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金本位啊,什么货币税收啊……这些看起来很进步的改革,张希孟一样都没推。他不想拿老百姓当小白鼠,他也没那个胆子这么折腾。
甚至张希孟都无法想象,是何等勇气,敢在大明推一条鞭法,到底是勇者无畏,还是无知无畏……张希孟也说不好。
因为在这么庞大的国家,又是那么落后的治理手段,搞货币化,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
难道要从张希孟的嘴里说出“再苦一苦百姓”的话?
行不通就是行不通。
唯独到了今天,局面真的差不多了。
北平初步建立起工厂模式,也开始大举使用机器,有着成倍的商品输出。物质基础算是有了。
其次,像方孝孺啊,齐泰啊,黄子澄啊,这一群人都在北平官场。别管历史上的靖难之役多么奇葩,但是这帮人眼下普遍清廉能干,在财税上面,一丝不苟。
这算是人才基础了。
再次,像胡俨这种,着手研究货币商品的学者也有了,理论基础也算是勉强有了。
方方面面齐备,张希孟也终于敢在货币上面,试验一番。
只不过一切的根本,还要建立在朱元璋的信用上面。
如果这个皇帝是个混蛋,心里头丝毫没有百姓,那也不要想了。
可偏偏老朱就是个最爱惜百姓的皇帝,没有之一!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实在是不能更合适了。
可即便如此,张希孟也没有太过疯狂。而是首先发了三百万贯的定向债务,用来扩建大沽口,并且修建大沽和北平之间的直道!
三百万贯的国债,刚刚抛出来,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抢购一空。
来晚的人,只能顿足捶胸,大呼遗憾!
这么多年,自从北伐中原,开始发放战争债券,到了现在,哪一次的债券,都带来了丰厚收益。
现在休养生息,百姓缓过来一口气,手里有钱了,投资机会却少了。好容易来了,谁也不想放过。
甚至有人干脆上书,建议朝廷更多发行一些。
张希孟倒是没有继续增发国债,他这么干,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民间的情况。
“恭喜陛下,您的信用情况极好……我们接下来可以给北平的银行,注资一千万贯!让他们扶持北平的工厂,利息暂定百分之五!”
老朱皱着眉头,“这法子有用?”
“那是自然!这么优厚的条件,那些公司就有了和原来债主讨价还价的资格。大不了借新债还旧债!而且一千万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他们把生意做起来,增加投入,购买土地,建设工厂,缴纳税赋……这样一来,北平的税收就上来了,一切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朱元璋听到了这里,终于露出了笑容,“对了,先生,你说承天那小子,有啥办法,能说服徐达啊?”
张希孟的脸瞬间沉下来,提起这个兔崽子,实在是让他上火,鬼知道他能弄出什么法子!
此刻的张承天,正拿着几张数学题,跑到了徐达的家里……“魏国公,这就是我大哥给女孩子出的题,要答对才能跟他见面,您先瞧瞧吧!”
第八百零五章 好姻缘
徐达捏着一沓子题目,脸很黑,气氛很糟糕。
“张承天,你跑这来,就是想告诉俺,你大哥不是俺徐家女儿配得上的,对吧?”
“不对!”张承天连忙摇头,“我说魏国公,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儿。我大哥那就是个木头,很无趣的。他也没啥像样的爱好,他也不愿意挣钱过好日子,他还不想当官,我就不明白了,谁跟他在一起过日子,能舒心了!你到底是为了女儿好,还是想把她推进火坑?”
这下子轮到徐达愕然了,张庶宁有你说得这么不堪吗?纵观年轻一代里面,这孩子也算是很优秀的了,好学懂事,长得好,人品好,怎么就不行了?
张承天翻了翻眼皮,无奈道:“反正我这么说吧,大哥虽然会骑马,也会射箭,但他反对在家里养马。”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养一匹马的钱,能帮助三个穷学生读书……魏国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达连连点头,“我明白了,看样子以后成亲了,还要我出钱养马啊!”
“啊!”
张承天怪叫了一声,姓徐的,你的脑壳坏掉了吗?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徐达略微沉吟,反复思量,其实张承天讲的并不是什么问题。张庶宁这样,你总不能说他是不可救药的纨绔子弟吧?
一心教化,那也是能成就大事业的。
只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家的女儿,愿不愿意,能不能认可,想不想一起过相对清苦的日子……
似乎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行了,你小子先回去吧,我再想想看。”
张承天愣了一下,随手捻了一下手指头,“那个魏国公,我也算是帮你送信,你看是不是?”
徐达哼了一声,“就你小子这样,我还真觉得你大哥好呢!”
说着话,徐达掏出了几张宝钞,递给了张承天,把这小子打发走了。
随后徐达又思索了许久,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去问问丫头,看她怎么想的吧!
