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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皇上 内容简介

作者:成理不说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293 KB · 上传时间:2015-01-24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我爹是皇上

作者:成理不说


【文案】

穿成公主,面对怀揣着灭了自己亲娘,刷自己亲爹喜爱,顺便收拾了哥哥与自己的志向的同乡,阿暖表示压力很大。

但是,这是一个拼爹的年代,什么宫斗、上位、夺嫡阿暖表示不屑一顾,抱紧老爹粗大腿才是关键好么!

面对阿暖,某男表示压力也很大,为了把这姑娘带回家,先是上战场给姑娘的老爹卖命,然后入朝堂让姑娘的娘亲满意,本想着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谁知又跳出了个妹控哥哥和一个心怀不轨的死妖孽,真是情路坎坷,婚途多舛啊!


本文架空,架得很空,大家看个开心就好~


内容标签:宫斗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第一章


  大雪已纷纷扬扬洒了几日,从昨晚起,朝阳宫的宫人便一直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大的声响来。

  朝阳宫的寝殿中,君朝的昱帝与皇后的第二个孩子即将诞生,皇后第一胎便诞下皇子,嫡皇子周岁宴时昱帝便下旨立为太子,现年六岁,名唤君熠。

  昱帝登基时二十岁,如今膝下四子无女,现年三十岁的昱帝子嗣还是略显单薄,因此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极为看重,现下正在养心殿等着朝阳宫的消息。

  方箐感觉自己处在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却正被着一股力量挤压着向前推去,没等反应过来便觉得有些凉意,还有人打了自己一下,条件反射地张口,发出的却是小孩子的啼哭声,姑娘这才明白,自己是穿了。

  话说方菁对自己能被穿越大神垂青也是感到十分不解,穿越的条件不该是什么手握祖传的古玉,或是遇上神秘的老人,再不济也该是见义勇为被车撞死么!可是自己就是一二十岁的大学生,学校不错却也不算最好,谁知却得了肾病最后英年早逝,好吧,自己还是占了一条英年早逝的。

  方菁隐约感到自己被递给了另一个人,因为还是新生儿,视力并不是很好,只能隐约看出这是个古装的妇人。皇后司染将自己的女儿抱在手中也是十分欣喜,方菁觉察到这个女人散发出的善意,便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一下子便把司染的心都给笑化掉了。

  养心殿中,昱帝的太监总管孙九笑成了一朵菊花给昱帝报喜:“皇上,朝阳宫那边传来了消息,皇后娘娘给皇上添了个公主!”孙九在昱帝身旁已久,揣摩昱帝的心思还是有几分的,虽说皇室重男嗣,但是这四个皇子后的第一个皇女皇上总归也是喜爱的。

  果然,昱帝听了这个消息后立马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让孙九备轿。这会儿已经快到早上了,昱帝刚走出养心殿,就见这下了几日的大雪竟停了下来,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洒在君朝皇宫的宫殿上煞是好看。本也不算是及其罕见的景象,可是景随心动,再加上孙九在一旁说着:“公主定是个有福之人,这刚刚出生连老天爷也是多加眷顾,这下了这么久的雪总算是放晴了!”

  昱帝笑着说道:“孙九你何时也学起这算人福分的手艺了?”

  孙九忙应道:“皇上说笑了,奴才只是看这大雪初晴方才如此感慨的。”

  不多时,昱帝便到了皇后的朝阳宫,这会儿皇后因生产过于劳累正在床上躺着休息,昱帝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出声,又令孙九去抱了孩子过来。

  孙九唤了奶娘抱来了孩子,昱帝并未接过孩子,只是逗弄着奶娘手中的娃娃。方菁本是闭着眼睛的,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人在捏自己的脸,觉得十分不爽,可自己又没有办法,便皱了皱自己的鼻子。奶娃娃,特别是自己家的奶娃娃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的,这一皱倒是把昱帝给逗乐了。

  方菁听到声音,想着这定是自己的老爹,便很给面子地又笑了一下,昱帝只觉着自己的女儿聪明可爱。

  这父女两人的动静倒是把皇后给唤醒了,母亲总是关心着孩子的每一点动静,连贵为皇后的司染也不例外。

  皇后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外殿君熠的声音:“母后可是醒了?”

  不等宫女回话,昱帝开口道:“君熠进来吧,你母后醒了。”

  君熠听到自己父皇的声音,忙进来规规矩矩地向自己的父皇母后请安,又因自己的父皇霸占着自己的妹妹,搞得君熠也不敢凑上前去,倒是皇后见了好笑,便笑着对君熠讲道:“熠儿,去看看你的妹妹。”

  君熠得了自己母后的话,立刻便凑了上去,本来皇宫中先前只有四个男孩子,况且又是自己的亲妹妹,君熠也是喜欢得不得了。昱帝看着自己儿子这高涨的热情,也只好先放下了自己的女儿,去和皇后说话去了。

  君熠看着襁褓中自己粉嫩嫩的小妹妹,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欢喜,而且君家的父子两个表达喜欢的心情是一样的——捏脸。

  方菁并看不清这个男孩子的模样,但是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哥哥,上一世便想要个兄长,这一世可算是得了个便宜,也就不计较捏脸这种行为,一样还给自己哥哥一个大大的笑脸。这个行为给了君熠一个错觉:自己的妹妹喜欢被人捏脸。于是,君熠同学表达喜爱的方式诞生了——捏脸。

  这边昱帝与皇后正说着话,昱帝先问:“阿染看起来很好,可有什么不适?各宫妃嫔怎么没来侍候?”

  皇后笑着应道:“臣妾好得很,皇上不必担心。昨晚夜深,臣妾想着也不用劳动各宫的妹妹们,便命人知会她们不必前来,想必过会儿便会过来了。”

  昱帝拉着皇后的手说道:“阿染宅心仁厚,朕之幸啊!”

  皇后哪会应下昱帝这句话,再说谁生孩子也不愿身边站着一群想让自己难产的女人,便说道:“皇上谬赞了,方才皇上可看过孩子了,这孩子生下来臣妾也只看了一眼,却也是招人疼的。”

  说到自己的皇女,昱帝也很是欢喜,笑道:“朕方才得了消息从养心殿出来之时,便见这大雪初晴之景,再看这孩子也是乖巧可爱,真是君朝的福分,这回朕可要好好给这孩子起个名字。”

  皇后回道:“能让她父皇赐名,才是这孩子的福分。”

  帝后二人正说着,孙九过来说道:“皇上,时辰到了,该上早朝了。”

  皇后起身为昱帝整了整衣领说道:“厨下应是备了热汤,皇上用些再去吧。”

  昱帝扶了皇后一把说:“朕还是早些过去,你好好休息。”说完后又去看了方菁一眼才走,君熠也忙起身相送。

  待昱帝走后,君熠便坐在皇后床前,再次取代了自己父皇的位置,仰头问自己的母亲;“母后,这会儿感觉可好?”

  皇后摸摸君熠的脑袋说道:“母后很好,熠儿看过妹妹了,觉得怎么样?”

  君熠摸了摸鼻子说道:“妹妹有点儿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般,不过她刚刚对阿熠笑了,阿熠觉得妹妹还是很好的。”

  皇后听了自己儿子对女儿的评价,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孩子,你刚生下来也是这般模样,怎的这会儿还嫌起别人了?”

  君熠应道:“阿熠才不是嫌妹妹,阿熠喜欢还来不及。”

  皇后知晓自己儿子的性格,也不担心这孩子会不喜胞妹,也便换了个话题,问君熠道:“熠儿这个时辰该是去上书房了,怎么还在这里?”

  君熠回道:“阿熠是先遣小乐子向太傅讲明的,孩儿先来母后这里问安,今日晚一个时辰再去。”

  皇后听了便说:“熠儿用饭了吗?”

  君熠摸了摸肚子说道:“孩儿还不曾用饭,想着母后这边定是有好吃的。”

  皇后听了边让寒青带着君熠先去用饭,并嘱咐君熠用完饭后不必过来请安,直接去上书房便是。

  君熠走后,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枫红问道:“娘娘可是要再歇息一会儿?”枫红与寒青都是皇后自娘家带来的,是皇后娘娘在这宫中最得力的人。

  皇后说道:“把公主照看好,本宫稍稍歇息一会儿,过会儿各宫里的人应该便会来了。”

  枫红将皇后的被子掖好,锦帐放下,便退了出去,方菁也被奶娘抱走了。

  夕晖宫中,德妃正坐在正殿与自己的贴身宫女暖杏说着话。德妃出身将门世家,母家秦姓,先祖曾是君朝的开国大将,建国后被封为忠勇公,世袭罔替,也算是荣宠至极。德妃的兄长也是少年英雄,二十岁时便一战成名,是君朝有名的少年将军,百年世家仍是人才辈出,并不是一些家族一般几代之后便后继无人。

  德妃出身将门,身上自是有一种将门女子的飒爽,别有一番姿色,性子也无一般高门女的傲气,带着一股百年世家的天生的贵气,在宫中也是颇得昱帝宠爱,可是至今仍未育有皇子,也是这位娘娘的痛处,只听德妃先开口道:“皇后可是生了?”

  暖杏回道:“皇后娘娘今早诞下一位公主,听说皇上已经去看过了。”

  德妃抿了一口茶说道:“这是皇上的第一位皇女,还是中宫所出,定是喜爱的,暖杏把东西备好,本宫带着咱们宫中的妹妹去看望娘娘和公主。”

  暖杏应下,转身正准备再去看看的时候,却被德妃叫住:“慢着,本宫记得前些日子哥哥从边关带回一对好玉,单独包好带上。”

  暖杏不解:“这可是将军专门给娘娘和以后的小皇子备下的,娘娘便这样送人了吗?”

  德妃看了一眼暖杏说道:“小皇子本宫还没看到,只是眼下看到了这位小公主。”

  暖杏一惊,知道说错了话,德妃入宫六年至今未诞下一子一女,这孩子的问题早已成为德妃的心病,德妃自己心中也是明白,自己要想生孩子,必须要等太子真正立住了。

  



☆、第二章


  德妃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身后又站着个百年世家,家族是她的基石又是她的羁绊,不过德妃很好地在两点之间寻着一个平衡,在无所出的情况下仍然坐上了后宫的第二把交椅,甚至压在了育有皇长子和皇三子的楚妃的头上。

  德妃带着暖杏,身后跟着夕晖宫中住着的琼贵人一行人到了朝阳宫的殿门口。迎面便碰上了楚妃。

  楚妃算是昱帝身边侍奉的年岁最长的人,当年昱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是太子身边侍奉的侧妃。昱帝与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司染被先帝赐婚后,还未过门,先帝驾崩,而后司染入宫便被封为皇后。楚妃出身也算不错,伯父为当朝左相,父亲为吏部侍郎,品级只是从三品,却也是个肥缺。楚妃本就为楚姓,确实是低了以“德”为封号的德妃一头。不过楚妃心思缜密,做事果断,在东宫时便诞下皇长子,狠狠地膈应了一把未入宫的皇后一把,而后又诞下皇三子,昱帝对这个为自己诞下两位皇子的女人也甚是宠爱。

  两位宠妃在朝阳宫门口相遇,互相问安后便一同走了进去,楚妃借口三皇子年幼,因此景华宫中并未有其他低位妃嫔居住。

  这会儿,朝阳宫的主殿中已经坐满了前来问安的妃嫔,皇后并未起身,只是让枫红前来招待各宫娘娘,只德妃和楚妃进了内殿。

  皇后躺在床榻上,德妃楚妃二人行礼问安后便让人赐座在床榻之前。德妃尚未开口,楚妃便讲道:“娘娘此胎诞下公主,臣妾前些日子便开始赶制些小衣裳,当时因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便都做了些,先下刚好用得上,料子都是臣妾自己带人挑选的,臣妾自己养着两个孩子,这料子选的最是舒服不过了。”

  皇后笑道:“楚妃有心了。”

  德妃心中最是厌烦楚妃那副有事没事就怕别人不知道她养着两个儿子的嘴脸,面上却是不显,唤着暖杏将那两块玉呈上来,对皇后说道:“娘娘诞下公主,这次跟太子可是真真凑着一个好字,臣妾前些日子得了两块玉,想着刚好能给太子公主做个什么玩意儿,今日便带了过来。”

  说着,暖杏便将玉呈了上来,皇后看了一眼,果真是极好的翠玉,通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便是宫中也难得的宝贝。笑道:“确实是上品,本宫替两个孩子谢过妹妹了。”

  德妃忙应道:“娘娘言重了,臣妾想着小孩子佩玉是极好的,臣妾膝下无子,想着给这两个孩子是最合适不过了。”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皇后便露出一丝疲态,两人便告辞起身回宫,主殿中的妃嫔们也像花蝴蝶般四下散开了。

  寒青将各宫妃嫔们送来的东西收拾整齐后,便进来向皇后回话:“娘娘,各宫主子们带来的物件已经收好了,都是意料之中的东西,只是楚妃娘娘送来的小衣裳怎么处置?”

  皇后手中把玩着德妃送来的两块玉,对寒青讲到:“楚妃养了两个儿子,她送来的东西定是合适的,不用担心她动什么手脚,她还没傻到这个份上。”

  寒青听后,便唤来宫人重新浆洗一遍衣服,枫红此时从主殿过来,看到德妃送的两块玉问道:“这玉的成色真好,定不是楚妃娘娘送来的,她哪儿舍得。”

  皇后被枫红逗笑了:“这是德妃送来的,你这丫头怎地没事就挤兑景华宫哪位?这两块玉成色确实不错,德妃也是动了心思。”

  枫红和寒青两人都是皇后从娘家带入宫中的,与皇后打小长在一起。枫红是个性子急些,当年太子侧妃有孕诞下皇长子之事传入司府,皇后的父亲是太子太傅,司染之前与太子也是有过接触,很有好感,司染虽说面上不显,情绪却是有些低落。枫红看着自家小姐受气,自己也是气的跳脚,还是寒青安慰她,皇家的孩子怀上了便要生下来,哪儿有一般人家先等着正室入门生子的道理,况且楚氏也是皇上指的侧妃。两人怕司染心中难受,影响身体,给司染找了许多小玩意儿,至今,枫红还是对楚妃不满,不过也只是在没外人的时候说说罢了。

  皇后这会儿也是真累了,嘱咐了寒青几句,便休息了。

  景华宫中,沉香一边为楚妃捏腿,一边陪楚妃聊着闲话。

  楚妃先问沉香:“你可知今日为何德妃送了那两块玉给娘娘?”

  沉香回道:“奴婢想着是想讨好皇后,德妃没有孩子,讨好皇后也为着以后的日子好过吧。”

  楚妃轻笑一声说道:“德妃的母家摆在那里,日子能难过到哪里去?这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想生孩子的,她德妃也不例外。”

  沉香接着说道:“ 那是为何?奴婢愚钝,实在不知。”

  楚妃看了沉香一眼,说道:“这两日两位皇子怎样?大皇子已经进了上书房,本宫整日也见不到这孩子,别累坏了才好。”

  沉香见楚妃不说,也不敢再问,便回话道:“两位皇子都很好,奴婢整日嘱咐着二位皇子身边的人。”

  楚妃叹了一口气:“大皇子整日地学习,也不怕弄坏了身子。”

  沉香笑着对楚妃讲道:“娘娘放心,大皇子身边的都是仔细人,前几日皇上不是还向您说大皇子勤学吗?”

  楚妃笑道:“本宫的孩子定是好的,也值得本宫为他谋划了。”

  这几日,方菁真是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整日睡了吃吃了睡,虽说食物比较单一,但是姑娘还是能屈能伸地不让自己饿死。不过方菁最无语的便是自己的便宜哥哥。

  君熠这些日子真是每日跟点卯一般地来朝阳宫看望自己的小妹妹,每次一来还都摆出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仗势,在自家妹妹的床前趴着又亲又捏的。虽说君熠也是优质萌正太一枚,但是每次都被一个正太口水糊一脸是要闹哪样?!最可恨的是,君熠每次都要捏方菁的脸,然后再让妹妹笑一个。方菁每次都在心里咆哮:笑你妹啊!最后发展到只要君熠有捏脸的动作,方菁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但君熠却一直乐此不疲。

  就这样,每日接受太子的逗弄,皇后的关怀,然后隔几日见见皇帝,转眼方菁也快要满月了。就在方菁满月的前几日傍晚,昱帝来到朝阳宫用晚饭。

  饭罢,昱帝对皇后说:“朕这几日想了想,咱们的公主就叫君暖曦吧!”

  皇后定然说好:“皇上这个名字起得甚好,不过臣妾也要给她起个名字。”

  昱帝抚掌笑道“那朕倒要看看皇后起了个怎样的名字。”

  皇后嗔了昱帝一眼:“臣妾只是听着皇上的名字起得好,自己也想不出什么,便顺着皇上的给她起了个小名,就叫阿暖,皇上觉得如何?”

  昱帝拉着皇后的手说:“朕觉得很好,那就这样,过几日满月宴上朕便将这个名字正式赐予阿暖。”

  就这样,方菁同学的名字正式改为君暖曦,字阿暖,好吧,是小名阿暖。

  转眼便到了阿暖的满月,阿暖虽是公主,但是中宫所出,而且是君朝的长公主,满月宴办的也是热热闹闹,来了许多达官亲贵。

  这会儿朝阳宫中,皇后的母亲与长嫂前来请安。皇后才真真是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昱帝的太傅,几年前已经告老还乡,长兄是君朝最有名的民间书院——松鹤书院的院长,小弟是去年的新科状元,昱帝提起也是赞不绝口。且司家家训慎严,入朝为官官风极佳,且一人绝不三朝为官,因此皇家对司家极为重视。

  皇后坐在上座,看着自己的母亲请安后立马叫人赐座,问道:“父亲母亲身子可好?家中今日可有事情?”

  司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笑着应道:“家中一切安好,阿染不用担心,倒是阿染刚刚生了孩子,可要注意身体。前天,我和你嫂嫂一同去了城外的万佛寺给公主求了平安符,人人都说万佛寺的符可是最灵验不过了。”

  司氏接道:“娘娘有所不知,母亲为这平安符费了好大的心思,烧了柱头香,只盼着小公主平平安安。”

  皇后听了这番话,只觉着窝心,还是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和孩子真心。这时枫红也抱了阿暖过来见见自己的外祖母。

  司老太太接过阿暖,心中欢喜,口中说着:“这孩子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应是比你小时候还好看。”

  阿暖听了自己外祖母的夸奖,对着老太太笑的跟朵花似得,一下子把老太太也给逗乐了,祖孙两个正开心着,君熠带着司家的长孙司璈前来请安。

  君熠与司璈两人年级相仿,又是表兄弟,虽说有君臣之别,但关系仍然很好。且司璈比君熠年长一岁,两人在一起对君熠也是照顾有加。

  阿暖被抱在怀中,看不到这两人,只是听到有个不是自己哥哥的声音在给母后请安,五六岁的小男孩,却从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沉稳的感觉。

  



☆、第三章


  那厢皇后在同自己的娘家人讲话,这边夕晖宫中,德妃也正同自己的嫂嫂和长姐说着。

  德妃的母亲一子二女,在生罢德妃之后几年得了急病死去,老公爷与德妃的母亲感情甚笃,也就并未续弦,德妃的姐姐对于她来说也算是另一位母亲了。

  德妃见长姐虽妆容整齐,却说不出地有些愁绪在里面,便问道:“长姐这些日子可是有什么事情,怎么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德妃的长姐嫁与右相,右相姓杨,便称杨氏。是正妻,却是续弦,见德妃这样问,未曾开口,眼圈却红了。

  德妃的嫂嫂秦氏无法,便说道:“娘娘身居深宫,有所不知,长姐嫁与右相,上面却还有着一位一十五岁的女儿,名唤杨沐然。是之前的夫人留下来的,前些日子,右相的甥女去右相府小住,不知怎的,竟然将这位大小姐推下了水。虽说后来并无大碍,可前些日子这件事竟被些言官翻了出来,说右相治家不严,虐待亲女,竟上了折子去。虽说皇上并未说什么,可是终究让右相对长姐有些不满,长姐这才心中才难受。”

  德妃听后说道:“这与长姐有何关系?长姐为人心善,右相定是知晓的,不必过于忧心。”

  杨氏听罢说道:“我心中知晓,只是难受罢了。”

  秦氏见状又说道:“长姐放宽心,多想着些孩子们,便不难受了。说起来,这会儿皠儿与铮儿应是在一起吧。”

  杨氏与杨右丞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八岁,名唤杨沐嫣,今日因风寒并未带入宫中。儿子五岁,名唤杨皠。秦氏与忠勇公婚后育有一子,名唤秦铮,今年七岁。表兄弟两个常在一起玩耍。

  三人正说着话,秦铮便带着杨皠进来给德妃请安,两个孩子行完礼站起来后,看到杨皠的衣服上沾染了些泥土,德妃开口问道:“铮儿和皠儿方才是去何处玩耍了,怎的衣裳都弄脏了?”

  杨皠憋红了小脸正想开口,秦铮看了他一眼抢先说道:“方才带着阿皠准备从御花园那边来给姑母请安,不成想在御花园中碰到了大皇子,三皇子和左相家的公子的楚公子,阿皠与楚公子起了些口角,恰好太子路过为我们解了围。”

  秦铮话音刚落,杨皠便接上:“不是阿皠的错,是那个姓楚的太嚣张,若不是秦铮哥哥拦着,阿皠便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杨氏听完这句话,心中一怒:“你这孩子给我跪下,皇宫里有你教训人的份吗?平日里教你的都是白教了吗?你是想把你姨母也给连累了吗?”

  杨皠被母亲吓住了,连忙跪下,秦铮也赶忙跟着跪下,德妃叹了口气:“都起来吧,皠儿年幼,做事总会冲动些,铮儿做的很好,两个孩子都起来吧。”

  秦氏也忙把两人扶起,说道:“你说是太子解了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铮回道:“方才楚公子一直缠着阿皠不放,加上两位皇子在场,阿铮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亏得太子路过,说了几句话,便让我们两个走了。”

  秦氏不解:“太子为何要为这两个孩子解围?”

  德妃抿了一口茶,笑道:“别看太子年幼,心里却是一等一的清楚,过些日子,皇上便要给太子和大皇子选伴读,想着太子也是有意与铮儿的。”

  秦氏与杨氏点了点头,德妃又让暖杏带着秦铮与杨皠下去再梳洗一番,便也到了开席的时候了。

  阿暖的满月宴设在御花园旁的墨梅亭,公主不同皇子,一般是不用再在满月时宴设群臣的,但阿暖是长公主,又是皇后所出,设宴也在情理之中。

  墨梅亭,顾名思义,亭周遍种梅花,这梅花是昱帝生母挚爱的花种,昱帝生母静妃逝后,这亭子便很少使用,将阿暖的满月宴摆在这里,昱帝也是颇费了些心思。

  满月宴上,昱帝向群臣宣布,长公主赐名君暖曦。

  下面的臣子也是小小地骚动了一番,君朝历来公主的名字便是内务府拟好,皇后选定便是,皇上赐名可是极为少见的,这难不成也是想要敲打下近日朝中那些支持大皇子的声音?再看楚妃,脸上的笑绷得极假,德妃倒是笑得一脸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喜气。

  其实要阿暖讲,这群人就是想太多,一个名字而已,犯的着这么紧张么?

  阿暖的满月宴便在群臣的脑补中过去了,昱帝当晚宿在了朝阳宫,德妃借口多日不见杨皠,甚是想念,将杨氏母子也留在了宫中。

  晚上,昱帝便在殿中逗弄阿暖,阿暖看着昱帝的手在自己脸上戳来戳去,脑子一抽,张口便咬住了昱帝的龙指。

  昱帝倒是被阿暖弄得愣了一下,他活了三十年,还没有人敢这样咬过自己的手指,但是小婴孩的嘴里湿湿软软的,连个小牙都没有,吮得他真真有了种做父亲的感觉。

  皇后在一旁看着,并未出声打断父女间这小小的温情。

  夕晖宫中,德妃屏退了下人,只留着暖杏在殿中,与杨氏说着话。

  德妃让暖杏端上花茶,说道:“长姐喝些花茶,省得夜间睡不着觉,这会儿可是没有别人,你可好好与我讲罢。”

  杨氏觉得妹妹贴心,眼圈又红了,开口讲道:“小妹你是知晓长姐为人的,对这个别人生的女儿虽不会如亲生一般贴心,却也还是过得去的。本是想着等这孩子及笄后,选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便好,她亲娘的嫁妆全部都是她的,我再给她添置些,虽不说定是十里红妆,却也是不错多少了。可谁想着出了这些事情,惹得夫君与我也生些嫌隙。”

  德妃心下明白,自己这个姐姐哪儿都好,性子却是软了些,还总是不愿将人向坏处想。若不是当年父亲觉得杨右丞府中无妾,前面留下来的只是个女儿,姐姐过门少些是非,怎么会让女儿嫁过去。现下只能自己多说些了:“出了这等事情,姐姐可是严令右相的下人们不许乱嚼舌根了?怎的能传入言官们的耳朵中?”

  杨氏听德妃这么一说,也觉得奇怪:“平日里我对下人虽说不是严苛,却也是无人敢乱说话的,怎的这次竟传到了府外去?”

  德妃在宫中多年,对于女人的战斗力一向不会小觑,便又问道:“长姐府中这位大小姐的性子如何?”

  杨氏回道:“我嫁入杨府之时,这孩子只有五岁,这些年一直十分听话,性子温和,虽不是极为聪慧,可是也是知书达理的。嫣儿骄纵,有时做了些错事,这孩子还拦着不让我责罚,这等将杨府事故意传出去的事情应是做不出的。”

  德妃笑了一声:“长姐也要当心,这女孩子一及笄,自己便会开始考量嫁人的事情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什么事可都是做的出的。”

  杨氏本对杨沐然未曾起疑,这会儿听德妃这样一讲心中也是有了些疙瘩,便说道:“这些日子,我也注意她些罢。也不想着她能怎样报答杨府,只是别养个白眼狼便好。”

  德妃看着自己姐姐也是有些伤感,连忙将话题移到了别处,姐妹两个说了些别的事情,也就歇息了。

  次日,君熠来朝阳宫寻阿暖,皇后坐在一旁看着他逗弄着妹妹,问道:“熠儿也到了选伴读的年纪,你是储君,第一次是要选两个伴读的,璈儿稳重,母后想着让他入宫陪你,熠儿可还有别的人选?”

  君熠放开手中拿着的逗弄阿暖的小物件,转身一本正经地对皇后讲:“阿熠也想着司璈表兄合适,另一人孩儿想选为忠勇公府的秦铮。”

  皇后笑道:“听说昨日你在御花园解了秦铮与杨家那个孩子的围,熠儿可不是随便去管这些事情的孩子,那个秦铮应是不错的吧。”

  君熠摸了摸头,讲道:“孩儿也是不愿他们几个在阿暖的满月宴上闹事,不过那个秦铮确实是举止得体,谈吐大方。”君熠顿了一下又说道:“当时大皇兄也在场,先闹事的便是左相家的那个姓楚的,可是大皇兄却是一言不发,孩儿想着他应是把伴读定为楚方函了吧。”

  皇后见自己的儿子也是有所考量,心下甚慰,便说道:“熠儿说的很有道理,那母后便与你父皇商议,定下这两人来。还有,与你大皇兄相处时定要尊敬兄长,却也不要失了储君应有的威严。”

  君熠连忙应下:“孩儿谨记。”

  阿暖听着自己的母后与兄长的谈话,忽然觉得自家这母子两个战斗力真是极强,不过为什么自己也能赶上这种长嫡相争的戏码?!攥了攥拳头,想着自己也要为兄长的伟大事业献出一份力量,然后,就睡着了。

 



☆、第四章


  第二日,昱帝来朝阳宫时,皇后便将太子伴读之事与昱帝商议,昱帝觉得司璈与秦铮二人合适,便应了下来。

  过了几日,昱帝下旨,宣司璈秦铮入宫为太子伴读,楚方函入宫为大皇子伴读。

  这三位入选倒也在情理之中,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日子便这样过去。阿暖也是一天天长了起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八月,这一日暑气极盛,人人都是热得懒得做事,连整日聒噪着的言官们也住了嘴,只剩知了代替他们在昱帝耳边叫着。昱帝在这盛暑之日也算是偷得半分空闲,便到了朝阳宫来逗弄阿暖。

  这一日暑热,上书房里也放了假,热着谁也不能热着这一群君朝正经的花朵,君熠便也想着来朝阳宫寻阿暖玩。

  于是,太子和皇帝便在阿暖这里狭路相逢了。昱帝想着自己也多日未考察过君熠的功课,心血来潮便决定让儿子背两句听听。

  昱帝坐在软榻上,阿暖躺在父皇旁边,君熠站在昱帝面前。昱帝张口说道:“今日暑热,早点儿散学也是情理之中,你既然有空来逗弄阿暖,功课应是都学得不错,将这两日学的背与朕听听。”

  君熠一听,真是有种要死的感觉,自己这两日新学了许多东西,还未来得及温习,想着这些日子有了伴读,连逗弄阿暖的空闲都没有,今日终于能来朝阳宫玩耍,怎么就碰上了自己亲爹?碰上也就算了,怎么还有抽查功课这一说?!

  虽然背的不怎样,可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背了起来,果然,背了不足三分之一,便还是不流利起来,君熠看着自己父皇逐渐皱起的眉头,简直是眼泪都要出来了。阿暖也发现自己哥哥个尴尬境地,姑娘的确是没有大义灭亲的优秀品质,关键时刻还是解救了自己哥哥于水火之中。

  阿暖先是哼哼唧唧转移了一下自己父皇的注意力,君熠趁着自己父皇不注意便含混了几句过去,可是没过一会儿,竟然卡住了!

  阿暖没办法,一边在心中吐槽君熠这孩子太实诚,少背两句不就可以了吗?这姑娘真是打小就想着犯下欺君之罪啊!

  不过阿暖吐槽归吐槽,阿暖还是发挥了自己送佛送到西的优秀品质,在发现哼哼唧唧已经不能掩盖自己哥哥的过失之后,便伸出手开始拽昱帝的衣裳。昱帝毕竟未曾怎么同孩子厮混过,不能完全理解阿暖的意思,阿暖见自己父皇如此无觉悟,便两腿一蹬,翻了个身向昱帝扑去,虽说阿暖带着一身肉,昱帝还是稳健地接住了这姑娘,把阿暖抱在了怀里。

  虽说手中抱着个阿暖,昱帝仍旧没有忘记君熠这个倒霉孩子。阿暖见这样也无法拯救君熠与水火之中,便顺着昱帝的衣服往上爬,昱帝把阿暖往上抱了一下,阿暖趁机亲了昱帝一口。 昱帝也是愣了,平日里谁敢随随便便啃这张龙脸,再加上自家闺女的小嘴也是香香软软的,亲上来还是很舒服的,一种养女儿果真与养儿子不同的感觉油然而生。

  昱帝也是长得也是俊美英挺,虽说整日在龙威下变得一副生人莫进的模样,阿暖也还是为亲了一口帅哥笑得灿烂,昱帝看着阿暖,觉得女儿定是喜爱自己这位父皇,父女两个沉浸在这温馨的气氛中无法自拔,恰巧这会儿皇后过来,君熠便也算是成功被自己妹妹解救了。

  皇后过来,看到昱帝与两个孩子气氛和乐,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笑着说道:“皇上怎不让人去唤臣妾?”说着便伸手要接过阿暖。

  昱帝将阿暖递过去,笑道:“你平日午睡久,朕便未曾让人去唤你,阿暖倒是未睡,朕便在这边逗弄一下阿暖,刚好熠儿也过来了,朕便抽查了一下他的功课,还算不错,有些许生疏,多加努力才好。”

  君熠连忙称是,皇后接着说道:“熠儿这些日子在上书房还是不错,选的那两个孩子也都很好。”说罢,让寒青将洗好的果盘端上,又将阿暖递给奶娘,君熠便去一旁逗弄自己的妹妹,又亲手递上昱帝爱吃的蜜桃,接着说道:“臣妾前些日子因着阿暖,竟将选秀的事给搁置了,宫中久未进新人,也该是时候给皇上选些年轻点的妹妹相陪了。”

  昱帝听着皇后的话,伸手将皇后揽入怀中,笑着说道:“这些事情阿染多想着便好,不过是前面传下来的规矩,朕觉着阿染这些年才是最好看的。”

  司染听昱帝这样讲,倒也不说什么,顺势倚在昱帝肩上。只是阿暖看着自家父皇母后这样光天化日的卿卿我我,当真是一点儿也不顾及这两个孩子的感受了么?!再看看君熠,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觉得自家哥哥定是已经习惯了。

  昱帝在朝阳宫用了晚饭,便回到养心殿去了,君熠也早早地回了东宫。阿暖被放在床上,皇后被寒青枫红二人服侍着也睡下了。

  次日,各宫妃嫔前来给皇后请安时便得知宫中要入新人的消息,虽说现在宫中的妃嫔不多,可是大大小小排得上号的也有十来个人,谁也不愿再来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分自己的一杯羹。

  先开口的当然是楚妃:“这宫中理应是进些新人了,不知娘娘可有人选?”既然又不能改变这件事,不如先占个先机,说不准还能协理此事,进些自家人。

  德妃自是清楚楚妃的算盘,却也懒得理会,在一旁把玩着自己的帕子,反正只要秦家不倒,自己便站得住脚跟。

  皇后笑道:“这宫中已经五年未进新人,此次便想着选秀了。”

  下面的妃嫔也不觉吃惊,宫中本是三年小选一次,十年大选一次,上次小选因皇后初怀公主,胎像不稳,皇上不忍皇后劳累,便取消了此次小选,这次选秀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又继续说道:“公主年幼,本宫行事多有不便,初选之事便由德妃楚妃二人主理。”

  二人连忙起身应下。

  虽说是小选,但是京城五品以上,地方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的适龄女子均可参选,虽然依旧是不小的动静,不过动静再大,阿暖还是整日地吃吃喝喝,一点儿影响也不受。

  不到三个月,初选的结果便下来了,名单也送到了皇后手中,皇后看着手中这份由二位宠妃送上的名单,嘴边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寒青伸手接过皇后递过来的名单,看到了两个名字,便知晓了皇后为何这般笑——杨沐然与楚轻烟。一位是楚妃娘娘的亲堂妹,一位是德妃娘娘名义上的甥女,这两位还都真是欣赏自家人。

  其实初选这件事情水头也是极大的,如左相右相这种官职上的,若是不想让自家女儿入宫,有的是办法,更别说主管的还是德妃楚妃二位。

  按照君朝的规矩,初选过了的女子便应住在宫中,等着终选了,于是这二十多位姑娘也都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住了进来。若无意外,这二十人多人中,应是要有六七位留在宫中做主子娘娘的,说不准哪一位就对上了皇上的眼,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是不会怠慢着的。

  皇后在朝阳宫与寒青枫红二人说着这批初选入宫的秀女,阿暖被放在了软榻上玩耍,现下意识近十一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阿暖穿的也是厚实,虽说已经能够自己翻身了,阿暖还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听着这三人的对话找些乐趣。

  皇后先是问了寒青:“这些秀女入宫之后,可有什么动静?”

  寒青回道:“除却初次入宫拜见娘娘与各宫主子小主之外,左相家的小姐常被楚妃宣去,不过未曾见她主动前往,不过右相家的小姐倒是谁也没有拜见,只是整日与那些秀女待在一处,在那些秀女中人缘似乎很是不错。”

  皇后听罢又问道:“这杨府的小姐不是应当唤德妃一声姨母的吗?”

  终于到了枫红张口的时候,这姑娘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娘娘有所不知,先前,这杨府的大小姐是前人所出,但是与现在的右相夫人,也就是德妃娘娘的长姐本来关系不错。谁知前些日子大小姐被右相府的表小姐推入了水池之中,醒来后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竟变得强势了起来。在府中夺走了右相府二小姐也就是现在右相夫人所出的嫡女的宠爱,还让右相大人与夫人起了些嫌隙,还撺掇着多年未纳妾的右相将自己生母的庶妹纳入府中为妾,好像前些日子说是这位李姓的妾还传出了喜讯。这位小姐做到这种份上,德妃娘娘恨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见她。”

  皇后笑道:“你这妮子,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这位杨小姐果真不是个安生的,德妃竟也放了她入宫来。”

  枫红嗔道:“娘娘惯会取笑奴婢,不过德妃娘娘不会是想让这位杨家小姐入宫搅了咱们朝阳宫的安宁吧?!”

  寒青听后摇了摇头,又敲了枫红一下,说道:“这杨府的大小姐一入宫哪儿会先找上娘娘,怕是第一个对上的便是德妃吧!”枫红不依,转过头便要去打寒青。

  两人在这里嬉闹,惹得皇后也是笑个不停,可是阿暖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第五章


  阿暖听了自己母后与枫红寒青的对话,瞬间有了一种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感觉,这明明是另一位穿越的姑娘啊!阿暖开始深深地思考起了人生,按照这位老乡这种先落水后逆袭的剧情,难不成自己是穿进了小说,这位才是真正的女主?这后半段的剧情不就应是女主入宫刷皇帝终极逆袭成为女王吗?这皇帝可是自己亲爹,翻译过来便是入宫刷自己亲爹,灭自己亲娘与亲哥,最后炮灰掉自己这个还未长成的祖国的花朵,然后全书终。

  阿暖有一种深深的忧伤,连下巴也忘了合拢,由于嘴里一颗小牙也没有,口水没有障碍物,便顺着流了下来,皇后看着阿暖这幅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阿暖听见这笑声,忽然觉得自己还有着战斗力上等的母后和皇兄,自家父皇看起来也很靠谱,又觉着自己也没有那些被炮灰的女配的特点,便觉着人生瞬间又辉煌起来,伸手去寻自家母后了。

  过几日便是阿暖的周岁宴,阿暖本就是皇后所出,身份高贵,再加上皇帝对阿暖也是颇为喜爱,这满月宴定是简单不了,宫中提前好几日便开始准备,皇后下旨,初选的秀女也可赴宴。

  终于到了阿暖生日这一日,来了许多达官亲贵,宫中也是显得热闹了许多。德妃的姐姐杨氏仍在德妃宫中,不过秦氏今日并未入宫,前些日子,秦氏又为忠勇公添了一个儿子,正是月子期间,不宜走动。

  德妃与杨氏在偏殿之中说着话,德妃见自己的姐姐这一次倒是比上次来时看着兴致高些,人却是更加消瘦了,便问道:“长姐这些日子府中事物繁多,可是劳累过度,怎的看起来消瘦许多?”

  杨氏冷笑一声:“长姐这么多年算是养了个白眼狼,杨沐然这个丫头果真是心大得很,上次小妹提点我多加留意,回去后我便开始让人去打探,那消息果真是这丫头传出去的!先得了他父亲的注意,一点点地想要整治我们母子三人,若不是我行事无错,怎能在杨府的后宅之中还安安稳稳?”

  德妃叹口气说道:“长姐不要太过伤心,既然现下她想要入宫,也应是右相的意思,我便在这里助她一助,也让长姐在右相面前有个交代,入了宫,可不是她想怎样便怎样了。”

  杨氏看着自己的妹妹,心中难过:“小妹,阿姐不是伤心,是寒心,我与杨文昌成婚之后,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却做出这等事情!”

  德妃又问:“说起来,长姐府上那位李姓的妾氏如今怎样了?”

  杨氏笑道:“既是杨府用轿子抬进来的,我便让人好好侍候着,更别说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我如今给她院中拨的都是银子,由着她自己折腾,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到我头上,杨文昌也没有什么说的。”

  德妃看着面前的杨氏,心中也不是滋味,只得说道:“长姐心下有数便好,万不能被人欺负了去,若是有事,去忠勇公府或让人递了牌子入宫,我和哥哥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杨氏听德妃这么说,眼圈又红了:“阿姐知晓你的心意,你在宫中虽处高位,可是定是有你的艰难,阿姐也不愿麻烦你们。”

  德妃握住杨氏的手说道:“长姐的事便是我自己的事,哪会麻烦。”

  姐妹两个絮叨着说了些别的,便是也到了前去赴宴的时候了。

  阿暖今日穿着大红色滚着金边的小袄,头发被枫红用红色的丝线绑了起来,衬得小孩子愈发活波可爱,整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的。

  阿暖的周岁宴仍在墨梅亭,这会儿除了皇帝,该来的人都来了,阿暖被奶娘抱在怀中,皇后正同一群命妇们说着闲话,阿暖一眼便看到了同样穿的喜气洋洋的君熠和君熠身后站的三个男孩子。

  司璈阿暖是见过的,自己的表哥,曾去朝阳宫给母后请安,不必说,生着一副好相貌,自小便让人觉着带着一股仙气,今日穿着青色绣着寒竹的长袍,煞是好看。旁边一位穿着月白长袍绣着红色长生花的应该是秦铮吧,长得也不错,只是看起来比司璈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英气。最后,阿暖的重点落在了秦铮身后跟着的萌正太的身上,这位才真是配的上萌这个字啊!眼睛是女孩子一样的杏眼,眉毛英挺却不失秀气,嘴巴真是粉粉嫩嫩的,加上今日穿了一件紫色长袍,领口却滚了一圈白色的绒毛,简直可以秒了一切姐姐与阿姨啊!

