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讽刺。
张希孟讲了,听的人自然不少,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觉得张相公不会以大欺小,他的话,就类似父母师长的谆谆告诫。
听话的孩子自然听,不听话的,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到了孙炎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可不跟你们扯这些,他是真的会按照法令来办案的。
惹了他,是会发配,掉脑袋的。
朝廷的风向迅速改变,最为兴奋的,还是那些夏河寨的学生,他们在复旦学堂,足足耽搁了一个月的时间。
别人已经入学了,他们还没能进去。
就这样被扔在学堂的外面,不上不下,不进不退……对这些刚刚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着实是一种折磨。
有人甚至偷偷抹眼泪,嚷嚷着回家,这个学太难上了,我们回去,不跟他们抢了。
不过所幸有张庶宁在,他安抚大家伙,未免被甩得更远,张庶宁领着他们,自学读书,每天早期晚睡,虽然不如前几个月的苦读,但依旧很辛苦。
学生们倒是甘之如饴,他们只是唯恐自己,没有机会进入学堂。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有一天,复旦学堂方面,派出了副山长,告诉他们,可以正式入学了,没有加试,他们和其他学生一样!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考中的十八名学生,还有那些同来的学生,他们一起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所有的委屈,卑怯,惶恐,全都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他们太不容易了,想要上个学,真是太难了。
很凑巧,张庶宁回来,他刚进院子,几个小子,就扑上来,抓着张庶宁,把他高高扔上天空,随即接住,又再抛上去!
“先生,我们能入学了!”
“先生,我们赢了!”
张庶宁在短暂迟疑之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一会儿,他才顺利落到了地上,看着一双双炽热的目光,张庶宁心中的火焰,也在燃烧,他兴奋地涨红脸。
“你们选吧,最好的酒楼,最好的菜肴,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请客!”
这帮小子听到这里,都是微微一怔。
“先生,你有钱吗?咱们随便找个面馆,吃点热汤面就行。”还有人心疼张庶宁。
张庶宁还真想了想,他有钱吗?
应该有的,毕竟他从生下来就有百户的俸禄,只不过这笔钱是老娘管着的,他还有华夏书坊的大半股份,但经营如何,他已经很久不过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钱!
不过没关系,他手上还有一套教材!
就是教导夏河寨学生的应试秘籍!
“走!先跟我找一家书坊,把咱们的书卖了!然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张庶宁转身进屋,等他出来,怀里抱着一套书稿。一群笑逐颜开的年轻学生,簇拥过来,他们气势汹汹,简直比打了胜仗的蓝玉,还要威风八面,毕竟他们确实赢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老朱又输了
曲阜城中,最大的饭馆,刀勺乱响,几个厨师傅正在忙活。今天大家伙干劲儿十足,格外卖力气。
正在说话之间,有一个老师傅,胡须都花白了,笑呵呵走进来。
这位是酒楼最早,也是最厉害的厨师。据说此人出身孔府,是伺候过衍圣公的,正是靠着他的手艺,才创下了酒楼的名声,南来北往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
只是最近几年,上了点岁数,极少亲自下厨,谁也没有料到,他竟然来了。
“老爷子,让我们来就是了,您老在旁边指点,看着我们做得怎么样!”
老师傅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过来炒勺。
众人都知道,这是老爷子要动手了。
“师傅,这是他们点的菜单。”
老头看也没看,而是说道:“那个是你们做的,我过来就是要送一道拿手菜……独占鳌头!”
几个弟子一愣,随即都瞪大眼睛,咱们这位老爷子,有好些拿手菜,什么烧海参,溜大肠,其中这道独占鳌头,由于寓意好,味道妙,广受欢迎。
等闲人根本吃不到,有差不多三年了,都没见老爷子亲自下厨,最多只是徒弟代劳。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大家伙都忍不住好奇。
“老爷子,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别是儿子娶媳妇吧?”
老头把眼珠子一瞪,“浑说什么!咱的孙子都满地跑了!”
这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笑道:“你们不懂啊!过去俺琢磨着,富贵天命,都是老天爷的意思。人家孔圣人,世代传承,可比皇帝还威风……结果你们也知道,衍圣公这一脉,就被废了。真是好大的威风!好的魄力!过去的皇帝,都不如咱们陛下!差得太远了!”
老头继续道:“刚从孔府出来,我是大哭了一场,觉得没了体面,没了活路。后来多亏了东家看上我的手艺,这才有了这家酒楼,实不相瞒啊,我挣的比以前多,日子比以前好,大家伙都尊着我,用不着点头哈腰,给人当奴才。”
“可,可到底说起来,贫富有别,贵贱不一样……我是没想那么多的,可前几天,我那个孙子,嚷嚷着说以后要上学,要考复旦学堂。你们说说,这不是要改换门庭吗?他爷爷就是个厨子,他还想上学当官做宰相不成?”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容不迫做菜,一道道的工序,行云流水,确实是功力非凡。
几个徒弟忍不住笑道:“老爷子,别说,您孙子有这个志向,没准就真能成!谁说普通人进不去好学堂的?咱考上了,还能把咱们赶出来?”
