这么点人,就累坏了未来的萧何,也太瞧不起老李的本事了!
只不过李善长叫苦,他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先生,咱们的文官储备的确是不够,既然滁州全境到手,也该把学堂办起来,培养出一批自己的人才。这事情咱们也早就商量过了,现在正是好时机啊!”
李善长沉吟了片刻,微微皱着眉头,“办学不是那么容易的,十年寒窗苦读,哪个读书人不是熬出来的!等他们才能堪用,只怕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哈哈哈!”
张希孟忍不住大笑,“李先生,你当咱们要培养状元进士啊?哪里用得着那么大的心力!”
李善长不解,“那,那就算是蒙学,也要读几年啊!”
张希孟无奈,老李这是犯糊涂了。
“咱们是培养能用的人,而且时间紧迫……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首先就是识字,要求认识两千个常用的字。如果通过了,就进行专门培养,如果通过不了,就继续学。认字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哪怕从头开始,两千个字,能读下来,估计半年就够了。会写的话,时间或许要长一些。”
李善长眉头紧皱,“光会认字有什么用啊?”
“用处大了!认了字,就能读懂公文法令,就可以让他们下乡讲解,落实授田。能背诵律令条文,就能到乡下执法,巡视地方,维护秩序。认字之外,再学一些算术,懂了这个,就能算是高端人才,可以帮着咱们收税,统计户口粮食,调度辎重,协助主公用兵了。”
“啊!”
李善长听到这里,不由得惊呼一声。
嚷嚷了这么长时间办学,今天他才终于弄清楚张希孟的计划……这玩意一点都不复杂。
先学识字和简单的算术。
如果已经有一定基础,可以很快就通过,然后就进行专科培养……负责维护一方平安的差役,就主要学些法令,学习如何抓捕犯人,调解纠纷,解决冲突。
负责征收商税的,就主要学习算术。
负责水利的,就学习挖渠打井这一类的。
经过这么一拆解,学习难度大大降低,属于分科教学了。
李善长简单盘算了一下,如果有一定基础,或许半年就能出师,可以协助做事……而半年之后,正是分田之后,第一季收获,第一次正式征收田赋的时候。
李善长眼前一亮,忍不住大喜,给张希孟竖起了大拇指,“公真大才也!”
张希孟含蓄一笑,“李兄客气了……其实我就是一个构想,真正做起来,免不了你要多辛苦,涉及到实务的部分,李兄要给他们上课才是。”
“让我上课?”李善长惊讶道:“这合适吗?”
张希孟无奈一摊手,“现在就不是讨论合适不合适的时候,都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吧!”
李善长怔了怔,心中略思忖,便觉神清气爽,非比寻常。
前些时候,他拉拢了杨元杲几个,本以为能结成一伙,偏偏张希孟插手,弄得那几个都老老实实当朱元璋的公器去了。
他老李竟然没有心腹可用,你说气人不气人?
可如果把学堂办起来,他亲自授课,师徒加上上下级,用不了多久,围绕着他李善长,就会形成一张绵密的大网。
在老朱治下,他也有说话的份量了。
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李善长大喜,不过他却很清楚,要想实现目标,就必须张希孟点头。这个小后生,一肚子鬼主意,他还有个靠山贾鲁,都不好对付。
李善长想了想,干脆道:“张先生,你看如今这样,上位外面征战在外,我们一起主政在内,珠联璧合,默契携手,便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张希孟看着李善长的双眼,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弄得李善长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他说错了吗?
“李先生,我就是在想,如果该掌握权力的人不掌握权力,那不该掌握权力的人,是不是就要掌握权力了?”
李善长大惊,他绷着脸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要同僚携手。掌书记的话,我万难领会!”
他直接称呼张希孟的官职,这是怒了。
张希孟倒是不慌不忙,“我说这个不该掌握权力的,就包括主公,对吧!”
“什么意思,你要架空主公?”李善长怒视张希孟,几乎站起。
张希孟倒是坦然承认,“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让主公领兵在外,没事祭祀神明、祖宗,召集下属,犒赏三军,吊丧问病,或是沉浸案牍之中,难以脱身。只要把主公的时间安排满了,主公顾不过来的事情,就轮到你我做主了,是吧?”
“你!”
李善长目瞪口呆,简直傻掉了。
这话也是能说出来的?
不过他在知府衙门的时候,倒的确是这么干的,他们几个人联手,就轻松把一府之尊给掌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