  君熠也看到了穿的圆滚滚的阿暖,便带着这三人朝阿暖走了过来,阿暖立刻向自己的哥哥伸出了双手。君熠也已经七岁多了,抱阿暖当然是不在话下,阿暖抱着自己的哥哥蹭了一小会儿,便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那位萌正太。

  君熠笑道:“阿皠,看来阿暖是喜欢你啊。 ”

  阿暖为了表现自己动机的单纯,到了杨皠怀中便开始拽杨皠领口上的毛毛,秦铮看罢说道:“公主似乎是更喜欢阿皠的毛。”

  杨皠不敢制止这位皇室贵女的动作,只得撅起嘴说道:“阿皠没长毛,是衣服上的毛。”

  阿暖再一次被这个孩子萌到了,周围三人却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阿暖对这三人欺负这孩子的行为极为愤怒,下定决心,这孩子,以后本公主罩了!然后继续拽起毛毛来。

  这时外面穿来通传的声音,昱帝到了,奶娘从杨皠手中接过阿暖,众人便一同跪下请安,昱帝笑着摆手让众人平身,阿暖也应开始抓周了。

  昱帝领着皇后并未坐下,直接站在了阿暖抓周的桌子的前面,众人见昱帝未坐也都一同围站在桌子四周,奶娘将阿暖放在了桌子上面。

  刚开始皇后并未注意桌上的东西,皇子皇女抓周,左不过是那些玩意儿,笔墨纸砚之类的,可这会儿桌子上竟然多了一盘阿暖这几日最爱吃的点心——芙蓉牛乳糕。虽说抓周的时候,桌子上有点心也是常事,可是都是些瓜子之类的东西,小孩子连看都不会看的,可这会儿竟然能多了这些糕点,皇后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火,面上虽未显现,手却攥了起来。

  阿暖果然没有辜负这个放糕点的人的希望,坐下之后环顾四周,便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盘牛乳糕爬去,一把便攥了一块在手中。若是阿暖直接把这块吃下去,估计这抓周之事便会彻底成为姑娘的黑历史,再说,抓周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今日也来了朝中不少重臣,这君朝的长公主抓周时抓到了糕点总不是什么好的兆头,总不能还说能吃是福吧!还好,阿暖在美食面前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姑娘拿起这块糕点,便向着昱帝与皇后爬去,到了桌子旁边还伸手示意昱帝抱抱。

  昱帝倒是并未辜负阿暖的期望,伸手将阿暖抱起,阿暖顺势将糕点递在了昱帝的嘴边。

  周围看着的人都愣了,特别是那些大臣们,何时见过昱帝这般和蔼可亲的眼神,更没想到这长公主会这般去做,都眼睁睁地看着昱帝是否会吃下这块由公主狠狠调制过的糕点。

  昱帝在一次顺从了阿暖的意愿,张嘴咬了一口,阿暖便将糕点移开,伸着身子递向皇后,皇后在众人的眼光之下,对于阿暖这个行为显得有些窘迫,昱帝看着皇后说道:“无妨。”皇后便也掰了一小块吃下,然后阿暖便自己吃了起来。

  旁边的大臣们被惊得目瞪口呆,还是德妃先反应过来:“公主真是仁孝,皇上与娘娘也真是伉俪情深啊!”

  大臣们这才反应过来,便都开始称赞起阿暖的行为来,什么公主仁孝,是君朝之福之类的话一句一句地出来,阿暖真是无语,左不过一块糕点罢了,怎么就跟君朝这么大一集体联系起来了?众人夸着,可皇后还惦记着一件事:“阿暖这样怎能算是抓到了东西,皇上把阿暖放回去再抓一次吧。”

  昱帝听罢,便让奶娘将阿暖再次放了回去,又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楚妃看着那块玉佩,心中暗恨,这是先帝赐予昱帝生母的玉佩,玉质极好,上面雕刻着墨梅的图案,自己曾经讨要过一次,却被昱帝训斥了一番,今日竟被放在这里。

  阿暖看着昱帝放下那块玉佩,想着皇帝身上的东西,怎么都是值钱的,想都不想就拿了起来,昱帝看阿暖拿起了那枚玉佩,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这枚玉佩便赐予阿暖了。”

  皇后连忙替阿暖谢恩,她自是知道这枚玉佩的分量,阿暖的抓周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抓周结束,宴席也便开始了,今日昱帝心情不错,楚妃便趁机提出以诗助兴:“今日公主周岁,是个大喜的日子,恰巧宫中这些日子住着许多德才兼备的女孩子,不如让她们作诗助兴可好?”谁都知道楚妃的堂妹楚轻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楚妃那点儿小算盘也是打得震天响。

  



☆、第六章(捉虫)


  昱帝听楚妃这样讲也是来了兴致,便说道:“即使如此,那你便出题罢。”

  楚妃连忙应下:“臣妾想着,便以梅花为题吧。”

  宫人们便将笔墨呈了上来,这些秀女们在家中都是会学习些诗赋的,多多少少也写得一些。不多时,这些女子的诗作便被呈了上来。

  小太监们捧着诗作在各位大臣面前转了一圈,最后选出了两篇来,正是楚轻烟与杨沐然所作,昱帝让孙九读来听听,阿暖一听,便又听到了来自古老的中国的佳作,正时那首《卜算子咏梅》。阿暖在这个时候还是不忘感慨这杨姑娘的智慧,你看看,多少人一说梅花就要抄袭那首“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非把自己整的惨兮兮的,看看人家,直接选取了主旋律诗人的主旋律大作:“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多具有奉献精神,多向上,多么符合今天热烈的气氛。

  阿暖刚刚感慨完,孙九也朗诵完毕,虽然未听到楚轻烟的诗句,但是阿暖坚信,杨姑娘绝对赢了,看在毛爷爷的面子上。

  谁知昱帝先开口问德妃道:“德妃觉得哪首更佳?”

  德妃倒也未推辞,开口说道:“臣妾觉得杨小姐这一首更佳。”

  昱帝笑道:“这可是爱妃的甥女,爱妃倒也是不避嫌啊。”

  德妃回话:“常言道,举贤不避亲,更何况这位杨小姐并不是臣妾长姐所出,倒也是不必避嫌了。”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撇了个干干净净。

  昱帝听后大笑:“爱妃果然是性情中人。”

  阿暖听德妃这样讲,觉得这位娘娘煞是有趣,便朝德妃看去,平日里阿暖并未仔细看过德妃的样子,看过之后却是愈发喜欢起来,德妃长得大气却不张扬,与皇后的端庄与楚妃的温柔不同,让人有种可亲之感。德妃也看到阿暖看她,便对阿暖笑了笑,阿暖见她笑得极真,便也回了德妃一个笑脸,谁知德妃竟向阿暖伸出了手,阿暖倒是不拘谨,便也向德妃伸手,奶娘见阿暖这般,便回头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点头,便将阿暖抱给了德妃。

  德妃膝下无子,对小孩子都是极喜欢的,阿暖又长得玉雪可爱,抱在手里便不愿撒手了,阿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小妈这么热情,不过被美人抱着感觉也是不错的,便顺势窝在了德妃怀中。

  这会儿,昱帝便宣了楚轻烟与杨沐然二人上前,阿暖也是好好地看了一把老乡。杨沐然果真是个美人,五官精致是必然的,可是美人不单单是五官精致便可的,这姑娘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机灵,不是精明,是种聪慧的感觉。而楚轻烟则是个林妹妹般的人物,才情虽好,看起来却有些娇弱,可是姿色也是分毫不差于旁边的杨沐然。

  两人站在一起,皇后笑着说道:“这两位姑娘可真是沉鱼落雁,各有千秋,才情也是极佳的。枫红重赏!”

  两人连忙道谢,便退了下去,虽说只有片刻中的时间,可终究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也是值得了。奶娘过来抱阿暖下去歇息,德妃倒是还有些不舍的感觉,觉得阿暖真是听话的紧,若是阿暖知道了德妃心中所想,不知会不会告诉德妃她是懒得动。

  晚宴结束后,昱帝去了朝阳宫,并未再逗弄阿暖,毕竟她已经睡着了。

  次日,皇后见过前来请安的妃嫔,便将朝阳宫的管事太监小得子唤了过来。皇后抿了一口茶问道:“昨日公主抓周的物件是谁置办的?底单可在?”

  小得子回话道:“回娘娘话,昨日的物件是内务府置办的,单子娘娘若是要看,奴才便去寻一份来。”

  皇后继续说道:“你去寻了单子看看,是否有芙蓉牛乳糕这一道,顺便去御膳房看看昨日给哪个宫做过芙蓉牛乳糕。”

  小得子连声应下,退出去办事了,寒青对皇后说道:“奴婢今日已经问过宫中的宫人了,说是前两日御膳房有一个人问过公主身边一个宫女,御膳房那日送上来的芙蓉牛乳糕公主进的可好?奴才已经问出了御膳房那人,未曾听说他与哪位主子娘娘身旁的宫人有什么来往。”

  皇后笑道:“这为了算计我的阿暖还真是费劲了心思。”

  枫红恨恨地说:“这人也太歹毒了,若不是公主聪慧,这抓周之事可就成了笑柄了。”

  皇后收住笑脸说道:“阿暖再聪慧,也不能让她独自应对这些事情,不然要本宫这个母后何用?!”

  枫红与寒青一直知道孩子是皇后娘娘的底线,这次不知是谁竟惹到公主头上了,真是罪该万死。

  正说着,外殿穿来通传的声音,德妃来了。

  皇后看着德妃,虽知晓这个女人现在没有什么恶意,却不知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待德妃坐下后,便问道:“德妃怎地这会儿到本宫这边来了?”

  德妃笑着回话道:“昨日见了公主,觉得乖巧可爱,今日无事,便想着再来看看公主。”

  皇后自是笑着答应,便让枫红去阿暖住的偏殿中抱了阿暖过来,寒青也下去泡茶,德妃倒是一点儿不拘束,坐下便先让暖杏将身边所带的点心取了出来。

  皇后看着暖杏取出的点心,嘴边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一碟茯苓糕,一盏燕窝薏米甜汤,最后端出来的是一碟芙蓉牛乳糕。

  德妃笑着说道:“臣妾宫中点心做的不错,昨日见公主已经开始补贴这些吃食,便想着带些来,这芙蓉牛乳糕只能放上一日,臣妾特意命小厨房一个半时辰之前开始做的。”

  恰巧这时,枫红抱着阿暖来了,阿暖看到桌子上的点心,便知道是为自己准备的,便伸手示意要吃,皇后接过阿暖,递了阿暖一块牛乳糕,说道:“德妃有心了。本宫觉着你宫中的糕点做的的确不错。”

  德妃笑了一声说道:“可不是,许是臣妾宫中的糕点做的太好,昨日一早本宫想着让他们做些牛乳糕给臣妾的长姐尝些,可久等未见,暖杏去问时才知道,刚做好的一盘竟被人给端走了!臣妾想着不过是一盘糕点,也就罢了。”

  皇后笑道:“ 不知是哪位这般爱这一碟牛乳糕?”

  德妃回道:“臣妾也未追问,不过是今日想起这么一说罢了,这茯苓糕也是极好的,臣妾嘱咐他们做得松软些,茯苓益脾和胃,公主也可以进些。”说罢拿起一块逗弄起了阿暖。

  皇后听德妃这样说,也就不再追问,说道:“德妃如此疼爱阿暖,也不必一口一个公主叫着,也叫阿暖便好了。”

  德妃听皇后这样说,便叫了声阿暖,姑娘还是很给面子仰头对着德妃笑了。

  德妃在朝阳宫坐了一会儿,便也就起身告辞了,德妃走后,皇后也让奶娘将阿暖抱了回去。

  枫红先忍不住问道:“德妃来这边说是什么意思,不只是想开脱昨日之事吧?”

  皇后笑着说道:“她知晓早日会查到她宫中去,不过是过来先撇清自己,再卖个面子罢了。能进她宫中小厨房还不被人注意的不过是住在她宫中的琼贵人的人,还能有谁?”

  寒青接过皇后的话说道:“琼贵人平日不声不响,怎么现在竟做出这样的事情?要说指示,看德妃的样子也不是她做的,难不成是景华宫哪位?”

  枫红一听便开始咬牙:“想着便是她,左不过是因着公主公主可爱,抢了她两个皇子的风头,便做出这等的事情来,实在是可恶!”

  皇后看着枫红这种被猫挠了的样子,被她逗乐了,说道:“你急什么,看看小得子回来怎么说。”

  正说着,小得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请安后便开始回话:“奴才去了内务府,只说是昨日看着桌子有几件玩意儿做的不错,想看看单子给小公主再做一份新的。单子上本写的是生瓜子一碟,并不是糕点,奴才看着昨日桌子上的确有些瓜子,想着并不是内务府的人所做,又去了御膳房,昨日并未有哪个宫要过芙蓉牛乳糕,那个来咱们宫中的小太监奴才也遣人去问了,那日他是奉了御膳房做糕点的师傅的话问的,应是与昨日之事没有什么关联的。”

  皇后看了看小得子说道:“她们现在做事倒是周密,宫中有小厨房的只是本宫与德妃宫中,这样一来不就是德妃所做的了。还真是想得周到,以为本宫不会去问夕晖宫那位,可人家却专门跑来了,德妃如此作为,想必是想在新人入宫前表个立场,与本宫站在一起。既是如此本宫便不枉费了德妃一番好意。”

  夕晖宫中,琼贵人遣了宫人去寻御医,正巧遇上从朝阳宫回来的德妃,德妃认得这是琼贵人

  的贴身宫女,便让暖杏问了几句,听说是去寻御医,笑了一下,便回宫去了。

  进了殿中,暖杏问德妃道:“昨日奴婢还见琼贵人好好的,今日怎么就命人寻御医去了?”

  德妃笑道:“等着吧,本宫现在才知道怎的这琼贵人怎么还能有这种心思,暖杏你等等便知道了。”

  


☆、第七章


  暖杏见德妃这样说心中也是有了些猜想,也并未再问,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琼贵人有孕的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了。

  皇后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这琼贵人躺在床榻上,不大不小的地方这会儿倒是挤了不少人,皇后坐在床边问太医道:“这是几个月了?胎像如何?”

  太医回话道:“禀娘娘,贵人怀胎已近两个月,胎像还算较稳,只是贵人似乎有些思虑过重。”

  皇后听了太医的话,回过头对琼贵人说道:“怎地这么久才发现,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最忌思虑过重,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万万不能伤了腹中的孩子。”又扭头对德妃说道:“今日你送去的芙蓉牛乳糕甚是可口,公主是极喜欢的,看来你这宫中的小厨房的确不错,有了身子的人容易嘴馋,若是琼贵人想吃些什么点心,便在你这小厨房做便好,也方便些。”

  德妃笑着应道:“既然阿暖喜欢,臣妾得空便给这孩子送些,琼贵人若是想吃些什么,直接吩咐下去便好。”

  琼贵人看着德妃如此亲热地称呼公主,心下起疑,不由得便有些慌乱,恰好这时楚妃从外面走了过来,看见这屋子里的人,先与皇后及德妃见礼后说道:“今日听着宫中的喜鹊直叫,便想着有什么好事,原来是这宫中又要多个孩子了,真是天大的好事,琼贵人可是要好生养着。”

  琼贵人连忙道谢,这时孙九又从门外进来了,给各位主子娘娘请安过后对着床榻说道:“皇上说这会儿还有些事情,便先不过来了,待晚上再过来看贵人,让您好好歇着,切勿动了胎气。”

  皇后听孙九这样说,便嘱咐道:“皇上这两日事务繁多,你可要照看好皇上的龙体。”

  孙九连声应下,皇后边让他回御书房去了。

  皇后又嘱咐了琼贵人几句,便起身走了,德妃也懒得在这边多待,便也起身,扭头对楚妃说:“楚妃还不走么?本宫可是要先走了。”

  楚妃笑着说道:“我来得晚了些,便再留一会儿好了。”

  见楚妃这样说,德妃便起身走了,其余几位低位的妃嫔也看出楚妃似乎是有话要对琼贵人讲,也纷纷起身告退。

  楚妃坐在琼贵人床前说道:“你且安心养胎,你父亲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我已与左相大人交待了。”

  琼贵人起身说道:“那便多谢娘娘了,方才皇后与德妃在时,两人竟忽然亲近了许多,德妃也是直唤公主小名的。”

  楚妃冷笑一声说道:“那位想巴结上皇后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必去想这些。”

  琼贵人又说道:“可是皇后竟与德妃说起了芙蓉牛乳糕,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楚妃想起昨日之事,便恨得咬牙切齿:“昨日席宴上并未让那丫头出什么丑,反倒是让她捡了个便宜,皇后就算觉察出什么又能怎样!”

  琼贵人听着楚妃这样讲,也算是心下略安稳些,楚妃看着琼贵人这副模样,就也起身走了。

  日子还是要过,秀还是继续要选的,一晃眼便到了终选的日子。

  这一日,昱帝皇后德妃楚妃坐在崇徳殿上,一位一位地看着这些风华正茂的女子。其实能站在这里的姑娘一个二个都是极好的,怎么挑对这三个女人都是一种折磨。

  选到最后,选下了五人,分别是右相之女杨沐然,左相之女楚轻烟,蜀州知州之女蒋林媛,德州通判之女范云静及幽州知州之女周玮。

  杨沐然为贵人封号贤,入住静和宫,楚轻烟同为贵人封号婉,入住景华宫,其余三人皆为美人,除周玮与杨沐然同住之外,其余二人一同住入惊鸿阁。

  封号及住处确定之后,其余落选秀女便应离宫,这五人也就正式入住,成了宫中的主子。

  秀女入宫的第一个晚上,昱帝去了德妃处,第二日,皇后宫中请安的人来得便比往日早了许多。第一位来的不是杨沐然也不是楚轻烟,竟是范云静。

  皇后看这范美人来得如此之早,便让寒青将人请进来,范云静进来请过安后便接过了枫红手中的梳子,要为皇后梳妆。皇后倒也不加阻拦,便让她侍候起来。

  范云静倒也并未说什么,将皇后的头发盘成凤髻,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奶娘抱着阿暖过来了。

  皇后本以为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谁知奶娘行礼后欣喜地说:“启禀娘娘,公主开口说话了!”

  皇后也极高兴,问道:“公主说了什么”

  阿暖看皇后这般高兴,便又唤了声母后,皇后可是欣喜坏了,说道:“寒青,赏了所有侍候阿暖的人。”

  寒青领命下去,皇后才似是方才记起这位范美人,笑着对她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也随我一同出去吧。”说着要将阿暖递给奶娘。

  范云静当然是应下,可是阿暖却赖在皇后身上了,姑娘主要是想见见自家父皇新选入宫的美人儿。

  皇后抱着阿暖哄着,但是,小孩子家耍赖皮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赖在自己亲娘的身上。

  这时范云静在一旁说道:“娘娘不如就带了公主一同过去,公主这般可爱,过去也是无妨的吧。”

  皇后笑道:“那就这般吧。”

  阿暖就这样被带到了朝阳宫的主殿中,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她父皇的几位新上任的小妾。皇后在众人行礼过后说道:“公主今日缠着要来,本宫无法便将她带了过来,应是不会扰了各位妹妹吧?”

  皇后这样讲,众人当然不会说些什么,德妃伸出手想要接过阿暖,说道:“阿暖可是一日比一日漂亮了,德母妃可是喜欢都来不及,哪会嫌我们阿暖。”

  皇后示意奶娘将阿暖递给德妃,说道:“这孩子也是有些调皮的,不过今早竟也会叫人了。”

  德妃听皇后这般讲,便逗弄阿暖道:“那阿暖叫声德母妃听听。”

  姑娘坚定不移地执行着一个一岁多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应该有的举动,认真地抠弄着德妃身上的绣线。楚妃在一旁接话道:“公主方才一岁多一点儿,大皇子与三皇子都是一岁半才开始叫人的,现在怕是叫不上德妃的。”

  德妃也不愿搭理楚妃,仍低头逗弄阿暖,这时杨沐然开口说道:“小孩子总是分生疏的,不熟悉的人总是不愿叫的。”

  德妃本就反感杨沐然,这会儿见她这样说话,便将阿暖递给奶娘,对着杨沐然说道:“贤贵人说的也算是有几分道理,看来本宫日后应多跟阿暖亲近,阿暖仁孝,虽不是本宫所出,可到底是会念看本宫几分的。”

  这在坐的皇后楚妃可是都知道些杨府的事情,怎能不知道德妃是什么意思,楚妃自是愿意膈应德妃一下的,便说道:“这孩子啊,到底还是知道该跟谁亲!”

  皇后打断了这个话题,说道:“贤贵人婉贵人,你们几人刚入宫,可还住得习惯?”

  这几位自是回话说宫中安排得都是很好的,皇后听她们这样说,便说道:“这样便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这些人又说了几句,皇后便让她们都回去了,阿暖看着自己父皇的这群莺莺燕燕,只觉得自己母后真是心胸宽广,忍得下这么多女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君煜过来了,先向皇后请安,然后便朝着榻上的阿暖说道:“听说阿暖会喊人了,可能叫声哥哥听听”

  阿暖看着面前的君煜,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到底是听谁说的不是一整天都在上书房学习么,妹控成这边般是要闹哪样?!

  君煜看阿暖没有反应,便又说道:“阿暖快叫哥哥!”

  阿暖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后皇后看不下去了,说道:“熠儿,阿暖还小,许是不会叫哥哥的。”

  可是君煜仍锲而不舍地对阿暖说道:“阿暖,快叫哥哥呀!”

  阿暖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智商就会下降一半的人,开口喊道:“阿熠。”

  皇后看阿暖这样,一下子便笑出声啦,君煜看着皇后,脸都红了,转头又对阿暖说道:“是哥哥!”

  阿暖:“阿熠。”

  君煜:“哥哥!”

  阿暖:“阿熠。”

  君煜:“…”

  皇后看着这兄妹俩,笑着说道:“今晚熠儿便在这里用饭吧,你妹妹还小,再大些便会唤你哥哥了。”

  君煜撅着嘴应下了,又听见殿外穿来通传的声音:“皇上驾到!”太子殿下的心情便更复杂了。谁知昱帝一进来,便挥手免了皇后和君煜的行礼,直接问道:“朕听孙九说阿暖会唤人了”

  皇后回话说道:“可不是,现在会唤母后与阿熠呐。”

  昱帝笑着说道:“阿暖是想先唤父皇再唤兄长。”又扭头对阿暖说道:“阿暖,先唤声父皇来听听。”

  姑娘一边腹诽,一边仰起小脸,嫩生生地唤了一生父皇,这下逗得昱帝开怀大笑,阿暖可是昱帝现在的孩子中最早唤出父皇的,让昱帝再次生出了一种女儿就是贴心的感觉。

  


☆、第八章


  君熠看着自家妹妹这般作为,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多与阿暖相处,多教教她,定会改过来的,阿暖不知道她这句阿熠带来的代价便是太子每日又多了个到朝阳宫教学的任务。

  不一会儿,御膳房便将晚间的吃食送来了,在昱帝面前,君熠的话向来不是很多,吃过饭便告退了,昱帝夜晚留在了朝阳宫,小孩子抵不住困意,早就睡去了。昱帝与皇后说了会儿话,便也就吹熄了烛火。这一晚,除了这朝阳宫,哪个宫中都是有着一些不一般的情绪蔓延着。

  第二日一早,皇后先起身,今日本就是沐休之日,不必上朝。昱帝身着寝衣,用手臂支起头,隔着金丝楠木的屏风看着皇后坐在铜镜面前梳妆。两人并不说话,却流露出了一些寻常人家夫妻的感觉。

  这时候寒青进来通传,说是范美人又来了。

  昱帝心下有些不耐,正想发作,不料皇后先说道:“皇上不知,这范美人倒是有双巧手,昨日便在这里侍候臣妾束发,今日竟也来了。”

  昱帝笑着对皇后说道:“她也是想着早起的雀儿有虫吃,你且不必管她。”

  皇后透过屏风看着昱帝说道:“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这会儿外面还是有些寒气的。”

  昱帝听皇后这样讲,便起身穿起便服,皇后便让寒青将人传进来。

  范云静进来后便先向皇后请安,请安后也不出声,伸手先接过枫红手中的牛角梳,为皇后梳起头来。皇后也不开口,殿中的气氛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昱帝从屏风里面转了出来,范云静赶忙给昱帝行礼。

  昱帝看着眼前的范云静,虽不是天人之姿,却也有几分清新雅致,素手皓腕,确实也算的上是合眼,想着今早应是精心打扮过的,让她起身后,并未多说什么,与皇后说了几句便走了。

  范云静见昱帝态度冷淡,脸上闪过一丝不甘,立马便收了下去,又笑着开始给皇后梳起了头发,皇后从镜中看着她,笑容浅淡,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觉着一丝秋日的寒凉。

  范美人着实难以承受皇后这种态度,便开口笑着说道:“娘娘的秀发光滑似锻,真是极好的,臣妾是怎么养护着也得不来的。”

  皇后笑着对她说道:“这有些东西,是老天赐予的,真是别人怎么都得不来的。”

  范云静听皇后这样说,脸上有些难看,却还是忍住了,又与皇后说了些养护头发的闲话,倒也到了妃嫔觐见的时辰。

  昨日皇上宿在皇后这里,只要不是个缺心眼儿的都应该知道这范云静的心思,这君朝的后宫里就是有只三条腿的青蛙,也不会有个缺心眼的女人。

  皇后坐在上位,待众妃嫔请安后也并未说话,楚妃先开口了:“这范美人对皇后娘娘真是有心,这么大清早的便来侍候,到显得我们这群人惫懒了些。”

  范云静在朝阳宫便有些心绪烦躁,这会儿却也不得不忍住笑着说道:“娘娘说笑了,左不过早上睡不着,还不如起来了好。”

  楚妃倒是也不放过她,继续说道:“这范美人的意思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不知你整夜里在想些什么。”

  范云静被楚妃这样噎了一把,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这时杨沐然出声了:“想必是范妹妹有些思家,长夜难眠也是应当的事。”

  德妃看了杨沐然一眼,笑了一下并未说话,皇后出声道:“你们刚刚入宫,年级又轻,有些思家是难免的,却不要因为这些伤了身子,可是教人担心的。说到这里,不知琼贵人这两人感觉如何,孩子可好?”

  琼贵人抚着肚子回话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这两日很好,太医说胎像也很稳,只待着生产便好了。”

  皇后笑着说道:“这样便好。”

  这些女人又说了一会儿,也就散了。皇后回到偏殿去瞧阿暖,阿暖也是刚刚睡醒,朦胧着对着皇后笑开了,一下子让皇后心中那些微微的酸涩也散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朝阳宫中不出意外地迎来了太子殿下,君熠是来教导阿暖怎样唤哥哥的,却被皇后截着说起话来。

  皇后问君熠:“熠儿,你平日与秦铮关系如何?”

  君熠回话道:“还是不错的,母后为何这般问?”

  皇后笑着对他说道:“你可知这些日子德妃有意亲近阿暖?”

  君熠看了一眼阿暖说道:“孩儿也是听说了一些,亲近阿暖不就是亲近朝阳宫么?以往并未听说母后与德母妃有何来往啊。”

  皇后接着说道:“她自是想亲近朝阳宫,也是阿暖合了她的眼缘,总是爱来逗弄阿暖,还有你可听秦铮提起过他这位姑母?”

  君熠说道:“秦铮并未多讲过什么,只是偶尔提过一次,听着语气还是极亲近的。”

  “既是如此,秦家和德妃下的定是一盘棋,若秦铮待你有几分真心,那母后便也不介意这宫中多一个人来疼爱阿暖。”

  君熠应道:“孩儿心中有分寸,母后不必担心。”

  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下欣慰。说道:“母后自是相信熠儿的,只是熠儿也不要太过劳累了。”

  君熠咧开嘴笑了:“孩儿这个年纪,怎么会过度劳累。”

  阿暖每次看到君熠这个咧嘴笑的表情,便会生出一种逗弄他的冲动,当然,作为一个小婴儿的阿暖是不会压抑这个情绪的,张口喊道:“阿熠!”

  君熠听到自己妹妹的喊声,立马想起了自己来朝阳宫的根本任务,立马在床榻上与阿暖坐了个面对面,一声又一声地教着阿暖唤起哥哥来了。

  御书房中,敬事房的公公端着牌子来了,昱帝放下手中的笔,想了一下说道:“今日便让范美人侍寝吧。”

  孙九听了昱帝的话,只觉着这位范美人也不算是什么聪明人,皇上这般惦记了她一把还不如记不起她好。不过这也是她自己做下的,怎么不好偏偏挑了皇后娘娘做筏子。若是真入了皇上的眼还好,不然日后可是有她熬的。

  范云静接了侍寝的消息后,心中也是有些激动,想着自己这两日也算是没有白忙,总算让皇上记住了自己,今晚定要好好打扮一番。

  想着便唤来了宫女沐浴,她这个位分入宫是不能从家里带人的,不过这主子是新入宫的五位中第一个侍寝的,这做奴婢的也是不敢怠慢,沐浴净身后又淡淡地涂了一层脂粉,毕竟是年方二八的少女,看起来也是透着脆生生的清丽。

  嫔位以下是要被抬入养心殿的,范云静被抬入养心殿后并未见到昱帝,只是被放在了床上。等了许久,便看到昱帝只着中衣进来了,毕竟是未经过事的女子,终是有几分害羞的,昱帝倒也并不去欣赏床上的美人,只是例行公事般地与这位范美人欢好了一次,连一丝慰抚都没有,事成之后便唤人将她抬走了。

  范云静身上酸痛,却也不敢抱怨,只能想着经过今晚能过在昱帝心中留下个位子,也算是在这宫中有些盼头。

  第二日范云静并一早并未来朝阳宫,枫红便给皇后梳头边说:“范美人才得了皇上的宠爱便不来了,真是个短见的。”

  皇后笑着斥道:“ 你这个丫头,牙尖嘴利。”

  寒青敲了枫红一把,接着说道:“若是范美人今日来了,你这丫头才真是笑不出声了。”

  枫红手上不停,嘴上却对皇后说道:“娘娘,寒青整日敲奴婢的脑袋,敲傻了可怎么好?”

  寒青将一边将手上的花瓣挑选干净放入水中,一边说道:“本来就傻,再敲能傻到哪儿去?”

  皇后听着这两个人斗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镜子笑着,她心下清楚,这才是真正能给她梳一辈子头,兑一辈子水的人。

  到了朝阳宫主殿,看着殿中的妃嫔行礼之后,先开口问道:“范美人初次承宠,可有不适?”

  范云静脸色有些苍白却也强撑着站起身子说道:“臣妾安好,多谢娘娘关心。”

  这殿中坐着的其余四位刚刚入宫的人,除却杨沐然,对范云静多多少少都挂着几分不屑与几丝微妙的嫉妒。而杨沐然在范云静看向她时眼中竟然透出了几分关切,让这位范美人心下对她暗生了几分好感。

  没想到这次首先发难的不是楚妃,竟是与范云静同住惊鸿阁的蒋林媛。

  蒋林媛之父是蜀州知州,蜀州是君朝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蒋知州在这富庶之地当然也是捞上了不少银子,蒋林媛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有脑子却是没忍性。对着范云静说道:“范美人本就勤快,皇上与皇后娘娘想着对你都是极满意的吧。”

  范云静被蒋林媛顶了一句,身子不爽利只得对着皇后轻声说道:“这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不求皇上与娘娘满意,只想着进些本分。”

  皇后开口说道:“看着范美人身子不甚爽利,今日便到这儿吧,范美人你也早些回去歇着。”

  范云静连忙起身道谢,然后随着各位行礼告退了。

    



☆、第九章


  范云静因身子不爽利走在了后面,刚出宫门就看到杨沐然与身旁的宫女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的前面不远处,便略略加紧了步伐走上前去。

  杨沐然看到范云静走到她身边,眼中似是带了些诧异,又很快滑了过去,问道:“看着范美人有些疲态,可是要好好歇着的。”

  范云静听着杨沐然这样讲,心下有些感激,便说道:“多谢贤贵人关心,臣妾无妨。”

  杨沐然笑着说道:“这样便好,妹妹可是有福气的人,可要多怜惜自己些。”

  范云静看杨沐然面色真诚,并无半分讽刺之意,对这位贤贵人的好感就又多了几分,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便也就散了。

  朝阳宫中,阿暖正在奋力用自己的八颗小牙与桌子上的糕点做着搏斗,皇后一边在一旁看着阿暖逗趣的样子一边同寒青枫红说着中秋节的事情。

  按着宫中历年的规矩,中秋节也是要摆家宴的,每年的情形也都不差多少,今年多了这些新人,不过是多了几张桌子罢了。

  一边问着寒青这两日宫中各人的动向,一边亲自用手拭去阿暖嘴角的糕点,只是听到婉贵人这些日子的动静后倒是插了一句嘴:“她不常去楚妃殿中坐,那与两位皇子如何?”

  枫红不解:“不与楚妃走动,怎能越过了楚妃去关怀两位皇子?”

  寒青真是想再敲她一下,说道:“不去楚妃殿中坐就是不常走动了么?再说人家本来就是同宗人,关怀两位皇子是应当的,婉贵人关怀不就是左相关怀么!”

  皇后看着这两个,笑着说道:“既然关怀就好,你们两个真是没有什么时候不斗嘴的。”

  两人笑了笑,恰好这个时候德妃来了。

  德妃进来后先向皇后行礼,然后便坐在了阿暖身旁,对着皇后说道:“阿暖这些日子又胖了些,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皇后看着阿暖,笑着对德妃应道:“你总是看着她好,若是让你养着,怕是就要忍不得了。”

  德妃捏捏阿暖的脸,笑着说道:“那今日妹妹便把阿暖抱走了,娘娘过会儿可别朝我要人。”然后又对着阿暖说道:“阿暖,可是唤声德母妃听听?”

  阿暖看着德妃和君熠一般期待的眼神儿,倒也并未如对待君熠那般无情,仰起头对着德妃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德母妃。这一下可把德妃欢喜坏了,抱着阿暖便亲了一口,亲完竟也不舍得撒手了。

  皇后见德妃这般喜欢阿暖,便对德妃说道:“那你过会儿便抱着阿暖去你宫中玩会儿罢了。”

  德妃听皇后这样说,连忙应下,又与皇后说了会儿话,便亲自抱着阿暖从朝阳宫往夕晖宫去了。

  阿暖现在可真是吃成了一个肉团,德妃抱了一会儿便抱不起来了,将阿暖递给身后跟着的嬷嬷,暖杏将手帕递给德妃,说道:”娘娘何必自己抱公主,让奴婢来便是了。”

  德妃说道:“孩子,能有多重,况且本宫喜欢阿暖,多抱一会儿也无妨。”

  暖杏知道德妃喜爱阿暖,便也不再多说,到了夕晖宫,一行人刚好遇到正要出去的琼贵人,琼贵人见着德妃身旁被抱着的阿暖,心下有些诧异,但仍面色不动地行礼。

  德妃示意她起身,然后问道:“琼贵人这是要到哪儿去?你身子重着,可千万不能磕碰到了。”

  琼贵人回话道:“臣妾觉得有些闷,便想着到御花园里转转,有这么些人跟着,定是不会有事的。”

  德妃也不再同她多说,领着阿暖进了自己殿中,阿暖四处转着看这位德妃娘娘的宫殿,果然与德妃本人一般,大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朝阳宫中的庄重素雅截然不同。

  德妃将阿暖放在了自己平日爱躺着的贵妃卧上,便让暖杏下去准备糕点,阿暖趴在德妃这铺着褥子的卧榻上,甚是舒坦,动也不想动。德妃看阿暖这副懒样,不由得笑出声来,恰好这会儿暖杏端来了些栗子糕,德妃把糕点放在小几上,伸手取出一块放在阿暖嘴边,阿暖张口去咬,德妃便将糕点取走,按说依照阿暖的心理年龄,她应该对这块糕点表示出不屑,然后高冷地继续趴着不动。但是不知这姑娘是不是穿得时间长了之后真把自己当成了个孩子,这会儿手在身下压着,竟然头伸着去够那块糕点,把德妃逗得笑个不停。

  德妃看着阿暖这般,倒也不再勉强她,伸手将栗子糕喂进了阿暖嘴里,这边德妃与阿暖玩得高兴,可是御花园中,楚妃与琼贵人可是正说着这两人。

  楚妃本在这御花园的小亭子里歇息,琼贵人看到后便走了过来行礼,楚妃示意她坐下,琼贵人坐在了楚妃左手侧,然后说道:“娘娘今日好兴致,这御花园的花今年开得却是不错。”

  楚妃看着琼贵人说道:“你今日怎么想起到这边来了?”

  琼贵人回话道:“臣妾来这御花园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倒是今日臣妾在夕晖宫门口瞧见了一件稀罕事。”

  楚妃听了便问道:“那你说说是见了什么。”

  琼贵人说道:“今日臣妾来这御花园之时碰到了德妃,德妃竟将公主抱到了夕晖宫来,皇后倒是也真舍得。”

  楚妃听后冷笑了一声说道:“这几日人人都想巴着皇后,德妃竟能将公主抱出了朝阳宫,也算是她这些日子的心思没白费。”

  琼贵人看着楚妃的样子,也不敢接话,不过瞬间楚妃便也恢复了过来,同她说起了怀孕时应该注意的事情,两人气氛也算得上是融洽。

  夕晖宫中,德妃正喂着阿暖糕点,宫人进来通传,说是秦铮来了。

  德妃忙让暖杏将秦铮迎进来,秦铮已经听暖杏讲公主在这里,进门行礼后,德妃便让秦铮坐在了阿暖的另一侧。

  阿暖看着这位自己哥哥的伴读,今日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的长袍,看起来极精神,将门虎子却又带着些清贵的书生之气,阿暖不由得便觉得喜欢。德妃看秦铮坐下,便问道:“铮儿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秦铮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回话道:“昨日祖父唤铮儿前去,说是梦见姑母了,今日非让铮儿来请安。”

  德妃听秦铮这样讲,一下子笑了出来,自己这父亲是越老越小,便对秦铮说道:“你祖父梦见我,让你前来有什么用处,你先下在宫中读书,怎么能随意走动?”

  秦铮回道:“这会儿太傅让大家休息,我与太子讲了,太子让小乐子带我来的。”然后又看着阿暖说道:“太子说公主会唤人了,只是不会唤哥哥,不知是真是假?”

  德妃看秦铮这样说,便对阿暖说道:“阿暖,那你唤一下你这个阿铮哥哥。”

  阿暖觉得这个孩子看起来不错,便顺着德妃的话唤了一声阿铮哥哥,秦铮的弟弟并未足岁,也没有妹妹,这一声阿铮哥哥唤得这个小伙子心里美滋滋的,还想着怎样去太子面前炫耀一番。

  德妃又对秦铮说道:“你回去对你祖父说,他若是想我便请旨入宫见我,别没事还要让你跑一趟,你入宫就是好好陪着太子读书的。”

  秦铮笑着应下:“那阿铮便将姑母的话转告给祖父了,日后便让祖父自己来,这会儿阿铮还要去上书房。”

  德妃应了秦铮,他便起身告辞了,秦铮走后不久,皇后便让嬷嬷前来接阿暖回朝阳宫去了。

  秦铮回到上书房,先对君熠说道:“殿下不是说公主不会唤哥哥么?今日姑母抱了公主去夕晖宫,公主还唤了我阿铮哥哥。”

  君熠一听,便说:“阿暖怎会唤你哥哥,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骗她了?”

  秦铮笑道:“我哪儿敢拿东西骗公主,公主是自己唤出来的。”

  司璈在一旁插话道:“说不定是阿暖更喜欢阿铮些,殿下可是要多去朝阳宫与公主玩耍。”

  君熠听司璈这样讲,连忙解释道:“我也整日去朝阳宫,可是阿暖前两日不会叫哥哥,不过她还是会唤我的。”

  秦铮问道:“怎样唤你?”

  君熠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俩:“阿熠...”

  秦铮与司璈听完便笑了出来,司璈对着秦铮说道:“想来是阿暖聪慧,跟着你自己学会的。”

  秦铮挑眉笑着说道:“不过公主这第一声哥哥也算是喊给我了。”

  君熠看秦铮的样子,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到朝阳宫让阿暖把这声哥哥唤出来。

  晚上,君熠又来了朝阳宫,阿暖刚刚被嬷嬷抱下去睡觉,并未在皇后身旁。君熠向着皇后请安后便说道:“母后今日怎得让阿暖去了夕晖宫?”

