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七省总理，临行安排
武德殿内，乾盛帝在史大用的搀扶之下登上了御座，才四十多岁的壮年，倒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旁边的史大用年近六十岁了，却依旧红光满脸，步伐有力，与乾盛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文武大臣参拜完毕，乾盛帝略抬了抬手，淡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众臣子又拜了一拜，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乾盛帝扫了一眼站在前排的贾环，心情莫名的糟糕，他不喜欢旧勋贵家族的人，因为旧勋贵集团大部份都支持太上皇康平帝，所以太上皇复僻失败后，旧勋贵家族其本被他清理掉了，只剩下南安郡王、荣国府等有限的几家。
乾盛帝也不喜难太过聪明，有权臣潜力的文官，偏生贾环都占了，既出身于旧勋贵家族，又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科举能连中六元，能不聪明吗？
所以乾盛帝特别讨厌贾环，贾环立的功劳越多，立的功劳越大，他就越讨厌，而且贾环还曾违抗圣旨，拒娶公主，这种不听话的臣子，能力越大就越危险。
这也是乾盛帝每次用完贾环后，立即就解除他的兵权的原因，但是，乾盛帝虽然讨厌贾环，忌惮他的能力，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倚重他，就像这一次吧，皇太极被打跑了，各路义军也被困在车厢峡里，乾盛帝只以为很快就天下太平了，没想到刚收了贾环的兵权两个月不到，义军又死灰复燃了，甚至威胁到大晋的经济心脏。
这个时候，乾盛帝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起用贾环，那感觉就像自己拉出来，最后又要吃回去一样恶心。
贾环也不知道，乾盛帝只是扫了自己一眼，内心竟然那么多戏，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低眉垂目，脚步不丁不八，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乾盛帝淡道：“闯贼复反，沿江东下，其势甚烈，诸位卿家有何良策应对？”
首辅孙承宗愤然道：“皇上，贾子明当初本已将群贼困死在车厢峡，正因为有人主张招安，才错过了此等斩草除根的大好时机，如今贼人诈降逃出车厢峡，后患无穷矣。臣以为，理应严惩当初主张招安之人！”
此言一出，不仅史大用恐惧，在场的阉党官员也是惶恐不安，要知道他们当初可是唯史大用马首是瞻，力主招安的。
史大用眼珠一转，扑通的跪倒在地上：“皇上，奴才也以为应该严惩，监军贾雨村、河南巡抚曹文诏，还有湖广巡抚左良玉都罪该万死。”
“史公公所言极是，这三人有眼无珠，竟被贼人的伎俩所蒙骗，这才造成这弥天大祸，臣为应该立即革除三人的职务，逮捕回京法办。”
“臣以为应该就地正法！”
“不凌迟不足以平民愤！”
阉党一众官员纷纷出言甩锅，一个比一个狠。
柳毅现在詹事府少詹事一职，眼见阉党如此丑态，忍不住站出来道：“贾化、曹文诏和左良玉三人确实该死，但当初力主招安的，似乎是史公公和诸位吧？”
张芝龙如今已升任兵科都给事中，他本来就正直敢言，此时冷笑一声附和道：“柳詹事所言不错，当初主张招安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如今却恬不知耻地推卸责任，如此嘴脸，委实让人不耻，呸，真羞死先人也了！”
阉党一众官员被骂得面红耳赤，史大用心中暗恨，不过嘴上却哭道：“柳詹事说得对，奴才有罪，不过奴才也是被贾化他们三人蒙蔽了。”
乾盛帝虽然也对史大用有所不满，但不至于动摇他对史大用的信任，而且现在病弱的他更需要史大用服侍，同时也更加倚重史大用掌控朝堂，所以淡淡地道：“你确实有罪，但念在你也是一心为朕分忧，遭受贾化等蒙骗，此次便削去你东厂提督一职，以示征戒。”
史大用暗松了口气，连忙跪头道：“奴才知罪，谢皇上开恩。”
贾环暗摇了摇头，史大用身兼三要职，东厂提督一职是最无关紧要的，因为只要他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那便掌握着左右朝政的权力，内阁所有奏本和政令的发出都得通过司礼监与皇帝勾通确认，只要史大用卡着司礼监，基本上就是他说了算了，而东厂提督的继任者还是太监，还是会对史大用言听计从。
所以说，削去东厂提督一职对史大用基本上没有影响，等同于罚酒三杯。
孙承宗和柳毅等人均是面色沉凝，但也知道现在无法扳倒史大用，只能选择沉默了，而且能削去其东厂提督一职，也算是一场小捷。
乾盛帝罚完史大用，又淡道：“从即日起，革除贾化、左良玉和曹文诏的所有职务，逮捕入京问罪。”
“皇上英明！”史大用和众阉党齐呼道。
