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雷击华盖,母子平安
天色阴沉灰暗,看样子好像又要下雨了,风吹过宫殿屋顶上的脊兽,发出如同低泣的呜呜声。
转眼已是深秋,乾盛帝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不知尝试了多少方子,敷了多少药,均不见效,现在毒疮已经开始溃烂,并且向四周扩散,就连睡觉也得趴着。事实上,乾盛帝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疼痛和骚痒让他难以入眠,也让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个月之内便杖杀了三名太医,两名宫女,四名太监,另外还有被剁手剁脚、割鼻割舌的倒霉蛋,就差挖眼和割耳了。
如今整座皇城都笼罩在极度压抑的气氛当中,宫女、太监、侍卫,甚至是妃嫔们也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朝中的文武大臣无不惴惴不安,同时也在暗中准备着,因为皇上已经十天没上朝了,瞧这形景,也许过不了这个冬天,龙椅上就要换人了,甚至可能就在这个秋天。
这个时候,最焦急的自然是史大用了,他深知自己的权力来源于乾盛帝,后者是他最大的靠山,一旦这位驾崩归西,那么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无论是庆王,还是岷王上位,均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所以,没人比史大用更希望乾盛帝好起来,他不仅发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手全国寻访名医,还每日衣不解带地在床边服侍汤药。
史大用此举自然让乾盛帝十分感动,也更加的信赖前者了,脾气越发暴躁的他,唯有面对史大用时能保持心平气和,至于其他人,稍有不慎,他便会大发雷霆。
有一次庆王前来探望他,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臭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事被骂,惴惴不安地离开了皇宫,只以为是史大用打自己的小报告了,所以又恨又怕。
事实上,史大用并没有,他又不蠢,这个节骨眼上他怎敢招惹最有可又能登基继位的庆王呢?乾盛帝之所以骂儿子,纯粹是因为心情不好,仅此而已,不过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得是屎了,谁让阉党和东林党一直不对付,所以庆王怀疑史大用使坏就再正常不过了。
哧啦——隆!
一道闪电划破阴阴沉沉的天空,这场秋雨还是落下来了,沥沥淅淅地敲打着宫殿的屋顶。
史大用刚服侍完乾盛帝喝汤药,忠顺亲王、南安郡王、还有赵德晦和孙承宗等阁臣便联袂而至,这阵仗显然是有大事了。
乾盛帝的身体虚弱,就在暖阁里接见了两名王爷和六位内阁辅臣。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皇帝,众人都不禁暗暗心惊,凛然上前见礼。
乾盛帝在史大用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入宫见朕,可是有紧要事?”
忠顺亲王忙道:“皇上许久不上朝了,臣子们都甚为担忧,故委托臣等前来向皇上请安,但愿皇上保重龙体,早日康复”
乾盛帝点了点头道:“尔等忠心可嘉,朕并无大碍,过两日便会上朝,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内阁首辅赵明诚暗使了个眼色,六辅周延儒便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臣等有事启奏。多年以来,太子之位一直空悬,近日民间立储的呼声高涨,臣等亦以为应该早定国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乾盛帝嘴角微扬,似乎冷笑了一下,问道:“皇叔也觉得朕应该立太子了?”
乾盛帝的目光望向了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一直都是“撑”乾盛帝的,即便是太上皇“垂帘听政”的时候,所以深得乾盛帝宠信,如今连他都出来“逼宫”,乾盛帝自然甚为恼火。
忠顺亲王心中一凛,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子之位空悬多年,皇上理应顺应民心,早立太子,届时皇上亦可安心疗养。”
“臣等恳请皇上早立大子。”南安郡王和其他内阁辅臣也齐声附和,包括次辅孙承宗。
孙承宗虽然意属岷王徐文厚,但相对大晋的江山社稷,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如今乾盛帝的身体明显不行了,若再不立太子,恐怕会闹出大乱子来,主要是以史大用为首的阉党势力不小,而史大用又终日陪在乾盛帝身边,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天知道史大用会不会使坏?若让他来个假传遗诏什么,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还是趁着乾盛帝神志还清醒,先把太子的人选敲定,免得给史大用留下可乘之机。
乾盛帝对自己的病情还是很清楚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或者说还抱着一种侥幸心理,所以迟迟不愿立储,现在面对一众重臣的“逼宫”,也是顿感压力,同时还有一点心灰意冷,淡淡地道:“那诸位卿家以为谁适合当太子?”
史大用心头一震,垂首站在乾盛帝身后,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首辅赵明诚暗喜,恭身道:“庆王年纪最长,而且才德兼备,当立!”
周延儒等人也纷纷附和道:“臣附议,太子非庆王殿下莫属。”
孙承宗默不作声,他倒是想推荐岷王徐文厚,但立长的规矩摆在那,庆王又没什么过错,太子之位显然轮不到岷王,更何况他势单力孤,也争不过东林一系,除非忠顺亲王和南安郡王都支持自己。
不过,忠顺亲王和南安君王显然不会表态支持哪位皇子,这两个老家伙都滑溜得很,只要皇上开口立谁,他们就支持立谁,稳坐钓鱼台,反正最后无论立谁,都少不了他们的拥立之功。
也许是自知命不久矣,乾盛帝心灰意冷,再加上身上不舒服,只想尽快将众人打发走,竟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立庆王为太子吧,让内阁把册封的圣旨拟出来,送到朕这里过目。”
赵明诚等人一阵狂喜,连忙跪拜道:“皇上圣明,臣等领旨。”
乾盛帝颓然地挥手道:“都退下吧,朕有些乏了,想歇一会。”
众人再次跪拜,然后便退出了暖阁,冒雨赶回内阁拟旨去了。
乾盛帝确实是乏了,也许是释然了,趴在龙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史大用给前者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乾清宫,沿着长廊往前走,被那湿冷的穿廊风一吹,禁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史大用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外面的绵绵秋雨,湿冷湿冷的,他深知庆王上位后,东林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既害怕又不甘,难道咱家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卡嚓——轰隆!