  皇后看着君熠问道:“是德妃来抱去的,怎么了?”

  君熠撇了撇嘴对皇后说道:“今日秦铮趁着课歇的时候奉老忠勇公之名去向德妃请安,刚好遇见了阿暖,阿暖竟唤了秦铮一声阿铮哥哥,她还不曾唤过我。”

  皇后见君熠这般,也笑了,对他说道:“那你看她这会儿醒了没有,若是醒了你便找她来唤。”

  君熠听皇后这么说,便去偏殿寻阿暖。阿暖刚刚睡醒,还有些朦胧,看着君熠跑到了自己的小床前,对着自己说道:“唤哥哥!”

  阿暖见君熠这样,竟来了起床气,转了个身背对君熠,君熠把阿暖抱了起来,去寻皇后,然后把阿暖放在皇后身边的榻上,认真地对阿暖说道:“阿暖,你今日在德母妃那边便唤了秦铮那小子一声哥哥,第一次竟唤的不是我,不过这一次原谅你,日后你不许再唤他哥哥,唤他阿铮便好,现在你可唤我一声吧。”

  皇后见君熠这般认真,便笑着在旁边看着,阿暖听着君熠说了这么一长串,抬起头笑着对着君熠喊道:“阿熠。”

  君熠听到阿暖这样,小脸儿立马塌了下来,在君熠崩溃之前,阿暖忽的抬起头,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哥哥!”

 


☆、第 十 章


  君熠终于如愿以偿了,第二日带着像花儿一样明媚的心情去了上书房。

  可是后宫中诸位心情跟君熠相比可是差远了。因为皇上昨日又翻了范美人的牌子。

  范美人虽说处在美人之位上,可是姿色也就只是个中上,怎么还入了皇上的眼,还连着侍寝两日,这新入宫的五位只有她侍寝,还接连两次,宫中的眼睛都盯在了这位的身上。

  其实范云静的心中明白,昱帝对她其实并无几分宠爱,自己侍寝两次,连话都没说两句,怎么也算不上得宠,真是一肚子苦水吐不出去。

  不过这两日后,昱帝并未再传范美人侍寝,忙于前朝之事,只去了皇后和两位妃子宫中几次,一晃便又到了中秋节的时候。

  中秋佳节,宫中是要摆家宴的,这也是宫中各位美人们争宠的好时候。

  阿暖坐在皇后身边宫中的孩子专用的饭椅上,开宴之前她已经被喂饱了,这会儿就是来凑个人数,便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下的美人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自己的父皇。

  除却阿暖,她的四位皇兄都是坐在昱帝的右手侧,大皇子君璟和三皇子君炀阿暖在抓周时是见过的,皇家的孩子,基因摆在那里,长得都还是不错的,阿暖当然不会承认他们两人长得比君熠好看。

  但是这位四皇兄,阿暖不得不承认,是个美人儿。

  这位四皇兄看起来有些病弱,想来这便是他整日不出现在人前的原因,肤色呈现一种透明的白皙,眉形精致英气,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可能是因为体弱的原因有些泛白,坐在那里偶尔可能是因为病痛会轻皱眉头,然后再舒展开来。

  就这皱眉的时候,阿暖真的不想这样形容自己这位年幼的皇兄,但是她的确是想到了一个词——风情万种。

  君显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抬头一看,竟是皇后身边坐着的小人儿,这小人儿好像知道偷看被抓住了一般,竟立马移开了视线,装模作样地看别处去了,倒是有些意思,想着便笑了一下。

  阿暖一直觉得她从上辈子到这小半辈子再到以后的大半辈子都不可能被一个男的晃了眼,今天看到这位四皇兄竟然露怯了,刚刚被人抓包竟然不敢看了,姑娘在内心鄙视这自己,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了君显的笑,不得不又感慨了一下,真是个好看的男孩子。

  阿暖调整了一下,准备吃些糕点,小孩子,吃东西都是上手的,正当阿暖伸手准备抓糕点的时候,听到了来自古老中国的呼唤——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阿暖默默地抓起一块千层糕,抬眼看着这位同乡剽窃苏东坡的知识产权。

  阿暖看着下面便唱便跳的杨沐然,又抬头看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昱帝,不得不承认,这位老乡唱得不错,看来这位姑娘再次凭借着前人的智慧风光了一把。

  果然,杨沐然唱罢后,昱帝便命人赏了许多东西,可是阿暖表示还是更加喜欢刚刚跳了边关战舞的那位周美人,自己与老爹相差三十岁,果然不是十条代沟的问题,明明是个东非大裂谷好吗!

  宴席散后,昱帝按照惯例住在了朝阳宫,不出众人所料,第二日便传了贤贵人侍寝。

  接连三日都是杨沐然侍寝,眼看着杨沐然要第四日登上这宫中八卦排行的头条时,谁知琼贵人却出事了。

  琼贵人御花园赏花摔倒下身出血,太医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皇后得到消息便急急忙忙赶到夕晖宫,这会儿德妃早已到了,皇后与德妃说了几句话,便进了内殿。刚进殿中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心下一紧,忙唤来太医问道:“琼贵人这会儿怎样了?孩子可保得住?”

  太医回话道:“回娘娘,微臣已经开了方子,正在煎药,贵人身子较弱,这会儿已经睡过去了,只是,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皇后听太医这样说,心下也有些伤感,无论如何也是条人命,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调养琼贵人的身子,不要落下什么毛病才是。”

  皇后刚问过话,便听见外间通传,昱帝来了。便立刻从内殿出来,看到楚妃与一干妃嫔也都到了,昱帝看到皇后张口便问:“孩子可保住了?”

  皇后看着昱帝,顿了一下说道:“孩子,太医说怕是保不住了。”

  昱帝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让她好好养着。只是这人怎么能在御花园中摔倒了,身旁跟着的奴才都是做什么的?!”

  皇后走到昱帝身边,说道:“臣妾也是有些不解,刚想着问问这些奴才,那便和皇上一同问吧。”

  昱帝点了点头,皇后便让人传了琼贵人身边的宫女锦萤及当时跟着的宫人过来,锦萤的两只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整个人也在不住地抽噎,跪在地上的时候却也是跪得挺直。

  皇后看着这些人,问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侍候的?琼贵人有着身子,你们竟还能让她在御花园摔倒了,难不成你们是嫌活得太长久了吗?!”

  锦萤连忙叩头回话道:“奴婢该死,今日就算皇上与娘娘要了奴婢的性命,奴婢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奴婢也不知贵人如何摔倒的,今天早些时候,贵人便说有些气闷,便想着去御花园走走。这些日子菊花开得好,御花园中赏菊的那条路最是稳当的,可是贵人停下细看一簇墨菊时,谁知竟向一旁倒去,旁边的流月忙倒在贵人身下,谁知竟还是摔得这般厉害,奴婢们真是万死不足惜的。”

  皇后听着锦萤这般说,心下觉着这个宫女倒是个心思清楚的,便又问道:“太医说你们贵人这些日子胎像极稳,汤药也是一直吃着的,怎得会头晕还晕倒?”

  锦萤看皇后这般问,知晓这其中应是有蹊跷的,不敢隐瞒,回话道:“娘娘有所不知,自怀有身孕以来,我们贵人便时常有些头晕,可唤了太医来,几位太医都说这是孕中的正常现象,让贵人多卧床休息,又开了好些药方,贵人全部都吃下了,可还是头晕,这些日子有事晕得更加厉害了,可太医仍说脉象平稳,只是贵人孕中反应过重,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完又哭了起来。

  皇后听锦萤这般讲,便让人将侍候琼贵人的王太医与李太医传了上来。

  这两位太医也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跪在昱帝和皇后面前,出了一身冷汗。皇后看着这两

  位,虽说医术不是太医院顶尖的,但也是妇科高手,这些年也未出过这样的事情,便道:“二位起来回话吧。”

  两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听着皇后的问话:“你们可是照看着琼贵人的,怎么能让贵人在御花园中晕倒了?往日问你们,你们都是满嘴的胎像平稳,母子康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母子康健?!”

  二位太医一听,立马又跪了下去,王太医回话道:“娘娘息怒,贵人平日胎像的确极稳,孕中头晕也是常事。”

  王太医话未说话,锦萤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孕中头晕是常事,可是我们贵人前些日子都晕得走不了路,你们竟还说是常事吗?”

  昱帝听了锦萤这样讲,眼神一下子定在了王太医身上,立刻让这位年近五十的男子打了个寒颤。看这个样子,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便问李太医道:“李太医,你来说说琼贵人的脉象如何?”

  李太医听着皇后的问话,连忙回话道:“微臣这些日子给贵人把脉,脉象是极稳的,这头晕之事微臣与王太医也曾开过方子,贵人说是略有效果,微臣学艺不精无法根治,请皇上娘娘责罚。”

  听着李太医这样说,皇后一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刚好这会儿琼贵人醒了,众人便先起身去看琼贵人了。

  琼贵人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就像被人抽去了魂灵一般,只是看到了昱帝才一下子哭了出来,昱帝对这个女人并无太多感情,这会儿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是于心不忍,拉着她的手安抚了几句,可前朝事忙,也不得不走了。

  皇后起身领着众位妃嫔送走了昱帝,皇后对琼贵人说道:“妹妹不必过于伤心,养好身子是正事,孩子也是个缘分,这是缘分未到,妹妹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琼贵人也不答话,德妃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这会儿看着琼贵人这个样子也觉得辛酸,也出声安慰道:“妹妹万不敢过于伤心,落下什么毛病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楚妃面色不明,但是也是出声安慰了几句,皇后看着这会儿琼贵人脸色不好,便也就带着众人回去了,琼贵人一人躺在床上,忽然坐了起来,走到小榻前,拿着还未绣完的小鞋子绣了起来,看得锦萤心酸不已,却又无法,只得去拿了件衣裳给她的主子披上。

  


☆、第十一章


  皇后回到朝阳宫中,立刻便去偏殿寻阿暖,看着阿暖在暖榻上睡着,才觉着心中稍稍心安些,又让人告诉君熠晚间到朝阳宫用膳。

  皇后定了定心绪,觉得琼贵人之事透着些古怪,便让寒青去太医院传容太医,容太医本名容桦,容府与司府世代相交,容烨对于朝阳宫之事也是极为上心的。

  容烨到朝阳宫后,先为皇后请了平安脉,然后说道:“娘娘凤体安康,寻微臣来可是有别的事情?”

  皇后看着容烨问道:“你可知今日琼贵人小产之事?”

  容烨回话道:“微臣知晓。”

  皇后叹了口气:“那依你看,这事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容烨回话道:“王李二位太医医术也是极佳的,微臣听闻琼贵人这些日子头晕严重,妇人孕中头晕也是常事,这二位太医应是也给了方子,方子太医院都是存档的,不会有太大的差错,煎药也是有人专门看着的,想必琼贵人的心腹也是在的,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娘娘觉得问题出在了何处?”

  皇后见容烨这样说,又问道:“可是有什么药物会致人头晕,而脉象不显的?”

  容烨想了一会儿说道:“微臣记着有一种极为罕见的药材,名谓荆草,常人服之祛风散热,可若是怀孕的妇人食用后便会头晕无力,四肢酸麻,可是脉象上是完全不显的,医者也只会想着是孕中反应,这种荆草不会伤害胎儿,所以也算不上什么大害之物,只是生于蜀地深山中,极难采摘,祛风散热之物又多,采摘也是极不合算的,因此这种药物极少见。”

  皇后想起蒋林媛便是蜀州知州之女,便又问道:“这荆草只有蜀地可产吗?”

  容烨回话道:“只有蜀地可产。”

  皇后又问:“若是你见了荆草,可能识出?”

  容烨想了一下:“微臣只是幼年时见过一次,与常用于保胎药中的川弓极为相似,不细看是看不出的,现下若是见到也应是能分辨的。”

  皇后对容烨说:“你回太医院去看看琼贵人的方子中可有川弓,还有,太医院应是还有琼贵人未曾用完的药剂,你去看看,若是发现了什么便来告诉本宫即可。”

  容烨听后应下,然后便告辞退下了。

  皇后看着容烨走后,便让枫红去看看阿暖是否醒了,若是醒了便抱来,枫红知晓今日琼贵人之事让皇后心中不静,想着公主能让皇后心中好受些,脚下的步子走得极快。

  寒青看着皇后,轻声说道:“娘娘不必过于忧心,事情总会清楚的。”

  皇后看着寒青,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宫不是为琼贵人担忧,本宫是惦念阿暖与君熠两个孩子。这几年宫中风波虽多,可是像今日之事却是没有的,左不过是一些争宠的伎俩,无人敢随意伤及龙子。自这次选秀以来,这后宫便隐隐不安分起来,无论如何,本宫定是要护得这两个孩子周全。”

  寒青知晓皇后爱子如命,并未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地将太子和公主身边的人又细细过了一遍。

  皇后又唤了小得子过来,让他找人盯着蒋美人的动静,枫红也抱了阿暖过来,阿暖看着皇后有些精神不振,忙伸手过去,皇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也是暖了许多。

  惊鸿阁中,蒋林媛正坐在自己的卧榻上,跟身旁的宫女梁燕说着话,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却还是硬装着镇定。

  这位蒋美人一边攥着自己的帕子,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并未想着伤着她腹中的孩子,那荆草只是让人头晕罢了,怎么会这样?”

  梁燕看着自己的这位主子,只能暗叹自己的命不好,却也无法,只得对蒋美人说道:“主子莫慌,太医不是也并未查出什么吗?主子眼下定要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万万不能让人抓住一丝把柄。”

  蒋林媛听着梁燕这样讲,也算是镇定了几分,便让梁燕将剩余的荆草锁起放好,然后又让梁燕去太医院寻那个自己收买了的小太监,让他把剩余的药材全部销毁。

  梁燕听了蒋林媛的话,领命退下,便往太医院去了,可容烨早已提前一步找到了琼贵人用药的方子和剩下的药材,蒋美人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小得子跟着梁燕到了太医院,看着梁燕与太医院中一个给药房补药的小太监说了会儿话,待梁燕走后,小得子便回朝阳宫向皇后回话去了。

  恰好这会儿君熠也到了朝阳宫,皇后便给君熠讲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得子前来回话的时候君熠也在一旁听着。

  皇后看着君熠,心下有些感伤,七八岁的孩子若是在寻常人家还是在父母膝下撒娇承欢的年龄,这孩子却要早早地知晓这宫中的污秽之事,知晓人心险恶,世态炎凉。谁让他是自己和昱帝的孩子,是要接手这个王朝的人。

  皇后看着君熠小小的脸上凝重的神情,问道:“熠儿如何看?”

  君熠回道:“这蒋美人为何要伤害琼贵人的孩子,就算琼贵人失了孩子,她又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若是暴露,岂不是得不偿失?再说,蒋美人入宫未满一年,能与琼贵人结下什么样的怨仇,以至于下这样的毒手?!”

  皇后听着儿子的话意,接着说道:“熠儿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指使?”

  君熠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说道:“熠儿不敢确定,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皇后想了一想又对君熠说道:“若是蒋林媛并未想伤着琼贵人腹中的孩子又如何?”

  君熠不解,问道:“母后为何这般讲?”

  皇后对他解释道:“这荆草只是致人眩晕,也许这蒋林媛只是想着让琼贵人不好过罢了。”

  君熠听皇后这样讲,又问道:“那这样说来,琼贵人流产是蒋美人也未意料到的,那幕后可是还有别人吗?”

  皇后摸了摸君熠的脑袋说道:“若是有别人,这幕后之人便应是得利之人,母后现下没有证据,也是没有办法揪出这人的,即使蒋林媛说出些什么,她的一面之辞终是难以让众人信服的。”

  虽然早知道这宫中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这次的事情让君熠的心中也是有几分难过,皇后看君熠的神情,知晓这孩子心下难受,便笑着和他说道:“熠儿不必忧心,母后心中有数,你且先去寻阿暖吧。”

  君熠去寻阿暖,皇后则在这厢细细思索起了这件事情。

  枫红问皇后:“娘娘,您说若是有幕后之人,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皇后并未回答,只是说:“寒青,你觉得是谁?”

  寒青想了一下,回话道:“奴婢想着,应该是楚妃。”

  枫红不解:“可是琼贵人前些日子不是还在帮楚妃做事吗?”

  寒青看着枫红,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说,若是琼贵人生下皇子,她定会为自己的孩子多加考虑,楚妃的事情她还会不会尽心尽力?”

  皇后看着枫红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这宫中的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时时刻刻便会想着为自己的孩子留些后路,楚妃生养了两位皇子,这一点她看得最透彻,若真是楚妃谋划此事,她还真是找了个顺手好使的匕首,真是一点儿血也没沾到自己身上去。”

  皇后也不愿今日一直纠缠在这件事情上,便起身寻君熠与阿暖去了。

  阿暖现在正是刚刚开始走路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二十多年走路的人生经验,但是想要控制这个一岁多的身子还真是个难事儿,身旁总是得围着几个宫女和嬷嬷,随时看着这位小祖宗,一有想要摔倒的倾向便立马上前抱起。

  可是这会儿,看护阿暖走路的变成了阿暖的哥哥太子殿下,这位爷还不许宫女和嬷嬷上前,非要自己教导阿暖走路,看着年岁不大的太子殿下看护着年岁更小的公主,公主走路还是晃晃悠悠的,阿暖走一步便似踩在了这些宫女的心尖上似的。

  君熠觉得自己的妹妹是聪慧而强壮的,他认为那些老嬷嬷的方法是束缚了阿暖,于是他将阿暖放在偏殿中央,帮助阿暖站好后便迅速后退,在两米之外向着阿暖深情呼唤:“阿暖,快来寻哥哥!”

  阿暖看着君熠那张正太脸,真是想一拳把他给打扁了,自己的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好吗?!还到你那边去,你是想让你妹妹爬过去吗?!

  于是阿暖采取了一种曲线救国的方法,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下,双手撑地蹭了过去。

  君熠看着阿暖奇异的行进方式,先是一愣然后又将阿暖放回原处,语重心长地对阿暖讲:“阿暖,你要走过来,用两条腿走过来,不是坐在地上蹭过来。”

  阿暖看着君熠,站了一小会儿,二话不说就又坐在了地上,君熠正准备再去调整一下阿暖的姿势,这姑娘一下子躺到了地上,反正有地毯,地上也是不凉的。

  正当君熠准备过去抱起自己的懒妹妹时,皇后来了,看见阿暖的样子张口便问:“你们是怎么侍候的,怎么能让公主躺在地上?秋日寒凉,公主若是有恙你们可担待得起?!”

  君熠听到皇后的声音,赶忙说道:“是孩儿不让她们上前的,孩儿想教阿暖走路,可是阿暖也太惫懒了些,竟然躺下了。”

  皇后听君熠这样说,再看看赖在地上的阿暖,真是哭笑不得:“既是如此,熠儿先把阿暖抱起来吧,省得着凉了。”

  阿暖听君熠说自己惫懒,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子,背朝着君熠,皇后看着阿暖这幅样子,又打趣道:“阿暖是能听懂你说话了,谁让你说她惫懒的,这会儿便是不想理你了。”

  君熠看着阿暖这幅样子,便开始手忙脚乱地哄道:“阿暖乖啊,阿暖一点儿都不懒,阿暖最听话了,哥哥才是个惫懒的人。地上凉,哥哥抱你起来吧。”

  阿暖听君熠这样说,满足地眯起了小眼儿,伸手让君熠把自己抱了起来。

  皇后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下只有止不住的满足与欢喜。

  


☆、第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朝阳宫中的众位妃嫔便等着给皇后请安了。

  昨日琼贵人小产,今日她的位置便空着,皇后的视线略过空着的那张椅子落在了蒋林媛的身上然后又收了回去,看得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皇后坐在上位,看着下首的德妃问道:“德妃,琼贵人现下怎么样了?”

  德妃叹了口气回话道:“臣妾昨日傍晚又去瞧了她一次,人憔悴得很,只是愣着不说话。”

  在座的妃嫔听德妃这样讲,都不再出声,皇后对众人说道:“这世间之事,都是有因有果的,琼贵人之事也不例外。”然后话音一转:“蒋美人,你说是吗?”

  蒋林媛听皇后忽然点到她的名字,心下猛地一惊,却也是佯装镇定地说:“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受教了。”

  众人听皇后这样一问,心下便有些怀疑,看着蒋林媛的眼神都有了些不同。

  皇后看着这位蒋美人这会儿还有几分镇定,便接着问道:“蒋美人是蜀州知州之女,蜀州富饶之地,物产也极是丰富,想来蒋美人手中总是有些连着宫中都没有的东西吧。”

  到了这会儿,蒋林媛也只能死死咬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蜀州虽有些特产,哪比得上宫中的奇珍异宝?”

  皇后笑着问道:“那这荆草算不算是奇珍异宝?”

  蒋林媛听皇后这样讲,脸色都白了几分,却仍咬着牙说道:“这种东西臣妾倒是不知的,想必定是什么宝物吧。”

  皇后并不理会她,对身旁的寒青说道:“小得子应是回来了吧,问问他可搜到了什么东西,同时传容太医,再将太医院的那个小太监带上来。”

  蒋林媛听皇后这样讲,一下子面如死灰,这时容烨与小得子从殿外进来了,行礼之后,皇后问道:“小得子,你可从蒋美人的住处搜出什么了吗?”

  小得子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盒子举了一下说道:“奴才在蒋美人的住处找到了这个盒子,放得极高,又用两把铜锁锁着,想必是些重要的东西,奴才已经找人把这锁打开了,里面放着的像是草药一类的。”

  皇后又对容烨说道:“你看看是什么。”

  容烨拿起盒子中的药材,细闻细看后说道:“回娘娘,此物乃荆草,是蜀地的特有之物。”

  皇后看了一眼蒋林媛,又对荣烨说道:“那容太医再给各位妹妹解释解释这荆草的功效吧。”

  容烨听了皇后的话,便开始说道:“荆草产于蜀地,常人入药有祛风散热之效,若是怀孕的妇人误用则会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脉象上却是显现不出的。只是这药物生于蜀地的深山之中,极难采摘,且可替代它的药材又太多,因此平日里也是极少见的。”

  这是蒋林媛也算是稍稍定了些神,又冲着皇后说道:“娘娘虽从臣妾宫中搜出了这荆草,可是您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臣妾用这荆草害了琼贵人?”

  皇后见蒋林媛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便对容烨说道:“容太医,昨日你可寻到了琼贵人尚未煎服的药?”

  容烨回话道:“昨日微臣找到了琼贵人尚未煎服的药,在其中寻到了荆草,荆草与琼贵人入药的一味川弓极像,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蒋林媛仍是嘴硬:“这与臣妾有何关联,多半是太医院的奴才做事不当心。”

  皇后尚未开口,外间便传来通传的声音,昱帝来了。皇后早已遣了枫红去寻昱帝,昱帝一下朝便来了朝阳宫。

  皇后与众妃嫔起身请安,昱帝示意她们坐下,自己也径直走到了上位。

  皇帝开口先问道:“朕听闻琼贵人小产之事与蒋美人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看着昱帝说道:“皇上有所不知,臣妾已经派人搜了静和宫蒋美人的住所,已经搜出了同琼贵人药中一样的荆草,只是刚刚蒋美人说这是太医院的奴才们不当心,抓错了药。”

  昱帝看了一眼蒋林媛,看得这位蒋美人一下子打了个寒颤,说道:“既然她说太医院的奴才做事不当心,那太医院配药的人何在?”

  这时,容太医站了出来说道:“回禀皇上,这荆草与川弓极似,微臣昨日也去查看了太医院的药柜,发现这药柜中的川弓被人混入了荆草,这荆草极为罕见,配药的小太监并不识得,微臣倒是找到了这补药的奴才。”说完指了一下那个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的小太监。

  皇后问道:“你这奴才,太医院药物补给一事也敢如此不当心,你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

  这个小太监一边磕头一边说道:“皇后娘娘息怒,奴才罪该万死,当时蒋美人身旁的梁燕姑娘找到奴才,让奴才将她带来的药材混入太医院的川弓中,奴才知晓这是死罪,可是梁燕姑娘说奴才若是不从,蒋美人便会杀了奴才在蜀州的家人,奴才不得已才做的啊!”

  这会儿蒋林媛脸色青白,精致的妆容竟显得有几分扭曲,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死气说着:“臣妾入宫这么久,皇上何曾看过臣妾一眼?可是琼贵人那个贱人仗着肚子里怀着孩子,将谁都不放在眼里,皇上看不见臣妾,臣妾无话可说,可是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臣妾并未想着伤及她腹中的孩子,要怪,也只能怪这孩子命不好。”

  说完竟大笑了起来,昱帝看她这个样子,说道:“将蒋林媛打入冷宫,贴身侍候的宫人杖毙。”说完拂袖而去。

  皇后与众妃嫔起身相送后,便命人将这位蒋美人先拉了下去,将那个换药的太监杖毙,然后让众妃嫔各自回宫。

  夕晖宫中,锦萤将蒋林媛被打入冷宫之事告诉了琼贵人,本想着自己的主子精神会好些,谁知琼贵人却问锦萤道:“她为何要这般对我的孩子?”

  锦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谁知琼贵人竟将小几上她平日最爱把玩的一套翠鸟舒翼的茶盏扫到了地上,冲着锦萤喊道:“你倒是说啊!”

  锦萤连忙跪下,硬着头皮说道:“她说贵人不将她放在眼里。”

  琼贵人愣了一下:“我何时不将她放在眼里了?自她入宫以来,我连话都未同她说过的啊!”

  锦萤也是不知,琼贵人挥手让锦萤退下,忽然想起范云静第二次侍寝后那日,她去朝阳宫请安,离开朝阳宫后在回夕晖宫的路上看到了蒋林媛,当时觉得不熟悉自己便也懒得同这个看起来有些骄纵的女子说话,便径直走了,难不成就是这一次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琼贵人躺在软榻上,又想起昱帝只是将蒋林媛打入冷宫,这种害死了自己孩子的贱人竟然还能苟且偷生,只觉得自己这两日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她若是不把蒋林媛至于死地,自己若是死了也无颜去地下见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景华宫中,楚妃正和楚轻烟说着话,只见楚妃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护甲漫不经心地对楚轻烟说道:“本宫倒是应该谢谢蒋林媛,这两日正想着如何除掉琼贵人腹中的孩子,她倒是替本宫多操了这份心。”

  楚轻烟仍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顺着楚妃的话说道:“娘娘是有福之人,做事总是连老天爷都眷顾的。”

  楚妃听出轻烟这样说,心下受用,她父亲官职不如左相,若是她未入宫还生下两个皇子,这楚轻烟怎么会这般同自己说话?想着脸上便带出更深的笑意来。

  楚轻烟看着楚妃的样子,怎能不知她心中所想,面上也不显露,只是顺着楚妃的话说下去,两人说了一会儿,楚妃便借口困乏让楚轻烟回去了。

  楚轻烟回到自己的偏殿中,接过贴身宫女黄芫奉上的茶水,还未说话,便听得黄芫说道:“大小姐真是好性子,竟受得了那人的样子,不过是早入宫两年罢了,便张狂地不知自己是谁了。”

  楚轻烟放下手中的茶水,斜看了黄芫一眼,黄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便跪了下去,楚轻烟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仍是平日里那副柔柔弱弱的嗓音说道:“你也知道这些不该说,那日后便不要说了,虽说我不担心隔墙有耳,但是你若是说得多了日后在她面前便会露出不满,我的辛苦可就白费了。”说罢示意黄芫起来。

  黄芫站起身后,又向楚轻烟说道:“那人怎么比得上大小姐的心思,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有福之人了?真是可笑!”

  楚轻烟笑道:“我也未料到只说了这几句话,这蒋林媛竟会下这样的手,琼贵人的孩子掉的这般容易,也算是天助了。还有日后不要叫我大小姐。”

  黄芫连忙应下,又说道:“贵人说的是,只是那蒋林媛也确是蠢了些。”

  楚轻烟只是轻轻柔柔地笑着,那日她不过说了几句琼贵人现下有孕,正是皇上眷顾的时候,脾气大些也是应该的,我们这些还未侍寝的人只能担待着之类的话,没想到这个火药桶还真是一点就着。

  


☆、第十三章(捉虫)


  琼贵人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这宫中除了琼贵人记得最清楚,别的人还是各过着各自的日子,可是终究也是收敛了些,一晃眼也就到了阿暖两周岁的日子。

  两周岁算不得大日子,只是朝阳宫中小小地热闹了一番,皇后让寒青赏了众人两个月的月例,不过阿暖仍旧是收礼收到手抽筋。

  昱帝赏下的都是些极珍奇的玩意儿,还有一副暖玉磨成的上好的围棋,果然,在昱帝心中优秀公主的培养是要从娃娃抓起的。

  宫中的妃嫔也都是送了东西,除却德妃用了心思,别人也就是分内应当的礼物。

  君熠自是早早就开始备下礼物了,太子殿下左挑右选,为阿暖挑出了一艘做工精致的小银船,船上众人栩栩如生,还是彩绘过的,这会儿亲自送了过来,还带了秦铮与司璈的东西。虽然知晓君熠的妹控属性,阿暖还是小小地感动了一把。

  在这么一大堆贺礼中,阿暖还是得到了出乎意料的两份礼。

  秦铮托君熠送来了五只雕刻地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紫檀木雕刻的,阿暖属兔,看见这五只小兔子极是喜爱,就连皇后也是觉得有趣,又听得君熠对皇后讲道:“秦铮那小子手倒是极巧,这般精细的玩意儿竟也做得出。”

  皇后听了倒是有几分吃惊:“这是秦铮自己动手做的?”

  君熠看着阿暖一直摆弄这几只兔子,竟忘记了自己送给阿暖的小银船,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不是,那小子说阿暖第一次唤哥哥唤给了他,他便要好好给阿暖送个生日礼!”

  君熠正与皇后说着,枫红对皇后说道:“四皇子身边的软紫姑娘来了。”

  皇后与君熠都有些奇怪,四皇子君显体弱多病,怎的会想起让身边人来这朝阳宫了?再者,这四皇子及其母仪嫔在宫中的地位有些奇怪。若说得宠,可昱帝十天半月也不见得去辰华宫一趟,若说不得宠,三年前一位正得宠的才人仗着昱帝宠爱,在辰华宫门口碰上软紫时说了几句仪嫔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女人,生了个病痨般的儿子之类的话,第二日便被昱帝打入冷宫,没过些日子便死去了。

  皇后心下疑惑,但是还是让枫红将人引了进来。软紫生得很好看,许是因为辰华宫草药不断的原因,软紫身上也是带着些药香,行过礼后,软紫对皇后说道:“四皇子身子不适,不便亲自前来,便命奴婢前来献上公主的生辰礼,四皇子想着公主年幼,定是嗜吃甜食,便亲自用几味药配了些糖丸,是让何先生看过的,小孩子吃着是极好的。”这何先生不是宫内的御医,是昱帝从宫外寻来为四皇子调养的,医术极高。

  皇后听软紫这样说,便说道:“这孩子有心了,本宫便替阿暖谢过四皇子。”

  软紫又行一礼,回话道:“这是四皇子的心意,娘娘言重了。”

  说罢便又行礼离开了,软紫走后,君熠扭头问皇后道:“母后,四弟何时这么喜爱阿暖了,熠儿从未记得他曾到朝阳宫来寻过阿暖啊。”

  皇后也是不知:“这孩字除却必要的日子是从不出辰华宫的,只上次中秋家宴上见过阿暖一次,许是整日没见过小孩子,所以对阿暖格外喜爱吧。”说着唤来了寒青:“将四皇子送来的糖丸拿去让容太医瞧瞧。”

  寒青领命下去,皇后又对君熠说道:“这吃食总是要多上上心的,何况是用药物配的,不过这孩子也是可怜,打小身子便弱,久病成医啊!”

  君熠一边同皇后说着话,一边在脑子里搜寻着关于这位四弟为数不多的记忆,虽说是个男孩子,但是长得真是好看,只觉着性子安静,别的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多时,寒青回来了,对皇后说道:“娘娘放心,这糖丸容太医看过了,公主吃着是极好的。”

  皇后听后便让寒青将这糖丸收起来,无事时让阿暖含些,阿暖听到这糖丸没有问题时便想吃了,于是指着寒青喊道:“糖,糖糖!”

  阿暖这些日子时不时地说些什么,皇后听着也极是高兴,便让寒青将糖丸喂给阿暖。阿暖含在嘴里,当即便决定日后定要去这位四皇兄的辰华宫多坐坐,这糖丸虽是草药所制,却一丝苦味也没有,反倒是多了些草木的甘甜。

  阿暖这生辰与周岁时相比过得不声不响,可是还是得了不少礼物,姑娘的心情还是不错的。阿暖这生辰过罢之后,宫中也该准备着年节了。

  杨沐然这些日子才是宫中最有心思过这年节的人,虽说昱帝自蒋美人之事后也算是雨露均沾,这新入宫的秀女也都宣了侍寝,可是这杨沐然侍寝的日子确实实打实地比别人多出许多来,这宫中宫中除却皇后的朝阳宫与德妃的夕晖宫,昱帝歇得最多的地方便是杨沐然的静和宫了。

  阿暖这些日子白天整日黏着皇后,冬日寒气重,皇后也就整日在朝阳宫中伴着阿暖,于是阿暖从枫红嘴中也是得到了许多这后宫中的一手八卦消息。

  比如,这位贤贵人是怎样怎样地卖弄花样,讨昱帝的欢心。

  其实阿暖也挺感慨,这位老乡的确是有两把刷子,至少人家会很多自己不会的东西,比如素描。

  枫红这会儿正惟妙惟肖地给皇后学着静和宫中的事情:“娘娘,您是不知道,那一日皇上宿在静和宫后,贤贵人白日里竟用一支炭笔给皇上画了一幅画,画得跟真人一般。后来皇上再去时,那幅画竟不小心让皇上看见了,不过在奴婢看来,这哪里是不小心,分明是故意让皇上看见的。皇上当时便夸奖了贤贵人画艺高超,这下可把静和宫中的人给乐坏了,知道的他们的主子是个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娘娘了!”

  皇后看了一眼枫红,笑着问道:“这静和宫中的人可是给了本宫身边的枫红姑娘脸子?怎的这会儿这么不待见这位贤贵人?”

  枫红嗔了一下:“娘娘惯会取笑奴婢,那静和宫中的奴才们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到朝阳宫头上来,不过是这两日那位范美人整日地往静和宫中跑,奴婢看不惯罢了。”

  皇后听着枫红的话,但笑不语。寒青看着枫红,再次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看她作甚?这种人怎会有什么好下场?!”

  皇后打住寒青的话说道:“你也不必说她,若不是枫红,本宫倒是还要少知道了这宫中的许多事情。”枫红听皇后这样讲,刚想在寒青面前扬眉吐气一把,皇后笑着看了枫红一眼,又接着说道:“不过是多知道了些杂事罢了。”

  枫红被皇后戏弄了一把,嗔着不依了起来,寒青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又敲了她一下,两人又闹成了一团,阿暖看着这两人的样子,一边在心里笑话她两个还不如个孩子,一边自己抱着秦铮刻的兔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边朝阳宫中气氛甚是和乐,可是楚妃的景华宫中,琼贵人脸上却带着十分恶毒的神情。

  琼贵人自孩子小产之后,便将蒋林媛恨到了骨子里,整日里便想着将这个歹毒的女人至于死地。可是琼贵人出身不高,又不甚得昱帝宠爱,宫中哪儿有她说话的份,再者,冷宫中的妃嫔怎么说也是昱帝的女人,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可以动的,思来想去,便求到了楚妃门上。

  琼贵人这些日子确实是清减了许多,年纪轻轻却有了些迟暮之气,只是眼中多了许多怨毒,声音听着也带着几分狠戾,正对着楚妃说话:“臣妾无福,养不住自己的孩子,只是臣妾的孩子已经死了,那害死臣妾的贱人却还活得好好的,臣妾每日做梦梦见我那个惨死的孩儿,总是觉得他死不瞑目,那贱人不死,臣妾不知怎么给我这可怜的孩子一个交代!”

  楚妃看着琼贵人这幅样子,心下厌烦面色上却带着几分悲戚,说道:“本宫也是生养过的人,自是知晓你现在的心思,只是皇上的旨意,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

  琼贵人知晓楚妃的为人,不过是想让自己日后替她做事罢了,攥了攥手上的帕子说道:“娘娘若是帮臣妾取了那贱人的性命,臣妾日后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妃要的便是琼贵人这句话:“既然妹妹这样讲了,本宫便想个法子帮妹妹一把,你这些日子趁着皇上对你还有几分怜惜,多博些圣宠才是出路。”

  琼贵人知晓楚妃这是应下了,便顺着楚妃的话意说了下去:“娘娘放心,臣妾晓得了。”

  楚妃见琼贵人如此知事,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又聊了几句闲话便让沉香送客了。

  


☆、第十四章


  出了景华宫,锦萤看着琼贵人,只觉着自己的主子变了许多,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死气沉沉的,那个孩子似是把这位主子的魂灵都给带走了,心下不忍说道:“贵人放宽心思,您还年轻,日后定会再有个小皇子的。”

  琼贵人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侍女,心中极是酸涩,知晓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与楚妃脱不开联系了,却也是硬下心肠说道:“哪儿还会再有孩子,这些日子皇上可曾来看过我?这宫中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更何况是我这个未养住皇子的旧人?!这次楚妃答应帮我,可下次说不定就是要我用命来还她!只是怕到时连累了你们这些侍候了我这么多年的人。”

  锦萤听着琼贵人这样说,心中凄凉不已,只得安慰琼贵人说道:“奴婢的命本就是贵人的,哪儿会有连累不连累的说法?只是奴婢不愿看着贵人去趟楚妃这一趟浑水罢了。”

  琼贵人知晓锦萤也是好意,握了握锦萤扶着她的手说道:“我知晓你的意思,这趟浑水必定会趟的。那次公主周岁之事那碟芙蓉牛乳糕皇后已经知晓是我做的了,现在更是没有退路了,不如先借楚妃的手替我的孩子报仇,也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尽力能为这个孩子做的了。”

  锦萤看着琼贵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贵人放心,锦萤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贵人的。”

  琼贵人不再说话,她的身影被这宫中的夕阳拉的老长,行走的身形中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踉踉跄跄。

  婉贵人这会儿正在殿中吃茶,楚轻烟早已看到了琼贵人前来寻楚妃,倒也不急,只是等着楚妃派人来寻她,果不其然,不多时,沉香便到了楚轻烟的殿中,行礼后说道:“不知贵人这会儿可有空闲?楚妃娘娘想与贵人说些体己话。”

  楚轻烟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说道:“自是有空,我这会儿便过去。”

  楚妃看着楚轻烟走了过来,袅袅婷婷,心下也是泛着些酸味,但是还是压了过去。楚轻烟行礼后,楚妃便让楚轻烟坐在了软榻上,沉香将茶盏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小几上,便行礼退下,楚轻烟也让黄芫跟着沉香退了出去。

  楚妃看着楚轻烟,张口便问:“你可看到刚刚琼贵人来了?”

  楚轻烟抿了一口茶说道:“自是看见了。”

  楚妃抬眼看着楚轻烟说道:“你可知她前来所为何事?”

  楚轻烟笑了一下:“想必是为了蒋林媛之事罢了。”

  楚妃倒也不再拐什么弯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楚轻烟仍是那副柔柔地表情:“这宫中,最该死的不就是牵扯到巫蛊之事吗?”