“对!说得对!”
老师傅哈哈大笑,“说得太对了,夏河寨的这帮小秀才,算是给咱们打了个样儿。我老汉福气!这道独占鳌头,我送给他们!等着过几年,我孙子要是也能考上,我就摆流水席,请大家伙开怀畅饮!”
后厨之中,一片欢声笑语……再看酒楼之上,几十名学生,外加上张庶宁,一共占了七张桌子。
他们刚刚坐下,没有多大一会儿,酒楼东家竟然主动过来,送上来两坛美酒。
“我们都知道了,没有别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都是这份的!了不起啊!”东家伸出了大拇指。
“慢慢吃着,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就行。”
东家说完,转身退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这就是会做事的,他站得不远不近,不耽误大家伙说话,抬头寻找,还能看到。
张庶宁向东家道谢之后,随即道:“你们想喝点酒吗?”
这帮小崽子互相看了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没有喝过,即便有,那也是偷家里老爹的浊酒,这种美酒佳酿,他们可是从来没有享受过。
“先生,你喝过吗?”
张庶宁点了点头,“以前偶尔喝过,是和一个朋友学的。”
不用问,这个教张庶宁喝酒的损友,就是朱棣,他以前经常偷朱元璋的酒,跑到张府,怂恿张庶宁跟他一起喝。
但是朱棣很快发现,所谓皇宫的御酒,远不如朱英府里的藏品……后来他又听说了,朱英府里的酒,都是张希孟看不上眼的,真正的好东西,居然就在张府之中。
这下子尴尬了!
张庶宁很早的时候,就见过那些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见过的好东西,美酒,美食,各种精美器物,书籍字画……但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就算是王羲之的字,阎立本的画,固然了不起,价值连城,但是跟洪武大帝第一次练习书法的作品,还有张相公手书的岳忠武公祭文比起来,似乎还单薄了一些,算不得真正的宝贝。
一句话,麻了!
张庶宁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酒,这时候菜肴已经送了上来,包括额外赠送的一道独占鳌头!
“诸位小秀才,这是我们栾师傅亲自下厨,送过来的本店名菜,你们慢慢享用。”
张庶宁略沉吟,他很清楚,这是店家的心意,一定要拒绝,实在是没必要。
但他却有另一番话要说。
“你们之中,足有十八人,通过了考试,进入了复旦学堂,这是你们的成功。不光是你们自己,也包括全天下的穷苦子弟,他们都备受鼓舞,心头有了希望,觉得读书是一条出路。就连这座酒楼,也送上了他们的心意,你们可以高兴,可以欢呼,可以骄傲自豪了!”
“但是……仅此一天,不要更多了。你们今后的路还长着呢……考上学堂,还要做学问,增加本事,要为你们的人生做出长远的规划。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一定要入朝为官,当多大的官,有多显赫的话。我只是希望,无论到什么时候,你们的脊梁都是笔直的。堂堂正正,坦坦荡荡。达,为国为民;穷,无愧于心。最最重要,永远不要把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你们不配!谁都不配!”
“来,咱们喝酒!”
张庶宁带着这些学生,一起庆祝胜利。学生们也将先生的话,刻在了心里。
很快他们的成就,传遍了整个大明朝。
夏河寨中学,也成为了一个名震天下的存在。
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但是真正看过之后,又让人不胜唏嘘。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堂,破烂低矮的木屋,就建在海边。一块不大的平整土地,就是学生们出操的地方。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大约就是远离喧嚣。
但是当人们看到学生们的作息时间表,看到他们如何读书,又会被深深震撼。
真的是在玩命啊!
可这样的玩命,值得吗?
当然值得!
考中复旦学堂,进入大明最顶级学堂,从此之后,人生一片坦途,光宗耀祖……凭什么不玩命?
人们不是不能吃苦,也不是不能玩命,唯一的问题,就是看值不值得!
总不能一边嗷嗷喊着狼性,一边却舍不得给肉吃,只肯拿出一小盘变质的狗粮……
明显被耍弄,还能狼性起来,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狼!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夏河寨的成功,报纸连篇累牍,人们蜂拥而至,造成了张庶宁的书稿热卖。
这可不是一般的热,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买。
包括各地的官吏富户,他们也不敢错过。
好些学堂的老师,也都偷偷买了一份,自己钻研。
没有办法,张庶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破译了命题的法门。如果他们不尽快提升军备水平,很快就被打通关了。
以后几个顶级学堂的脸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不过他们在提升,另一边,几个小家伙也在暗暗加劲儿。
胡俨、黄观、景清,还有在京的夏知凤,都热血沸腾。
这几个人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们几乎个个都是天才,娴熟考试的那一套。又跟着张希孟学了一段时间,本身基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