乾盛帝略抬了抬手，道：“当务之急是要扑灭闯贼一伙，诸位卿家可有良策？”
张芝龙立即道：“臣以为当立即恢复贾子明五省总督之职，率兵消灭群贼。”
太子徐文厚点头道：“儿臣附议，江浙乃我国财税经济命脉之地，断不能乱也，扫灭群贼，刻不容缓，贾子明用兵如神，自掌兵以来未尝一败，而且对闯贼一伙也十分熟悉，若令其领兵镇压，必定能迅速肃清群贼。”
叠翠派一众官员也纷纷出言力挺贾环挂帅，史大用又是恼火又是无奈，贾环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军中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
乾盛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待到殿内安静下来，这才望向首辅孙承宗道：“孙爱卿也以为朕应派贾子明挂帅？”
孙承宗正容道：“非贾子明莫属！”
乾盛帝点头道：“好，贾子明何在？”
贾环出列恭身道：“臣在。”
“朕任命你为七省总理，赐尚方宝剑，提督山西、陕西、四川、河南、湖广、江西、福建七省军务，这次务必扫灭群贼，不留后患！”
贾环跪倒拜伏：“臣领旨，自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孙承宗等人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乾盛帝虽然任命贾环为七省总理，看似管辖权变大了，比五省总督多了两省，但最关键的南直隶和浙江两处地方却不向贾环放权，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正疑惑之时，只听乾盛帝又道：“命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为直浙总督，配合七省总理剿贼事宜，赐尚方宝剑一把，可调动京营参战。”
此言一出，大家恍然大悟，说到底，乾盛帝还是担心贾环权力过大，所以派吴三桂任直浙总督制衡贾环，而且还赐给吴三桂尚方宝剑，制衡贾环的意图便再明显不过了。
贾环暗皱了皱眉，目光飞快地扫过史大用，分明捕捉到后者嘴角闪过的一丝得意，得，估计又是这阉货给乾盛帝出的主意，如今吴三桂可是他的人。
就这样，乾盛帝一锤定音，决定了两个最重要的人事任命，然后便宣布退朝，由史大用搀扶着登上御辇，返回后宫去了。
从武德殿出来后，孙承宗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贾环的肩头，低声道：“子明，等到了南边，好好打，慢慢打，不用着急，军费的事，为师自会为你全力争取，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次务必须要彻底剿灭群贼，莫要再留下手尾。”
贾环心中一动，微微点头道：“学生明白！”
“子明当真明白了？”孙承宗继续意味深长地看着贾环。
贾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学生会好好打，慢慢打的！”
贾环特意咬重了“慢慢打”这三个字，孙承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行了开去。
柳毅和张芝龙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明白了孙师和贾环之间的哑迷，所谓“慢慢打”并非是要慢工出细活，而是让贾环尽量长久地手握军权。
明眼人都看得出，乾盛帝没多久可活了，而阉党如今势大，史大用几乎一手遮天，还不断往军队里安插人手，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当然，倒不是说史大用一定会谋反，他一个太监也做不了皇帝，但要提防他在乾盛帝驾崩之后搞事，譬如矫诏拥立田贵妃的十二皇子，所以孙承宗需要贾环在外领兵，以震慑阉党，令史大用不敢轻举妄动，待太子徐文厚顺利登基了，再着手清除阉党这个祸害。
贾环能重掌兵权，最高兴的自然是徐文厚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老子疑心病重，并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找贾环庆祝，就连从贾环身边经过时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匆匆错身而过。
再说贾环回到家中，钗、黛、云诸女得知丈夫又要领兵出征了，既担心又不舍，又不约而同地赶起针线活来，纳鞋垫的纳鞋垫，打络子的打络子，做汗巾子的做汗巾子，试图赶在贾环出征之前把接下几季要替换的都做出来。