  楚妃看着楚轻烟,总觉着这个女人有些太过可怕,不过现下自己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助力吗?楚妃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说道:“婉贵人果然是心思缜密,本宫倒是要谢谢婉贵人这个法子了。”

  楚轻烟笑了笑说道:“娘娘过奖了,臣妾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不值一提。”

  冷宫中的蒋林媛还不知道,景华宫中这两个女人短短的几句话,便决定了她接下来必死无疑的结局。

  宫中依旧是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接下来的年节,民间说,过了腊八便是年,这皇宫里面也不例外,一日,昱帝到朝阳宫中时,给阿暖带了个稀罕玩意儿。

  其实在阿暖眼中,不过是个剪纸,宫中也是常有的,只是剪纸的形状是上一世常见的熊猫,一看便知道出自那位老乡之手。剪得算不上精美,胜在花样好看罢了。

  昱帝也是觉着这个花样新奇,便拿来让阿暖玩耍,皇后见着这剪纸上的花样后问道:“这是出自宫中哪位妹妹之手,臣妾竟是未见过这个样式的。”

  昱帝笑着对皇后说道:“是贤贵人剪的,不过是看着新鲜,这手艺倒是有些粗糙的。”

  皇后笑道:“贤贵人当真是心灵手巧的,这样子臣妾定是想不出来的。”

  昱帝拉着皇后的手说道:“雕虫小技而已,怎比得上阿染的绣工,当年给朕绣的寝衣,朕可是还记着的。”

  皇后脸上微微有些红晕,低下头说道:“那臣妾便再为皇上绣一件好了。”

  昱帝看着皇后的样子,伸出手去想要摩挲一下皇后的脸颊,谁知阿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声父皇打破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昱帝倒是极坦然地转身抱住阿暖,皇后倒是脸红得更厉害了,阿暖为了不让自己母后的脸烧起来,阿暖尽职尽责地表现出了一个懵懂幼童应该有的表现,撅着红润的小嘴闪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将手伸向昱帝。

  昱帝倒是配合地抱起了阿暖,阿暖拿着杨沐然剪的熊猫,先是在昱帝身上蹭了几蹭,然后眨巴着眼睛说道:“父皇,这个不好。”

  昱帝看着阿暖小猫一样撒娇的样子,父亲的骄傲又生了出来,自然是阿暖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暖说得对,这个剪得是粗糙了些,父皇让人从新剪来。”

  阿暖满足地继续蹭了蹭,贤贵人却还不知道自己好容易剪出来的东西,就被阿暖这几句话否定了。

  年关将至,宫中里里外外都透着几分喜气,就连冬日的冷清似乎都消减了几分。

  可是这一日,楚妃的景华宫却急急忙忙地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三皇子君炀高烧不止,这会儿已经烧得躺在了床上,待到昱帝赶到景华宫的时候,楚妃正趴在三皇子床头哭泣不止,脂粉不施,眼睛哭成了桃子,昱帝看着楚妃这般也是有些心疼,开口问道:“君炀这是怎么回事?爱妃起来吧,莫要哭坏了身子。”

  楚妃抽噎着站起身来,向着昱帝回话道:“皇上驾到,臣妾有失远迎实为失礼,只是炀儿忽然病成这样,臣妾实在是心急啊!”

  昱帝看着楚妃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伸手扶住楚妃肩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爱妃放心,炀儿定会无事的。”

  楚妃只是哭着,昱帝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君炀,又将太医唤过来问道:“三皇子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跪在地上回话道:“三皇子应是染了风寒,臣已让人煎药去了,皇上放心,不日便会痊愈。”

  昱帝听太医这样说,安慰了楚妃几句便起身回养心殿去了,沉香将太医开的药端了上来,楚妃挥手让殿内侍候的人都下去,只留着沉香在这里侍候。

  殿中只剩下了楚妃与沉香二人,这会儿楚妃的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昱帝面前的悲戚,面无表情,只眼角眉梢流露出几分纠结与狠意。

  楚妃亲手给三皇子喂药。却是只喂了一半便让沉香将剩余的半碗药喝了下去,三皇子烧得厉害,脸上呈现着病态的绯红,楚妃伸手摸了摸三皇子的额头,眼中神色不清,最后叹了口气便让沉香将三皇子身边侍候的宫人唤了回来,自己起身出去了。

  三皇子的病情这几日也是越拖越重,皇后也是派寒青几次到景华宫来探望,可一直是不见起色。到了第五日,三皇子竟说起胡话来,昱帝与皇后赶忙到了景华宫中。

  三皇子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因着这次大病瘦了一圈下去,看起来让人心疼至极,楚妃这几日看起来也是憔悴不已,景华宫中的婉贵人也在三皇子的殿中照看,皇后看了看着殿中的众人,先是安慰了楚妃几句,然后看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太医问起话来:“先前你们说三皇子只是风寒,吃几服药便可痊愈,可是吃这么多药了,病情反倒比以前更重,你们就是这么给皇子诊病的?!”

  跪在地上的太医姓张,这位张太医也是满腹委屈,他也是觉着景华宫中的宫人未曾好好让三皇子服药,可是这种事情他怎么却敢对着昱帝与皇后说出来,只得说道:“娘娘息怒,三皇子年幼,微臣不敢下药过重,可是风寒又来得迅猛,三皇子现下这般,微臣实在是愧对皇上,请皇上娘娘责罚!”

  张太医在太医院当值多年,从未出现过现在这种状况,且昱帝也一直极为中意张太医的医术,皇后一时也不好说些什么。这时,楚轻烟在一旁开腔了:“三皇子一向康健,怎的这次病得如此严重?”说罢还用帕子抹了抹眼泪。

  楚妃似是受了楚轻烟这句话的影响,哭得更是大声了,还边哭便对着昱帝说道:“炀儿前些日子还惦记着年节将至,可是现在这般,这年也不必过了,臣妾到底是得罪了哪位神仙,竟是这样对待臣妾的孩儿?”

  昱帝听着楚妃这样说,忽地想起些事情,便对楚妃说道:“你且不要伤心,朕现在命钦天监来人看看。”

  皇后听着昱帝的话,心下一紧,想起当年宫中传言,昱帝生母静妃娘娘之死便是与些腌臜之物有关,便也不再出声,只待着钦天监的人过来了。

  


☆、第十五章


  不多时,钦天监的监副急急忙忙地到了景华宫,昱帝看到他张口问道:“监正何在?”

  这位刘监副跪在地上回道:“启禀皇上,监正大人昨日去观星台,这会儿还未回钦天监。”

  昱帝也不再继续问下去:“那既然如此,你便看看三皇子这次久病不愈,可是因为这宫中有何不妥之处?”

  刘监副抬眼看了这殿中一眼,回话道:“皇上,前两日天象有变,为此监正大人才会亲去京郊的观星台,只是觉着宫中的东北角那边有些妨碍的东西,只是微臣现下还不能确定。”

  皇后看了一眼这位刘监副,转而看向昱帝,宫中的东北角是冷宫,现在除了蒋林媛无人住在那个方向,还未开口,便听见楚妃先开腔了:“皇上,那里不是冷宫么?怎会防着炀儿?难不成那冷宫中藏着什么东西?!”

  昱帝听楚妃这样说,并未对楚妃说话,对着身边的孙九说道:“去看看。”

  孙九知晓昱帝的意思,便带了一群人往冷宫去了。

  蒋林媛在冷宫住了这些日子,整个人都已憔悴地不成样子,只是似是仍抱着昱帝会接她出这个噬人的冷宫的愿望,看到孙九带着一队人往冷宫方向来,急忙将自己散乱的发髻扶了又扶,嘴中一直喃喃地说着:“皇上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就要出去了。”

  孙九到了冷宫的殿中,看着这位前几个月还是妆容精美,富贵逼人的蒋美人现在落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一句话也懒得跟这位说,直接让人搜了起来。

  蒋林媛看着孙九,连忙上前问道:“孙公公,可是皇上记起了我,让您前来接我出宫?”

  孙九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女人,心下极是厌烦:“你想得倒好,你现在的样子连个普通的宫女都比不上,还妄想皇上能接了你出去!”

  蒋林媛听孙九这么说,整个人都炸了起来,冲向孙九,嘴中喊着:“你不过是个阉人,有什么资格说本宫,皇上定会想起本宫的,一会儿皇上便会砍了你这奴才的脑袋!”

  旁边的小太监赶忙拦着蒋林媛,孙九看着这个疯女人,也懒得多说,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捧出一个盒子:“公公,有东西了。”

  孙九低头一看,心下一惊,随即平复下来,对着那两个拦着蒋林媛的太监说道:“把她带着,向皇上复命去。”

  孙九带着蒋林媛到了景华宫,让人押着蒋林媛在宫外等着,自己走了进去,这会儿宫里的主子们也都来了,孙九向着这宫中的各位主子行礼后说道:“皇上,东西已经搜出来了,请皇上过目。”说着后面一个小太监将盒子呈了上来。

  昱帝皇后及各位妃嫔看过后都吃了一惊,这盒子整整齐齐放着三个人偶,太子,三皇子及阿暖,每个人偶上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长针,看得皇后心中怒不可遏。

  昱帝看过这盒东西后,面色极为难看,问孙九道:“蒋林媛现在何处?”

  孙九回话道:“正在殿外等候皇上处置。”

  昱帝对孙九说道:“将她直接杖毙,不必再回朕了。”

  孙九领命出去,皇后看了一眼昱帝,知晓昱帝这会儿想必是又想起了先前静妃娘娘一事,再说不管这蒋林媛是否做下此事,只要这冷宫中搜出这些东西,她也是难逃一死,也就不再说话。

  孙九出去后,对着那些太监说道:“皇上有令,蒋林媛直接杖毙!”

  蒋林媛被孙九这句话说得一下子懵掉了,但是还是缓了过来,大声喊道:“我犯了何罪,皇上为何要将我杖毙?!”

  孙九唾了她一口:“你在宫中行些巫蛊邪术,不杖毙你还留着害人吗?带走!”

  蒋林媛被太监们拖着往宫外去,仍是不甘心地大喊:“皇上,臣妾没有啊!臣妾什么也没有做!皇上!”

  昱帝与众人在殿内都听到了蒋林媛的嘶叫,不一会儿也就听不见了,孙九让人堵上了她的嘴,拖了出去。

  皇后看着这殿中众人,楚妃眼睛红肿看不出情绪,德妃看起来有些气愤,其余众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有琼贵人,面上虽没有笑出来,但是眼角眉梢露出的惬意是挡都挡不住的,不过又想着蒋林媛曾害了琼贵人的孩子,这般也是不令人惊奇了。

  昱帝对楚妃交代了几句,让她好生照看三皇子,然后便去了养心殿,皇后也准备回朝阳宫,德妃同皇后一同走了出去,说是去朝阳宫看看阿暖。

  琼贵人留在了景华宫与楚妃说话,楚妃看着琼贵人说道:“现在这个女人终于死了,你日后便把那个孩子忘掉,好好抓住现在皇上对你还剩下的一些怜惜,这宫中,皇上的宠爱才是正经!”

  琼贵人点头称是,也不再多说话,楚妃便让她走了。

  皇后与德妃也到了朝阳宫,两人一路上只是说些闲话,待进到朝阳宫内的宫殿之中,才开始说起今日之事。

  德妃先问皇后道:“今日之事,妹妹瞧着不一定是蒋林媛所做,怎的皇上这般气恼,连问都不问就将她杖毙了?”

  皇后看着德妃,想了一下对德妃说道:“你可知皇上的生母静妃娘娘?”

  德妃猛地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说道:“当年静妃娘娘说是死的极为蹊跷,莫不是与这巫蛊之事有何关联?”

  皇后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我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当年静妃娘娘身子极是康健,谁知一下子大病不起,不出十日便撒手人寰,当时皇上年幼,宫中流言四起,都说静妃娘娘之死是与当时宫中先帝极为宠爱的一位贵人有关,相传这位贵人善巫蛊之术,皇上想必也是当时便恨极了这些邪门歪道吧。”

  德妃心下明了,也不再追问,皇后让寒青将阿暖抱了过来,阿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姑娘两年多没有走路,一下子竟然走上了瘾,牵着寒青的手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

  德妃看着阿暖小小的身子走起路来还有些不稳,喜爱极了,连忙向阿暖招手,阿暖被寒青牵着向德妃走去,德妃一把搂住阿暖,将阿暖抱了起来,然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对着皇后说道:“那玩偶之事虽说这会儿未曾对阿暖有什么影响,可是还是小心些好!”

  皇后看着阿暖,笑着说道:“枫红已经去太医院寻容太医了,过会儿便会过来。”

  德妃听皇后这样讲,放心了许多,阿暖这两日极爱吃君显给她做的糖丸,小嘴中就像闲不住一般,身上挂了一个小小的紫檀葫芦,没事儿便倒两颗出来。这会儿阿暖又开始嘴馋,又不好一个人吃,便倒了三颗出来,一颗递给德妃,一颗向皇后递过去。

  德妃接过阿暖递过来的糖丸,不知道阿暖这是递的什么东西,便问阿暖:“阿暖,你这是递给了德母妃什么?”

  阿暖将糖丸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告诉德妃:“是糖丸。”

  皇后看阿暖的样子,笑着说道:“你整日吃这么多,过两日便没有了。”

  德妃不解:“不过是糖丸罢了,再让他们配来便是,怎么还会没有了?”

  皇后对德妃解释道:“这是四皇子在阿暖生日的时候给阿暖配的,后来也让太医院配过,可是总是配不出四皇子的这种味道来,那孩子体弱,也不好再让他为阿暖这口食之事废心思。”

  阿暖听着皇后这样说,又想起自己那位精致漂亮的四哥来了,下定决心到了春日暖和的时候便去这位四哥的宫中看看,好好谢谢他的糖丸。

  德妃听皇后这么说,便说道:“四皇子也是个妙人,这么小的年纪竟会自己配这些丸药了。不过这孩子打小体弱,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皇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正是如此,我才不想去扰他为阿暖配这些东西。”

  德妃与皇后又说了几句,枫红便领着容烨来了,德妃起身告辞,皇后便让容烨进来给阿暖瞧瞧。

  容烨看过后,阿暖并无不妥之处,皇后放下心来,想着这会儿上书房也快下学了,便让容烨稍等,过会儿给君熠也请一副平安脉。

  皇后想起现在容烨改成照看着三皇子,便问容烨:“三皇子病情可有大碍?”

  容烨回话道:“并无大碍,只是小孩子染上风寒,又加上冬日寒凉,方才拖了这么久吧。”

  皇后又问道:“那你说,三皇子的病情是否与今日宫中之事有关?”

  容烨想了一下回话道:“微臣是医者,不懂这些巫蛊之事,只是在微臣看来,三皇子的病情本不应拖了这么久,张太医的方子开得也是极好的。”

  皇后听容烨这样说,叹了口气:“许是天意吧。”

  容烨并未接话,这时君熠也从上书房到了朝阳宫,容烨为君熠请脉后,见君熠身子无恙便告退了。

  君熠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今日宫中之事,先是问皇后:“阿暖无事吧?”又伸手示意阿暖到他怀里来。

  阿暖本来在软榻上躺着,见自己的哥哥这么关心自己便起身蹭到了君熠身旁。又掏出自己身上挂着的紫檀葫芦,给君熠倒了一粒糖丸,伸手直接喂进了君熠嘴里。

  


☆、第十六章


  君熠对阿暖递过来的东西自是极为受用,张口接过糖丸,尝了一口说道:“四弟看起来病弱,可这配药丸的手艺却是不赖,之前也不见他送我一些。”

  皇后看君熠这幅样子,心中好笑,笑道:“你整日见不到君显,这会儿竟还惦记人家的糖丸了。”

  君熠伸手摆弄着阿暖身上挂着的那个紫檀葫芦说道:“熠儿只是随口一说,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整日吃这些甜腻之物的。”

  阿暖听君熠这样说,心中翻了他一个白眼,伸手拿回了自己的宝贝葫芦,皇后见阿暖这样,笑着对君熠说道:“你嫌弃阿暖吃的东西甜腻,我们阿暖还不想让你吃了。”

  君熠讪讪一笑,抱着阿暖晃了两下以示错误,皇后看着这兄妹两个,心中因今日之事而起的烦闷也少了许多,正要让宫人传膳,昱帝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太监来了,说是昱帝今晚到朝阳宫用晚膳,让皇后娘娘稍等片刻。

  不多时昱帝便来了,进殿后看到君熠与阿暖两人笑闹着的样子,心中也是好受许多,他今日前来就是来看看君熠与阿暖可否受到了蒋林媛那个恶毒的女人的影响,这会儿看两人无事,也就放心了。

  阿暖见昱帝过来,便伸出手去示意抱抱,昱帝抱起阿暖,阿暖便又开始从自己的紫檀葫芦里往外倒糖丸,伸手向昱帝嘴中喂去。昱帝在阿暖周岁时便见识过了阿暖喂食的功力,张开嘴含住了那粒糖丸,含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便问皇后道:“这是太医院配的吗?吃起来倒是不错。”

  皇后看着昱帝与阿暖,笑着说道:“这哪里是太医院做的,这是四皇子在阿暖生日那日送来的,这孩子亲手配的。”

  昱帝听皇后这样说,并未说话,皇后看着昱帝,也不知昱帝这会儿的沉默所为何事,便也不再说话,只是一瞬,昱帝又开始逗弄起手中的阿暖,仿佛并未听见皇后所说的话。

  第二日,景华宫中便传来三皇子高烧已退的消息,昱帝龙心大悦,宫中众人的心情也跟着昱帝好了起来,完全忘记了昨日的事情,又开始高高兴兴地准备着年节的事情。

  宫中的年节过得比寻常人家隆重,但是却少了许多乐趣,阿暖对各种祭拜之事也是兴趣缺缺,晃晃悠悠地把大年给过去了,一转眼也到了立春时节。

  阿暖已经两岁多了,再加上立春之后天气回暖,身上穿得也比之前轻便许多,整日在这朝阳宫中也是跑来跑去地撒欢,皇后看着阿暖这般想要走动,便捡了个暖和些的日子带着阿暖去了御花园。

  这宫中的皇子不仅仅是只学习经书上的治国之道的,皇子们也都是个个要求文武双全的,过罢大年,君熠算是九岁了,按照君朝历来的习惯,太子十岁之前,所有的皇子习武时都是随着太子一起在御花园西南角上的一个小一些的武场上的。

  阿暖这次到御花园中,刚好就碰上了君熠这些人在这边习武术。

  平日里虽说这个练武场并未禁止后宫妃嫔前来,但是这后宫中的妃嫔们一般是不会到这边来的。一来是这里的花比较普通,二来这些男孩子虽然比较小,但是大皇子已经十二岁了,终究是要避嫌的。 所以,习武时君熠他们一般都是穿的短打,虽说都还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但是还是有着男孩子特有的清新硬朗的味道。

  皇子们虽然娇贵,但是该有的训练也是一样不少的,过招时也是真真正正地上手,君熠现在对着的正是大皇子,大皇子长了君熠两岁,比君熠高出半个脑袋,可是大皇子自幼不喜武术,现在与君熠交手也是险险有些落败的意思。

  阿暖虽然人不大,却是跑在了皇后前面到了练武场上,站在边上看着这武场上的几人,司璈今日未来,想必是司府有些事情,秦铮正与左相的儿子楚方函对手。

  阿暖在一旁并未出声,只是看着君熠与大皇子过招,心中咆哮着打他,快打等各种字眼,君熠打着打着看到阿暖站在旁边,忽地就来了劲,一下子将本来还有些胶着地局势扭转了,将大皇子打倒在地上,转身向阿暖走来。

  大皇子君璟向来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看到君熠转身,脚下起势便想从后面上手,阿暖站在那里刚好看到大皇子的动作,刚想要提醒君熠,便看到秦铮将楚方函放倒,顺势站在了君熠后面。

  阿暖这才放下心来,朝着君熠晃晃悠悠地跑了过去,君熠一把手接住了阿暖,问道:“阿暖怎地今日跑到了这里?”

  阿暖闻着君熠身上的汗味,拧起鼻子嫌弃了一把:“ 哥哥身上臭臭,阿暖是和母后一起到御花园玩的,不过阿暖可是自己拉着寒青寻到了这里。”

  秦铮听阿暖这样讲君熠,笑着说道:“既然太子殿下身上臭臭,那公主不如来微臣这里。”说着伸出了手。

  阿暖看着秦铮,想了一下也伸出了手,被秦铮抱在了怀里。说实话,这位秦铮同学虽然身上有些汗味,可是并不像君熠一般重,仔细闻起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草香。

  阿暖被秦铮抱在怀里,想了一下告诉秦铮:“秦铮哥哥唤我阿暖就好,哥哥一直都是这么唤我的。”

  秦铮笑着应下,其实秦铮有些洁癖,就算是冬日也是每日都要沐浴。可是忠勇公府又是世代习武,整日里总是汗水淋漓的,不过忠勇公府上总是用荃草熏洗衣物,也算是这么多年寻得的一种去味的法子罢。加上方才对手为楚方函,秦铮本就不用费什么力气,只是老鹰逗小鸡一般,可是太子殿下对着的可是死对头,自然是大汗淋漓了。

  君熠问阿暖:“方才哥哥厉害吗?”

  阿暖嘴上在秦铮身上蹭了蹭,说道:“不如秦铮哥哥。”

  君熠心中不服,刚想问为何,君璟与楚方函也走了过来,君璟看着阿暖兄妹二人,加上方才秦铮挡住了他,心中不满极深,却又不能冲着这几人发火,便朝着一旁当背景板的寒青吼道:“你是怎么照看公主的?将公主带到这武场之上若是磕着碰着了你这条命也就不用要了!”

  寒青被吼得一愣,不知这位爷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却又不能吼回去,只得默默受着,可是阿暖却是护短:“是我拉着寒青来的,阿暖很远就听见了哥哥的声音。”说罢还对着君熠笑了一下,君熠听阿暖这样说,心中高兴,觉着自己的妹妹就是贴心,开口说道:“阿暖来看哥哥,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阿暖看着君熠那一脸夸我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满足了君熠的要求,故意大声说道:“哥哥真厉害,方才一下子就把他打倒了!”说完指了指大皇子。

  大皇子被阿暖气得不行,秦铮看着大皇子紧紧握拳的样子,便对阿暖说道:“阿暖乖,大皇子不擅长武术。”

  大皇子听秦铮这样讲,忽地把矛头对准了秦铮:“你怎么也唤公主阿暖?”

  秦铮看大皇子的样子,今日是逮谁咬谁了,刚想说话,就听阿暖说道:“秦铮哥哥怎么不能唤阿暖了?哥哥便是这样唤的,你不唤阿暖是因为你不是阿暖的哥哥。”

  阿暖这句话一出,大皇子气得浑身的刺都长出来了,楚方函在一旁煽风点火:“公主此言差矣,大皇子虽非皇后娘娘所出,但是却是皇上的长子,怎能不算公主的哥哥?”

  阿暖看了一眼处在暴走边缘的大皇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说道:“因为母后说他是我大皇兄啊。”

  君熠听阿暖这样说,当时便笑了起来,秦铮是臣子,不好大笑,抱着阿暖假意低头去看阿暖,但也是笑得不行,阿暖看到秦铮的笑颜,感慨到这日后一个个都是要靠脸吃饭吗?怎么都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大皇子听阿暖这句话说出来,脸色更加难看,两岁多点的孩子懂得什么,说出去还不是丢自己的脸,楚方函看着大皇子的脸色,也不敢接话。

  恰巧这个时候枫红寻了过来,看到枫红,阿暖便知道皇后在找她了,在秦铮怀中拱了几下,秦铮便将她放了下来,寒青牵过阿暖,阿暖对着几人说道:“哥哥,秦铮哥哥,大皇兄,阿暖要回去了,日后还来这里寻你们玩哦。”

  这声大皇兄唤的君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君熠看着寒青牵着阿暖往枫红身边走去,君熠觉着自己的妹妹就是聪慧,定是随了兄长的原因,秦铮也是盯着阿暖的小身子,看着她走几步踢个石子,觉着阿暖的身子就像个糯米糕一般,香香软软的,日后定要多抱抱才是。

  阿暖与枫红还差着十来步的距离,便听枫红又开始唠叨:“寒青,你怎么带着公主跑了这么远,娘娘在那边都等急了。”

  寒青看了一眼阿暖笑着说道:“我今日才发现,公主可是比你机灵多了。”

  


☆、第十七章


  枫红不依:“公主才两岁多,怎么就比我机灵多了?”

  寒青不理她:“回去再说。”

  枫红抱起阿暖:“那就抱着公主走好了,若是等着公主走回去,不管我机灵不机灵,反正娘娘生气是一定的了。”

  阿暖也是乐的让枫红抱着,毕竟出来了这么久,虽说方才一直在秦铮怀中,但是还是有些疲惫的,安安静静地窝在了枫红怀中。

  皇后在御花园中的亭子里等着,看到阿暖过来便问:“你们方才到哪儿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寒青回话说:“奴婢该死,让娘娘久等了,方才公主拉着奴婢到了御花园那边的习武场上,恰好太子殿下在那边,公主便与太子殿下他们说了会儿话。”

  皇后看了一眼阿暖,问道:“阿暖同哥哥说了些什么?”

  阿暖在枫红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阿暖同哥哥说,哥哥身上臭臭。”

  皇后听阿暖这样说,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哥哥正在习武,定是出了许多汗的。”

  阿暖抬起脑袋对皇后说道:“阿暖晓得,若不是大皇兄,哥哥身上肯定不会是臭臭的。”

  皇后听阿暖这样讲,便问寒青道:“阿暖今日看到熠儿与大皇子过招了?”

  寒青回话道:“正是,方才奴婢与公主到了武场旁边的时候,太子正是与大皇子在过招。”

  阿暖接着寒青的话说道:“哥哥很厉害,一下子就把大皇兄打倒了。”

  皇后笑着对阿暖说道:“不过是武术罢了,你大皇兄不擅武术。”

  阿暖听皇后这样说,也不再说话,趴在枫红的肩膀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晚上,君熠到了朝阳宫,看到阿暖正在侧殿中的软榻上玩耍,皇后坐在一旁绣着东西,先给皇后请安后,便凑到阿暖身边问道:“阿暖,你今日为何说哥哥不如秦铮厉害?”

  阿暖看了一眼君熠,心想自己哥哥还真是执着,一句话还记了这么久,想了一下决定提点提点他:“因为今日你转身的时候大皇兄想起身打你,但是秦铮哥哥挡住了他。”说完一下子倒在软榻上,继续摆弄手中的木刻兔子。

  皇后听阿暖这样说,看着君熠问道:“阿暖方才所说之事熠儿知道吗?

  ”

  君熠老老实实回话道:“熠儿不知,秦铮并未告诉孩儿。”

  皇后听君熠这样说,心下有数,便说道:“秦铮定是不会告诉你,这若是弄不好变成了挑拨皇子的罪名了,你这性子倒是有些糙了,把后背露给别人,不是别人从背后下手吗?”

  君熠收起脸上的表情,正经地回道:“孩儿晓得了。”

  皇后见君熠得了教训,点了点头,君熠看了看皇后,又献宝一般地说道:“母后有所不知,阿暖真是极聪慧的,与熠儿一般。”说着就把今日武场上的事情同皇后讲了一遍。

  皇后听君熠说了之后,也觉得好笑,但是想着只是孩子童言无忌,便对君熠说道:“阿暖年幼,皇兄与哥哥分不清也是应当的。”说完看了一眼阿暖,又说道:“女儿,聪慧些好,若是太过聪慧,母后也是要忧心的。”

  君熠不知皇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去细想,便去同阿暖抢那五只兔子去了,君熠每次看到阿暖抱着那五只兔子玩得那么认真,而自己的小银船却被阿暖冷落在一边便心中不爽,总是想夺走兔子送上小船。

  阿暖对于君熠这种行为一直采取无视态度,两人在这边你来我往玩得挺好,皇后看着也极是安心。

  景华宫中,楚妃正和沉香说着话,今日之事,楚妃早已听大皇子身边的人说了,楚妃自己也是极为生气,手上的护甲都快要被她握断了。没等她想出怎样整治阿暖兄妹二人,外间便通传昱帝来了。

  今日之事,昱帝早已听说了,今晚前来便是想着安抚一下自己的大儿子,所有人都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抱有极大的期望,昱帝即使贵为九五之尊也不例外。

  楚妃听到通传后连忙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换做平日里的娇媚温柔,出去迎接昱帝。

  昱帝看着楚妃娇娇柔柔地走了过来,虽然已经为自己养了两个皇子,可是身形不输少女,心中也是有些软热,虚扶起要行礼的楚妃说道:“爱妃何必出殿迎接,殿中等着便是了。”

  楚妃娇笑着说道:“皇上折煞臣妾了,再说臣妾整日盼着皇上到这景华宫一坐,听到奴才们通传,当然是迎出宫外早些见到皇上才好。”

  昱帝听楚妃这样讲,笑了起来:“既是如此,那朕倒是应当多来这景华宫几次了。”

  楚妃并未接话,只是低下头去,女儿家的娇态看得昱帝心中极是舒坦。

  到了殿中,沉香先是上茶,楚妃开口问道:“皇上可曾用膳?”

  昱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方才在养心殿已经用过了,爱妃可曾用膳?”

  楚妃笑着说道:“臣妾倒是不曾用。”

  昱帝看了楚妃一眼说道:“既是如此,便让奴才们把饭菜摆上来,朕再陪着爱妃吃些。”说着便让沉香下去准备。

  楚妃看昱帝今日这般贴心,心中想着昱帝今日定是要同自己说些什么,可是她自己又不能质问昱帝,心中焦急,面上确是一点儿都不能显现出来。

  昱帝看楚妃不说话,便问道:“这两日君璟如何?”

  楚妃听了昱帝的话,便知昱帝今日前来定与今日武场之事有关,便应道:“璟儿这两日还是不错的。”

  昱帝又问:“听说今日阿暖跑到了武场去。”

  楚妃见昱帝这样说了,自己再说不知便显得假了,便说道:“臣妾也是刚听沉香说的,公主今日去武场,说璟儿不是她的哥哥,说得这孩子今日心中也是难受了。”

  昱帝见楚妃这般,便说道:“阿暖年幼,童言无忌,不是唤了璟儿皇兄么?”

  楚妃想了一下说道:“公主出生之前,这宫中没有女孩子,璟儿也是想要个妹妹的,公主出生之后,璟儿也进了上书房,虽说整日见不到公主,可心中也是喜欢的。这次公主连秦铮都唤了哥哥,却不唤璟儿,这孩子就有些伤心了。”

  昱帝听楚妃这样说,虽然知道这做母亲的都是会有些偏袒自己的孩子,可是内心还是对自己的大儿子极认同的,便对楚妃说道:“你且与璟儿说说,这哥哥与皇兄还不都是同样的。”

  楚妃连声应下,沉香将晚膳摆好,昱帝便陪着楚妃吃了些,楚妃看着昱帝的样子,心中恼恨。不过是个公主,昱帝竟如此放在心上,还亲自到这景华宫一趟,可是却连君璟都不传,只不过是想通过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说教两句,当真是嫡出的就不一样吗?心下这样想,吃着桌子上的佳肴便像嚼着朝阳宫中的那些人的血肉一般。

  阿暖自是不知道在楚妃口中自己是如此受这位大皇子欢迎,还在朝阳宫中欢快地玩耍着,第二天,便迎来了自己前来朝阳宫说教的父皇。

  昱帝第二日到了朝阳宫,看着阿暖在榻上翻来覆去,觉得好玩,便也不管她,坐在阿暖身旁问道:“阿暖,前天见到了大皇兄是吗?”

  阿暖翻到昱帝身边,先在昱帝的龙袍上蹭了几蹭,然后仰头说道:“是啊。”

  昱帝摸了摸阿暖的头发问道:“那阿暖为何不唤他哥哥?”

  阿暖眨了眨眼睛:“他没教过阿暖,哥哥以前就教阿暖唤哥哥,德母妃教了阿暖唤秦铮哥哥,可是大皇兄没有教过阿暖,是母后告诉阿暖见到他唤大皇兄的。”

  昱帝听阿暖这样说,哭笑不得:“也罢,皇兄和哥哥一样,阿暖想要怎么唤便怎么唤吧。”

  阿暖想了一想,又问昱帝道:“父皇,大皇兄是不是不喜欢阿暖?”

  昱帝又是一愣,自家的大儿子在楚妃口中可是对阿暖喜欢的紧,便问阿暖道:“阿暖为何觉得大皇兄不喜欢你?”

  阿暖撅了撅嘴说道:“大皇兄对阿暖好凶,还不如秦铮哥哥。”

  昱帝想了一下说道:“大皇兄定是喜欢阿暖的,不过是他不知道怎么说罢了。”

  阿暖不想与昱帝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抱着昱帝的胳膊说道:“父皇,阿暖藏了好东西给你哦。”

  昱帝看着阿暖这般,轻笑出声:“阿暖藏了什么好东西?”

  阿暖献宝似地拿出自己的紫檀葫芦,将君显送给她的糖丸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喂给昱帝,说道:“父皇,这可是最后一颗了,阿暖舍不得吃,特意留给父皇的。”

  昱帝含着阿暖喂给的糖丸,可是甜到了心里,又想起阿暖说君璟对阿暖很凶,心中极不舒服,这么小的孩子定然是不会说假话的,若是君璟真的不护幼妹,这孩子可是得好好说说了。

  阿暖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就让自己的父皇想了这么多,还在摆弄着自己的紫檀葫芦想着自己逝去的糖丸。


☆、第十八章


  过了几日,昱帝在检查两位已入上书房的皇子的功课时,问大皇子道:“君璟,你可知经书中棠棣花以为何意”

  君璟听昱帝这样说,连忙应道:“儿臣知道,棠棣开花数十朵为一簇,有兄友弟恭之意。”

  昱帝又问道:“那你怎么看这兄友弟恭之事”

  君璟被昱帝这句话问得心中一惊,想着昱帝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连忙应道:“儿臣谨记先人教诲,定会爱护幼弟,不负父皇期望。”

  昱帝看着这个大儿子,想着这孩子果然是未把妹妹放在心上,便说道:“你虽不是太子,却也是朕的皇长子,定要记得,你不仅有三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这四人你都是应关怀有加的。”

  君璟听昱帝这样说了一番,最后说在了阿暖身上,心中怒气便上来了,想着自己的父皇还真是把这个小丫头惦记到心上了,但是口中还是回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做个合格的兄长。”

  昱帝看君璟态度不错,又问了他一些别的东西,便挥手让他退下了,君璟出了御书房,便向着景华宫走去。

  景华宫中,楚妃看到自己的大儿子从外面走来,心中欢喜,这孩子自从进了上书房后便整日也不来这景华宫一趟,楚妃自是欢喜的紧。

  君璟向着楚妃行了个礼,便气哼哼地坐在了锦凳上,对楚妃说道:“方才父皇唤我过去,考察功课。”

  楚妃笑着说道:“这不是好事么,这说明你父皇对你抱着期望的。”

  君璟笑了一下,笑得楚妃身旁的沉香看着都有些心惊,楚妃确是不觉得,然后说道:“父皇问我知不知道兄友弟恭!知不知道照顾幼妹!”君璟心中恼怒,话语便显得激烈了些,听在楚妃耳朵中便更严重了。

  楚妃见自己的儿子受了这样的委屈,拧着手中的帕子说道:“朝阳宫的人素来喜欢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璟儿莫恼,那个小丫头片子你不必放在心上,母妃心中有数。”

  君璟看着自己的母亲,知晓她手段狠辣,想着那朝阳宫中的小丫头必然会得一个教训,心中舒坦了许多,脸上也重新露出笑意。

  楚妃见君璟这般,便接着说道:“璟儿今晚就在景华宫用饭吧,同炀儿一起陪陪母妃。”

  君璟摆了摆手:“不了,孩儿还要回去读书,让君炀陪您吧。”

  楚妃听君璟这样说,只觉着这孩子上进,便也不再留他:“既然如此,璟儿也要多注意身体。”

  君璟应下楚妃的话,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景华宫。

  楚妃看着君璟走了出去,便对身边的沉香说道:“朝阳宫中的那个小丫头倒是对上了皇上的眼!”

  沉香小心翼翼地说道:“许是因为皇上现在只有这一个公主,所以才稍稍喜欢些吧。”

  楚妃看了沉香一眼,说道:“皇上喜欢就喜欢吧,说到底是个公主。”

  沉香不敢接话,楚妃也不再同她说话,只是在心中盘算着,朝阳宫被皇后管得像个铁桶一般,自己根本伸不进手去,对付这个小丫头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

  朝阳宫中,阿暖还不知道自己就这般被人惦记上了,还在软榻上滚来滚去盘算着怎么去看看自己那位美貌的四皇兄。

  这两日皇后将阿暖圈在了朝阳宫,阿暖着实觉着无聊的紧,不过还好作为一个小孩子,她还是被允许整日都呆在床上的。

  正值春日,宫中的妃嫔在这个万物初生的季节都卯足了劲来讨昱帝欢心,这其中最春风得意的便属静和宫的贤贵人了。

  这贤贵人也不只用了什么手段,昱帝已经一连三日宿在静和宫了,这些日子宫中新进的蜀锦除皇后之外便只有这位贤贵人得了,这后宫中的众人看着贤贵人已经是眼热至极。

  虽说第四日昱帝到了朝阳宫中,晚间皇后和昱帝说话时,阿暖便在一旁躺着,想着阿暖还是个小孩子,帝后二人也并未避开阿暖,阿暖在一旁将昱帝与皇后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昱帝今晚并未像往常一般,到朝阳宫中先逗弄阿暖一会儿,倒是先坐下端起了茶盏,皇后看着昱帝今晚的阵势,便知道昱帝必定有事想说。

  皇后也并不催促,只是让寒青去端几碟小茶点,等着昱帝张口,果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昱帝便对皇后说道:“阿染,朕有些事情想同你商议。”

  皇后听昱帝这样唤自己,便知不是什么好事,但仍是温婉大方地问道:“皇上言重了,臣妾听着便是,不知皇上所为何事?”

  昱帝又抿了一口茶说道:“朕想升一下贤贵人的份位。”

  皇后听了昱帝的话,表情不动,只是问道:“皇上只想着升贤贵人一人的位分么?”

  昱帝自知理亏,带着些讪笑说道:“这后宫中的众人哪儿有升位份的缘由?”

  皇后也不恼,只是说道:“皇上也说后宫中的妹妹们无事不能随便升位分的,这若是给贤贵人一人抬了位分,这宫中别的妹妹问起,臣妾也不好说。若是贤贵人现在能诞下一个皇子或是公主,臣妾也算是有个缘由,再者贤贵人现在年轻,生孩子想着便是这一两年的事情,皇上不必操之过急。”

  昱帝听皇后这样讲,也觉着有些不妥,杨沐然虽说算得上合自己心意,却也到不了为了这一个小小的贵人惊动后宫安宁的地步。便对皇后说道:“阿染说的极是,是朕草率了。”

  皇后定是不会应下:“皇上哪里的话,臣妾看着这贤贵人也是极为可人,皇上多怜惜些也是应该的。”

  昱帝不再同皇后说这些,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阿暖在床上处于一种深度思考的状态,这杨沐然同学竟然能让自家父皇张这个口,不管结果如何,这姑娘都还是有几分手段的,这新入宫的人中便属她最得圣宠了。还好自家母后厉害,几句话便把事情挡了回去,可是既然说了生下孩子便抬位分,按照这贤贵人承宠的频率,加上自家父皇已经有了四个儿子和自己这么一个天真烂漫活波可爱的女儿,这生下孩子抬位分还不是早晚的事?阿暖又陷入了对以后日子的淡淡的担忧之中。

  第二日宫中妃嫔前来请安的时候,皇后坐在上面看着下面坐着的各位,一眼便看到了贤贵人身上穿着的新衣。今年新进的蜀锦所做的新衣在这宫中各位娘娘小主身上的华衣中也是极为扎眼的,这宫中的各位盯着这衣服都恨不得看出几个洞来,贤贵人看起来倒是穿着挺惬意的。

  最先将这份看不惯说出口的便是楚妃:“贤贵人今日这衣服是新做的吧,这皇上赏下来的蜀锦就是不一样,这宫中除了皇后娘娘可只有妹妹得了,皇上真是将妹妹放在心上了。”

  杨沐然听着楚妃话中带刺,脸上仍是大方得体的笑容,出声说道:“楚妃娘娘哪里的话,不过两匹布罢了,皇上想起便赏了下来,算不得什么。”

  楚妃暗咬银牙,轻哼了一声,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身旁的楚轻烟先开口了:“贤贵人身上的应是这两年新织出的雨丝锦吧,这雨丝锦织法繁杂,花式精致,这在京中可是极为难求的,贤贵人肤白,衬着也是极好看的。”

  杨沐然看着楚轻烟,这位婉贵人看起来轻轻柔柔的,只是这火上浇油的本事却是不差,不过这锦缎已经赐下来了,就算自己再怎么说,这些女人也不会觉着昱帝是赏赐着玩的,便说道:“多谢婉贵人夸赞,不过我倒是不知这雨丝锦如此珍贵,不过既然是皇上赏的,便穿出来让皇上见了也高兴罢了。”

  楚轻烟并未料到杨沐然会这样说,这没事将自己树成活靶子的人,不是太聪明便是太愚蠢,杨沐然看着便不是愚蠢之人,这样想着,只是笑笑并未答话。

  德妃看着杨沐然这幅样子,转了转手上的护甲开口说道:“贤贵人这一身雨丝锦穿得好,这种料子先前也只有一宫之主得过,贤贵人穿在身上倒是有几分一宫之主的气派。”

  德妃此话一出,周围的女人顿时骚动了起来,这宫中,皇上宠着一个人没关系,若是皇上专宠一人,大家可都不好过了。杨沐然看德妃这一句话便将自己真真正正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还好皇后张口把这一篇掀了过去:“不过是几匹蜀锦罢了,本宫这里还有些,刚好觉着颜色太过艳丽,本宫已经衬不起来了,过会儿便让人送到新入宫的几位妹妹宫中,年轻的时候总是该穿的鲜亮些。”

  德妃听皇后这样讲,笑着说道:“娘娘说笑了,您看着可是比臣妾年轻多了,那些鲜亮的颜色都压不住娘娘的风韵才对。”

  听着德妃这样讲,众人都开始交口称赞皇后,这一早上便在这群人的奉承中过去了。

  


☆、第十九章


  杨沐然因着几匹蜀锦便成了后宫中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这位范美人却是无事便会去杨沐然的静和宫坐上一坐,比与杨沐然同住静和宫的周美人都显得亲近许多。

  清明至,春茶新。

  阿暖这几日似是被着春日的雨水浇灌了一番,整个人蹭蹭蹭地往上长,跟春笋一般。

  皇后看着阿暖这长势,也极为欢喜,这一日宫中下来了新茶,依照惯例最好的自是分在了朝阳宫。

  君熠因上书房放假,便到了朝阳宫,皇后想着自年节以来君熠在上书房中也是极为辛苦,看着君熠一副准备从早上待到晚上的架势也不赶他,阿暖看着自己的哥哥这么清闲,便想着让君熠带着她出去。

  阿暖走到君熠旁边,仰起小脸糯生生地问道:“哥哥,你能不能带着阿暖出去玩一会儿?”

