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贾母归天
薛蟠自从经历了坎坷之后,这些年确实成熟了许多,改掉了纨绔子弟的习气,没有了以前那股浑劲了,但是智商的上限还是摆在那,如何是贾雨村这种人物的对手?
再加上贾雨村曾经还帮他摆平过人命官司,跟姨父贾政又是好友,所以便失去了戒心,又得知贾雨村如今已经被捋职,不由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理来,于是便好心邀请贾雨村到酒楼里大撮一顿。
刚开始,贾雨村还旁敲侧击地问起薛蟠这些年的经历,后者回答得相对谨慎,没有提及贾环,然而随着酒酣耳热,这货就开始忘乎所以了,或者说是酒后吐真言吧,竟竹桶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当年如何逃生,如何躲藏,贾环如何帮助自己弄到合法身份,在长安隐姓埋名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甚至后来在哈密的遭遇,贾环给他安排驿丞的工作等等,全都说了,也是够蠢哭的!
贾雨村越听越是狂喜,这下贾环真跑不了,包庇钦犯,还要帮助钦犯逃跑,谋取公职,啧啧,这小子真够胆肥的,简直是胆大包天啊,对朝廷法度,对皇上都没半点敬畏之心。
薛蟠这货说完后,似乎酒醒了些,不由有些后悔起来,连忙叮嘱道:“贾世伯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否则不仅小侄大祸监头,还连累我妹夫一家子,岂不罪过!”
贾雨村暗暗好笑,如今说这些岂不迟了,果真是薛大傻子,只有父母起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啊,这货就是个大傻子。
“贤侄放心,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来,咱们继续饮酒,难得久别重逢,今日一醉方休。”贾雨村举杯敬道。
薛蟠此时已经喝了个七八醉意,在贾雨村的刻意频频敬酒下,终于一头醉倒,不省人事。
当他薛蟠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着,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贾世伯,你绑着我作甚?”
贾雨村笑道:“你是朝廷通缉的钦犯,绑你不是很正常?”
薛蟠愕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上当了,不禁又急又怕,陪笑道:“贾世伯,别开玩笑了,快放了小侄吧,小侄还约了人看宅子呢。”
贾雨村冷笑道:“谁跟你开玩笑,本官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既然遇上了朝廷钦犯,又岂能放之任之,自当扭送官府法办了,还想看宅子?你怕是傻了吧!”
薛蟠脸色胀得通红,破口骂道:“贾雨村,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当年要不是靠着我姨爹和舅爹,你能复职?如今竟然如此害我,你不得好死。”
贾雨村笑道:“贾家和王家确实助过我,但我也救过你一命不是?当年的人命官司是谁给你摆平的?”
薛蟠咬牙切齿道:“枉我如此信任你,请你喝酒,你竟然算计我,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呸,卑鄙小人!”
贾雨村冷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嘿嘿,本官没想到贾环竟然牵涉这么深,这次能不能官复原职,就靠贤侄你了。”
薛蟠此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两巴掌把自己抽死,自己真是猪啊,竟然相信这混蛋。
贾雨村不再多言,堵住薛蟠的嘴,然后便押上囚车,准备押送回京向史大用邀功了。
…………
京城,贾府。
自从贾宝玉正月初一突然失踪后,王夫人也因思念儿子而病倒了,缠绵床榻数月,直到夏天才慢慢好转起来,但精神还是不足,日常府中事务都交给大儿媳李纨打理,林黛玉和湘云二人从旁协助,至于宝钗,则忙着带孩子。
这一日深夜,王夫人正在床上酣睡,忽闻有人唤她:“母亲,快醒醒,母亲,快醒醒!”
王夫人隐约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悠悠睁开了眼睛,见眼前有一张朦胧的脸,似乎是宝玉,大喜道:“我的儿啊,天可怜见的,你可算回来了!”
“母亲,是我啊,你再看清楚!”
王夫人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不是宝玉,而是长女贾元春,又惊又喜道:“贵妃娘娘几时回府的?怎么不见宫里提前通知,该死,人都哪去了,也不看茶。”
王夫人坐起来便要下床,贾元春忙按住她笑道:“娘亲别忙,女儿不喝茶,女儿就要回去了,走之前跟娘亲告个别,顺便接上老太太一起走。”
王夫人茫然不解道:“回去哪里?你这就要回宫啦,不多坐一会?你要接老太太入宫吗?”
贾元春笑道:“母亲很快就知道了,噢,我得走啦,娘亲好好保重。”说完便起身离开。
王夫人急忙问:“你弟弟宝玉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宝玉另有机缘,母亲不必担心他,我去也!”贾元春说完便掀帘而出。
王夫人急忙追出屋去,却见贾元春牵着贾母的手在前面走,她试图追上去,却一直追不上,正着急之时,王夫人却惊醒了,发现只是做了个梦,伸手一摸枕席,汗湿了一片。
“夫人醒了?”外间上夜的婢女听到动静,忙打着呵欠进来问道。
王夫人心中不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婢女道:“好像刚打了四更。”
王夫人心中疑惑不安,好端端的,咋作了这样一个不祥的梦,连忙坐起来穿衣服。
婢女道:“夫人可是要起夜?”