又转过天,徐达来了张希孟的府邸,很凑巧,朱棣也在这里。
见到了徐达,朱棣有点害怕,打了个招呼,就想告辞。
哪知道徐达怒喝道:“站住,我有话问你!”
朱棣咯噔就立在那里,笔直如松。
堂堂燕王殿下,这辈子都没这么老实过,徐达带着他,到了张希孟的书房,同时面对着老师和徐达。
“俺要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徐达语气生硬,完全是审问犯人一样,半点不讲情面。
张希孟抱着胳膊,面带笑意,不言不语,大有成竹在胸的意思。
朱棣略沉吟,立刻就道:“我,我打算去开平就藩。”
“开平?守着毛纺厂,苟活着吗?”徐达又不客气问道。
“够!够啊!我盘算过了,再给我两三年时间,毛纺厂每年就能出产三百万匹呢绒,光是这一项,就有三五千万贯的进出,纯利也有五百万以上,用来养王府三卫足够了。而且我还能留点别的股份,每年从北平分红,绝对衣食无忧……魏国公不用担心。”
一向以哭穷卖惨为能事的朱棣,竟然在徐达面前装起了英雄,足见婚姻使人糊涂,这还没怎么样,智商就下线了。
果不其然,徐达勃然大怒!
“燕王殿下,过去你管着北平,辽东,还有高丽等地……那是多大的家业!现在一个区区开平城,你就心满意足了?你还有出息没有?你太让人失望了!”
“这……”朱棣傻傻看着徐达,我没听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奈何徐达把头扭到一边,根本懒得搭理他。
张希孟只能咳嗽道:“是这样的,陛下颁布旨意,准许宗室建国,也允许勋贵之后,海外开拓。开平只有一城,委实狭窄了一些,如果燕王愿意开拓,也是可以的。”
朱棣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是问自己的雄心壮志啊,也是,哪个老父亲,不希望女儿嫁得好,不想着女婿有出息?
尤其是徐达这种,难道让我的女儿,跟着你在开平城当城隍奶奶吗?
没有这个道理!
朱棣想通了怎么回事,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生,还有魏国公,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打算主动出击,利用三万精兵,彻底消灭王保保!”
徐达一怔,王保保这个名字,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了,但是在徐达的心里,却一直有这个人。
毫不夸张讲,王保保就是大元朝,最后的守墓人了。
徐达和常遇春,分进合围,把王保保逐出山西,那一战王保保浮马渡河,狼狈到了极点,几乎就被活捉。
但王保保到底命不该绝,居然成功逃脱了。
他不光跑了,还扶持元廷残余的宗室,又扯起了大元的旗号。
但是很可惜,王保保没法像历史上那样,继续为祸大明边疆。
主要的问题是张希孟和朱元璋制定的边防策略。
他们不光修长城,安排将士屯田戍边。
还大量的提拔将领,安排精兵,每年都要深入草原,驱逐元军。
另外各地招降纳叛,收买了不少蒙古部落。
也不用说太多,只要把铁锅的忏悔录拿出来。
瞧瞧吧,你们最后的皇帝已经投降了,认罪了,还反思过错,你们有什么理由不投降?
铁锅能好好活着,你们也不会无故被杀,还打什么?
面对更加强势的大明王朝,还有凶狠的诛心战术。大明的边防压力,确实比历史上小了太多。所以收复北平之后,几乎没有太关注北方的战事,反而一心扑在发展上面。
但时至今日,大明内部的整顿已经越发完备,对外用兵,迫在眉睫。
尚且负隅顽抗的王保保,自然难逃公道。
“要说起来,这个王保保也是有点骨气,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坚持,没有归顺!”徐达感叹道:“太师,你看让我领兵,彻底解决了王保保如何?”
徐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还没等张希孟开口,朱棣就不干了,“魏国公,你都卸去大都督之位,转任御史大夫,怎么还想领兵?你,你这是以文御武,太师可是定过铁律,绝对不行的!”
“你!”徐达气得不轻,“张太师,你给评评理!”
张希孟脸上含笑……到目前为止,徐达还是常胜将军,而历史上,徐达在最后讨伐王保保的时候,确实翻车了。
所以从这点来看,张希孟觉得还是不要徐达领兵为好。
“魏国公,你看这样如何?要你去西安府督师如何?”
徐达愣了一下,无奈道:“原来张相也以为俺久疏战阵,不堪使用……罢了,就把这个机会交给小儿辈吧!”
徐达居然主动放弃了领兵,这让朱棣大为振奋。
“先生,让我领兵,我带着老二,老三,保证把王保保生擒活捉,拿他的脑袋当夜壶!”朱棣拍着胸脯道。
“那个夜壶还是留给你爹用吧!我没那个习惯。”张希孟不客气道:“这一次对王保保作战,只怕还要蓝玉才行。”
朱棣怔了一下,“先生,你怎么就那么看好蓝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