  君熠看着阿暖的样子,自是满口应下:“有何不可?阿暖告诉哥哥你想去哪儿?御花园么?”

  阿暖转了转眼珠子说道:“阿暖想去看四皇兄,哥哥同阿暖一起去吧。”

  君熠未料到阿暖会想着去寻君显,愣了一下说道:“阿暖怎的会想着去寻君显?”

  阿暖晃了晃君熠的胳膊说道:“四皇兄给阿暖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糖丸,阿暖要去谢谢四皇兄。”

  皇后从外面走过来,看到阿暖正对着君熠撒娇,便问道:“阿暖想做什么?”

  君熠看着皇后回话道:“阿暖想要去辰华宫。”

  皇后听了也有些诧异,问阿暖道:“阿暖可是真的要去辰华宫?”

  阿暖撅着嘴说道:“哥哥告诉阿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阿暖当然是要去的。”

  皇后被阿暖的样子逗乐了,轻笑一声说道:“阿暖也是君子了,既是如此,熠儿你便带着阿暖过去吧,顺便将宫中新进的太姥银针给仪嫔带些。”

  君熠应下,带着几分不情愿领着阿暖及一群宫人往辰华宫去了。

  辰华宫在这宫中的西南角,极为僻静,只住着仪嫔及四皇子。四皇子平日里喜欢研习些医药之术,加之为四皇子调理身体的何先生也是个医痴,这辰华宫中还有着一篇种着草药的地方。

  阿暖在嬷嬷怀里到了辰华宫的门口,看着这与别的宫殿不同的构造,心下暗想,自己这位四皇兄还真是个病美人,想着便从嬷嬷的怀中溜了下来,拉着君熠的手向里面走去。

  小乐子早已先进去通传了,待到君熠领着阿暖走进去之后,软紫便站在君显所住的偏殿门口候着了。

  软紫看到朝阳宫的这两位主子,向前走了几步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及公主,四殿下已在里面等着了。”

  按说太子到这辰华宫中,君显是应该迎出宫门的,但是君熠也不计较这些礼仪,挥了挥手便让软紫带着向殿中走去。

  殿门口有一道门槛,君熠担心阿暖跨不过去,便伸手抱起了阿暖将阿暖抱了起来,君显看着这兄妹两个,嘴角略略勾了一下,便又隐了下去。

  阿暖拉着君熠的手站到了君显面前,君显并未起身行礼,只是将君熠及阿暖让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阿暖看着这殿中的装扮,素雅简单又整洁到一尘不染,便觉着这位四皇兄定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再加上这人竟然不起身向君熠行礼,这种感觉便又深了一层。

  君熠看着君显这般做派,皱起了眉头,但又想着他自小身子不好,性子孤僻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便说道:“仪嫔娘娘哪儿去了,这宫中只四弟一人吗?”

  君显并未说话,身后站着的软紫答道:“娘娘去辰华宫后面看看种着的那一畦药去了,太子殿下看是否让奴婢去寻娘娘?”

  君熠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今日是阿暖想来看看她四皇兄的,不必扰了仪嫔娘娘。”

  阿暖仰头问君熠:“哥哥,母后让我们带的茶叶哪儿去了?”

  君熠摸了摸阿暖的脑袋说道:“你倒是记得清楚。”说着唤小乐子将茶叶呈了上来。

  阿暖看了看小乐子手中端着的托盘,笑眯眯地对君显说道:“四皇兄,阿暖觉着四皇兄送阿暖的糖丸很好吃,今天是求着哥哥来辰华宫的,可是阿暖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四皇兄,母后便让阿暖带了茶叶,四皇兄与仪嫔娘娘可要尝尝好不好喝哦。”

  君显并未接着阿暖的话说,只是来了一句:“阿暖为何不叫我四哥哥?”

  阿暖没想到君显会问这个,其实阿暖并不像向君熠之外这几位皇子叫哥哥,在阿暖心里,哥哥可是个真真正正亲昵的称呼,虽向秦铮叫哥哥,但是却是加了姓名的。想了一下,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因为哥哥打小便让阿暖唤哥哥,四皇兄没有教过阿暖,阿暖便不唤了。”

  君显轻笑了一下,煞是好看,看得阿暖都晃了一下神,接着说道:“那今日四皇兄教你唤四哥哥,日后你便不唤四皇兄了罢。”

  阿暖挠了挠头说道:“可是四皇兄教晚了啊!”

  君显看着阿暖,眼中隐隐现现不知想些什么,君熠看着君显这般,笑着说道:“看来还是早些教阿暖好啊!”声音中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得意,君熠心中对阿暖这般唤自己的原因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君显看着君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并未同君熠说话,只是再问阿暖道:“那四哥哥送的糖丸吃完了没有?”君显心中有数,那些糖丸到现在定是吃完了的。

  阿暖看着君显顶着一张妖孽一般的脸做着天使一般亲近小孩子的表情,总觉着有些违和,但是还是保持着甜甜的微笑说道:“四皇兄送的糖丸早就被阿暖吃光了。”

  君显进一步引诱道:“那阿暖还想不想再要了?”

  阿暖嘟了嘟嘴说道:“母后说四皇兄身体不好,不让阿暖再吃四皇兄的糖丸了,说四皇兄做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阿暖也想让四皇兄好好的。”

  君显仍是笑得极为亲善,看在阿暖眼中总有些奇特的感觉,说道:“阿暖不用想这些,这种糖丸只要阿暖想吃,四哥哥便能给阿暖做出来。”

  阿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立场:“阿暖不麻烦四皇兄了,四皇兄要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哦。”

  君熠听到这句白白胖胖忍不住笑了出声,他在一旁看着君显套近乎套了这么久,阿暖还是一口一个四皇兄,早已憋笑到内伤,这句白白胖胖直接让他破功。

  君显看了一眼君熠,对软紫说道:“我累了,你送太子与公主出去罢。”说完便转身向屏风后面走去。

  阿暖与君熠就这样被下了逐客令,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没说便被软紫请了出去,阿暖在被君熠抱着跨出辰华宫的门槛时还在想着,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容易傲娇的啊!

  阿暖拒绝了嬷嬷的怀抱,牵着君熠的手两人慢慢地朝着朝阳宫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阿暖仰头问道:“哥哥,四皇兄这算不算是把咱俩赶出来了?”

  君熠听阿暖这样说,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说道:“阿暖不能这样讲,你四皇兄是累了,要休息,所以便让软紫将咱们送了出来。”

  阿暖看着这位不能面对现实的孩子,毫不留情地说道:“明明是哥哥笑了,才被赶出来的。”

  君熠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又开始解释道:“哥哥不是笑你四皇兄,哥哥只是高兴!”

  阿暖皱了皱鼻子问道:“那哥哥为什么高兴?”

  君熠笑着揉了揉阿暖的头发说道:“因为阿暖叫我哥哥。”

  兄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到了朝阳宫,皇后早已在殿中等着,看着两人回来忙让寒青将水果糕点端了上来。阿暖有吃有喝便忘了刚才在辰华宫碰得一鼻子灰。

  君熠到了傍晚时分便走了,晚上昱帝到了朝阳宫,来了之后抱着阿暖问道:“阿暖今日可是去了辰华宫?”

  阿暖老老实实地回道:“阿暖今日同哥哥一起去的。”

  昱帝又问阿暖道:“那阿暖今日可见到四皇兄了?”

  阿暖想了一下那个傲娇的美少年,笑眯眯地说道:“阿暖见到了,四皇兄生的很好看。”

  昱帝继续问:“那阿暖可喜欢四皇兄?”

  阿暖抠弄这昱帝的衣角说道:“阿暖喜欢四皇兄,四皇兄生得比母后还好看。”

  昱帝听阿暖这样说,哑然失笑,君显打小生得比女孩子还好看,但是性子有些怪,从来没人敢把他和女子比,听阿暖这样说昱帝继续问道:“那阿暖日后还要不要去寻四皇兄?”

  阿暖摇了摇头,这种傲娇型的美少年自己还是少招惹为好:“阿暖不要去了,四皇兄不喜欢讲话,阿暖日后不去扰他了。”

  昱帝笑了笑,自是知道阿暖与君熠今日定是在君显那里碰壁了,也不再说些什么,让嬷嬷看着阿暖,自己同皇后商议事情去了。


☆、第二十章


  三皇子君炀与四皇子君显都也到了入上书房的时候,昱帝今日前来便是想和皇后商议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皇后定是不会说些什么的,昱帝这次倒是想与皇后商议一下伴读的人选。

  且不说楚方函如何,秦铮与司璈是极不错的,昱帝便想着此次与皇后商议一下四皇子身边的人选。四皇子性子不好,这一般人肯定是不行的,想来想去,皇后想起了右相的嫡子,就是阿暖周岁礼时的那只萌兔子——杨皠。

  杨右丞府中现在的形式比较复杂,杨沐然入宫之前撺掇着杨右丞又娶了一房妾,正是她母亲的庶妹,这位李姓的妾入府一年便诞下一个儿子,在右相面前也是极为得宠。德妃的长姐秦杨氏的娘家本就了得,秦杨氏之前虽然性格有些软弱,可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手段也强硬了起来,在这杨府的后宅中手段也是雷厉风行的,这杨府的后宅现在便是跟个战场一般。

  三皇子的伴读也是从京中的高门子弟中选了一个,这下子宫中的皇子都去了上书房,只剩下阿暖一位公主还能继续吃喝玩乐几年。

  谁知君炀与君显去上书房的第一日便闹出个乱子。

  杨皠之前便与楚方函有些龌蹉,楚方函又是个爱挑事的,君显与杨皠刚刚到上书房的时候,楚方函便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这不是右相府的杨公子么?现在府上有多了一位公子,应是唤杨大公子了。”杨皠整日看着自己的母亲因为家中的姨娘与庶子操心,腾地一下子怒火便升了起来,秦铮怕他冲动先拉住了他,没等着秦铮开口说话,君显便将手中的书本一下子砸了过去。

  君显虽之前虽说未进上书房,可是为他调养身子的何先生也是教了他些武术调养身子,小小年纪出手便隐隐含着几分内力,一下子便将楚方函的脑袋给砸流血了。

  这下子上书房中一下子乱开了锅,大皇子上来便冲着君显问道:“你为何出手砸我的伴读?!”

  君显看了看眼前暴怒的大皇子,连个表情都不愿给他,只是说道:“话太多。”

  大皇子看着君显的态度,更加火冒三丈:“来人,给杨皠掌嘴!”想着自己动不了君显,总是可是对着君显身旁的伴读下手,君熠住在东宫,每日来得都会晚上一刻钟的时间,想着这会儿也无人敢拦他。

  大皇子身后的护卫虽然觉着不妥,可是也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杨皠看着这两个身高马大的护卫,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忽然听得秦铮说道:“慢着!”

  两个护卫听到这一声定住不动了,大皇子转过身去,看见秦铮站在楚方函身边,身上的袍子前摆被扯掉了,楚方函的头上捂着秦铮的袍子,嘴中还一直抽气,样子狼狈至极。

  大皇子看着秦铮恼怒地问道:“你有什么资格来管命令本皇子的侍卫?!”

  秦铮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问道:“敢问大殿下,杨皠犯了什么过错让大殿下如此动怒?”

  虽说萌兔子杨皠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但是大皇子还是说道:“他挑拨离间。”

  一直没再说话的君显开口说道:“他可没与我说过一句话。”

  秦铮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大殿下何来挑拨离间之说,想必是殿下听错了吧。”

  大皇子自知理亏,虽说秦铮递了这么一个台阶,可是还是不愿意就这样顺着这个台阶下去,正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君熠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跟着司璈,一看见这个架势,脸色便沉了下来,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方函捂着脑袋哼哼唧唧正准备开口,秦铮先说道:“楚公子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四殿下便教了教他。”大皇子听秦铮这样讲,气得跳脚:“君显二话不说便打了我的伴读,你这般讲本殿倒是应该谢谢他了?!”

  君熠并不理会君璟,只是说道:“可唤了太医,过会儿便开始讲课了,先让楚公子上药吧。”

  秦铮勾了勾嘴角说道:“臣已让人去了,想必太医过会儿便到了。”秦铮是让自己身边跟着的书童去的,他可是特意交代过让多寻一会儿的。

  君熠看了看暴跳如雷的大皇子,闷不出声的三皇子,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位面无表情的四皇子身上,定了一会儿说道:“既是如此,楚公子先去歇着,其余人坐下温习功课罢。”

  君熠作为太子,平日在阿暖面前虽说没有多少威严,但是除了朝阳宫还是气场极足的,不管这会儿心中想着什么,众人还是都老老实实寻了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种事情,定是瞒不过昱帝的,楚方函怎么说都是左相之子,亲姐姐还是宫中的婉贵人,好好的一个孩子进了宫便多了一个窟窿,昱帝怎么说都应该给左相一个交代,毕竟当时说的是入宫读书又不是入宫打仗。

  昱帝并未将上书房这群人聚集在一起审问,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方法,最先到的便是受害人的主子处,楚妃的景华宫。

  君璟现在虽说并不住在景华宫,但是昱帝想要见君璟的时候多数是传话到景华宫的,这次也不例外。

  景华宫的偏殿中,昱帝坐在上位,下首依次坐着楚妃、君璟及楚轻烟。

  怎么说楚方函都是楚轻烟的亲弟弟,这会儿来这里关心一下事情的发展也是应该的,昱帝看着下首坐着的大儿子开口问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璟听昱帝这样问,觉着自己终于找到了个告状的地方,一股脑把想说的倒了个干净:“父皇有所不知,四弟实在是太过嚣张,儿臣的伴读不过是同他的伴读开了句玩笑,四弟便将儿臣的伴读打得见了血,太子与那个秦铮还偏袒着四弟,儿臣实在是气不过!”

  昱帝听君璟这样说,皱了皱眉头问道:“开了个玩笑?”

  君璟见昱帝抓重点抓得这么不对,一时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楚轻烟看君璟这个样子,开口说道:“皇上不知,臣妾这个弟弟生性便有些活泼,有事说话也是不知轻重了些,未成想在宫中也是这般,这次也算是得了个教训罢。”话虽这样说,眼圈却是通红,话语间还带着微微的抽泣。

  昱帝看着楚轻烟的样子,出声安慰道:“婉贵人不必忧心,朕已命人送了上好的药材到左相府上去了。”

  楚轻烟忙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说道:“臣妾多谢皇上。”

  楚轻烟这厢姿态做得极足,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作为受害者家属所承受的巨大的精神损失及由于肇事方为皇子所造成的无力申诉,言不由衷。

  昱帝继续问君璟道:“依你之意,今日之事便都是别人的过错了?”

  君璟听着昱帝的话音不对,忙说道:“儿臣不敢。”

  昱帝看着君璟的样子,心中有些失望,自己的大儿子出了事情便推在别人身上,日后怎么能够承担大事?

  楚妃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早已在心中把君显及秦铮这些人骂了无数遍,这会儿看着昱帝对君璟没有一点安慰之意,自己的儿子在父皇面前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真真是心疼得不行,张口对昱帝说道:“皇上,今日璟儿经了这事,也是累极,不如先用膳罢。”

  昱帝听楚妃这样讲,心中不满更甚,整日娇惯着孩子,日后还不知成什么样子了,沉声说道:“不了,朕去朝阳宫。”说罢一甩袖子便走了出去。

  楚妃看着昱帝的背影,一口银牙紧紧咬住,却仍是行礼送着昱帝直到昱帝出了景华宫的大门。

  朝阳宫中,君熠正同皇后讲着今日的事情,阿暖坐在软榻上啃着手中的糕点听故事一般坐在一旁。君熠倒是一点儿没漏掉地跟皇后明明白白地讲了一遍,还没等皇后问什么,外面便开始通传,昱帝到了。

  昱帝从景华宫那边过来,心情明显不悦,众人行礼后昱帝挥了挥手坐在了阿暖身旁,张口问道:“君熠,你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熠又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后来又补充道:“儿臣早上去的晚了些,大致应该是这个样子。”

  昱帝看君熠所说与上书房的宫人说的大致相同,气也消下去了一些,又问道:“依你看,今日之事是谁的过错?”

  君熠想了一下说道:“今日之事因楚方函而起,不过四弟也是冲动了些。”

  皇后开口说道:“孩子之间,有些口角是难免的,君显这孩子应该也不是故意下手这么重的。”

  昱帝哼了一声:“脑袋都打破了,还想怎么样?!”

  皇后与君熠见昱帝这般,都不敢再接话,阿暖把头伸了出来问道:“父皇,谁的脑袋破了,是不是很疼的?”

  昱帝看了看阿暖,笑了一下说道:“阿暖不必害怕。”

  阿暖继续说道:“父皇放心,阿暖不怕的。”说完又低头去啃自己手中的吃食去了,被阿暖这一搅合,这殿中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第二十一章


  昱帝想了想问道:“君熠,在你看来,右相的那个儿子杨皠如何?”

  君熠回话道:“杨皠倒是不错的,儿臣今日到上书房的时候,大皇兄的两个侍卫就站在这小子面前,杨皠倒也是面不改色。”

  昱帝叹了口气:“如此便好,这君显身旁也是要有个得力之人。”

  阿暖方才并未听到君熠说杨皠的事情,这会儿听见简直是要炸毛了,她可是把杨皠这只萌兔子放在心上了,楚方函与君璟竟然敢欺负杨皠,阿暖决定,她要路见不平一声吼!

  当然,作为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阿暖是吼不了的,但是,她可是哭,于是之间公主殿下吃的好好的,哇地一下子便哭了出来。

  昱帝坐在阿暖身旁,不知道这位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一下子便这般伤心,连忙问道:“阿暖这是怎么了?”

  阿暖收了一下哭声,软绵绵地说道:“大皇兄身边的两个侍卫好吓人,父皇,他们会不会打阿暖?”

  昱帝哭笑不得:“大皇兄身边的护卫怎么敢打阿暖?”

  阿暖抽泣着继续说道:“上次大皇兄后面站着的两个人看着好凶,这次又凶别人了,阿暖害怕。”

  昱帝听着自己的小女儿这样说,只觉着君璟纵奴行凶,心中怒不可遏,当即让孙九下令,将大皇子身边的两个护卫杖刑五十,皇后见状忙拦着说道:“皇上息怒,阿暖年幼,见着护卫们害怕也是应当的,大皇子的伴读已经受伤,若是皇上再下令打了大皇子身边的人,这孩子心中定是要难受的。”

  昱帝这会儿对大儿子极为不满,又一想这君璟也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了,便压下心中的火气说道:“既然如此,便饶了这两个奴才。”

  皇后看着昱帝这会儿火气正盛,便亲手端起茶盏递给昱帝说道:“这是刚刚煮好的茶水,皇上喝些。”

  昱帝接过茶水,喝了两口说道:“君显这孩子,性子着实古怪了些。这上书房中竟然也能随便打人!”

  皇后笑着说道:“臣妾觉着这孩子打小身子不好,整日就呆在辰华宫中,性子是单纯了些,想着只是想护着自己的伴读罢了,小孩子,出手拿不准轻重也是正常的。”

  昱帝心中本就偏着君显,听皇后这样说,继续说道:“这孩子,却是年幼了些,今日差点把这上书房都要掀了。”

  君熠把握住机会,也想着表扬一下自己身边的人:“父皇有所不知,若不是秦铮,今日指不定乱得更狠些。”

  昱帝早已知道今日秦铮的作为,笑着说道:“你这个伴读倒是没有选错,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魄力。”

  君熠听着昱帝这样讲,心中偷笑,若是自己父皇知道秦铮让自己的小厮去请太医请了半个时辰估计便不这样想了。

  最后,昱帝赏了些东西到左相府上,象征性地让君显抄了几篇经书,这件事情便这般过去了。

  楚轻烟得知昱帝这般作为后,心中暗恨,她本就这一个胞弟,皇上这般敷衍了事不是将左相府不放在心上,更是让人知道她左相家的大小姐入宫后不得宠,亲弟弟在宫中受了欺负也得咽到肚子里去。

  现在已是夏天,阿暖一个人也是跑得欢快,整日里趁着皇后不注意便开始到处乱逛,还好身后整日跟着一群宫女,皇后也算是放心。

  阿暖今日想着到御花园去,这两日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阿暖想着去看看,毕竟不久之后,等着荷花谢了便可以剥莲子了。

  御花园向来容易遇到各种人,比如今日阿暖便遇到了自己的那位老乡,贤贵人这几日也爱到这荷花池旁边转悠,今日便恰好遇到了这位整日在宫中乱逛的公主。

  杨沐然上一世对小孩子便不是很喜欢,加上认知中公主都是骄纵蛮横的,对着阿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行了一个礼便准备转身离开了,阿暖也是懒得同她说话,准备做一个骄纵蛮横的公主,对自己父皇的宠妾视而不见一把,谁知没等阿暖摆出一个高冷的表情,便听到后面穿来了一个声音:“贤贵人好大的排头,见了公主也是这般姿态,不会是想着公主年幼,连个礼都不屑于行全罢?”

  阿暖扭头一看,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怎么有事没事大家都往荷花池这边乱转,真是没有新意,楚妃摇着一把小扇,笑意盈盈地看着杨沐然。楚妃今日是得了孙九的传话,昱帝今晚宿在景华宫,便想着亲自带人来摘些荷花,讨一讨昱帝的欢心。

  杨沐然看着楚妃,行礼后说道:“楚妃娘娘多心了,臣妾不过是不想扰了公主的兴致,想着早些离开让公主好好赏花罢了。”

  楚妃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杨沐然最烦楚妃这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娘娘哪儿的话,小孩子都是不愿被人扰着的,公主想必也是这般,楚妃娘娘若是无事,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阿暖看着眼前拿着自己打嘴仗的两个女人,心中不爽,简直就是不顾及一个幼小儿童的心灵好吗?!可是又不能说太多,万一被杨沐然看出什么就不好了,仰起头对杨沐然说道:“贤贵人不用顾忌阿暖,阿暖这会儿要到别处去玩,楚母妃与贤贵人多聊一会儿哦。”说着带着身后的一行人便跑了,留着杨沐然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暖才不愿意去理会身后那两个无聊的女人,想了一想便朝着武场的方向跑去,看不了荷花,还不如去武场看看哥哥在不在。

  今日武场上倒是挺热闹,这上书房中四位皇子加上皇子的伴读都在武场上,阿暖老远便看到了自己的美人四皇兄以及四皇兄身边站着的萌兔子。

  君显早就看到了阿暖,这个小家伙近两个月未见似是又长高了许多,但是看着这个小家伙的样子分明是来寻她那个哥哥的,君显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连笑脸都懒得甩给阿暖一个。

  秦铮也看到了阿暖,看着阿暖小小圆圆的身子蹦着跳着跑了过来嘴角便扬了起来,冲着阿暖挥了挥手,阿暖当然是毫不吝啬地回了秦铮一个大大的笑脸。

  阿暖一来,众人都歇了下来,阿暖看着君熠及君显领着身后的几人朝自己走来,立马十分配合地冲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君熠的怀里。

  君熠伸手接住阿暖,看着阿暖跑得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一个人又跑出来了?”

  阿暖摸了摸鼻子说道:“阿暖哪里是一个人,阿暖带了好多人。”说罢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队伍。

  秦铮笑着问道:“那阿暖出来做什么?”

  阿暖把手伸向秦铮,告诉他自己出来的目的:“阿暖是想到荷花池那边看看什么时候能够吃莲子。”

  君显哼了一声:“荷花刚开便想着莲子,整日就知道吃了。”

  阿暖看了君显一眼,笑眯眯地说道:“四皇兄不喜欢吃莲子么?”

  君显听着阿暖这一声四皇兄,转过头不再理她,阿暖也不恼,指着杨皠问道:“这是谁?”

  杨皠看着阿暖,没想到自己会被阿暖指出来,愣了一下说道:“臣杨皠,见过公主。”

  阿暖觉得,杨皠这孩子简直是萌化了,连发愣的这一下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他一把,心动不如行动,阿暖向着杨皠伸出了邪恶的双手,杨皠这下更是愣住了,秦铮看他的样子,说道:“阿皠抱着吧。”

  杨皠慢慢地伸出双手接过阿暖,阿暖欢快地到了萌兔子的怀里,二话不说先捏了捏萌兔子的小脸,杨皠被这个邪恶的公主欺负得不敢说话,君显见状,伸手把阿暖从杨皠的怀中抢了过来。

  阿暖被猛一下抱走,不知道这位又有什么要求,也就不说话,瞪着眼看着君显,君显也不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旁看着的司璈看着这个样子,笑着说道:“阿暖周岁时便喜欢阿皠,现在也是这般,阿皠倒真是对上了阿暖的眼缘。”

  阿暖听到司璈说话,连忙说道:“司璈哥哥抱。”

  君显听到阿暖竟也是这般唤司璈,轻声问阿暖道:“阿暖怎么向他也唤哥哥?”

  阿暖觉着君显这说话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脊柱发凉,硬着头皮说道:“母后说司璈哥哥是大舅舅的儿子,阿暖也是要唤哥哥的。”

  君显冷哼了一声说道:“既是如此,阿暖便也唤我一声四哥哥罢。”

  阿暖看着君显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阿暖当然唤了。”说着便唤了一声四哥哥,君显总算是如愿以偿,终于笑开了,阿暖不得不说,这位四皇兄长成这样,真是没有抵抗力啊!

  君熠看阿暖被君显吓到,心中不悦,伸出手接过阿暖,让阿暖带着宫人们回朝阳宫去了,阿暖在君熠身上蹭了蹭,便溜了下来,同众人挥挥手,便离开了武场。

 


☆、第二十二章


  傍晚阿暖回到朝阳宫的时候,皇后正在偏殿中坐着等她,阿暖看着自家母后的样子,便知道是等着跟自己谈话,堆着一脸笑朝着皇后跑了过去。

  皇后看着阿暖,觉着时间真是过得飞快,这小小的孩子转眼间就长得这么高了,可仍是绷着脸问阿暖道:“阿暖今日可是又去了武场?”

  阿暖愣了一下,自己刚刚回来,亲娘就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这身边人简直是实况转播了好吗?!但仍是笑嘻嘻地对皇后说道:“阿暖今日本来是想去荷花池的,可是在荷花池旁边遇到了楚母妃与贤贵人,阿暖便跑到武场去了。”

  皇后知道,阿暖虽小,但是心中还是有数的,定是不愿意与这两人呆在一起,便继续说道:“阿暖日后不要再去武场了,现在武场人多,若是磕着碰着便不好了。”

  阿暖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到了昱帝的声音:“这次阿暖去了,日后想来也去不了了,朕想着秋日便让他们去宫外的马场上去。”

  阿暖听到昱帝这样说,真是感觉到了来自自己出生之后最深刻的恶意,日后怎么去调戏萌兔子,阿暖真是从心底感到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昱帝看着阿暖撅着小嘴不情愿的样子,笑着问道:“阿暖也喜欢武场么?”

  阿暖转了转眼珠子,对着昱帝笑得谄媚:“父皇,若是阿暖大了,日后可不可以同哥哥一起去马场,阿暖也要骑马!”

  昱帝摸了摸阿暖的脑袋应道:“有何不可?”

  皇后看着昱帝答应得这么痛快,出声想要阻拦:“阿暖是个女孩子,怎么能跟着熠儿在马场上跑?”

  昱帝转头看向皇后,笑着说道:“朕的女儿定是要比别人家的儿子还强的,阿染不必顾忌太多。”

  阿暖看着自己的父皇这般深明大义,简直想要抱着狠亲几口,昱帝看着阿暖亮晶晶的小眼神,心中也极为高兴,父女两人正沉浸在默契的粉红色小泡泡里,完全忽视了旁边一脸忧心的皇后。

  自昱帝许下这个诺言后,阿暖便开始盼着快些长大,刚盼到第二天晚上,君熠便给阿暖带来了一个小礼物。

  秦铮昨日听阿暖提起想要吃莲子后,便真的为阿暖寻来了莲子。

  阿暖看着君熠手中的莲子,来不及感动,先思考着这个时候,古代的劳动人民是怎么种出莲子的。幸好皇后替阿暖问出了这个问题:“熠儿,现在芙蓉初开,怎么就有莲子了?”

  君熠看着秦铮对阿暖这么好,总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城外的万佛寺不是有么?”

  皇后失笑:“这孩子倒是有心。”

  君熠看着阿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对着自己手上的莲子充满着渴望,有些吃味:“可不是,这小子倒是整日想着哄骗阿暖。”

  阿暖听君熠这样讲,笑眯眯地说道:“阿暖喜欢秦铮哥哥。”

  君熠一听,脸色立马黑了,阿暖赶紧把没说完的说出来:“阿暖更喜欢哥哥!”

  君熠这才觉着舒坦,便拿起秦铮昨日特地到城外采来的莲子,剥了起来,细心地将莲心挑出,一个个喂给阿暖吃,阿暖吃在嘴中,觉着这莲子的确清甜,便让君熠与皇后也吃,朝阳宫中和乐融融。

  慢慢地也到了秋天,这一次,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让沉寂了许久的后宫一下子炸开了锅。

  德妃怀孕了,这个消息风一般地传遍了整个后宫,德妃入宫日久,一直没有孩子,宫中众人也早就习惯了这个仅位于皇后之下的女人无子无女,这德妃没有孩子便坐在了后宫的第二把交椅上,若是有了孩子,皇上的心可就不知道偏成什么样子了。

  夕晖宫中,德妃看着暖杏将太医送了出去,玉手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带着孕中独有的幸福的笑意,同暖杏商议着这孕后的事情。

  德妃当然知道,这宫中不想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她之前便是个心思缜密的主,现下当了母亲,为母则强,当然是不会给别人一点儿空子出去了。

  暖杏看着自己的主子终于得了孩子,眼角眉梢也都是止不住的喜气,笑着说道:“太医说娘娘这一胎胎像极稳,娘娘只要好好养着,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来。”

  德妃听暖杏这样说,心中高兴:“你这丫头倒是嘴甜,本宫现下有孕,这宫中的之事可都要给仔细照看,莫要出了什么事情。”琼贵人之事德妃可是记着的,再想想,自己可是比琼贵人招人恨多了,万事可都是要小心的。

  暖杏自是明白德妃的意思:“娘娘放心,奴婢定然不会让这宫中有一丝纰漏。”

  德妃听着暖杏这样说,点了点头,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养一下神,等着应付那些前来道喜却心思不明的女人们。

  皇后听到德妃怀孕的消息,笑了一下便让寒青准备些东西起身往夕晖宫走去,楚妃就算是咬碎一嘴银牙也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前去贺喜,这别的地位的妃嫔们不管怎样也都带着一副祝福的样子到了夕晖宫的殿中。

  皇后看着德妃,嘴角噙着笑意,伸手拉过德妃的手说道:“妹妹可要好生养着,日后可要给阿暖添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弟弟。”

  德妃嗔笑着说道:“臣妾可是想要个如阿暖一般贴心的女儿的。”

  皇后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昱帝的声音:“儿子女儿都好,爱妃可是要好好养着。”昱帝得了消息,便从养心殿赶了过来。

  德妃听昱帝这样说,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喜是羞。杨沐然看着德妃的样子,握了

  握拳,知晓自己的当务之急便是快些怀上孩子,若是德妃的孩子生下来,那自己那位便宜父亲可就又不知道往哪儿偏了。

  众人见昱帝来了,纷纷起身行礼,昱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德妃的床边。

  德妃看着昱帝,笑着问道:“皇上怎么来了,前朝事多,皇上让人来一趟便是了。”

  昱帝朗声一笑,说道:“爱妃这是什么话,朕定是应该亲自前来的。”

  皇后看着昱帝,笑着说道:“皇上放心,德妃身体康健,孩子定也是极好的。”

  昱帝听皇后这样说,笑意更显,又嘱咐了德妃两句便起身离开了。琼贵人看着昱帝对德妃关怀备至的样子,心中凄凉,当初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何时得过昱帝这般照顾,若是昱帝有几日这般上心,自己的孩子说不准也就保住了。

  楚轻烟看到琼贵人脸上不经意中露出的几分悲戚,想了一下,开口对着德妃说道:“德妃娘娘贵人天相,皇上对孩子又是极为上心的,加上皇后娘娘把持着,这孩子真是极有福分的。”说罢有看了一眼琼贵人,果然见她的手攥了起来,楚轻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就不再出声。

  楚妃看着德妃,心中不满极深,张口说道:“德妃还是要多当心些的,孩子可不是好侍候的。”虽说语气轻柔,可是让人听在耳中总是觉着阴阳怪气。

  德妃还未开口,皇后先说话了:“孩子是不好侍候,所以本宫想着把容太医指给德妃安胎,当年阿暖便是容太医照看着的。”又转头看向德妃:“妹妹意下如何?”

  德妃当然是情缘的,容烨的医术在太医院也是数一数二的,又是皇后的心腹,皇后这样讲便是把自己安胎之事拦在了身上,自己又有什么推辞的?想着便应道:“容太医将阿暖照顾得这么好,妹妹当然是愿意的。”

  楚妃看着皇后这般向着德妃,也无话可说,又待了一会儿便借口宫中还有些事情,便先行离开了,皇后同德妃又说了一会儿话便也起身离开,那些低位的妃嫔们看着皇后走了,也纷纷起身告辞,夕晖宫也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德妃这好不容易怀上了一胎,可是整日里胃口却不甚好,看得暖杏也是急在心上。

  这一日,德妃正吃着暖杏端上来的酸梅子,暖杏看着德妃整日不下饭,只是嗜吃这梅子便开口说道:“娘娘,虽然这酸儿辣女,可是您也不能一直吃这些啊,总是得多进些吃食,不然饿着腹中的小皇子可怎么好。”

  德妃笑了一下,说道:“这孩子倒是个闹腾的,弄得本宫整日里只想吃这些,一点儿饭食也进不下。本宫现在觉着若是能想阿暖那般就好了,看着吃什么都是香的。”

  暖杏想了想说道:“不若奴婢奴婢去朝阳宫抱了公主来,娘娘同公主玩一会儿,让公主在咱们宫中用饭,说不定娘娘看着公主进得就会香一些了。”

  德妃听暖杏这样说,觉着有些意思,说道:“你说得倒是,不过容太医说本宫应该多走动走动,不如我们去朝阳宫罢。”

  暖杏听德妃这样讲,赶快去找了一件软和些的衣衫,侍候着德妃起身更衣,德妃收拾好之后便带着一行人往朝阳宫去了。


☆、第二十三章


  暖杏搀着德妃不一会便到了朝阳宫中,阿暖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听见外面通传的声音便坐了起来。

  皇后看到德妃过来,笑着说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怀着孩子,可是要多当心。”说着将德妃让到了软榻上。

  德妃扶着暖杏坐下,看了看阿暖说道:“整日待在夕晖宫,我可是受不了了,便想着来看看阿暖,这孩子在我腹中闹腾得厉害,弄得我整日吃不下饭来。想着每次看到阿暖进饭都极香都阿暖一起用膳好了。”

  阿暖听着德妃这样说,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没想着自己能吃能睡的形象竟然这般深入人心,感觉需要一块杏仁酥安抚一下心灵。

  皇后听德妃这样说,也笑了起来:“既是如此,我便交待下去今天中午多做些菜式,让阿暖陪着你好好吃些。”

  德妃冲着阿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我倒是想生个如阿暖这般的女儿。”

  皇后看着阿暖,对德妃说道:“你是未养着,若是真养着了定然也是要厌烦的。”虽然这样说,嘴角还是抑不住的笑意。

  德妃笑着问阿暖道:“阿暖觉着德母妃的肚子里是藏着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阿暖想了想,给了个最合适的答案:“阿暖觉着德母妃的肚子里住了两个小宝宝。”

  阿暖这一句话说的德妃心里跟喝了蜜一般,皇后也笑着说道:“说不定阿暖就真的给说准了。”

  德妃低下头抚着肚子说道:“太医说现在月份尚浅,看不出什么。孩子是个缘分,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皇后听德妃这样说,便接着德妃的话说道:“那你可要好好养着,若是嫌闷了,我便让阿暖到夕晖宫去。”

  德妃自是高兴:“那就多谢娘娘了。”

  皇后笑着说道:“只要你不嫌阿暖吵闹便好。”

  就这样,阿暖被自家母后安排了这么个差事,午间德妃在朝阳宫用饭倒真是进了许多,阿暖由衷觉着跟自己没有关系,可是德妃一个劲说都是阿暖的好,连暖杏看着阿暖的眼神都是发光的。

  德妃走后,皇后抱着阿暖问道:“阿暖,你可想去夕晖宫?”

  阿暖想了想问道:“夕晖宫可是有许多好吃的?”

  皇后听阿暖这般说,不由失笑:“自是有的,那日后你多去陪陪你德母妃罢。”

  阿暖点了点头,想着自己也算是做了次公益,日后还能有个小娃娃陪着自己玩耍。

  晚上,昱帝到了夕晖宫,看着德妃今日起色不错,开口问道:“太医说你这些日子进饭不香,朕看着今日起色倒是不错,可是好些了?”

  德妃笑着对昱帝说道:“臣妾今日午间是在朝阳宫用的饭食,看着阿暖吃得极香,臣妾竟也是进了许多。”

  昱帝听德妃这样讲,朗声笑道:“朕还未想到阿暖还有这般的作用,那日后便让阿暖多来这夕晖宫陪你用膳好了。”

  德妃接着说道:“皇后娘娘今日已经答应臣妾了,日后阿暖可是要多到臣妾这夕晖宫了。”

  昱帝想了一下,又说道:“今日右相入宫,说是右相夫人知晓你有孕,怕你孕中挑食,特地让右相去寻了一个厨子来,说是这个厨子极能对上孕妇的口味,朕便让人留下了。说起来,你这个长姐对你的事情还真是极上心的。”

  德妃此时心中高兴,也未想许多,说道:“臣妾的长姐与臣妾的感情可是极好的,自是上心。”

  昱帝说道:“君显的伴读便是你长姐的孩子罢。”

  德妃回道:“正是,这孩子在上书房也不知怎么样了。”

  昱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朕听熠儿说很好,依朕看来,爱妃这内侄外甥可都是不错的。”

  德妃知晓昱帝不是常夸人的,忙笑着谢道:“皇上这样讲,那臣妾自是信的,多谢皇上夸奖。”

  昱帝看德妃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大笑起来,这夕晖宫中气氛倒是极好的。

  阿暖自从被安排了这么个任务后,德妃无事便让人将阿暖抱到夕晖宫,贯彻她陪吃陪睡的职责。阿暖觉着,夕晖宫的孕妇伙食吃起来确实是不错的,每次在夕晖宫陪着德妃吃饭也吃得很是开心。

  德妃这几日心情也不错,右相送进宫中的厨子的确手艺不错,这会儿正同暖杏说着:“这新送进来的厨子确实手艺不错,管着小厨房的嬷嬷也未看出不妥吧?”德妃的小厨房中的嬷嬷也是懂得药理的,怀孕的时候吃食上最是不能放松的。

  暖杏一边给德妃捏着因为怀孕有些浮肿的小腿,一边回话道:“娘娘放心,虽说是右相府送进来的人,奴婢也是让人盯着的,嬷嬷说这新来的师傅倒是本分。”

  德妃笑着说道:“如此便好,这样也不会饿着本宫的孩儿了。”

  两人有一大没一搭地说着话,德妃忽然觉着阿暖已经两日没来了,便对暖杏说道:“这阿暖可是有几日没来了,今日你去朝阳宫抱了阿暖过来罢。”

  暖杏觉着,自家主子自打怀上孩子之后是愈发地喜爱公主了,这才两日未见便又让自己去朝阳宫请公主来,说道:“奴婢这会儿便去,娘娘稍稍等会儿。”

  德妃点了点头,看着暖杏往外走去,自己闭上眼睛歇会儿神。

  暖杏到了朝阳宫,对皇后讲了德妃的吩咐,皇后便让寒青将阿暖领了出来,对阿暖道:“阿暖,你德母妃又来寻你去夕晖宫了,你去了可要听话。”

  阿暖点了点头,暖杏对皇后说道:“娘娘放心,公主一向乖巧可爱,我们娘娘每次见到公主都能多进半碗饭的。”

  阿暖听暖杏这么讲,嘴角又抽了一下,然后安慰自己,一般人们见到长得好看的小孩子都会心情愉悦,心情愉悦便能够多吃许多饭,一定是这样的。

  阿暖随着暖杏到了夕晖宫,这会儿已经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不多时,暖杏便将今日午间的饭食摆了上来。

  德妃看着桌子上的一小煲热粥,上面漂着些许花瓣,看起来极可口,便问暖杏道:“这是什么?”