“不是,提上灯笼,我去看看老太太。”王夫人道。
这边王夫人刚穿上衣服出门,静夜中便传来了一阵哭声,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急急往贾母院方向走去,半途便遇到了鸳鸯,后者大哭着道:“老太太刚咽了气。”
王夫人顿时愣住了,想到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梦,直到鸳鸯哭着着问怎么安排后事,她才回过神来,一边吩咐通知老爷,一边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鸳鸯抹着眼泪道:“原本便估计撑不到夏天的,寿衣棺木等早就准备好。”
“那就赶紧服侍老太太换洗上妆吧,让她老人家体面地离开,也算尽了你们主仆一场的情份了。”王夫人轻叹道。
鸳鸯忙去照办,很快,贾政等人也赶来了,进屋看过老太太的遗容后,禁不住老泪纵横。
靖国侯府那边,钗黛云诸女也收到了消息,也没多少意外,老太太能撑到七月已是奇迹,匆匆换了衣服便赶来荣国府。
当当当……
这时,静夜中传来一阵阵钟声,是皇宫那边传来的,宝钗、黛玉和湘云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巧了,莫非宫中也有贵人归天了?
皇宫半夜敲钟,并非朝钟,而是丧钟,报丧用的,敲击的次数也与朝钟不同,这显然是有妃子级别以上的贵人归天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天子驾崩了,不过待钟声一停,宝钗和黛玉等人都知道不是天子驾崩,因为敲钟的次数不对。
很快,贾府灵堂便搭建好了,贾母的尸体收殓装棺,摆在灵堂上供人凭吊,磕府上下哭声一片。
待到天亮时,各路报丧的人出发报丧,亲友们收到消息后,陆续登门吊唁。
这时,林之孝脚步踉跄地走进灵堂,哭道:“老爷夫人,宫中派人来报丧,说贵妃娘娘昨夜四更天薨了。”
“啊!”王夫人只觉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贾家上下也是大惊失色,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王夫人扶起。
贾政脸色苍白,悲痛万分,刚刚送走了老母,又收到女儿的死讯,当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肝肠寸断。
“怎么会这样,贵妃娘娘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贾政泣不成声,连忙让林之孝把报丧的宫人叫进来细问。
那宫人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说元妃是突发急症走的,至于是什么急症,他也不清楚。
贾政只能赏了跑腿钱,把报丧的宫人打发走,内心却想到了贾环临行前跟他交待过的事,皇上靠抽十一皇子的血来续命,元妃不得不向环哥儿求救,弄了些药粉来装病,难道元妃的死与这件事有关?
一念及此,贾政便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如果是此事,不仅环哥儿会受牵连,只怕整个贾家也跑不掉!
不对啊,以皇上狠辣的性格,如果事情败露了,只怕早就派厂卫来抄家了,可见并非因为此事,难道元妃真是突发急症?
贾政心中忐忑不安,一边忍住悲痛操办后事,一边又派人入宫打听消息。
中午时份,入宫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说元妃是因为得了绞肠痧,最终没能救回来。
贾政闻报后,悲伤之余又略略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那件事暴露了,那么便牵连不到环哥儿和贾家。
下午,孙承宗等叠翠派官员都来到贾家吊唁了,宫中也派了人来,皇太子徐文厚也来了,表情凝重地上了香,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
本来贾元春突然暴死,朝中大臣都猜测纷纷的,但见乾盛帝都派人到贾府给贾老太君吊唁,种种猜测便都销声匿迹了,贾家圣眷未减,看来元妃真是突发急症离世的,才三十出头啊,当真是世事无常。
然而,知道内情的徐文厚却心情郁结无比,他知道贾元春绝不是什么突发急症离世的,定是跟十一皇子有关。
“呵呵,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父皇是当真无情啊,元妃是被他逼死的。”徐文厚走出贾府后,露出哭一般的表情小声嘀咕道。
身边的魏忠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向四周扫视一遍,发现无人在左近听见,这才暗松了口气,焦急地道:“我的小祖宗啊,话可不能乱说。”
徐文厚摇了摇头,登上马车木然离开,他本来就仁厚善良,经历了两次政治风波后,对政权斗争的残酷已有了深刻的认识,但这次元妃之死,对他的心灵冲击却更大。
因为元妃并没有造反,她只是一个试图保护儿子的母亲,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眼地看着儿子被强行带走,骨肉分离,最终被逼疯逼死,而加害者却是自己的丈夫,儿子的父亲!
偏偏这个冷酷无情,麻木不仁的父亲,也是自己的父亲!都说虎毒不吃儿,自己这个父亲却吸自己亲生儿子的血,跟吃儿又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徐文厚竟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甚至对那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龙椅产生了浓浓的厌恶之情。
如果坐上那张龙椅,自己日后也会变成父皇那样的人,灭绝亲情和人性,那么这张龙椅坐着又有什么意思?
魏忠贤显然察觉了徐文厚的情绪不对劲,回到东宫后连忙提醒道:“太子殿下不要多想,也千万不要冲动,一切都等你位登大宝之后再说。”
徐文厚此时正沉浸在一种极为消极的情绪中,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是面无表情地返回寝室倒头便睡。
由于贾贵妃薨了,为了表示悲痛,乾盛帝下旨辍朝三日。三日后,贾政腰缠白绫上朝了,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向乾盛帝辞官丁忧三年,并提出扶贾母灵柩回金陵安葬的请求。
乾盛帝皱了皱眉,他本打算对贾环动手了,自然不愿意放贾家人离京,不过若不允的话,又恐打草惊蛇,而且于情于礼也不合,毕竟国朝以孝治天下,禁止大臣扶灵回乡实在说不过去。
乾盛帝犹豫了数秒,最终还是答应了贾政的请求,反正贾家回到金陵也跑不掉,大不了让吴三桂盯紧了,待贾环消灭了闯贼后,再把这一家子一网打尽。
贾政获得乾盛帝的恩准后,心情不由一松,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痒痒粉的事并未暴露,元妃看来真是得了急症离世的,唉,只恨天道无常,白发人送黑发人!
贾政下朝之后,立即便着手准备扶灵南下的事宜,由于是举家出行,要准备的东西特别多,花了近十天才准备妥当,而这个时候,贾雨村这二五仔正押着薛蟠往京中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