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段子糊弄没读书的朱元璋还行,可现在的老朱不一样了。常遇春还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老朱对他的看法瞬间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自作聪明,耍滑头,不老实!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冷冷道:“如今民生艰难,吃一口饱饭都很不容易,你生得魁梧,就去充作民夫,修沿江烽火台吧!好好干活,足以吃饱肚子了。”
“你下去吧!”
老朱随随便便打发了未来的第一猛将。
常遇春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编了这么好的故事,又有一身的功夫,居然只能当个民夫?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难道说自己看错了?
姓朱的只是徒有其表?
或者说自己不该投靠朱元璋?
常遇春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又突然想起了夫人和小舅子,老脸立刻就红了,要丢大人了,刚刚还吹牛,说能得到重用,现在就给个民夫当,这么怎么办啊?
常遇春羞愧得要死,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去找夫人和小舅子了,丢人就丢人吧!大不了再想个出路。
可是当他们见面的时候,别人没说话,蓝玉先开口了。
“姐夫,朱将军可真是个明主啊!”
常遇春咧了咧嘴,神色很不自然,“你听谁说的?”
“什么叫听谁说的,我亲眼看见了……有好几颗脑袋,就挂在外面,还有一个,一个跟刘聚一样的东西,被剥了皮!”蓝玉咬牙切齿,解恨说道。
常遇春大惊,怎么回事?
夫人蓝氏感叹解释,原来老朱在俘虏了孙德崖部下之后,进行了甄别,其中有一个千户也是养老婆小子,肆意欺压手下,经过调查,至少有八条人命,其中有两个就是被抢来的少年……查清楚之后,老朱勃然大怒,别人只是杀头,这个畜生必须剥皮!
老朱特别下令,要求严肃军纪,又把原来和州军营当中的男女放出去,帮助一家人团圆。
讲完之后,蓝玉神采飞扬,特别兴奋。
原来这位朱将军比姐夫还要好,只是可惜,一箭射死了刘聚,没有把他的皮剥下来,那个畜生作恶更多!
在这个乱世,好人变坏,坏人变得更坏,各种乱七八糟的龌龊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会发生的。
常遇春听完之后,也是感叹,朱元璋的确是明主。
只不过为啥对自己这样呢?
他把经过说了一遍,夫人沉吟良久,突然恶狠狠瞪了常遇春一眼,“都怪你,自作聪明!还说什么神将托梦!你怎么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你还是星宿下凡怎么滴?”
被夫人兜头盖脸,臭骂了好一顿。
常遇春也傻了,苦兮兮道:“我,我也没有那么个意思,我,我就是想让朱将军给我个差不多的位置,你和蓝玉也不用吃苦了。”
夫人冷哼,“怎么样?演砸了吧?早就告诉你,别耍小聪明,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让你当民夫了。”
常遇春还真挺怕夫人的,无奈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去江边吧,好好干活!多出把子力气。我和蓝玉也过去,看看能不能找点洗洗涮涮的活儿,你啊,往后可老实一点吧!”蓝氏气得怼了丈夫好几拳,打得常遇春龇牙咧嘴,也不敢躲……
第九十七章 老朱的两套体系
常遇春那么勇猛无敌的人物,竟然惧怕老婆,蓝氏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到了第二天,常遇春主动去沿江修烽火台了。
等常遇春到了,他才弄明白,敢情说是烽火台,并不是长城沿线那种,一个个戒备森严的堡垒墩台。而是类似吊斗的玩意。
用一根高高的木杆竖起,上面有一个箩筐,人在里面,可以望见江对面的情况,也能看到左右的消息。
只不过这么简陋的观察装置,毫无防备能力,一旦被元军突然杀来,就很容易失去作用。
因此每隔一段,还要建造一个堡垒,在里面屯兵,有的一百,有的五十。
这些士兵也要出去巡逻,防患未然。
常遇春当了好几年的土匪,山寨里面也有专门的人盯着,生怕偷袭。
可是很显然,没有眼前弄得如此周密。
最让常遇春惊叹的是在这些堡垒里面,竟然有盲人存在!
没错,就是那些眼睛看不见的盲人,他们能干什么啊?不是添乱吗?
可渐渐的,常遇春明白过来,这些盲人有大用。
他们眼睛看不见,通常听力都会比一般人敏锐。
遇上了雨天,雾天,或者晚上,大江之上,一片黑乎乎的,普通人什么都看不见,可盲人却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提醒大家伙注意。
这种法子哪怕到了二战,不列颠空战的时候,也使用过。盲人可以听见云层中战机发动机的声音。
滁州兵总能给常遇春带来惊叹,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军纪严明,气象一新。
常遇春真是佩服自己的眼光,看得真准!