  暖杏一边为德妃布菜,一边说道:“回娘娘,这是小厨房今日特意做的花粥,是那位新来的师傅做的,想着这两日娘娘吃得油腻过多,吃些花粥倒是极好的。”

  德妃笑道:“这个厨子倒是有心,暖杏记着重赏。”

  阿暖看着小碗里暖杏给自己盛的花粥,总觉着哪儿有些奇怪,德妃看着阿暖盯着这一小碗粥目不转睛,便打趣道:“阿暖这是要把这花粥看得开出花么?快些吃罢,凉了再吃可是会肚子疼的。”

  阿暖点了点头,就着自己的小碗喝了一口,总算想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上一世自己的母亲无事便会煮些紫荆花粥,这不正是紫荆花的干花做的粥么!阿暖上一世听母亲说过,这紫荆花孕妇是不能吃的,怎么着德妃的饭食里竟会有这个?!

  想到这里,阿暖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这一份花粥打翻了,德妃看到阿暖打翻了粥,连忙让暖杏给阿暖清理,自己起身拉着阿暖的手看着有没有烫到,阿暖撇了撇嘴说道:“德母妃,阿暖的粥洒了,阿暖没有粥吃了。”说着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了。

  德妃一边吹着阿暖的手,一边说道:“阿暖莫哭,阿暖吃德母妃的就好,可是烫着了?”

  阿暖眯了眯眼说道:“那德母妃怎么办?”

  德妃用帕子给阿暖擦了擦手,笑着说道:“阿暖不必担心,我吃些别的便好。”

  阿暖听德妃这样讲,破涕为笑,只怕自己剩下一点儿,将剩下的紫荆花粥吃得丁点不剩,德妃看阿暖爱吃,便对暖杏吩咐道:“去小厨房将这花再包些,待会儿送到朝阳宫去。”

  阿暖连忙说道:“阿暖要自己带回去。”

  德妃听阿暖这样说,不由失笑:“那好,就阿暖自己带回去罢。”

  暖杏去小厨房找着新来的那个厨子,问道:“师傅可还有今天午时煮粥的花?娘娘说让我包些给公主带到朝阳宫去。”

  这厨子看着忠厚老实,迟疑了一下便寻出一个袋子将花捧出了一些,暖杏便带着这花儿回去复命了。

  阿暖见暖杏过来,伸手便开始要暖杏手中的袋子,德妃示意暖杏将袋子递给阿暖,阿暖总算是得偿所愿,抱着袋子便不撒手了。


☆、第二十四章


  过了午饭不一会儿,阿暖便对德妃说要会朝阳宫,德妃便让暖杏送阿暖回去,阿暖摆了摆手,说道:“德母妃不用担心,阿暖随着嬷嬷一起回去就好了,德母妃要午睡,小宝宝才长得好看哦。暖杏姐姐还要侍候德母妃午睡呢。”

  德妃见阿暖如此懂事,笑着应下,又叮嘱了阿暖身边的嬷嬷几句,让嬷嬷带着阿暖出了夕晖宫。

  阿暖回到朝阳宫后,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寒青,认真嘱咐道:“过两日阿暖要带着一些去看四哥哥,寒青姐姐可不要弄丢了哦。”

  寒青笑着点了点头,皇后看阿暖如此宝贝这个锦袋,笑着问道:“今日可是在夕晖宫得了什么好东西?”

  阿暖先拿起小桌上的点心,笑眯眯地说道:“德母妃今日让阿暖吃了花粥,还让阿暖带了花儿回来,今晚让母后也尝尝。”

  皇后又问:“阿暖不是还要去看你四皇兄么?”

  阿暖撅起小嘴:“四皇兄又吃不了这么多,阿暖还想让母后尝尝,不若今晚将哥哥也唤来罢。”

  皇后看着阿暖的样子,笑着应下,又问道:“那阿暖不管父皇了么?”

  阿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把粥煮好后,让寒青姐姐送过去便好了。”

  皇后见阿暖小小的孩子,还能想到这么多,觉着有趣,正想同阿暖说些别的,忽然看到阿暖衣袖上沾了些粥渍,便问道:“阿暖今日的衣袖上怎么沾了些东西?”

  阿暖抬起衣袖一看,原来是今天中午洒在身上的花粥,想来是没有擦干净的,便对皇后说道:“今天中午阿暖将粥弄洒了,粘在了衣服上。”

  皇后一听,立刻拉起阿暖的手左看右看,阿暖看着皇后这个样子,连忙说道:“母后放心,阿暖没有烫到的,德母妃给阿暖擦干净了好多,这一点儿是没看到的。”

  皇后听阿暖这样说,放下心来,笑着问道:“那阿暖可喜欢德母妃?”

  阿暖点了点头,说道:“喜欢,德母妃对阿暖很好。”

  皇后不再问下去,正准备让枫红过会儿去上书房将君熠寻来,没想到君熠自己跑到朝阳宫来了,皇后一见君熠,便问道:“熠儿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上书房今日可是放假了?”

  君熠解释道:“今日上书房的先生病了,明日也不再上课,孩儿想着明日在东宫温习课业,今天下午便来朝阳宫看看阿暖。”太子十二岁之前是不设太傅的,避免太傅与太子过于亲近,同众位皇子一同上课,十二岁之后再同众位皇子分开,独自学习。

  阿暖听君熠这样说,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哥哥来得真是时候,阿暖方才还想让母后找人去唤你来,今晚有好吃的,枫红还没去,你自己便来了。”

  君熠坐到阿暖身边,说道:“看来还是哥哥我有先见之明,自己便过来了。”

  阿暖看君熠又要开始嘚瑟,便连忙将一块双色豆糕塞在了君熠嘴里,笑着说道:“哥哥尝尝这个,阿暖觉着又香又甜。”

  君熠用嘴接下糕点,嘴中含了个满嘴,但是阿暖喂的东西,这孩子吃得还是很开心。

  晚上君熠在朝阳宫用晚膳,觉着这花粥吃起来的确不错,饭罢,君熠问道:“这花粥往日倒是没有吃过,御膳房是新换了厨子么?”

  皇后笑着对他说道:“这是今日阿暖去夕晖宫,德妃让阿暖带回来的煮粥的花儿,阿暖还说要带些去给四皇子尝尝呢。”

  君熠听皇后这样说,撇了撇嘴:“阿暖倒是整日惦记着君显。”

  阿暖晃了晃君熠,说道:“阿暖可是先惦记哥哥,才想起四哥哥的。”

  君熠想了一下,笑着对阿暖说道:“那阿暖明日便唤他四皇兄罢。”

  阿暖看着君熠的样子,又脑补了一下自己唤四皇兄后君显的表情,摸了摸脖子说道:“阿暖已经答应四哥哥不唤四皇兄了,哥哥可是教过阿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

  君熠看阿暖这般,摸了摸阿暖的脑袋,说道:“哥哥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阿暖不必当真。”

  阿暖点了点头,觉着有些困倦便打了个哈欠,皇后见阿暖这般,便让嬷嬷抱了阿暖去睡,君熠也起身回东宫去了。

  第二日早上,阿暖用过早膳,便要去辰华宫,皇后现在已经习惯了阿暖这种自己带着一群人出门的阵仗,让寒青将剩余的花拿过来,交给阿暖身边的嬷嬷,又叮嘱了几句,便让阿暖去了。

  阿暖到了辰华宫之后,依旧是并未见到仪嫔,也并未让人先去通传,自己走进了君显住的偏殿,发现君显并不在殿中,就看了看这殿中的摆设。上次前来已经是半年前了,君显的住处与之前一般,仍是干净得令人发指,不过多了几幅字画,虽说仍然都还是墨色为重,几乎见不到彩色的部分,但是阿暖不得不感慨,还是知识改变命运啊!去了几个月的上书房连住处都文雅了许多。

  正当阿暖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君显带着软紫从外面进来了,看到阿暖,君显开口问道:“阿暖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暖看着君显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也不问他方才去了哪里,只是笑着说道:“阿暖很久没见四哥哥了,想着今日四哥哥有空闲,便过来看看,阿暖还给四哥哥带来了好吃的。”

  君显见阿暖这次态度这么好,心情愉悦,便问道:“那阿暖给四哥哥带了什么好吃的,四哥哥可是要谢谢阿暖。”

  阿暖让嬷嬷将锦袋递了过来,亲手打开,献宝似地递给君显,说道:“这可是阿暖昨日去夕晖宫时,德母妃给阿暖的,阿暖在夕晖宫中吃了这个花做的粥,觉着好吃,便想着给四哥哥拿些。德母妃现在怀着宝宝,最爱看阿暖吃饭了。”

  君显看着阿暖拿着自己的食量骄傲的样子,嘴角勾起,伸手拨弄着阿暖递过来的干花。看着看着收回了笑意,说道:“阿暖可喜欢德妃?”

  阿暖心中腹诽,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仰头说道:“德母妃对阿暖很好,阿暖当然喜欢。”

  君显嗤笑着说道:“那阿暖便告诉她,若是还想生下孩子,便不要再喝这花做的粥了。”

  阿暖继续追问:“四哥哥是说这花会害死德母妃的小宝宝么?”

  君显点了点头,看着阿暖不知在想些什么,阿暖被君显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就准备开始哭:“可是阿暖也吃了这花,德母妃说阿暖也是宝宝,那阿暖是不是也要死了?”

  说罢嘴一咧准备开始哭,君显见阿暖这样,有些手足无措,赶忙将阿暖抱在了怀里哄道:“阿暖莫想太多,这花阿暖吃着是不会有事的。”

  阿暖看着这位傲娇的美少年也有这般无措的时候,觉着好玩,但是出于公德心也不再逗他,趴在君显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四哥哥可不能骗阿暖,阿暖要回去告诉母后了。”

  君显将阿暖放下来,拧了一把阿暖的脸蛋儿,说道:“这样也好,阿暖可是喜欢吃那花粥?”

  阿暖点了点头,不说别的,这紫荆花入粥确实挺好吃的,君显见阿暖点头便说道:“那阿暖将这些花带回去罢,四哥哥不吃这些。”

  阿暖转了转眼珠子,说道:“阿暖是来给四哥哥送好吃的,怎么能再带走呢,四哥哥让软紫姐姐煮给你吃好了。”

  君显还是让阿暖带了一些回去,阿暖也不再推辞,想着这样也好,若是到了夕晖宫也算是有些证据,心中有事,阿暖也不在辰华宫久留。

  出了辰华宫的宫门,阿暖便是一路小跑跑回了朝阳宫,到了朝阳宫,先寻着正在偏殿中坐着的皇后,扑到了皇后怀中,带着几分哭音说道:“母后,四哥哥说那些花不好,德母妃吃了宝宝会没有的。”

  皇后听阿暖这样说,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阿暖,你四哥哥真是这样说的?”

  阿暖点了点头,皇后对寒青吩咐道:“本宫这会儿带着阿暖到夕晖宫去看看德妃,你去太医院请了容太医过来。”

  寒青领命去了太医院,皇后带着阿暖一刻不停也到了夕晖宫。

  德妃正靠着个金丝软枕倚在卧榻上,看着皇后带着阿暖到了,连忙直起身子准备行礼,皇后拉着德妃的手对她使了个眼神,说道:“本宫今日无事,便想着带着阿暖来看看你。”

  德妃见着皇后的样子便知有话要说,示意暖杏将不相干的人都清了出去,等到殿中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后,开口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同妹妹讲?”

  皇后问德妃:“昨日阿暖在你宫中吃的那一碗花粥可是你宫中小厨房的人所做?”

  德妃点头说道:“这花粥是小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我看阿暖也是极喜欢吃的,可是这粥有何不妥?”

  皇后又问道:“你这宫中何时多了一个厨子?”

  德妃回话道:“前几日皇上来夕晖宫时,说妹妹的长姐给妹妹寻了个厨子,正好这些日子我进食不香,便将他留了下来,这不到发月例的时候,我便忘了同姐姐讲了。”

  皇后想了想说道:“你的长姐不正是右相的夫人么?”

  德妃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寒青带着容烨从外间过来了。

  


☆、第二十五章


  容烨行礼后,皇后便先让容烨为德妃把脉,容烨请脉之后说道:“娘娘放心,德妃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顿了一下后又说道:“德妃娘娘的腹中似是有双子,但是月份还是有些浅,微臣也不敢断言。”

  皇后听容烨这样讲也放下心来,德妃听了自己腹中有两个孩子后,喜极而泣,拉着皇后的手说道:“阿暖果真是个有福的孩子,说妹妹这腹中住了两个孩子,这可不真就是两个孩子了。”

  皇后握住德妃的手说道:“妹妹不要激动,当心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说着又吩咐寒青将锦袋拿了过来交给容烨。说道:“容太医,你看看这袋中之物可有不妥?”

  容烨接过锦袋,拿起袋中的干花仔细辨认后对皇后说道:“这花为素锦花,性凉寒,孕妇若是过量食用便会有滑胎之效,这花中原地带极为罕见,一般人是辨认不出的。”

  皇后听容烨这样说,心下有数,便让容烨先回了太医院。

  德妃听罢容烨的话,脸色极为难看,待到容烨走后立刻对皇后说道:“多谢姐姐,若不是姐姐,我这两个孩子可都是要被人害了。”

  皇后安抚德妃道:“妹妹不要过于忧心,只是这右相府送上来的人怎么可能加害于你?”

  德妃细细想来,对皇后说道:“当时人是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的,定是右相所做,我长姐现在定是还蒙在鼓里!过会儿我唤了阿皠来,让他回去问问他娘亲便知晓了。”

  德妃说完之后,又想起了什么,对皇后说道:“妹妹恳请姐姐先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若是皇上动怒,杨府便完了,那个姓杨的倒是没什么,可是妹妹的长姐与外甥可是要被连累了。”

  皇后点了点头,让暖杏好好侍候德妃,自己起身告辞了。

  德妃让暖杏将皇后送了出去,待暖杏回来之后,对暖杏吩咐道:“你去上书房寻了阿皠来。”

  暖杏领命,退了出去,德妃一个人躺在这里细细想着,这右相府当真是想要与忠勇公府撕破脸么?这杨文昌倒是好大的胆子,杨沐然入宫受宠了些,他便生出了这么大的心思,若是这杨沐然生下孩子,他还不反了天去!细细合计一番后,德妃也闭上了眼睛,这些事也要等生下腹中的孩子再说,她的两个孩子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不多时暖杏便带着杨皠过来了,待杨皠行过礼后,德妃便招了招手示意杨皠到她跟前去,杨皠走过去后,德妃让他也坐在了软榻上,问道:“阿皠这些日子可好?上书房人多嘴杂,阿皠可要多多当心。”

  杨皠点了点头,说道:“姨母放心,阿皠晓得,况且还有阿铮在,阿皠不会有事的。”

  德妃继续问道:“阿皠可知你母亲给姨母送的这位厨子是哪里人?姨母觉着这厨子倒是不错。”

  杨皠不解:“阿皠并未听到母亲提及姨母送厨子之事,今日阿皠回去问问母亲好了。”

  德妃笑着说道:“皇上跟我说是你父亲送来的,姨母想着应是你母亲惦着姨母,不过随口提一句罢了。”

  杨皠看德妃这样,心中也觉着这其中有些蹊跷,知晓回去之后应该问个清楚,现在父亲早已不爱去母亲的院子了,去了也不过是个过场,哪儿会为母亲操姨母这份心。

  德妃又嘱咐了杨皠几句,便让他回上书房了去了,自己则继续为腹中的孩子合计,吩咐暖杏:“不要理会那个厨子,他想做什么便让他做去,只要本宫不吃便罢了。等着阿皠来了再说。”

  暖杏点了点头,为德妃掖了掖被角,德妃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第二日杨皠到了夕晖宫对德妃说道:“姨母,昨日阿皠回去问了母亲,母亲说她并未让父亲往宫中送人。”顿了一下又说道:“母亲还说让姨母多多留意大姐姐。”杨皠也不知为何,自从杨沐然落水之后,整个人便变了许多,父亲的态度也愈发奇怪起来,可是到底是孩子,还是不想把姐姐当做敌人。

  德妃点了点头,问道:“你母亲在府中怎么样?”

  提起这个,杨皠有些黯然,德妃看着杨皠的样子,心中有数,对他说道:“阿皠也是大孩子了,日后要多与你母亲分担些。”

  杨皠点头应下,德妃便让他回了上书房。

  第二日德妃便将腹中双子的消息透过容烨传了出去,虽说自古双子不及帝,但是只要不是皇长子,双子在皇家也是吉祥如意的象征,若是生下龙凤胎便更了不得了,昱帝也极为高兴,当晚便到了夕晖宫。

  晚间德妃亲手接过了暖杏端来的点心,笑着对昱帝说道:“今晚这点心可是臣妾吩咐了暖杏在小厨房盯着做的,这肚丝要吃极鲜的,下了厨子的砧板便上了暖杏的手,皇上可是要好好尝尝。”

  今晚小厨房上的是一道万字麻辣肚丝与一道翠玉豆糕。昱帝平时喜些咸辣口味,这一道肚丝极是对得上昱帝的口味,昱帝便伸手拿起筷子想要夹起一些。

  德妃今日心情极高,拦着昱帝亲自夹菜,谁知德妃刚刚在这一道肚丝之中翻动了一下,便一下子叫了出来。

  昱帝揽住德妃,仔细看了看盘中,怒火腾地一下子便起来了,这好好的一道肚丝之中竟然有一条带些血丝的生肚,昱帝又看看德妃吓得不轻,连忙让人去唤太医,又记起德妃说今晚的点心是暖杏亲手端上来的,那这做手脚的便应是厨房的厨子了,想着又让孙九去小厨房找了今日做点心的厨子来。

  孙九到了德妃宫中的小厨房,甩了一下拂尘尖声问道:“今晚的点心是谁做的?”

  只见一个面像憨厚的厨子站了出来,说道:“是奴才做的,公公有何吩咐?”

  孙九看了他一眼,对身后的人说道:“带走!”

  这厨子正是前些日子新进宫的这位,几个小太监上来便摁住了他,架着肩臂押到了夕晖宫德妃所住的殿前。

  容烨匆匆赶到这里,看到德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赶忙上前把脉,昱帝问道:“德妃可有大碍?”

  容烨回话道:“皇上放心,娘娘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大碍,微臣现在便开几副方子给娘娘压惊。”

  德妃听容烨这样说,皱起眉头对昱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说道:“皇上,臣妾整日喝着些药汤子,真是难受,这次不如不喝了罢。”

  昱帝拉着德妃的手说道:“爱妃莫闹,这孩子可是经不起的,今日这厨子委实该死,朕现在便让人将他杖毙!”

  德妃连忙说道:“皇上可不要杖毙他,臣妾还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多积些福分呢!把他逐出宫便好了。”

  昱帝听德妃这样说,便说道:“爱妃宅心仁厚,那便依你好了。”说完吩咐孙九将这人即刻逐出宫去。

  德妃见目的达成,心中也少了些顾虑,同昱帝说了会儿话便睡着了,昱帝看德妃睡着了,便也起身回了养心殿。

  这夕晖宫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第二日还是传遍了整个后宫,虽说大家不知道缘由,可是这夕晖宫中逐出了个厨子可是都看在眼中的,在别人眼中这夕晖宫不过是逐出去了个厨子,在杨沐然这儿可就不单单是个厨子的问题了。

  杨沐然正同身边的宫女淡竹说着话,淡竹是杨沐然自杨府带进宫的人,本来是杨府的家生子,侍候了杨沐然十几年,极为亲近,这会儿杨沐然正问着淡竹:“你说,这德妃会不会知道了些什么,怎么会把人就这样赶了出去?”

  自打杨沐然落水之后,淡竹总觉着现在的小姐与之前不同,之前杨府众人都说大小姐性子懦弱,可是淡竹倒是觉着小姐是将身外物看得轻淡,自己这个淡竹的名字还是小姐赐的,怎么现在却生出这些害人的心思。可是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小姐,自己也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想到这里回话道:“奴婢也不知道,这将人逐出宫的是皇上,具体为了什么事情奴婢也是打探不出,自打德妃娘娘怀上孩子之后,这夕晖宫便跟个铁桶一般,话都问不出一句来。”

  杨沐然看着淡竹,只觉着自己这个贴身的宫女愚笨,不过这之前的杨沐然与淡竹感情极好,所以这丫头对自己倒是忠心,皱了皱眉头说道:“事到如今,这枚棋子算是废了,想着父亲应是会将棋子碾碎罢,这夕晖宫中的事情,你多多留意,不要再这般一问三不知了。”

  淡竹听着杨沐然的口气,知晓小姐是想将这个厨子灭口,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说道:“是皇上下令将那人逐出宫去,德妃娘娘应是不知晓的,留着这厨子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杨沐然斜睨了淡竹一眼,这一眼看得淡竹有些心惊,连忙低下头去,只听着杨沐然说道:“你怎么知晓德妃的心意,德妃顾忌着我那嫡母,谋害皇嗣可是大罪,她可不愿意她的亲姐姐趟这趟浑水,指不定这背后就是德妃亲自出手,难不成要等着她生下孩子再找出这人同我清算?我怎会等着她抓住把柄!”

  淡竹不敢再说些什么,杨沐然也懒得再理会她。

  


☆、第二十六章


  经过这事,德妃孕中愈发谨慎,杨沐然也寻不到什么空隙,就这样一晃便到了阿暖三周岁的生辰。

  阿暖现在可是极受昱帝宠爱,连这些日子风头极盛的贤贵人也是比不过的,昱帝今年有心要好好操办阿暖的三周岁的宴席,君朝的公主不同与皇子,皇子成年之后赐封号,公主则是年幼时便要将封号定下来的。

  阿暖生在冬日,现在德妃也是挺着个比常人九个月都大上一些的肚子,加上路滑,皇后便让德妃在夕晖宫好生待着,德妃也是应下,备了一份厚厚的礼送到了朝阳宫。

  阿暖自打吃饭之后,便呈现出一副茁壮成长的态势,从来没有厌食的时候,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就跟观音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一般,极为讨喜。

  这一日宫中来了许多人,大家心中都晓得这是要给公主定封号了,再看看如今朝阳宫的架势,烈火烹油一般,这公主的封号定是极好的,见着阿暖的人都是各种夸赞,阿暖也都是笑眯眯地接下了,反正姑娘是个脸盲,你们说得再好听也记不得是谁。

  阿暖今日早早地就到了墨梅厅,现在姑娘是能够直立行走的自由人士,在墨梅厅中走来走去,寻着今日刚做的糕点,听着一群不认识的人夸赞自己可爱,极是惬意,正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听见一人说道:“整日吃,也不怕日后成个胖子。”

  阿暖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自己那位自带别扭属性的四皇兄,吃干净手上最后一块梅花糕,扭过头笑眯眯地说道:“四哥哥今日怎么来了?”

  君显勾了勾唇角:“莫不是阿暖不欢迎四哥哥?”

  阿暖看了看那边专为皇子设的席位,明明只有三个,看来这内务府的人都没想到这位大爷今天会来,但是还是认真地对君显说道:“四哥哥怎么这样讲阿暖?阿暖可是早早就来等着四哥哥了。”说罢还眨了眨眼睛以示清白与无辜。

  君显还未说话,又听着身后传来君熠的声音:“看来阿暖是不想着哥哥了,早早地便从朝阳宫出来了,连我都找到了这儿。”

  阿暖转身扑到了君熠的怀里,蹭了蹭君熠的长袍说道:“阿暖可是想着哥哥的。”

  君熠见阿暖表现良好,抱起阿暖,带着几分得意看向君显,君显哼了一声,阿暖抬起头看到君熠身后跟着的司璈,便问道:“只见了司傲哥哥,怎么不见秦铮哥哥与那只兔子?”

  司傲摸了摸阿暖的脑袋,笑着说道:“那两人去了夕晖宫,过会儿便来了,阿暖且等一下。”

  阿暖点了点头,君显看阿暖见着君熠不仅忘了自己还惦记上了别人,一甩袖子便往外面走去,阿暖不解,问道:“四哥哥这是怎么了?”

  君显停下,连脑袋都不屑于扭过来,对阿暖说道:“我已经来了,这殿中连我的地方都没有,不如回辰华宫去。”又顿了一下说道:“生辰礼我已经备好了,软紫会送到朝阳宫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暖看着君显这一点儿留恋都没有的背景,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这位四哥还真是傲娇得不留余地啊!

  君显刚走,秦铮便带着杨皠来了,秦铮今日藏青色的长袍,仍是用暗红色的丝线在袖口绣着长生花,十来岁的少年清瘦挺拔。

  见着阿暖,秦铮便伸出了手,阿暖顺势到了秦铮怀中,抱着秦铮的脖子问道:“秦铮哥哥给阿暖备了什么生辰礼?”

  君熠笑道:“阿暖倒是不问问哥哥,第一个问他作甚?”

  阿暖笑嘻嘻地说道:“阿暖觉着秦铮哥哥去年给阿暖的小兔子好看,想着今年肯定会有更好的。”

  秦铮听阿暖这样讲,笑着说道:“秦铮哥哥今年给阿暖做了些别的玩意儿,已经让人送到了朝阳宫去,阿暖回去便能看到了。”

  阿暖笑着对秦铮说道:“那就谢谢秦铮哥哥了。”

  几人在这厢讲着话,没说几句,外间通传帝后到了,众人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阿暖是今日的寿星,仍旧是坐在了皇后身边的小几上,今日昱帝看起来心情极好,进来坐定之后便让孙九宣读圣旨。

  孙九尖着嗓子读了半天,众人只抓住了两个关键信息,君暖曦封为长公主,赐号宸华。

  君朝的长公主是品级,并不是按照年龄排下来的,位同亲王,历来只有极为受宠的皇女才能得到这个封号,宸又是帝王的用字,昱帝这个号赐下来众人只觉着长公主真是荣宠至极。

  阿暖并不太清楚这宸华长公主的含义,但是看着众人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日后定然是个大粗腿啊!

  待孙九宣读完圣旨,众人都开始夸赞长公主小小年纪便有皇家风范;长公主姿容艳丽,性情和善;长公主天资聪慧,定有所成,阿暖听得烦躁,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秦铮看着阿暖嘴中鼓鼓囊囊的样子,觉着好笑,这些人都是瞎了吗?这么小的孩子从哪儿看出来的姿容艳丽,不过灵动可爱倒是真的。

  生日宴散罢,阿暖便迫不及待地回朝阳宫拆贺礼了,虽说已经是宸华长公主了,可是阿暖同学还是摆脱不了上一世爱拆礼物的习惯,到了朝阳宫先问道:“今日收到的贺礼在哪儿?阿暖要看看。”

  寒青知悉阿暖想要看哪些,便将君熠几人送来的东西给阿暖抱了过来。

  君熠作为君朝未来的接班人,又是阿暖的亲哥哥,一出手便不一般,给阿暖寻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砚台是一方端砚,上面有着阿暖的生辰与几枝梅花,雕刻得极为精细,连花蕊似乎都能看出来,不愧是太子,连砚台也能给自家妹妹搞来一个特别定制版。过了三岁,阿暖也该学些简单的字了,这些也是正跟上用的东西。

  司傲是一贯的作风,一对玉制的小发簪,阿暖现在已经是梳着两个童子髻的小姑娘了,两个发簪是小孩子用的,做成蝴蝶的样子,看起来精致可爱。

  君显仍是不变的药丸子,阿暖想着这次应是换了口味的。

  看到秦铮送来的东西,连皇后看着都觉着精致,秦铮送的是一个万花筒,外面是用黄梨木刻出来的壳子,上面刻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不用想便知晓是谁,阿暖向里面看去,里面是各种形态各异的小兔子,阿暖真的想吐槽秦铮,这位日后是要靠着这些手工活计养家糊口么?!但是拿在手中仍是爱不释手。

  皇后看着这个万花筒问阿暖:“阿暖,这可是秦铮亲手做的么?”

  阿暖点了点头:“是啊,这可是秦铮哥哥亲手做的。”

  皇后笑道:“这孩子倒是手巧,去年的兔子看着便极好,今年竟还做出了这些花样来。”

  阿暖今天也是极为高兴,抱着自己收到的宝贝在软榻上滚来滚去,一会儿便睡着了。

  阿暖的生日过去不久,德妃便发动了,双子本就容易早产,现在撑到了九个月发动也是正常的。

  德妃这是头胎,又一下子是两个,一下子折腾了一夜,最后生下了两个皇子,皇后听到这个消息,长出了一口气。不仅仅是为着母子平安,德妃生下两个皇子,日后定是不会对皇位再起什么心思了,虽说现在两宫走得极近,可是若是生下龙凤胎,终究是会有些隔阂的,在这深宫日久,人也是愈发多疑了起来。

  昱帝对于一下子多了两个皇子的事情当然是极为满意的,各种赏赐流水一样送进了夕晖宫,德妃还在夕晖宫的床上躺着,这各处却是翻了天一般。

  楚妃自打知晓德妃怀着双子,整日里祈祷是两个皇子,可是看着昱帝现在的样子,楚妃又开始担忧了,德妃本就高自己一头,这一下子生了两个皇子,皇上会不会将德妃再抬一次位分,朝阳宫与夕晖宫本就走得近,皇后定是不会阻拦的,若是成了德贵妃,自己在这宫中便是更不好立足了。

  杨沐然早先便不想让德妃将这两个孩子生下来,这下子母子平安,贤贵人在她的静和宫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不过还好是两个儿子,怎么的也做不了皇帝,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只有楚轻烟这里像无事一般,在自己的侧殿里嘱咐着黄芫:“德妃那里应该备下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黄芫回道:“前些日子便备齐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是咱们这边应有的份例。”

  楚轻烟点了点头,黄芫试探着问道:“贵人可是要去看看楚妃娘娘,自打德妃娘娘母子平安的消息传过来之后,楚妃娘娘身边侍候着的人进进出出都更加谨慎了些。”

  楚轻烟端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说道:“你倒是为她想着,自打德妃有孕之后,她那日不想着让那两个孩子生不下来,可是自己又动不了手,这会儿到她跟前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德妃生下两个皇子她就该知足,若是生下龙凤胎,她才是更有的哭了,我自己心中有数,你管好这里的事情便好,那边与你有何相干?!”

  最后一句说的黄芫有些心颤,连忙跪下认错:“奴婢逾越了,请贵人责罚。”

  楚轻烟看了这个侍候了自己十多年的婢女,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说道:“起来吧,你是我在这宫中最得力的人,免不了会多说你几句。”

  黄芫站起身,为楚轻烟换了一盏茶,楚轻烟看着茶盏中的茶水,静静地盘算着,黄芫在一旁不敢出声,这景华宫的偏殿倒是安静异常。

  

☆、第二十七章


  阿暖自从得知楚妃生了一对小皇子后,十分开心,她上一世便喜欢孩子,可是没有这两个小家伙的时候,阿暖是宫中最小的孩子,现在终于有了更小的孩子陪着她玩耍,她当然是乐的北都找不到了。

  皇后这会儿正准备去夕晖宫,阿暖见了也跟着皇后去了,一路上皇后一直叮嘱阿暖:“到了夕晖宫,一定不要冲撞,见到了两个皇弟,一定要轻声说话。”交代了一堆,阿暖一边答应一边在心中默默思考,自己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好么。

  夕晖宫中,德妃正躺在床上,生孩子虽说劳累,但是做母亲的喜悦在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

  各宫的妃嫔也都来了,阿暖被嬷嬷领下去看刚出生的两位小皇子去了,皇后在殿中同众人说话。

  德妃看起来精神不错,皇后坐在德妃床前笑着说道:“你这一下子得了两个皇子,福分可是旁人想要都要不来的。”

  德妃嗔笑着说道:“妹妹可是想要个阿暖一般的女儿的,这下子倒好,一下子生了两个不省心的小子。”

  楚妃听到德妃这样讲,开口说道:“德妃娘娘这刚刚生下两个皇子,便嫌不省心来了,妹妹养着大皇子与三皇子这么久也为觉着有什么不妥的。”

  皇后见楚妃这般不会讲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心道这女人这几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还未开口,便听德妃说道:“本宫的孩子本宫教养,还不用楚妃你操心!”

  楚妃见德妃这般不给自己面子,将话说得这样难听,本想再反驳几句,谁知杨沐然这个时候开腔了:“德妃娘娘得了这一对龙子,皇上与臣妾都是极高兴的,依臣妾看,娘娘的福分更多的可是在后面呢!”杨沐然这些日子深得昱帝宠爱,众人听她这样讲,心中都开始思量起来,莫不是皇上想要升一升德妃娘娘的位分,在这位贤贵人面前透了些口风?楚妃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皇后听到杨沐然这样说话,心中有些不悦,小小一个贵人在这里打着皇上的旗号故弄玄虚,真当这周围坐的都是傻子么?!

  德妃知晓这些日子杨沐然在宫中得宠,可是听了她这番话,便觉着这丫头手段实在是太低了,这个样子说话,真当皇后娘娘是摆设了,开口便说道:“旁人高兴不高兴本宫不知道,皇上高兴本宫可是瞧在眼里的,用不着贤贵人提醒,再者本宫诞下龙子,本就是天大的福分,也是本宫身为皇上的妃子应尽之事,贤贵人这样讲难不成日后也是想要母凭子贵吗?!”

  杨沐然被德妃狠呛了一下,却又不敢再呛声回去,脸上却又能露出半点儿不满,手中的帕子都被她捏得不成形了。

  这厢这群女人在这里你来我往,一句一句斗得不亦乐乎,那边阿暖正趴在小床边看着这对熟睡着的双胞胎。

  德妃生在了春初的时候,虽说已经过了冬天,可是还是有几分春寒料峭的意思,加上小孩子都畏寒,虽说这殿中放着好几个炭盆,可是两个小家伙还是包得严严实实地放在床上。

  阿暖身量不够,踮着脚尖趴在床上,看着这两个孩子睡得正香,阿暖伸手戳了戳靠着自己的那个小家伙的脸蛋,小家伙似是有些不愿意,皱了皱眉头也不肯醒过来。阿暖看着有趣,便又伸手捏了两下,可能是捏得有些狠了,小家伙拧了拧小鼻子似是要哭出来一般,阿暖赶紧收回手去,谁知靠着床里面的那个小东西哇一下子哭了出来。

  阿暖有些无措,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奶娘看到这位小主子哭了起来,连忙到床前准备抱起来看看,谁知奶娘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这孩子停住了,看了一会儿似是没有再哭起来的趋势,奶娘也就让他继续睡了,阿暖看了看那个刚刚哭鼻子的小子,好像是没有什么大事,自己便继续趴下逗弄这个不哭的孩子了,谁知刚刚戳了一下小脸蛋,便听见旁边那个又开始抽泣要哭出来一般,阿暖抽了抽嘴角,这孩子难不成是在抗议自己这种捏自己兄弟脸的行为,天,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吧?!

  阿暖上一世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的新世纪青年,于是她决定再戳几次看看。

  果然,只要阿暖戳着这一个的脸,那一个立马便开始撇嘴要哭,阿暖觉着这两个孩子真是太好玩了,自己日后的生活果然多了个乐趣。

  一旁的奶娘看着长公主殿下戳一下这个皇子的脸再抬头看一看那位爷,一头雾水,只觉着天家的孩子果然不是自己这种小民可以理解的。

  阿暖逗弄了这两个孩子一会儿,也就收回了自己的魔爪,想着要去看看德妃,这会儿殿中的人已经散了,虽说皇后未离开,这些妃嫔是不能走的,可是这坐的时间太久了,看着别人刚生完孩子心中酸得不行,德妃看在眼里心中好笑,随便说了几句打发这群人走,又借口阿暖将皇后留了下来。

  殿中这些不相干的人走了之后,皇后问德妃道:“这次你不足十月便生下两个孩子,虽说双子易早产,可是身子定是也受了些亏空,这些日子可要好好静养着。”

  德妃轻笑了一声:“姐姐的话我定是听着的,可是你看看杨沐然那个样子,哪一点是想让我好好静养着的意思?”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身子最是重要,贤贵人那厢先不必管她,她行事算不得当心,你只需管好你宫中不让她钻了空子就好,想来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德妃点了点头,又说:“姐姐放心,妹妹心中有数。”

  正说着,阿暖从外面进来了,德妃看到阿暖便向着阿暖招手道:“阿暖快来这边。”

  阿暖小跑着过去,德妃拉住阿暖问道:“阿暖方才可是看那两个皇弟去了?”

  阿暖点了点头,糯声说道:“两个皇弟长得一样,若是阿暖日后分不出怎么办?”姑娘上一世便是个脸盲,这担忧倒是发自内心的。

  皇后摸了摸阿暖的脑袋说道:“阿暖的这两个皇弟可是一同生下来的,自然是长得一样,日后阿暖教他们说话,让他们自己告诉阿暖怎么分辨好了。”

  阿暖细细一想,觉着皇后说的是个办法,认真地点了点头,皇后与德妃被阿暖这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又说了一会儿,德妃便有些困倦,皇后带着阿暖便回朝阳宫去了。

  双子在君朝可是极好的兆头,这两个孩子的满月宴昱帝也是要大办一番的,两个孩子加在一起,都快达到当年君熠的满月宴时的阵仗。

  昱帝在满月宴时给这两个孩子赐了名字,分别为君攸君宁,取君子攸宁之意。

  德妃自打这两个孩子满月之后,身材便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甚至较之以前更加丰满了几分,本就是个雍容大气的美人,再加上生了孩子做了母亲之后独有的风韵,更得昱帝喜欢了,连静和宫中那位贤贵人的宠爱也被德妃分走了不少。

  这一日,昱帝到了朝阳宫,阿暖已经三岁多了,这宫中的孩子三岁便要开始启蒙,皇子六七岁的时候便到上书房去,公主是不必去上书房的。

  昱帝今日前来便是同皇后商议阿暖启蒙之事,昱帝到了朝阳宫的时候,阿暖正在软榻上坐着专心致志地吃着小几上放着的豌豆黄,看到昱帝来了,糯生生地唤了一声父皇,昱帝未见到皇后,便坐到软榻上,将阿暖放在膝盖上,问道:“阿暖可想识字?”

  阿暖先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又伸手将一块豌豆黄喂到昱帝口中,然后说道:“阿暖当然想了,哥哥就认识好多字。”

  昱帝笑着点了点头,这时皇后从外间回来了,向着昱帝行礼后,坐在了这父女两人的对面,昱帝笑着对皇后说道:“阿暖现在也想要识字了,朕想着也是时候给阿暖寻一个师傅了。”

  皇后看了一眼阿暖,阿暖忙不迭地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皇后笑道:“皇上的安排当然是极好的,皇上可是有人选了?”

  昱帝点了点头:“人朕已经选好了,明日便让他进宫让你见上一见。”

  皇后说道:“皇上的安排定是好的,那阿暖明日可要好好拜见师傅了。”

  阿暖脆生生地表态:“阿暖定会好好学识字的。”

  帝后二人看着阿暖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二日,当阿暖见到自己的启蒙老师之后,忍不住感慨,自己的亲爹真是靠谱到不行啊!

  


☆、第二十八章


  阿暖本以为自己的师傅会是个年级教导主任一般的女同志,谁知道自己的皇帝爹竟然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枚鲜嫩多汁的小鲜肉。虽然作为一个三岁多的女孩子不能下手,但是,每天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啊!

  昱帝给阿暖寻的师傅是今科的新晋探花,名为付燃,幽州考生,一般探花都有两个特点,一是擅诗赋,二是长相俊美。

  付燃是一种传统的书生长相,新科刚刚开罢,只是定下来在翰林院,官服都还未发下来,又被昱帝想起来,成为了长公主的夫子。

  青衣书生是最适合付燃的一个词语,青衣长衫穿在付燃身上是浓浓的书卷气,虽说秦铮与司璈也颇喜青衫,但是这两人身上总是带着世家子与生俱来的气息,将这衣衫的书生气硬是压下来了几分。

  皇后看了看付燃,心中也是颇为满意,说道:“本宫听说,你是今年的新科探花,又是皇上亲自给阿暖点的夫子,想着应是不错的,那你觉着长公主你可能教好?”