一声炸雷似乎就在耳边响起,史大用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后两名小太监也惊恐地掩住了耳朵,仿佛看到一团火球从天上砸了下来。
很快,距离乾清宫不远的华盖殿冒出了滚滚浓烟,紧接着像热油下了锅似的,太监们扯着喉咙奔走尖叫:“不好啦,华盖殿失火了,快救火!”
原来刚才一个焦雷劈中了华盖殿的东北角,把那一角飞檐都轰塌了,巨大的能量引燃了梁木,竟然直接便烧起来。
乾盛帝连日来难得一次睡得这么沉,却被这一声炸雷惊醒了,又听闻外面大喊大叫,不由吃了一惊,爬起来问道:“发生何事?”
一名值殿太监急急走进暖阁,惊惧地道:“禀皇上,刚才天雷击中了华盖殿,竟引燃了大火,宫卫正在扑救!”
乾盛帝面色大变,颓然跌坐回床上,心中惊疑不定,胸口急剧起伏,雷击华盖殿,大凶之兆啊,难道朕真的在劫难逃了?
也难怪乾盛帝会如此惊惶不安的,古人本来就信奉鬼神之说,认为老天爷主宰着人世间的一切,天上打雷代表老天爷发怒了,天雷击中皇宫并且引发大火,可不就是老天爷对皇帝发怒了吗?
正所谓天怒人怨,一个人只有坏事干多了才会遭雷劈,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皇宫被雷击的事,识趣的皇帝,事后都会赶紧下“罪己诏”认错,希望能获得上天原谅!
“难道朕是个昏君?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乾盛帝面色阴沉,心中忧惧烦躁,忽然发了疯般乱砸起东西来。
此时,外面的雨势越发的大了,华盖殿的大火也很快被扑灭,只是东北角房顶被烧塌了一块,损失倒不算严重。
然而,这对东林党来说可是个天赐良机,很快便有人上书弹劾史大用,说雷击华盖殿是因为朝中有奸佞弄权,这个奸佞就是权阉史大用,只有诛杀权阉才能平息上天的愤怒,皇帝的病自然也会不治而瘉。
一时间,弹劾史大用的奏本便似雪片一般送飞到内阁,这些奏本历数史大用的种种罪状,其中最要命的一条就是史大用蒙蔽圣上,利用遍布全国的矿监和税监大肆敛财,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而且其中大部份所得都被瓜分了,只有十分之一二进了皇上的内库。
这一条无疑是最致命的,要知道乾盛帝之所以纵容史大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能帮自己捞钱,如果让他知道史大用截留的银子,比交给自己的还多得多,他会怎么想?
所以,这次史大用是真的慌了,幸好皇上如今病重,精力不济,所有奏本都是他这个秉笔太监帮忙批红的,因此暂时还能瞒得住,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迟早会东窗事发,更何况东林党还借雷击文华殿一事作文章,直指自己是奸佞,这招委实是歹毒!
连日来,史大用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最后一咬牙,让人暗中给庆王,以及赵明诚、周延儒等东林党大佬送礼,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
然而这无疑是痴人说梦话,党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的,赵明诚又怎么可能放过如此良机,在他的授意下,弹劾的奏本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国子监的学生在午门外游行,并且联名上书,要求处死权阉史大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眼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内阁首辅赵明诚便约了几名阁臣和六部的高官,由新晋太子徐文烨亲自带队,准备带着几大箩筐奏本入宫,当面弹劾史大用,将其置之死地。
史大用提前收到风声,不由吓得魂飞魄散,眼见就要瞒不住了,只好先下手为强,跑到乾盛帝面前哭诉,田贵妃也在乾盛帝耳边哭哭啼啼地煽风点火,说庆王才当了太子,就迫不及待地对皇上身边的人动手,若将来坐了皇位,臣妾和皇儿怎么办?
一个是自己最宠信的太监,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在他们的轮番“轰炸”下,乾盛帝怒了,岂有此理,朕还没死呢,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欺负朕的爱妃和心腹,等朕真的死,那还得了?
乾盛帝一怒之下,禁止太子和赵明诚等人入宫面圣,非奉诏不得入宫半步。
如此一来,史大用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开始着手反击了,利用厂卫大肆抓捕和构陷弹劾他的大臣,彻底和东林党撕破脸。
在此暂且不提史大用和东林党如何斗法,把时间往后倒回了几天,即雷击华盖殿那时,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定远侯贾府的偏院中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哭声洪亮有力。
“恭喜老太太,太太,恭喜姨太太,宝奶奶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大吉大利!”产婆抱着一襁褓,从内间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凑到了贾母跟前。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老婆子我终于又抱上亲曾孙了!”贾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从产婆怀中抱过婴儿。
薛姨妈、黛玉、宝琴和探春等人也都欣喜地围了过来打量。
“嘻嘻,眼睛像宝姐姐,眉毛却是随了环哥哥!”薛宝琴笑道。
探春笑道:“鼻子和小嘴都更像宝姐姐。”
“老太太,让我抱抱!”薛姨妈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从贾母怀中接过婴儿,满眼都是慈爱。
“我们看宝姐姐去吧!”林黛玉领着满眼羡慕的平儿等人往内间看望看宝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