滁州兵要是不能成就大业,他把名字倒着写!
只不过看得越准,他就越痛苦!成天扛木头,搬砖石,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就在常遇春苦恼的时候,蓝氏喜滋滋回来了。
“当家的,告诉你个好事,夫人要我了。”
“夫人?什么夫人?”常遇春傻傻问道。
“还能什么夫人,朱将军的夫人呗!从明天开始,我就去跟着夫人干活了。”
“等等!”常遇春大惊失色,他虽然畏惧夫人,但是却不是什么事都能容忍的。这个婆娘不要脸,什么跟夫人干活,分明是伺候朱元璋去了。
万一姓朱的看上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夫人,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常遇春不由得呼吸急促,仿佛有一道光,照在了他的头上。
蓝氏太了解自己丈夫了,发现他呼哧呼哧,眼眉立起,就忍不住啐道:“想什么混账事?我这腰比水缸还粗,想去伺候人,还没那个福分呢……你不知道,这位朱将军可是了不得,心胸是这份的。”
蓝氏竖起了大拇指,又强按着常遇春坐下,讲解她的经历……在定远和滁州,女人出来做事,一点也不奇怪。
在授田的时候,男女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多。
其实给女人授田,不算什么稀奇事,唐代的均田令之下,女人能得到男人的一半田亩数……既然唐朝能做到一半,到了如今,把另一半加上也没什么不行的。
不论男女,都能得到相同的田亩,也就是说,在老朱的治下,女人也有了和男人一样的地位。
这可不是靠着拳师满世界撒泼换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经济上的平等。
随之而来的就是女人大量参与劳动。
或许女人的力气比男人小,但是她们在收割庄稼的时候,一点不比男人慢。甚至有的女人学会了赶车,和男人一样,早早起来,下地干活,披星戴月,回家休息。
她们靠着自己的劳动,得到了越来越多男人的承认。
这一次修沿江的烽火台,男人负责体力劳动,女人就负责做饭,制作衣服,纳鞋底……马氏亲自安排,招募女工。
一个人一天三斤粳米,这是马氏在濠州的时候,总结的经验。唯一的不同就是粮食多了,她出手也能更大方了。
战争的摧残实在是太严重了,孙德崖进入和州之后,大量抢夺男女,编入麾下。
男人给他当兵做爪牙,女人有什么用,那就不用多说了。
好多夫妻都被抓来,分居不同的营地,哪怕见面了,也不敢相认。
有些两口子干脆以兄妹相称,毕竟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如果是夫妻,就不免有人生出歹心,遭到不测……
明明是一家人,却不能团圆。而且整天担惊受怕,就怕让那些畜生发现,遭遇不测。
孙德崖着实造孽深重!
朱元璋占领和州之后,他把军中的妇人集中起来,置于不同的屋舍,然后让男人在门前走过,如果确实是夫妻,由女人主动相认,一家人团圆,老朱会给他们安排住处。
朱元璋下达了一道严令。
坏人家庭,夫妻不能相认,子女没有父母依靠……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恶行!
如果军中有人敢以身试法,定斩不饶!
而且老朱又下了一道命令……在战乱中,有不少孩童失去父母,遇到这种情况,务必要把孩子接到军营抚养。
如果有人胆敢拐卖儿童,一旦发现,定斩不饶!
朱元璋的法令森严,堪称重典。
可就是这样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将碎成了一地的规矩,重新捡了回来。而且靠着相当强大的行政能力,让这些规矩落实到每个人的身上。
和州很快就恢复了状态,甚至比起元廷统治还要好。
蓝氏诉说着这些见闻,喜不自禁,她是真的服气了。
“当家的,我现在挣的可比你多!这么说吧,就算你想走,我都不答应了。能在朱家军的治下,哪怕当个小老百姓,我都高兴!”
常遇春无奈仰头悲叹,他也不想走,可他不甘心啊!
自己一身的骑射本事,就没有一点用武之地吗?
哀叹之后的常遇春,还是一筹莫展,只能继续等待。
……
“主公,今年秋收在即,不出意外,还会丰收!”
张希孟笑呵呵向朱元璋汇报情况。
通常情况,秋粮是夏粮的两倍,也就是说,这一季秋收,大约能给老朱贡献六十万石税粮。
朱元璋在财税上面的进步飞快,要想当好家,就必须算明白账。
“先生,现在和州有二十多万人,咱们又收编了不少兵马。就算现在分田,也要等明年夏天才有收成。咱们又要修烽火台,又要造船,还要招募水兵……哪一项不需要花钱?眼下咱们手上有的就是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