  付燃开口说道:“娘娘放心,付燃定会倾囊相授。”

  皇后又问:“这公主不似皇子,学的东西也是不同的,你可知道?”

  付燃点头:“娘娘放心便是,付燃棋音诗赋之类都是会些的。”

  皇后点了点头,笑着问阿暖道:“阿暖,可喜欢你的夫子?”

  阿暖忙不迭地点头,笑眯眯地对皇后说道:“夫子长得好看,阿暖当然喜欢。”

  付燃没想到长公主这样说,竟然有些脸红,阿暖觉着,这夫子简直太可爱了。

  阿暖现在跟着付燃开始学习,同时也要跟着嬷嬷学规矩,姑娘也该过了以前那个用微笑代替请安的年纪了。

  阿暖这些日子生活愈加充实,宫中的贤贵人也是愈发地滋润起来,在立夏不久的时候,太医为贤贵人请平安脉时发现,贤贵人怀孕了。

  皇后得了这个消息,便想起昱帝之前跟自己提过的晋杨沐然位分的事情,嘴角勾了勾,这贤贵人倒真是有几分手段。

  德妃得了这个消息,并未说什么,还是仔细地照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反应最大的仍是楚妃,楚妃现在是最看不得这宫中有人怀孕的,景华宫的人得了这个消息后,都是躲着这位娘娘走道的。

  杨沐然不过是个贵人,依着她的份位,皇后是不必因着她怀孕的事情亲自往静和宫去一趟的,自是遣了寒青前来带着些东西罢了,各宫的妃嫔自是看着皇后的动作的,这静和宫也并未因为杨沐然有孕热闹几分,还是如往常一般。

  杨沐然坐在殿中,心中恼恨,便对着身边的淡竹说道:“我现在怀着孩子,朝阳宫那位也不说亲自到咱们宫中来,这群女人都是些见风使陀的小人,看着皇后的做派行事,日后我若是成了一宫主位,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淡竹心下叹了一口气,说道:“贵人切莫恼怒,免得伤了身子。”

  杨沐然看淡竹只会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更是不愿再理会她,一个人倚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了杨沐然怀孕的消息,昱帝自是宿在了静和宫,杨沐然刚刚怀上孩子,还不足两个月,是什么都看不出的,但是请安时还是用手扶着腰间,看起来有些怪异。

  昱帝看着杨沐然的样子,只当她是初次怀孕,不知如何是好罢了,也未放在心上,杨沐然看着昱帝对自己并未起了更多的怜惜之情,心中更加不满。不过她还是知晓分寸的,在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杨沐然亲手为昱帝递上茶盏,昱帝看着她问道:“朕听太医说你腹中的胎儿甚好,只要安心养着便不会有大碍,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杨沐然娇笑道:“臣妾自是会好好养着的。”然后微微低了一下头,露出白玉般的脖颈低声说道:“这可是皇上与臣妾的孩子,臣妾当然是看得比命都重要的。”

  昱帝看着面前佳人的娇态,又听着杨沐然将话说得如此合意,嘴角扬了几分,杨沐然看着昱帝这会儿心情上佳,便说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对臣妾也是极照顾的,今日便明寒青送了东西来呢。”这贤贵人不过是想说皇后今日连她这静和宫的门都未踏入罢了。

  昱帝笑道:“这样便好,皇后素来贤德,这后宫之事她总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杨沐然见昱帝未领会她的意思,轻咬了一下银牙,又说道:“这宫中的姐妹也是极好的,今日也都是派人纷纷送了东西来,臣妾可是都不好意思了。”

  昱帝这里听出了些意思,问道:“她们都是遣人过来的吗?”

  杨沐然终于听到想要的话,心中窃喜面上不显,扬起头带着几分欣喜说道:“是啊,各宫的姐妹都是送了许多东西来的。”

  昱帝看着杨沐然的样子,觉着这姑娘倒是想得开,这摆明了是不给她脸,她倒是为着些东西也能欣喜如斯,想必是个性子纯的,这若是日后护不住孩子可就不好了,又记起当时自己同皇后说的抬她位分的事情,心中有了主意。

  杨沐然看着昱帝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沉声思索的样子,心中有数,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又同昱帝说起别的去了。

  次日晚上,昱帝到了朝阳宫,同皇后提起了给贤贵人晋位分的事情,在昱帝眼中,这位分早晋晚晋都是一样的,不若现在就晋了吧。可是皇后觉着,这孩子都还未生下来便晋位分有些不妥,便问道:“皇上,这贤贵人的孩子还未出世,现在就晋位分可是有些不妥?”

  昱帝摆了摆手:“这孩子再过些时候也就生下来了,现在晋了也无妨。”

  皇后看着昱帝这个样子,知晓这次的事情是推不过去了,她又不能说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想了一下又说道:“皇上,德妃这次诞下皇子有功,这贤贵人若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晋了位分,德妃这边?”

  昱帝点了点头,说道:“朕也是想过的,就晋德妃为贵妃,贤贵人为贤嫔罢了。”

  皇后笑着应下,次日,这宫中晋封的旨意便下来了。

  这众人得了德妃晋为贵妃的旨意倒是在意料之中,可是这道贤贵人晋为贤嫔的旨意,却在宫中掀起了波澜。

  贤贵人虽说有孕,可是这孩子还不满三个月,说句不好听的,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两句话,怎么现在就晋了位分?

  楚妃得了消息,气得将小几上的茶盏都扫在了地上,吓得沉香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俯身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楚妃这厢的动静,楚轻烟当然是知道的,黄芫一边给自己的主子捶腿,一边说道:“贵人您看,楚妃娘娘那边又闹腾起来了。”

  楚轻烟嗤笑一声:“随她去吧,她这般闹腾若是能让皇上收回旨意,那倒也算是几分本事。”

  黄芫继续说道:“那贵人如何看贤嫔之事?”

  楚轻烟这会儿面上带了些凝重之色,说道:“贤嫔倒是有几分手段,这么快就做了一宫主位,不过,这位子坐上了,有没有福气消受可就不好说了。”轻轻柔柔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寒凉的味道。

  黄芫听着楚轻烟的话,试探着问道:“那贵人的意思是?”

  楚轻烟轻笑了一下说道:“虽说依着贤嫔的手段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可是总不能让她整日占着皇上的眼,这日后宫中定是还要进新人的,我也总要为自己打算。”

  黄芫听楚轻烟这样说,便知道自己的主子要对静和宫那位出手了,也不再说话,继续给楚轻烟轻捶着腿,这殿中只剩下了这捶腿的声音。

  杨沐然得了这贤嫔的位分,定然是高兴的,只是在她看来,美中不足的是给德妃也顺势提了位分,不过怎么讲,自己在这宫中的位分也算是晋的快的,只要生下个皇子,日后定是荣宠至极的位置,再说,现在昱帝尚且年轻,这日后是不是太子继位还是个未知数,这样想来,杨沐然只觉着未来一片光明。

  杨沐然怀孕对阿暖的影响便是,没有影响,杨沐然就算是穿过来的,现在看来,她虽说有几分讨昱帝喜欢的手段,可是也就这些罢了。皇宫中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自己也不必为了这人费心,不如多花心思在学业上,还能多看看自己这位貌美的夫子呢。

  


☆、第二十九章


  转眼到了暑间最热的时候,阿暖整个人都觉着懒洋洋的,这几日暑热,皇后便停了阿暖平日的课时,让阿暖好好避避暑气。

  君熠已经好些日子没好好到朝阳宫陪阿暖了,他今年就已经到了宫外的马场上习武,三日要去一个下午,课业也是愈发紧了,每次君熠到朝阳宫点卯一般地请安的时候,阿暖总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这孩子,充满悲悯。

  君熠今日到了朝阳宫之后,阿暖便开始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自己的哥哥现在高了不少,肤色也比以前深了些,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有精神。

  皇后看着儿子,笑着问道:“熠儿这些日子都是到宫外的马场上习武的,倒是黑瘦了许多,可是觉着有什么长进?”

  君熠揉了揉阿暖脑袋说道:“孩儿觉着这些日子人精神了不少,这习武也算是磨练心智的事情了。”

  阿暖抬起头望着君熠问道:“那哥哥和那几人谁最厉害?”阿暖倒是想看看这几位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少年在武场上的样子。

  秦铮知晓阿暖问的是谁,得意地说道:“哥哥当然是厉害的。”顿了一下又说道:“只是比不过秦铮罢了。”

  皇后笑道:“秦铮是忠勇公府的长子,你去与他比作甚?”

  阿暖附和道:“正是,哥哥在阿暖眼里是最厉害的,谁也比不过!”

  君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着拧了拧阿暖的脸蛋儿。

  景华宫可是不如朝阳宫这般和乐的,楚轻烟这次并未等着沉香前来,主动去寻了楚妃,同楚妃说起杨沐然晋位分的事情。

  楚轻烟向着楚妃行礼后,坐在了楚妃下首的绣凳上,楚妃这两日因着宫中这些事情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戾气,楚轻烟对这个女人本就没什么好感,可是仍是恭恭敬敬地问道:“想着好几日没到娘娘这厢看看了,娘娘这几日可好?”

  楚妃看着楚轻烟,冷哼了一声:“你难道不知这宫中这两日的事情么?本宫怎么好得起来?!”

  楚轻烟面上带了几分关切,说道:“娘娘切莫生气,德贵妃晋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贤嫔这事,皇上的心思摆在那里,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楚妃拧了拧手中的帕子,狠狠地说道:“那个姓杨的贱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皇上下了这道旨意!”

  楚轻烟继续说道:“不过这孩子还未生下来,娘娘也不值得为这事气坏了身子。”

  楚妃顿了一下,带着些狰狞的笑意说道:“这能不能生下来谁又好说呢?这十月怀胎,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楚轻烟见楚妃终于将事情说到她想要的地方,继续顺着楚妃的话说道:“娘娘这话倒也是,当初琼贵人的孩子不就是没保住么,想来娘娘也算是有恩于她的。”

  楚妃点了点头:“也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杨沐然虽说怀了孩子,可是这争宠的心思倒是半分未减。现在正是荷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贤嫔娘娘傍晚时分便会带着许多人到这御花园中的荷花池边赏花,兴致起时还作了一首小诗,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还得了昱帝的夸赞,说她是:“虽在孕中可是才情未减,反倒是增加了几分。”

  这事杨沐然定是不会故意瞒着的,这合宫都是知晓这首诗的,连阿暖都听说了,姑娘表示深深的不屑,自己也能背出十首八首好么!

  当然,景华宫中的楚妃娘娘与婉贵人也是知晓的。

  前两日,二人并未合计出个什么好的办法,杨沐然虽不是个多有心思的,可是架不住昱帝的宠爱,这静和宫中一时也是寻不出什么空子。

  本来,杨沐然这个每日到荷花池赏花的事情不说也是没人在意的,可是这姑娘的动静弄得大了些,楚轻烟得了这个消息后,便去楚妃那里了,这有水,便是什么都好办的。

  景华宫中,楚轻烟对楚妃说道:“既然贤贵人爱去荷花池那边赏玩,这荷花池总是能做些名目的。”

  楚妃知晓楚轻烟的意思,失足落水这种事情虽不常见倒也是会有的,可是让一个大活人掉到水中,总是有些艰难的,便问道:“这杨沐然又不会自己跳进去,你说的倒是轻巧。”

  楚轻烟又说:“臣妾记着,琼贵人的父亲可是仰着娘娘与臣妾的父亲的。”其实,在楚轻烟眼里,楚妃的那个父亲不过是沾了左相府的光罢了。

  楚妃看了楚轻烟一眼,说道:“这倒是不错。”

  楚轻烟继续说道:“娘娘只需将事情交给琼贵人便好了。”

  楚妃想了想,点了点头,琼贵人现在没有孩子,所能顾着的便只有这宫外的家人了。

  楚妃让沉香找了个靠得住但是面生的宫女去寻了琼贵人来,楚轻烟也回到自己的偏殿中去了。琼贵人得了楚妃寻她的消息之后,心下一沉,这些日子宫中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知晓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还是带着锦萤跟着这位宫女往景华宫去,看着这宫女带的是往日不常走的路,便知晓楚妃这是不想让人看到的意思,随着往前的步子心中一下一下子愈发沉重了起来。

  楚妃坐在景华宫的殿中,琼贵人进殿后,向着楚妃行礼,楚妃让她坐下,然后问道:“你父亲这些日子如何?”

  琼贵人答道:“幸得娘娘的安排,家父这些日子不错。”

  楚妃笑道:“不错便好,也不枉本宫废的这一番心思。”

  琼贵人勉强笑着道谢,楚妃又说:“这些日子,这宫中有了孩子的人倒真是不少,之前你的孩子没能生下来,本宫也是觉着可惜。”

  琼贵人听到楚妃提及自己未能出生的孩子,眼眶便有些红,强压着眼中的酸涩回话道:“臣妾福薄,不能为皇上诞育龙子。”

  楚妃抿了一口茶,说道:“贤嫔这下有了孩子,倒是风光了不少,你当初怀着孩子的时候,也并未见着即刻便提了位分,皇上现在看来是愈发宠爱她了。”

  琼贵人轻叹一声说道:“皇上宠爱贤嫔,也是贤嫔的本事,臣妾愚拙,不能留得皇上欢心。”

  楚妃也懒得再同琼贵人绕下去:“那你可知道贤嫔每天傍晚时分都会去荷花池那边赏玩?”

  琼贵人应声:“臣妾似是听人说过。”

  楚妃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护甲说道:“知道便好,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贤嫔在荷花池落水!”然后放缓了声调:“若是你办得好了,本宫便让你父亲的官职再提一些,若是办不好,你父亲这官也就不用做了。”想了想又说道:“虽不是本宫身边的人将你唤出来的,保不齐还是有人看到了你到了这景华宫,若是你回去之后便传出贤嫔落水的消息,指不定便会惹到本宫头上来。”

  琼贵人听着之前楚妃的话意,便知晓楚妃的意思,也并未表现出吃惊之类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木然应下了,然后楚妃让人送了琼贵人出了景华宫,并让琼贵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锦萤扶着自己的主子,看着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问道:“贵人真的要听楚妃娘娘的么?”

  琼贵人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说道:“不然我能怎样?”

  锦萤有些着急:“可是就算贵人听了楚妃的话,她真的会帮了老爷么?贵人可万万不要犯傻啊!”

  琼贵人勾了勾嘴角说道:“我自是知道,贤嫔现在如此受皇上的宠爱,我若是害了她落水,虽说后宫之事不上朝,可是皇上终究是会对我家中有些芥蒂,怎么会再升了父亲的官职?可是我若不做,依着楚妃的性子,定是会狠狠整治与我,我父亲更是要被左相一派打压,本就在蒋林媛之事上欠着她,不如这次一并还了,也算清净。”

  锦萤继续说道:“可是贵人不能不为自己着想啊!”

  琼贵人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如何,我都会设法保住你们的。”

  锦萤看着自己的主子,都要哭出声来了,强忍着说道:“锦萤定是跟着主子的。”

  琼贵人拍了拍锦萤的手,两人慢慢地往回走去。

  琼贵人知晓楚妃的心思,不管最后自己落得什么下场,都是不能让楚妃沾上一滴脏水的,楚妃身后站着的是左相,而且这宫中还住着个左相的嫡女,虽说自己并未见到楚轻烟,可是这些事情怎么会没有她的份在?这次的事情,自己哪里敢反咬楚妃一口,现在只能是多想想怎么让贤嫔落水之事与自己少牵扯些罢了。

  


☆、第三十章(捉虫)


  琼贵人心中想着事情,便去想到荷花池那里好好看看,平日里虽说也去,可是谁平日里去荷花池会想着这些事情,不过是看看花赏赏叶罢了,谁会注意这池子旁边几块砖,几棵草?

  琼贵人到了这荷花池边,带着锦萤慢慢地沿着池子旁的小路看着,心中细细思索,想着怎样将设计贤嫔这件事情才能说是意外。

  琼贵人想了许久,也未想出用什么法子来,她自入宫以来,除了蒋林媛,何曾对旁人起过别的心思,摇了摇头扶着锦萤往回走去了。

  快到了夕晖宫门口的时候,碰上了杨沐然与范云静。自打杨沐然有孕晋为贤嫔之后,范云静往静和宫跑得愈发地勤快了起来,杨沐然也不说什么,有一个人整日在她耳边奉承着,她也是觉着不错的。

  琼贵人心中有事,虽说眼睛是放在路上的,可是这心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竟然直直冲着杨沐然的坐辇过去了,若不是锦萤拉着,说不定便真是要撞上去了。

  琼贵人抬眼一看,贤嫔坐在坐辇上,旁边跟着范美人,贤嫔带着一副奇怪又有些不耐烦的表情看着她。

  杨沐然是一宫主位,无论如何,琼贵人是要向她行礼的,范美人虽说没有琼贵人品级高,可是这范美人也算是抱上了贤嫔娘娘的人,勉勉强强对着琼贵人行了个半礼,虽说并无甚差错,可是那副样子连锦萤看了都是不舒服极的。

  琼贵人行了礼后,准备继续往回走,可是范云静却出声了:“不知这琼贵人这些日子是有什么大事,这般不当心,也不怕冲撞了贤嫔娘娘,这贤嫔娘娘肚子里可是怀着皇子的。”

  琼贵人无法,看向杨沐然,杨沐然坐在坐辇上并未说话,琼贵人拧了一下眉,向杨沐然说道:“冲撞了贤嫔娘娘,是我的不是,请贤嫔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杨沐然点了点头,琼贵人便带着锦萤继续往前走了,杨沐然带着范云静也是走了,可是琼贵人却听见范云静的声音:“整日便是这一副失了孩子的样子,贤嫔娘娘倒是也不计较她,也是娘娘的胸怀了。”

  杨沐然并未说话,琼贵人的脑子里一直嗡嗡地响着范云静那句死了儿子的样子,锦萤看着琼贵人的样子,知晓是范美人的话被自己的主子听到了,连忙说道:“范美人那个样子,贵人千万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啊!”

  琼贵人勾起嘴角笑了笑:“她说的可不正是,你放心,我没事。”

  锦萤心酸不已,扶着琼贵人往夕晖宫走去。

  现在,范美人跟贤嫔娘娘可真是快成了这宫中相亲相爱的代表,在一起的功夫比景华宫那两位真的堂姐妹还要多些,连贤嫔每日去荷花池时两人都是一起去的。明眼人一看便也就瞧出来了其中的意思,但是贤嫔娘娘都不说什么,别人更是懒得去说了。

  这一日,范云静跟着杨沐然又到了荷花池旁边,这荷花开得已经有了些败象,可是杨沐然带着范云静在紧靠着荷花池的鹅卵石小道上慢慢走着,迎面便又遇上了琼贵人。

  琼贵人今日看起来有些奇怪,向杨沐然行过礼后,整个人便是直勾勾地看着杨沐然的肚子,看得杨沐然极是不舒服。

  范云静看着琼贵人的样子,开口说道:“琼贵人这是怎么了,这般是有些无礼了吧!”

  琼贵人仍旧不说话,杨沐然受不住琼贵人的眼神,转了个身准备带着范云静离开,谁知这会儿范云静说了一句:“这失了孩子便怎么有些疯癫了。”声音虽小,身后的琼贵人连带着锦萤却是听了个清楚。

  琼贵人似是着了魔一般,忽然伸出手去,口中唤着:“宝儿,宝儿。”冲着范云静便扑了过去,范云静看着琼贵人的样子,心中害怕,连忙躲闪,杨沐然也是护着肚子,可是这宫中的鞋子哪里是好穿的,躲也是有些不好躲的。

  琼贵人跑到范云静的身边,狠狠地拽着范云静的衣裳,口中不知说着些什么,范云静使足了力气想要把她推开,可是这一使劲,琼贵人却往杨沐然身上倒去,杨沐然为了赏荷本就是站在小道上靠着荷花池的一边,这下子,琼贵人带着杨沐然两人全都掉到了池子里。

  身后跟着的奴才看到这两位主子掉了进去,一位还是皇上宠着的怀着龙种的贤嫔娘娘,会水的都扑通跳了下去,不会水的也去寻些长竹竿之类的来救人,虽说是夏日,这水对孕妇来说也是极凉的的,杨沐然被就上来的时候嘴唇已经是青紫色的了。

  琼贵人也被救了上来,可是大家都去围着怀孕的贤嫔,琼贵人身边只是守着自己带着的锦萤,折腾到最后,两人都被送到了各自的宫中去了。

  杨沐然虽说落水时间不久,太医也来得及时,可是就算这般,身下也是见了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静和宫这会儿是站满了人。

  皇后得了消息便赶往了静和宫,到了静和宫的杨沐然住着的正殿外,便看到奴才们端着的一盆一盆的血水,便知道,这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当时琼贵人的殿外便也是这个样子,可是进去以后,还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贤嫔和孩子怎么样了?”

  太医忙回话道:“贤嫔娘娘掉入池中的时候,应是磕碰着了,微臣无能,孩子是保不住了,贤嫔娘娘性命无忧,可是这次留下怕是要留下什么毛病了。”

  皇后知晓太医的意思,这杨沐然日后生育便是要艰难了,还是说道:“不管你们用多好的东西,务必不能让贤嫔落下毛病来!”

  太医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皇后挥了挥手让他过去看着杨沐然,这会儿昱帝得了消息也从御书房赶了过来。

  昱帝面色愠怒,皇后看着昱帝的样子只是行礼,并未先说话,等着昱帝开口,昱帝冲着皇后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两人都掉到了这荷花池中?!贤嫔腹中的孩子可有什么事情?”

  皇后向前走了两步说道:“臣妾也是刚到,只是嘱咐了太医一番,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太医说,贤嫔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昱帝一脚便将放在身边的绣凳踢翻,皇后看到昱帝这般生气,连忙劝道:“皇上息怒,贤嫔年轻,日后还是能为皇上诞育龙子的。”

  那边站在角落里的范云静看到昱帝这个样子,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都有些发抖。

  昱帝这么大的火气倒并不是全为了杨沐然,当时宫人跟昱帝通报的时候,说是琼贵人中了邪,冲撞了贤嫔,两人都掉到了这荷花池中。昱帝对中邪这种有些灵异的事情最是敏感,现在又听皇后说自己真又失了一个儿子,当然是火气冲得极高。

  昱帝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琼贵人呢?现在在哪儿?”

  皇后回道:“琼贵人现下在夕晖宫,臣妾让德贵妃在那厢照看着。”

  昱帝点了点头,这会儿太医过来了,向帝后二人行礼后说道:“启禀皇上娘娘,贤嫔娘娘已经醒了。”

  昱帝听了太医的话,便向里间走去,皇后带着各位妃嫔跟在了后面。

  杨沐然得知自己孩子没了的消息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日后的日子便是要难过几分了,看到昱帝进来,忙调整了一下思绪,换上了一副悲戚的表情,冲着昱帝眼泪便掉了下来。

  昱帝看着杨沐然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不忍,拉着杨沐然的手说道:“你且莫哭,孩子日后还是会有的,现在好好养着身子才是要紧事。”

  杨沐然听了昱帝的话,似是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忍着哭腔说道:“皇上,臣妾昨晚还梦见这孩子,怎么今日就没了?臣妾还给孩子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可怜他全都用不上了,臣妾没护好皇上的孩子,都是臣妾的过错。”说完似是受不住悲痛,继续痛哭起来。

  昱帝看在眼中,觉着贤嫔刚刚失了孩子,哭得确实可怜,可是看在这后面众位妃嫔眼中就不是这样了。这贤嫔也太爱演了吧!这周围连个针线筐都没有,贤嫔娘娘整日忙着吟诗作对,哪里有心情做这些,掉入荷花池失了孩子还有这般力气哭嚎,这合宫除了贤嫔也真是没别人了。

  皇后看着贤嫔的样子,开口说道:“妹妹莫要伤心,虽说这次失了孩子,有些伤身,本宫已经命太医好好为妹妹调养,日后定是还会有孩子的。这养好身子才是关键啊!”

  杨沐然听着皇后的话,心中一惊,本来就知晓流产容易留下后遗症,听皇后那句有些伤身,好好调养,便知晓这次也是伤了自己的身子,心中恨极,连带着哭声都多了些恨意,昱帝见杨沐然哭得止不住,便又开口说道:“贤嫔好好歇息,朕命众人不要再扰你了。”

  杨沐然也知晓哭得太过,会惹得昱帝厌烦,点了点头,看着昱帝带着众人出去了。

  


☆、第三十一章


  昱帝吩咐了守着的太医与宫人几句,让杨沐然静静养着,便带着众人往夕晖宫去了。

  夕晖宫中,琼贵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德贵妃坐在一旁,看着太医在这里忙忙碌碌,眼里晦暗不明,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殿外通传昱帝到了,德贵妃起身迎接,昱帝摆了摆手,免了她的行礼,问道:“琼贵人现在怎样了?”

  德妃回道:“琼贵人性命无碍,人却仍是昏迷着,太医正在里面照看。”

  昱帝点了点头,进去坐在了殿中的上位,皇后也随着昱帝坐了下来,昱帝对皇后说道:“你可好好问问,今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点头,唤过今日跟着琼贵人的锦萤问道:“你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锦萤跪在地上,抽泣着说道:“回娘娘话,今日奴婢陪着贵人一同到御花园散心,刚巧碰上了贤嫔娘娘与范美人,我们贵人这些日子身子有些虚,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可是范美人却说我们贵人对贤嫔娘娘不敬,还说我们贵人整日一副失了孩子疯疯癫癫的样子,我们贵人听了这话之后,忽然就喊着宝儿朝着范美人扑了过去,后来不知怎么的贤嫔娘娘娘和我们贵人便掉到这荷花池中去了。”说完继续抽泣起来。

  昱帝沉声问道:“范美人何在?这宝儿又是谁?”

  范云静忙从最角落里站了出来,跪在地上,捏着帕子掩饰着不安的情绪。锦萤回昱帝话道:“宝儿是先前贵人流掉的那个孩子,贵人一直拿那个孩子当宝贝看,便叫着宝儿。”

  昱帝想起了先前琼贵人掉了的那个孩子,眉头拧了一下,也不再问下去。

  皇后又问:“锦萤说的可是实话。”

  范云静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臣妾可是不敢这样说的啊!”

  锦萤听范云静这样说,跪爬了两步说道:“奴婢万万不敢欺君啊!”

  皇后并未理会两人,让寒青去寻了今日跟在贤嫔身边的淡竹来。

  淡竹来了之后,跪在锦萤身旁,皇后对淡竹说道:“你可说说今日的事情。”

  淡竹说道:“今日奴婢陪着贤嫔娘娘一同去荷花池,范美人也是一起的,后来碰上了琼贵人,琼贵人今日看着有些奇怪,贤嫔娘娘本来并未在意,可是后来琼贵人有些…”

  淡竹不敢说下去,这宫中可是没有她一个奴婢说主子中邪之类的话的份在,范美人见淡竹不说话,抢着说道:“琼贵人今日如中邪一般,冲着臣妾便冲了过来。”

  说完这句话,范美人看到昱帝的脸色一沉,知晓说错了话,连忙噤声。

  皇后问道:“既是冲向了范美人,贤嫔又怎么会掉在水中?”

  范美人知晓当时是她推了琼贵人一下,可是她觉着自己哪里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怎么一下子就将琼贵人推到了贤嫔的身上,她也算是没有彻底懵掉,连忙说道:“当时臣妾是推了琼贵人一把,可是谁知道琼贵人是不是装疯卖傻想要暗害贤嫔娘娘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锦萤便哭着说道:“我们贵人自打失了孩子以来,整日以泪洗面,上次贵人遇到贤嫔娘娘与范美人时,范美人那一句话说得我们贵人一日未用膳。今日勉勉强强打起精神去御花园散心,谁知范美人仍是那般说话,我们贵人这一下子谁知就这个样子了!”

  皇后问道:“上次又是怎么回事?”

  锦萤回道:“前两日贵人带着奴婢快到了夕晖宫的时候,碰上了贤嫔娘娘与范美人,范美人当时便说我们贵人整日一副失了孩子的样子。”说完又抹了抹眼泪。

  范美人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当时说话只想着讨好贤嫔,谁知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正准备再开口辩解几句,太医从里间出来,说道:“琼贵人醒了。”

  昱帝起身向里面走去,琼贵人躺在床上,看到昱帝来了也不说话,昱帝唤了她一声,她忽然坐起身来说道:“皇上来了,臣妾方才看到宝儿了,白白胖胖的,真是好看。”

  皇后看着琼贵人这幅样子,问太医道:“琼贵人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回话道:“琼贵人伤心过度,时日久了痰迷心窍,现在思绪有些不清楚。”

  皇后有问:“这可能再调养回来?”

  太医摇了摇头:“这种情况微臣也拿不准,只能慢慢养着,看日后的情况了。”

  皇后点了点头,便让太医退下开方子去了。

  昱帝自是听到了太医所言,转过身子准备离开,谁知琼贵人忽然对昱帝说道:“皇上,宝儿是不是寻您去了,怎么臣妾找不到他了?”说着像是要哭了起来。

  昱帝看了一眼琼贵人,叹了口气,并未说话,起身离开。皇后在这殿中细细叮嘱了一番,也离开了夕晖宫,众人也跟着一并散了。

  待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琼贵人躺在床上,眼角溢出了一串热泪。

  楚妃及楚轻烟回到景华宫后,一同到了楚妃的住处,两人刚一坐定,楚妃便问道:“依你看来,琼贵人是不是真的如太医说的那般?”

  楚轻烟想了一下说道:“臣妾也不好定论,看着她那个样子,似是真的有些疯傻,可是这短短几日便成了这个样子,也有些不太可信。”

  楚妃端起沉香新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不管怎样,这事情她算是办成了,只是可惜没能将那个姓杨的贱人淹死!”

  楚轻烟笑了笑说道:“倒也无妨,听着皇后娘娘那几句话的意思,贤嫔日后怕是难以生养了,生不下孩子,皇上现在再宠爱她又有何用?”

  楚妃想了想说道:“罢了,这也算是了了一桩烦心事。”

  楚轻烟也不再与楚妃说些什么,起身向楚妃告退了。

  第二日昱帝下旨,赏了贤嫔许多东西,降范云静为答应,这似乎有些失心疯的琼贵人,昱帝并未降了她的位分,只是让她搬出了夕晖宫,搬去了静心阁,说是那边僻静,适合静养。静心阁极为偏僻,这次跟打入冷宫也是差不了许多了。

  杨沐然得了这个消息,在静和宫中砸了许多东西,淡竹看着杨沐然这幅歇斯底里的样子,也不敢劝阻,杨沐然一边砸一边对着淡竹骂道:“本宫失了个孩子,那个贱人却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有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竟能让人将本宫推到了荷花池里去!”

  淡竹连忙跪下磕头,说道:“奴婢无用,请娘娘责罚。”

  杨沐然看了她一眼,知晓这是她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贴身宫女,责罚下去也是失了自己的脸面,恨恨地说道:“本宫今日不责罚于你,你若是心中过意不去,便在这地上跪上一个时辰。”

  淡竹见杨沐然这样说,只得继续跪在这地上,杨沐然还是不解气,仍是将东西冲着淡竹身前摔过去。

  淡竹就这般跪了一个时辰,晚间的时候看了看膝盖,都被磨破了,只得随意擦了些药膏,也就这般过去了。

  第二日昱帝到了静和宫,本想着看看杨沐然,可是却发现小几上摆着的青花折枝花卉瓜果纹梅插花瓶不见了,随口问道:“这小几上的瓶子不见了,怎么也不让人换个新的上来?”这瓶子是昱帝亲自赏下来的,杨沐然见昱帝忽然问起这个,有些紧张,想了一下说道:“昨日臣妾不小心打碎了,还未来得及换。皇上先坐着,让淡竹沏了茶上来。”

  淡竹昨日跪得久了,今日走路有些不方便,昱帝看着淡竹的样子,又看看这静和宫的殿中少了的几个摆件,心中便有些名目,便有些不悦,觉着贤嫔对自己的旨意有异议,也并未直说,只是喝了几口茶便回养心殿了。

  杨沐然送走了昱帝,见昱帝有些冷淡,便知晓昱帝猜出了些东西,心中恼恨,又是对着淡竹数落了一通,淡竹没有法子也只能受着。

  琼贵人到了静心阁后,虽说这下子彻底不会再得到昱帝的宠爱,可是总算是保住了性命,连位分也不曾降下来,也算是老老实实地住了下来,皇后治下严谨,也不会出现短她份例的事情。

  楚轻烟有些不很放心,便命人去打探琼贵人的情况,得到的复命是琼贵人虽说平日里跟常人无二,可是到了晚上便总是让锦萤去寻宝儿,应是真的疯了,时日久了,楚轻烟也放下心来。

  


☆、第三十二章


  这宫中,现在过得最舒坦的应是阿暖了,转眼又到了中秋佳节,阿暖这些日子又胖了不少,心宽体胖,说的估计就是她了。

  阿暖坐在朝阳宫的软榻上,并未吃点心,正等着晚上的家宴,君熠带着小乐子进来了,阿暖看到君熠,笑眯眯地唤了声哥哥。

  君熠挥了挥手,小乐子走上前去,手中托着一条火红的皮毛,阿暖看着这条皮子问道:“哥哥这是从哪儿得的?”

  君熠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这不是哥哥得的,这是秦铮前些日子随忠勇公进山狩猎时得的,这倒是极好的一条火狐皮,那小子便让我拿到宫中,看能否给阿暖做个什么。” 想了一下又对阿暖说道:“日后哥哥秋狩之时,定会给阿暖寻个更好的。”

  君朝人也是秋日围猎,男孩子长到十多岁之后便可以随家中的长辈一起狩猎,君熠为一朝太子,身份尊贵,又略年幼于秦铮一些,昱帝说了,今年宫中的秋狩他是不能参加的。

  阿暖仰起头,看着君熠,点了点头说道:“哥哥当然会寻到更好的。”

  对于阿暖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君熠当然是很受用的。

  皇后从外面进来,看到这条皮子后问道:“这条皮子看起来不错,熠儿是从哪儿得来的?”

  君熠回话道:“是秦铮前几日围猎时得的。”

  皇后笑道:“秦铮这孩子,倒是颇有忠勇公的风范,现在便能猎得这么难得的火狐皮,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阿暖接过皇后的话说道:“日后哥哥肯定能给阿暖猎得更好的!”

  君熠笑着点头,对皇后说道:“前两日秦铮又得了一个弟弟,这小子没有妹妹,整日对阿暖这么好,我才是做哥哥的,怎么也不能让他比了去。”

  皇后被君熠逗得不行,君熠与阿暖感情这般好,她自是高兴的。

  到了赴家宴的时候,皇后带着君熠与阿暖一同过去,阿暖现在已经快四岁了,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坐在皇后身边了,她也有自己的座位。

  今日德贵妃带着双胞胎也来了,君攸和君宁长得愈发地相像了,阿暖看着这两只,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游戏:找不同。

  姑娘认真地看着面前两个孩子,仔细寻找,终于发现在君攸的耳朵旁边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红色小痣,阿暖真是想扬天大笑,日后再也不怕认不出这两人了。

  正当阿暖沉浸在成功分辨君攸君宁的喜悦之中时,脑袋忽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不用想,这宸华长公主的脑袋,敢敲的当然是君显那位爷。

  阿暖扭头,看着君显,这家伙手劲见长,阿暖不满地撅了撅嘴:“四哥哥下手这么狠,若是将阿暖敲傻了可怎么好?”

  君显挑了挑眉:“本就有些傻,再敲又能傻到哪儿去?”

  阿暖懒得理他,细细打量了一下君显,君熠到了宫外的马场之后,整个人都黑瘦了些,可是面前的这位还是白嫩嫩的,阿暖不想承认,在宫外那么风吹雨打了这些日子,怎么这孩子还是比自己好看?!

  想了一下,阿暖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君显说道:“四哥哥现在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比阿暖都好看,若是日后他们都不喜欢阿暖,喜欢四哥哥了怎么办?”

  君显自然知道阿暖口中的他们是谁,抽了一下嘴角说道:“阿暖放心好了,他们还是会喜欢你的。”说完甩了甩衣袖,扭了个头就走了。

  阿暖看着君显的背影,觉着四哥真是越发傲娇了,还是面前这一对不会说话的孩子好玩。

  到了开宴的时候,众人未料到的是,杨沐然也来了。

  这杨沐然刚刚小产一月有余,虽说这宴席上设了她的位子,可众人想着这贤嫔娘娘今日应是不会来的,毕竟刚刚失了一个孩子,身子上也有些亏损,应该是在静和宫好好养着的,可是贤嫔今日不仅来了,还精心打扮了一番。虽说身上穿着的还是素色的衣服,可是整个人妆容精致得体,虽说因着小产消瘦了些许,可是却多了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皇后看着杨沐然,关切道:“贤嫔这些日子身子可好?入秋之后这天气也是渐渐寒凉了起来,你可是要多注意着的。”

  杨沐然回话道:“臣妾已经好了许多,今日中秋家宴,想着是个团圆的日子,臣妾便也来了,只是…”德贵妃听着杨沐然的话意,便知道这个女人又想拿出那个失去的孩子说事,心中厌烦,便说道:“既然来了,贤嫔便好好坐着罢。”

  杨沐然被德贵妃呛了这一下,也不再说话,这会儿昱帝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杨沐然。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也都是捡着鲜亮的颜色往身上穿,只有杨沐然穿着素色的衣服,她失了孩子,这样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众人行礼,昱帝挥了挥手让她们坐下,对着杨沐然说道:“你身子大好了么?怎么今日也出来了?”

  杨沐然见昱帝这样说,起身回话道:“今日是宫中团圆的日子,臣妾也就出来了,身子也无大碍了。”昱帝见杨沐然起身之时有些不稳,又看着她整个人也是消瘦了几分,心中起了几分怜惜,面色不免柔和了几分,杨沐然见目的达到,心中暗喜。

  皇后开腔道:“皇上来了,今年这家宴,攸儿和宁儿是第一次来的,两个孩子真是一模一样,讨喜极了。”

  昱帝听皇后这样说,看向这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家伙,确实可爱,杨沐然见皇后转移了昱帝的注意,心中恼恨却又无法。

  宫中的家宴,当然不是寻常人家的样子,观赏性的节目当然是有的,今日也不怎么讲究食不言的规矩,家宴过了一半,昱帝随意看看了自己的下面坐着的众人,只有贤嫔面前的东西并未怎么动,便开口问道:“贤嫔怎么不进,莫不是今日的饭食不合口味?”

  杨沐然回话道:“这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倒是极好的,只是臣妾这些日子想吃些素食,也算是给孩子积福了。”

  昱帝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可不要伤了身体。”

  杨沐然应下,楚妃实在是看不惯杨沐然这幅样子,开口说道:“贤嫔既然念着那个可怜的孩子,有空多抄些佛经也是好的,硬撑着来赴这家宴还不能用膳,这般对待自己的身子皇上看着可是要心疼的。”

  杨沐然听着楚妃的冷嘲热讽,并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昱帝见杨沐然这样,出声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说道:“都用膳罢。”

  楚妃被昱帝这样说了一句,心中更加厌恶杨沐然,连带着精致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阿暖才不去理会自己父皇的这些女人们,自己坐在位子上吃得认真专注,这几个孩子也就阿暖面前的东西下的最多。昱帝也是有些不耐烦这几个女人,坐在位子上看到阿暖的吃相,觉着有趣,便开口对阿暖说道:“阿暖今日吃了这么多,若是积了食可就不好了。”

  阿暖咽下口中的酥炸鲈鱼条,抬头笑眯眯地对昱帝说道:“父皇你不知道,阿暖可是算着吃的,每道菜阿暖都是要尝尝的,阿暖可不会把自己给吃不舒服了。”

  昱帝见阿暖这样说,觉着自己的这个小公主真是聪明可爱,拊掌而笑,然后说道:“那今晚到朝阳宫,阿暖可好好跟父皇讲讲,你是怎么算着吃的。”

  阿暖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应下,又惹得昱帝一阵大笑。

  阿暖正准备低头继续吃的时候,看到君显对着自己说了一句话,这位四哥将话说得那么慢,口型做得那么到位,阿暖就是不想看懂也是看懂了,君显说的是:“你这么胖还吃日后可怎么办?”

  阿暖懒得理他,对着君显拧了拧小鼻子表示不屑,埋下头继续开吃,姑娘是这样想的,小孩子嘛,还是胖点儿好看,自己毕竟还年轻,年轻果然是资本啊!