贾探春向来大气爽朗，这次却把眼睛都哭肿了，贾环也十分遗憾，自己三月初一之前就要出发，而自己这位亲姐姐三月初三出阁，作为唯一的亲弟弟，自己竟然不能亲自送她上花轿出嫁，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一转眼便至二月的最后一天了，明天贾环就得出征，当天傍晚，贾环专门到贾母屋里辞行。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自从贾宝玉失踪后，一直卧病在床，状态是越来越差，如今只能吃些流质食物维持，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老实说，贾环刚穿越到贾府时，对偏心眼的贾母着实没多少好感，但后来贾母对自己并不差，虽然有功利心在里面，但不可否认，贾母待自己也算是那样了，自己能一口进气把钗黛云三女都娶进门，全赖她老人家主持。
此时看着风烛残年，老泪纵横的贾母，贾环亦不禁有些红了眼。
“环哥儿，你此番领兵南下，老婆子我恐怕看不到你凯旋归来的那一天了，如今有一件事求你。”
贾环握着贾母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手，点头道：“老祖宗您说，您会长命百岁的，你会听到小惊雷喊曾祖母的。”
贾母笑道：“那敢情好，环哥儿，我知道你和宝玉不亲厚，但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待我走后，记得要把他找回来。”
贾环郑重地点头道：“我会的。”
贾母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贾环走出了贾母屋里，发现贾政正在屋外偷偷抹眼泪，显然也知道母亲时日无多了，他做官不行，却是个大孝子。
“爹，咱们到您书房去，有些话跟你说。”贾环从贾政身边经过时道。
贾政愕了一下，贾环还是第一次叫他爹，这称呼让他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又像喝了醇酒一般受用。
“这孽障，不会是在外面闯了祸吧？”贾政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不过马上又否定了，凭这小子的地位和能量，他要是在外面闯祸了，自己也没能力兜得住。
贾政和贾环父子二人进了书房，后者立即关上了门窗。
贾政见状更忐忑了，轻咳了一声：“孽……环哥儿，你有什么话要跟为父讲？”
贾环沉吟了数秒，道：“我此番领兵南下，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府里全赖老爷你照料了。”
贾政捋须道：“这个自然，你才当家几天，就信不过为父了？放心去吧，好好打，不要辜负了圣恩。”
贾环续道：“老祖宗的病怕是难好得起来了，待她老人家归天后，老爷便辞了官，携全家扶灵回南京住几年吧。”
贾政愕了一下，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母亲过世了，他作为儿子，自然是要丁忧三年的，但是举家扶灵回金陵，没有这个必要吧？
“为何？”贾政皱眉道。
贾环沉声道：“接下来的一两年间，京中恐怕不太安稳，正好趁此机会回金陵小住一段间，避开这漩涡，切记切记！”
贾政即便政治才能再平庸，这时然都明白了，环哥儿这是担心皇上驾崩后，阉党搞事啊，权力若不能平稳过渡，恐怕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一想到东林党的下场，五六万人因此牵连被杀，贾政便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点头道：“为父明白了，不过环哥儿你领兵在外，只怕皇上不会同意家眷离京。”
贾环道：“国朝以孝治天下，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孝字，皇上理应会同意老爷你扶灵回乡的，若确实不允，那环儿便上表请辞。”
贾政点了点头道：“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贾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贾元春向自己求救的事告知了贾政，后者听完后差点没吓晕过去，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吃吃地道：“你们……你们这是欺君之罪！”
贾环淡淡地道：“大姐姐向我求助，难道见死不救？老爷难道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孙被抽血至死？”
贾政颓然跌坐在座位上，喃喃地道：“怎会如此，这天下竟有如此歹毒的治病法子？”
在现代社会，抽血输血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在古代，这种方法形同于恐怖的邪术，只有妖邪魔鬼才会吸人血，也难怪贾政会如此震惊和恐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