  这中秋家宴也就这般过去了,昱帝今晚当然是宿在朝阳宫,阿暖今晚果然吃得太多,撑得不行,刚好之前同自己的父皇说好要跟他讲讲自己是怎么算着吃的,昱帝倚靠在软榻上,阿暖躺在他的身边,父女两人认真地说着关于阿暖吃饭的问题。

  阿暖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告诉昱帝:“父皇,阿暖跟你说哦,上菜的时候要先捡热菜,每一道都尝一口,然后寻出爱吃的,若是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再寻凉菜,最后再吃点心。父皇,你说阿暖说的对不对?”

  昱帝被阿暖逗得不行,转过身子帮阿暖揉着肚子,笑着说道:“阿暖说得当然是对的,朕的女儿确实聪慧。”后面一句是说给刚从外面过来的皇后听的,皇后自是含笑点了点头。

  阿暖不一会儿也就犯困了,皇后唤来嬷嬷将公主抱过去就寝了。

  


☆、第三十三章


  过了中秋,天气便渐渐凉了下来,阿暖虽说有着课业,但是还是比旁人清闲许多的,比如君熠。

  阿暖今日算是有个空闲,领着皇后新配给她的宫女文茵往御花园去了,后面跟着一群小太监,谁知刚刚走到御花园就碰到了昱帝,昱帝闲来无事,也到这御花园中走走,看到阿暖便笑着说道:“阿暖也在这里,那今日便跟朕一起走走罢。”

  阿暖像模像样地给昱帝行礼,然后说道:“阿暖当然想同父皇一起了。”

  昱帝领着阿暖在这御花园里随意走着,两人便到了这荷花池旁边,阿暖一眼就看到了杨沐然坐在荷花池旁边的凉亭里,阿暖真是想拉着昱帝走开。可是这会儿杨沐然已经看见了昱帝,已经站起身行礼了,没有办法,阿暖跟在昱帝后面,蹭着跟了过去。

  昱帝问杨沐然道:“贤嫔这是在这里做什么?秋日寒凉,应是多顾着些身子。”

  杨沐然低头回话道:“臣妾这些日子总是爱到这荷花池旁看看,也算是个念想。”说完抬头看向阿暖,说道:“长公主玉雪可爱,臣妾若是日后能有个这般的孩子也是臣妾的福分。”

  阿暖被杨沐然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昱帝对杨沐然说道:“贤嫔莫要太过伤心,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

  杨沐然看着昱帝,脸上扬起了一些笑意,说道:“臣妾也是这般想着的,这些日子无事便到这荷花池旁作作诗赋什么的,也算是这孩子给臣妾留下的念想。”

  阿暖真是想要吐槽了,这姑娘说了半天终于到了正题上,不过是想在自家父皇面前再卖弄一把,争个宠罢了,犯得着一直扯着那个孩子不放么?但是阿暖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乖孩子,站在昱帝身边一声不发。

  昱帝见杨沐然这样说,开口问道:“那贤嫔这些日子作出了什么诗赋来?”

  杨沐然回道:“臣妾愚钝,这几日也只做出一篇来。”

  昱帝倒也是有些兴趣,便问道:“既是如此,那贤嫔便说来听听罢。”

  杨沐然等的便是昱帝这句话:“那臣妾就献丑了。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九重。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阿暖抽了抽嘴角,不过这姑娘改得倒是不错,将“重城”改为了“九重”,倒是有些思念死去的那个孩子的意思。

  昱帝听了杨沐然这首诗,称赞道:“贤嫔果然好心思,这诗作的倒是极妙的。”

  杨沐然低下头,语带娇羞地说道:“皇上谬赞了,不过是心中想着罢了,这到了秋日,一池荷花倒是也败了,之前臣妾觉着这残荷无用,现在想来也不是一无是处,用来入诗入画倒是不错的。”

  阿暖看着杨沐然,实在是受不了这姑娘的这幅样子,哪里是失了孩子伤心,分明是怕失宠好么!想了想,阿暖出声道:“父皇,为何贤嫔娘娘说残荷无用?可是四哥哥告诉阿暖,荷叶可以入药,是四哥哥骗了阿暖么?”

  昱帝伸手揉了揉阿暖的头发,笑着说道:“你四哥哥怎会骗你,想来是贤嫔不知道罢了。”

  阿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又说道:“这样啊,那除却荷叶,御花园中还有别的可以入药的东西吗?”

  昱帝点了点头,对阿暖说道:“自是有的,等会儿父皇带着阿暖看看。”

  阿暖抱住昱帝的手,忙不迭地点头。杨沐然看着这边这幅父女情深的样子,肺都气炸了,自己好不容易在昱帝面前卖弄了一把,本想着能博得一些昱帝的宠爱,没想到却被这小丫头给岔了过去,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谁知昱帝这时对杨沐然说道:“贤嫔在这荷花池旁不要留得太久,免得伤了身子,朕现在要带着阿暖在这御花园中好好转转。”说完便牵着阿暖的手离开了这凉亭。

  杨沐然行礼:“恭送皇上。”虽说这礼是行了,可是这话却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杨沐然这般姿态,昱帝心中自是有数的,贤嫔失了孩子,昱帝心中自是有些怜惜的,可是这争宠的心思也太过了些,虽说这后宫之中,争宠是妃嫔们必要的生存手段,人人都有,只是有优劣之分罢了。只是今日在这凉亭之中,作诗之事念着那孩子的心在昱帝看来,怕是连五分都是没有的,虽说这诗作得的确不错,但是也不过是想在自己面前卖弄罢了。

  昱帝牵着阿暖在这御花园中转着,虽说皇上不兼职太医,可是一些常见的入药的东西,昱帝还是识得的,想起一些便给阿暖讲讲,后面跟着的宫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天家父女竟也有这般常人的温情。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又是冬日了。

  君朝冬天雪下得极大,这宫中的路面也都是上了冻的,即使这般,阿暖的课业也并未拉下,大雪初晴,路面尚未解冻,阿暖便又去上课了。未进上书房,阿暖便是在崇文阁读书的。这崇文阁与朝阳宫相隔不远,但是冬日里天气严寒,皇后让阿暖坐着轿子去上课。

  宫中的路上了冻,各宫的太监们都是应该出来铲雪的,这一路上阿暖的轿子也是稳稳当当的,可是到了静和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却是脚下打滑,连带着阿暖的轿子也是歪倒了。

  文茵看到轿子歪倒了,立马让众人落轿,掀开轿帘,看到阿暖捂着脑袋坐在轿子里,文茵连忙问道:“公主可是磕到了脑袋?快些回朝阳宫去唤了太医来。”

  阿暖还来不及说话,文茵放下帘子对着抬轿的太监们说道:“你们都是怎么走路的,这好好地也能摔了去,还不快些将公主送到朝阳宫,若是公主有什么事情,你们一个个地仔细着自己的脑袋!”

  抬轿的几人连忙将轿子重新抬起,小心翼翼地往朝阳宫的方向去了。

  寒青看到阿暖的轿子又回来了,又见着文茵将阿暖从轿子上抱了下来,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茵回话道:“寒青姐姐,文茵该死,方才这几人抬轿的时候竟然滑了脚,摔到了公主的脑袋。”

  两人连忙将阿暖抱进殿中,放在床上,然后命人去唤太医。

  皇后得了消息赶忙过来,阿暖这一下子也是撞得不轻,脑袋上都撞红了一块,都有些肿了。

  阿暖也不敢用手去碰,这撞出来的东西碰着也是很疼的,姑娘疼得直吸气,皇后看到阿暖这个样子,连忙拉着阿暖的手问道:“阿暖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阿暖看着皇后这般心急,开口劝慰道:“母后莫要担心,阿暖无事。”撇了撇嘴又道:“只是有些疼。”

  皇后看着阿暖这般贴心,更是心疼了起来,对着阿暖碰红了的地方轻轻哈气,阿暖看着皇后这个样子,眼圈就有点儿红了。

  终于容烨来了,皇后看到容烨,连忙说道:“容太医,你快些来看看,阿暖可有大碍?”

  容烨走到阿暖的床边,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阿暖头上的伤,又问了阿暖几句,然后对皇后说道:“娘娘放心,公主的伤并无大碍,微臣给公主开些药膏,涂上几日便会消下去的,也不会留下疤痕。”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让寒青随着容烨取药,自己开始询问文茵今日的事情:“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茵连忙跪下,向皇后说道:“今日奴婢跟着公主的轿子去崇文殿,虽说昨晚宫中的路面冻住了,可是今天早上应是清理好的,可是到了静和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脚下打滑,便摔到了公主,奴婢该死,请娘娘降罪。”

  皇后看了一眼文茵,对她说道:“好了,你起来罢,那个小太监现在何处?”

  文茵回话道:“正跪在殿外等着娘娘传唤。”

  皇后便让文茵将这个小太监带了进来。这小太监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抖着的,到了皇后面前,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后看着脚下跪着的人,问道:“你说说今日怎么回事?”

  那个小太监头也不敢抬,回话道:“回娘娘话,今日奴才抬着公主的轿子,走得极是当心,可是到了静和宫门口的时候,静和宫那里的冰块不仅没有清理,反而比往常还要滑一些,奴才站不稳,摔倒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

  皇后听这小太监这样说,心中恼恨,跟他说道:“既是如此,自己去慎刑司领五十杖的刑罚罢。”

  这小太监本以为自己都要没了这条性命,这会儿听皇后这样说,觉着脑袋在肩膀上都安稳了许多,叩头谢过皇后,方才退下。

  寒青取了药膏回来,皇后亲自给阿暖涂在额头上,阿暖觉着这药膏清清凉凉极为舒服,加上皇后涂得轻柔,姑娘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皇后看着阿暖的睡颜,心中默默地盘算着,一旁站着的寒青与枫红知晓,皇后娘娘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气。

  


☆、第三十四章


  阿暖的轿子在静和宫门口出了事情,不一会儿这整个宫中都知道了。昱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急忙赶到了朝阳宫,除了昱帝,来的还有现在整日在夕晖宫照看孩子的德贵妃。

  昱帝来的时候,阿暖已经睡着了,昱帝担心扰到阿暖,便挥手免了众人的行礼,但是阿暖还是听到了些许动静,醒了过来。

  姑娘平日里虽然整天一副乐乐呵呵的样子,但是这般被人坑了一次也是心中窝火,这鬼都知道,宫中的路是那么好摔倒的么?!

  昱帝看到阿暖醒来,坐在阿暖的床前问道:“阿暖现在感觉怎么样?父皇看着倒是好了些,若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跟父皇讲便好了。”

  容烨的药膏还是不错的,阿暖头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一些,感觉也是不太疼了,但是阿暖还是撇了撇嘴,然后说道:“父皇来了,阿暖不觉着疼了,可是日后若是有了疤痕,阿暖是不是就不可爱了?”

  昱帝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阿暖怎么这样讲,父皇是不会让阿暖的头上留下疤痕的,阿暖是朕的女儿,定是这天下最可爱的孩子。”

  阿暖轻轻抽了一下嘴角,心中想着,父皇您这样说,问过天下的意见么。

  正这个时候,德贵妃来了,向着帝后二人行礼后,坐在了一旁,看着阿暖说道:“这怎么能成了这个样子,那些做事的奴才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么?”

  皇后让寒青为德贵妃上茶,然后说道:“本宫已经问清楚了,说是今天早上,这静和宫门口的雪确实是滑了些,那个滑了脚的小太监本宫已经让他去慎刑司领罚了。”

  德贵妃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宫中的雪,一早就是有人打扫的,怎么会滑了脚,特别是这宫门口的积雪,各宫的宫人更是扫得及时,这静和宫的宫人难不成还偷这个懒不成?”

  昱帝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到了以后还未来得及问清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听到之后心中起了怒气,开口问道:“贤嫔现在在哪儿?”

  皇后回话道:“臣妾也未见到,想是还在静和宫中。”

  昱帝拧了拧眉头说道:“阿暖在她的静和宫门口出了这事,她竟是能够不知道么?!孙九,去静和宫将贤嫔给朕叫过来!”

  孙九领命,忙往静和宫去了,皇后心中有数,她之前没有命人去唤杨沐然,等的就是昱帝这句话,这贤嫔的心也忒大了些,出了这个事情,且不说是不是她做下的,这到现在也未见到人,贤嫔这一辈子想来也就是个嫔位罢了。

  孙九到了静和宫的时候,杨沐然还躺在软榻上,孙九对杨沐然说了来意,杨沐然对他说道:“麻烦孙公公跑这一趟了,本宫倒是真的不晓得,这会儿便立刻往朝阳宫去,孙公公先去复命吧。”

  孙九点了点头,反正这位主子急不急跟他有什么关系,最后承着皇上怒气的又不是他。

  孙九回到朝阳宫的时候,昱帝并未见到杨沐然,便问道:“贤嫔怎么未到?”

  孙九回话道:“回皇上话,贤嫔娘娘让奴才先回来复命,她说稍后便到。”

  听了这句话,昱帝的怒气更甚,张口说道:“她是想等着朕亲自去请么?”

  这殿中的众人都不敢接话,这时外间传来通传的声音,杨沐然终于来了。

  贤嫔娘娘这来得倒是一点儿也不显仓促,精致的妆容,合体的衣衫,倒像是被昱帝唤来侍寝一般。

  杨沐然进到这朝阳宫的殿中,便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向着坐着的帝后及德贵妃行礼后,便开口问道:“臣妾方才听孙九公公说公主在臣妾的静和宫门口出了些事情,臣妾也是刚刚才知道,不知公主现在怎样了?”

  德贵妃冷笑了一下,对着杨沐然说道:“贤嫔这消息倒是忒不灵通了些,本宫在这夕晖宫都晓得阿暖出了事情,贤嫔倒好,这自己宫门口的事情都还皇上身边的孙公公说了才能晓得,真是两耳不问窗外事啊!”

  杨沐然听德贵妃这般讽刺了一番,也觉着尴尬,却也无法,只得回话说道:“让德妃娘娘见笑了。”

  德贵妃也不愿再理会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

  昱帝看着杨沐然,开口问道:“公主的轿子在你的宫门口出了这个事情,贤嫔你可有什么话想说?”

  杨沐然回话道:“公主乖巧可爱,出了这个事情,臣妾也是心疼的。”

  皇后开口问道:“这各宫早上都是会有宫人铲雪的,这静和宫宫的宫人也太惫懒了些吧。”

  杨沐然听着皇后的话,想了一下回话道:“臣妾治下不严,害得公主出了这般的事情,臣妾甘愿领罚。”

  皇后倒是不吃杨沐然这一套,笑着说道:“贤嫔不必如此,不若唤来这静和宫中管着这些杂事的人,问问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沐然听了皇后的话,脸色都有些变了,刚想阻止,昱帝便让孙九去了。

  过了一会儿,孙九便带着当值的太监过来了,令众人未想到的是,一同前来的还有同杨沐然住在一起的周美人。

  周玮行礼之后说道:“臣妾今早听说公主出了些事情,本想着先不扰着公主,等过会儿再来,方才遇到孙公公,听孙公公说公主已经醒了,便想着一同过来看看。”

  皇后看了看这位在宫中整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周美人,笑着点了点头,给周玮赐座后,便开始问起了孙九带来的那位小太监:“今日静和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宫门口的雪为何不铲?”

  那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带着些颤音回话道:“奴才今日早早地将宫门口的冰雪给铲干净了,也不知晓后来怎么又会结了那么厚的冰,竟害得公主的轿子跌倒了,奴才罪该万死。”说完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杨沐然刚想开口,却被周玮抢了话头:“臣妾平日里起的早,今天早上听宫女说着雪停了,便想着出来看看,倒是见到了这位公公在外面铲雪。”

  昱帝冷哼了一声,那依你们说来,后来这冰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杨沐然赶忙说道:“许是后来又积了水,也未可知。”

  谁知周玮挥了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宫女:“你过来说说罢。”

  这宫女走上前去,开口说道:“今天早上我们主子出去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发现耳朵上的白玉耳坠少了一只,便让奴婢出去看看,刚好看到贤嫔娘娘身边的淡竹姐姐端了个盆子从宫门外回来,奴婢便开口问了问,可是淡竹姐姐并未同奴婢说什么,径直回到贤嫔娘娘的殿中了,奴婢当时也未细想,现在想来倒是有些蹊跷了。”

  昱帝听了这番话,看向杨沐然身后站着的淡竹,淡竹连忙跪到前面,回话道:“奴婢只是想看看娘娘洗面的水兑好了没有。”

  德贵妃转了转护甲说道:“这静和宫中的奴才当真是太惫懒了些,连这些琐事也要劳动贤嫔身边的大宫女,贤嫔身边的奴才真是都应该送到慎刑司去!”

  昱帝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杨沐然见昱帝这般,连忙跪下说道:“臣妾今早真是不知淡竹去了哪里,若是这件事情与淡竹有关,臣妾也绝不会袒护于她。”

  淡竹听了杨沐然的话,眼中闪过一些情绪,最终也是归于平静,开口说道:“奴婢今日却是往这宫门口泼了一盆水,这都是奴婢一人做下的,与贤嫔娘娘无关,奴婢该死。”

  杨沐然见淡竹将事情担下,似是松了一口气。德贵妃看着杨沐然这一副无情无义的样子,开口问道:“这大早上走那一条路的只有公主的轿子,你为何要这般做?”

  淡竹什么也不说,只是请罪。

  昱帝看着淡竹这幅样子,大怒:“既是如此,淡竹杖毙!”杨沐然在一旁一言不发,皇后开口说道:“阿暖还小,皇上不如为她积福,杖五十将这奴才赶出宫便是了。”

  昱帝点了点头:“就依皇后所说。”又想了想说道:“贤嫔治下无方,褫夺封号。”

  杨沐然听到昱帝这样讲,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这后宫之中褫夺封号可是比降位分都严厉几分的处罚,开口冲着昱帝喊道:“皇上息怒,饶过臣妾这一次吧。”

  昱帝看也不看她,一甩袖子便往外走去,周玮与德贵妃也起身告退,皇后也懒得理会这会儿有些癫狂的杨沐然,对寒青说道:“将杨嫔送回静和宫去。”说完便去看阿暖了。

  杨沐然被寒青硬拽着起来,叫了两个宫女,搀着回了静和宫。

  


☆、第三十五章


  上书房中,到了散学的时候,君熠走了出来,小乐子正站在外面守着,看着君熠出来便迎了上去,跟君熠小声说道:“太子,公主今天出了些事情。”

  君熠一听,脸色就变了,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拧起眉头问道:“公主怎么了?”

  小乐子看着君熠这幅样子,赶忙跟上君熠脚下的步伐,回话道:“公主今天早上往崇文阁去的时候,抬轿的人在静和宫门口滑了脚,公主磕到了脑袋,不过没有什么大碍。”顿了顿又说道:“听说是贤嫔,不对,现在应该是杨嫔了,身边的宫女淡竹做的。”

  君熠也不再问小乐子,这细节之处他怎么能知道,还是快些往朝阳宫问自己的母后才好。

  秦铮出了上书房便不见了君熠,转身问侯在外面的书童秦明:“太子怎么不见了?”

  秦明回话道:“太子听说公主出了事情,便先走了。”

  秦铮听后,面上虽无太多表情,但是语调却是沉了下来,问道:“公主怎么了?”

  秦明听着秦铮的声音,知晓自家少爷这是动了怒气,硬着头皮回话道:“公主似是撞到了脑袋。”

  秦铮瞟了秦明一眼,问道:“可有大碍?”

  秦明连忙回话:“听小乐子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少爷可要去看看?”

  秦铮想了一下说道:“不必了,现在时候有些晚了,明日再说。”

  说罢迈开了脚步,然后问秦明道:“你可知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明跟上秦铮,将从小乐子口中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给秦铮讲了一遍,听罢之后秦铮便不再说话,只是眼中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熠到了朝阳宫,看到皇后正坐在殿中,阿暖窝在床上,头上还有些红红的印子,急急忙忙请了安,便到了阿暖床前,开口问道:“阿暖现在觉着怎么样了?哥哥今日一直在上书房,小乐子那个奴才等到散学才告诉我,真是该打!”

  阿暖默默地瞥了一眼站在君熠身后躺枪的小乐子,说道:“哥哥不必担心,阿暖已经好了许多,父皇说他定是不会让阿暖留下疤痕的。”顿了顿又说道:“哥哥学业为重,小乐子也是为了哥哥好。”

  小乐子被这般善解人意的公主感动地热泪盈眶,自己这个太子爷的贴身太监也是不好做啊!

  君熠哼了一声:“阿暖倒是为这奴才求起情来了,看来这脑袋摔得是不够疼吧!”

  阿暖眯起眼,晃了晃君熠的手:“哥哥最好了,阿暖当时可是疼得不得了了。”

  君熠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皇后说道:“这静和宫的那位做下这等事情,怎么只是褫夺封号,依孩儿看,应该打入冷宫才是!”

  皇后对君熠说道:“她身边的宫女淡竹担下了所有的罪名,也就只能治她一个治下不严之罪罢了。”顿了一下又说道:“熠儿方才说话可是莽撞了些,就算淡竹没有替杨嫔担下罪名,她也是右相之女,怎能就这般打入冷宫?”

  君熠忙说道:“是孩儿思虑不周。”

  皇后笑着说道:“你也是太过担忧阿暖了,不过你要记住,你日后是要做帝王的人,切不可再这般了。”

  君熠点了点头,认真应下皇后的话,然后继续同阿暖说起话来。

  忠勇公的书房,窗纸上映着明亮的烛火,书房内,秦铮正同自己的父亲忠勇公说着话。

  忠勇公秦越已经三十有六,秦越年纪轻轻便得了一个少年将军的称号,在朝中也是排的上号的人,可是朝中之事他却是甚少插言的,因此若是真的说起话来,可是极有分量的。

  秦越看着烛火映衬下的秦铮,心中也是有些感慨,一晃也是十二三年过去了,自己的儿子也快要长成了。

  秦铮向秦越请安后,开口说道:“孩儿今日有事情想与父亲商议。”

  秦越收起心中的思绪,点了点头:“那你便说罢。”

  秦铮看着秦越的眼睛,开口说道:“儿臣请父亲弹劾王谙。”

  秦越一下子看到秦铮的眼睛深处,沉声问道:“你可知方才你说了些什么?”

  秦铮眼眸不动,说道:“孩儿当然知道。”

  秦越收回目光,问道:“你可知这王谙何人?”

  秦铮回话道:“孩儿知道,王谙是户部尚书。”顿了一下又说道:“是姨丈的心腹。”

  秦越看着秦铮的眉眼,觉着这孩子的确肖父,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何要我弹劾王谙?”

  秦铮回话道:“王谙变相克扣十六卫的军饷,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十六卫乃是京城守军,克扣十六卫的军饷可是重罪。

  秦越又问:“这克扣军饷可是重罪,这若是弹劾不成可是会被人反咬一口,况且你可有证据?”

  秦铮微挑了一下眉毛,对秦越说道:“父亲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命人在寻王谙克扣军饷的证据么?”

  秦越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

  秦铮弯了弯嘴角说道:“孩儿看秦敏这些日子整日早出晚归,便顺口问了几句。”秦敏是老公爷留给秦越的人,是秦越的心腹,老公爷疼爱秦铮,秦铮是早晚要接手忠勇公府的人,又是打着老公爷的旗号来的,秦敏当然是告诉了秦铮。不过秦铮心下有数,到底是自己父亲的人,父亲想必也是交代过的,这种事情一次可以,次数多了也就过了。

  秦越抚掌而笑:“你也是长大了,都知道从老子身边的人口中套话了。”

  秦铮笑着回话道:“若不是父亲交代过,想着秦敏他也是不敢说的。”

  秦越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想弹劾王谙一把,可是他却是你姑丈的人,你姑母现在在右相府处境已是有些艰难,若是我再对你姑丈手下的人出手,怕是你姑母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秦铮对秦越说道:“父亲此言差异,孩儿倒是不这样想,姑丈将他的嫡女送入宫中,那杨沐然虽是姑母的继女,可是却与姨母不合,姨丈府上现在那个李姓的妾室便是杨沐然的庶出姨母,这便是摆明了不想同忠勇公府走一条路罢了,今日孩儿从宫中回来,听说杨沐然被皇上下旨褫夺了封号。父亲此时对着王谙出手,也算是个警告,孩儿想着,以姑丈的手段,应是不会被牵连进去的吧。”杨右丞毕竟是在这君朝的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自保的手段,当然也是有的。

  秦越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些事情来了?”

  秦铮晃了一下神,总不能说是因为杨沐然今日害了阿暖所以他才来的吧,想了一下说道:“孩儿听阿皠说姑母这些日子不顺心,便过来同父亲说了。”

  秦铮当然知晓杨府的状况,但是自己的姑母心思也是极巧的,怎么也不会让那李姓的妾室占了上风,可是这杨沐然仗着杨府那点儿家底便嚣张地不成样子了,秦铮这才会想出这个法子来。

  秦越也并未多想,点了点头,秦铮看着自己父亲的态度,心中思量一番,便开口告退了。

  秦越在书房中细细想着,虽说秦铮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这官场之事,秦铮再聪慧毕竟也还年轻,说到底也是欠考虑些,秦越想了许久,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狼毫笔,摊开书桌上的帖子,挥笔写了下去。

  秦铮走出书房,秦明连忙迎了上来,问道:“少爷可是跟老爷说成了?”

  秦铮带着秦明往自己的住处走去,然后对跟在身后的秦明说道:“定是没有说成。”

  秦明有些不解,连忙问道:“那少爷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秦铮勾起嘴角,十多岁的少年笑起来竟是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思:“但是父亲定是会有别的动作的,你且等着便是。”

  秦明挠了挠脑袋,不晓得自家少爷的意思,跟在秦铮后面往秦铮的院子了走去了。

  秦铮到了院子里,便对秦明说道:“你去将父亲前些日子给我的药膏找出来。”

  秦明抽了抽嘴角,这可是忠勇公府这些年特有的药膏,制起来极是繁琐,这一年也就得着一瓶了,是留着少爷习武时伤狠了的时候用的,自家少爷这手笔倒是真大,就这样给了公主。

  秦铮看着秦明不情愿的样子,轻斥了一声:“还不快去。”

  秦明回过神,赶忙去寻药膏了,这主子的心思,自己还是不猜为好。

  君显自是也知道了阿暖的事情,四皇子殿下听了之后,先是挑了一下眉毛,然后问软紫道:“那个什么杨嫔现在在哪儿?”

  软紫回话道:“杨嫔先在应是在静和宫。”

  君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回到了自己殿中开始摆弄着殿中的那些药丸和药膏,软紫知道,自己主子这药膏定是为公主准备的,可是主子摆弄的也太多了些,软紫姑娘忽然觉着,这静和宫的杨嫔应是要遭殃了。

  


☆、第三十六章


  次日,阿暖躺在床上养伤,其实姑娘的伤并无大碍,可是皇后还是觉着,这躺在床上比较好,阿暖也乐得这般,躺在床上吃着些东西,整个人都觉着悠闲自在。

  到了下午的时候,这朝阳宫中迎来了君熠和其余几位客人。

  阿暖看着自己的哥哥,四哥哥,以及他们的伴读,忽然觉着自己有了一种前世退休老干部的感觉。

  君显是最不客气的一个,看了看阿暖头上还略略有些泛红的地方,开口说道:“这宫中的太医着实不中用了一些,这都快两天了,还没有好。”说完顺手将一瓶药膏扔在了阿暖的床上。

  阿暖看着君显这位大爷,心中咆哮,这容太医开的药膏已经是神器了好么!消肿止痛防留疤,好得这么快,自己已经很满意了好么!

  但是姑娘还是笑眯眯地对君显说道:“谢谢四哥哥。”

  君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不过阿暖自动将这个动作翻译成了谢谢。

  秦铮也拿出了一瓶药膏,递给了站在床边侍候着的文茵,然后笑着对阿暖说道:“阿暖可是要好好养伤,这是忠勇公府上的药膏,也算是不错的,留给阿暖了。”

  阿暖忙不迭地点头:“那谢谢秦铮哥哥了。”

  君显看着秦铮,笑着问阿暖:“阿暖,这两瓶药膏你要涂哪个?”阿暖觉着,这位爷不笑还罢,看着这个笑,阿暖总有种后背窜凉气的感觉。

  阿暖转头望向秦铮,发现这位平日里极好说话的大哥哥这会儿只是笑着看着自己,这笑得,有点儿意味深长的感觉。

  阿暖决定装傻:“四哥哥,这两瓶药膏有什么不同么?不如阿暖早上涂四哥哥的,晚上涂秦铮哥哥的。”说完还谄媚地笑了一把。

  君显可不管阿暖谄媚与否,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秦铮开口道:“阿暖想要怎样涂便怎样涂吧,不过记着让人去问了温太医便是。”

  阿暖赶忙点头,然后看向后面站着的杨皠,决定从杨皠这里扯开话题。

  阿暖笑眯眯地指了指杨皠问道:“这个长得好像兔子的哥哥也来了。”

  杨皠被公主这样说,撇了撇嘴角,开口说道:“阿皠可不像兔子,阿皠可是男子汉。”

  阿暖觉着这孩子认真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便扭头问君熠道:“哥哥,你说阿暖说的对吗?”

  君熠向来觉着阿暖的话都是对的,点头应道:“哥哥看着也觉着有些相像。”

  司傲拍了拍杨皠的肩膀,对杨皠说道:“阿暖打小便这样觉着,阿皠你便是认了罢。”

  杨皠用一种求助般的眼神看向秦铮,秦铮见状开口说道:“阿皠不必这般,阿暖是喜欢你才这样说的。”

  阿暖连忙表示赞同:“对啊,阿暖喜欢阿皠哥哥!”

  杨皠抿了抿嘴唇,君显看着杨皠的样子,开口道:“阿暖,怕是我这伴读巴不得你不喜欢他吧!”

  阿暖看着君显,认真地说道:“四哥哥这般说可是不对的,不信你问阿皠哥哥。”

  杨皠见长公主这般说,苦着脸说道:“阿皠当然喜欢,阿皠也喜欢公主。”

  阿暖笑得更欢了,姑娘一直觉着自己在杨皠面前有一种霸道总裁的即视感,不过看在这群少年眼里,还是个可爱的孩子罢了。

  也到了时候,众人也就离开了朝阳宫,阿暖看着这两盒药膏,果断地都让文茵收了起来,这两人送来的东西,阿暖觉着一定是治疗跌打肿痛伤筋错骨的,自己的脑袋只剩下一点儿泛红了,就不要这般暴殄天物了。

  这被褫夺了封号的杨嫔这些日子在静和宫中,看起来也是安生了许多,当日朝阳宫中,杨沐然觉着自己确实冤屈,当日淡竹确实不是受着自己的指示在这宫门口倒了这一盆水的,可是淡竹被杖刑之后便直接遣出宫去,杨沐然也没能问清当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沐然变成杨嫔之后,身边的宫女淡竹也被逐出宫去,虽说这杨嫔现在失势,可是这静和宫中的各位宫女可是盯准了杨嫔身边那个位置,最后被杨沐然看中的是一个叫做芙繁的女子。

  这芙繁之前便颇得杨沐然喜爱,杨沐然一直觉着淡竹有些木讷,不是能成大事的自己身边应该带着的人,这芙繁虽说不是杨沐然的贴身宫女,可是聪明讨巧,这次淡竹离开,杨沐然便顺势提了芙繁上去。

  芙繁正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开口对杨沐然说道:“娘娘这些日子莫要过于伤心,之前淡竹姐姐的事情虽说连累了娘娘,可是凭着娘娘的容貌才情,过些日子便定是能够重新得宠的,多想着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事。”

  杨沐然端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秀眉微皱,这内务府的那群奴才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自己刚刚失势便将往日的茶叶都换掉了,又想起这事是因为淡竹而起,恨恨地说道:“别在本宫面前提起那个贱人!”

  芙繁连忙请罪:“奴婢知错,只是娘娘千万顾惜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动怒才是。”

  杨沐然看了芙繁一眼,觉着这宫女倒是不错,不是淡竹那般,整日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来,便开口说道:“你不必这般,既然本宫提了你上来,日后定是会用心待你的。”

  芙繁赶忙谢过杨沐然,杨沐然看着芙繁,继续说道:“你这些日子可看了,那周玮可是有什么动静?”杨沐然也是奇怪,平日里这位周美人跟透明的一般,自己与她同住一宫,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怎么那日竟然出头作证,让自己实打实地摔了一个跟头。

  芙繁回话道:“奴婢这几日一直注意这,周美人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事情,从未见她从她的殿中出来过。”

  杨沐然点了点头,说道:“这姓周的倒是厉害,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却在暗处咬了本宫一口,日后本宫定不饶她!”

  芙繁顺着杨沐然的话说道:“娘娘说的极是,奴婢也是这般想的,不过是让她再蹦跶几天罢了。”

  杨沐然听着芙繁的话,心中满意,面上也带了几分出来,芙繁低下头去收拾桌上的东西,眼中流露出些许嗤笑的意味,待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又是一副谄媚的样子。

  周美人处,那日出来作证的宫女清猗正在跟周玮说着话。

  只听得清猗说道:“这两日杨嫔身边的人总是盯着咱们这边看,正是惹人厌烦。”

  周玮笑了一下,开口道:“她当然是盯着我的,你不必理会。”

  清猗想了一下笑道:“主子倒是心中有数,这一下子便让杨嫔失了封号。”

  周玮勾了勾嘴角说道:“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罢了,这宫中,我倒是懒得去讨好别人,只要对皇上喜欢的人好便是了。”

  清猗点头,周玮合上眼帘,心中思绪万千,当时她听清猗对她说淡竹端着盆子从外面过来本未多想,后来听说公主在这静和宫门口出事,便知晓与淡竹定是有些关系,杨沐然的为人她看在眼里,将来定是难成大器,不过是让清猗去指认一下,便能让皇后记着自己的好,何乐不为?

  这厢周玮打着自己的算盘,那边景华宫中,楚轻烟正同黄芫说着话,楚轻烟先问道:“杨嫔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黄芫回话道:“芙繁已经被杨嫔提到身边了,应该是没有什么纰漏的。”

  楚轻烟点了点头:“这样便好,芙繁这次的事情办得倒是不错。”

  黄芫听着楚轻烟夸奖芙繁,有些吃味,便说道:“还不是平日里主子调教的好。”

  楚轻烟看了黄芫一眼,不再说话,黄芫也不敢再说些什么,站在一旁也不再出声。

  淡竹倒是阿暖这件事中最可怜的一个,那天早上,她净面之后准备将水给倒出去,虽说这些伙计本来应是宫中的下等宫女做的,可是淡竹平日里并不得杨沐然的喜欢,有时这些事情也是淡竹自己去做的。

  这日早上,淡竹本是想将水倒在平日里存废水的木桶里面,可是那日平日里总是空着的木桶却是满的,淡竹本是有些气恼,却看到芙繁站在一旁说道:“不过是桶满了罢了,淡竹姐姐便是这般样子,把水端出去倒在宫外的墙角处便是了。”

  淡竹一向不喜芙繁,也懒得同她说话,正准备找个地方把水倒掉,谁知芙繁又说道:“这盆水算是难为了淡竹姐姐了,倒在咱们宫里面,这人来人往,若是结了冰滑到了哪个滑倒了便不好了,不如给了芙繁,芙繁帮淡竹姐姐倒掉。”说罢便要伸出手去。

  淡竹不愿再理她,端着水便想出去倒掉,出了宫门,顺手便泼了出去,想着已经开始解冻了,便也不甚在意,谁知给阿暖抬轿的人却滑了脚。

  淡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过错,可是那日,她倒掉的水虽然结冰,却冻得不实,淡竹不知道,在她那盆水泼出去之后,芙繁趁人不注意,在地上偷偷地撒上了些打磨过的冰块,这些冰块,踩上便是会滑倒的。

  


☆、第三十七章


  这两日后宫平静,可是前朝却出了件不小的事情。

  忠勇公秦越上书昱帝,说是前些日子他偶然得了个机会到了十六卫的大营,这十六卫的大营中,平日里训练的器具看着有些朽坏,像是军饷短缺,望昱帝命户部为十六卫拨款。

  平常百姓当然是看不出这其中的门路,可是奏折一递到昱帝手中,昱帝当时便发怒了。这十六卫乃是京城守军,每年的钱都是往多了拨的,哪里会有十六卫银钱不够的道理?忠勇公又是君朝的名将,军营中的东西,秦越看一眼都是全明了的,平日里秦越甚少递折子,昱帝接着这个折子,发这么大的火也是不奇怪了。

  次日朝堂之上,昱帝脸色阴沉,众人看着昱帝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昱帝开口说道:“昨日朕接了忠勇公的折子,说是想让朕为十六卫拨款,众卿家怎么看?”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这十六卫之事可是一滩泥沼,一不小心自己都是会陷进去的。

  等了一会儿,户部尚书王谙硬着头皮说道:“户部每年按着惯例拨款,都是有定数的,至于这钱到底是怎么用的,微臣确实不知。”

  楚左相想了想,开口说道:“皇上,依臣之意,不如让户部与刑部一起看看这十六卫的账,这一年一年银钱的用处定是不同的,许是今年十六卫确实银钱紧些。”

  杨右丞听了楚相的话,连忙出声说道:“这刑部怎么能去查账,往日查账拨款之事都是户部所做,不如让户部去查账罢了。” 刑部是左相手下的,若是让刑部一同查账,这十六卫的那些事情,不得全部被那个姓楚的翻出来。

  左相右相两人的话说罢,身后的众人都知晓了自己老大的意思,纷纷跟着自己的组织走,方才鸦雀无声的朝堂上这会儿倒是热闹了起来。

  昱帝看着下面这群人,开口说道:“让忠勇公同户部一同查账。”说罢便起身离开,众人看着拂袖离开的昱帝,知晓这次十六卫之事,是真真地惹怒了皇上。

  秦越接了同户部一同查账的旨意后,便转身准备出宫,右相忙跟了上来说道:“忠勇公这些日子看起来是愈发精神了。”

  秦越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径直往前走去,杨文昌看着前面大步离开的秦越,心中恼恨却又无法,若是忠勇公府决心与右相府决裂,那这事情可就麻烦了,不过,毕竟这忠勇公府的大小姐嫁在了右相府,想着秦越也不会下手太狠的。

  晚上杨文昌回到右相府后,便同人交代,说是今晚留在夫人院中。

  杨氏听了下人的通传之后,并不领情,只是命人随意准备了些饭菜,等着右相来了之后一同用饭,饭罢,右相有意讨好,可是杨氏并不领情,最后右相大人还是宿在了书房之中。

  杨沐然还不知晓自己的父亲正担忧着十六卫之事,她现在可是有别的事情要上心了,楚轻烟怀孕了,而且现在已经有两月有余。

  楚轻烟平日里看着柔弱,这次有孕倒是众人没有料到的,加上楚轻烟平日在宫中为人低调,并不曾同谁结怨,自然不似杨沐然那般,婉贵人这一有孕,各宫的人也都来了。

  楚轻烟躺在床上,看着殿中的众人,还在嘱咐着黄芫给众人看茶,虽说有孕,这礼节也是一分不落的。

  皇后得了消息也来了,看着床上躺着的楚轻烟,笑着说道:“婉贵人这胎听太医说可是两月有余了,这么久才知道,日后可是要多当心些了。”

  楚轻烟点了下头,带着几分娇羞说道:“谢皇后娘娘关怀,平日里臣妾这身子便有些虚弱,总是有些脾胃不和之类的毛病,时日久了也便不再理会了,前些日子有些反胃,可是臣妾也未多想,没想到这上天垂怜,倒是真赐了臣妾一个孩子。”

  皇后继续叮嘱道:“本宫也知道婉贵人平日身子弱,这日后朝阳宫请安之事便不必再去了,好好养着孩子才是要紧事。”

  楚轻烟连忙推辞:“娘娘放心,臣妾定会照看好这孩子,这请安之事臣妾也是万万不敢拉下的。”

  皇后说道:“既然婉贵人执意如此,那日后请安之时,晚去些也是无妨的。”

  楚轻烟点头:“多谢娘娘。”

  皇后扭头看向楚妃:“楚妃,你同婉贵人本就是同族姐妹,又都住在这景华宫中,你可是要多照看着些的。”

  楚妃连忙应下:“这是当然的,臣妾得了这个消息也是极为欢喜的,定是会好生照看着的。”

  皇后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本宫便放心了,也不扰着婉贵人了。”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听着皇后娘娘的话,一屋子的人也是马上就散了。

  楚妃看着众人离开,在楚轻烟这里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也起身带着沉香走了。

  楚轻烟看众人都走了,唤过黄芫来,说道:“这宫中里里外外可都安置好了?”

  黄芫应声道:“都安置好了。”

  楚轻烟点头,又想了一下说道:“好好盯着点儿那边。”

  黄芫知晓自己主子的意思,不过是让自己多盯着些楚妃那边罢了,开口回话道:“奴婢一直盯着,有什么事情便马上来告诉贵人。”

  楚轻烟这才算放心,合上眼睛想着这日后的事情,她一个月前便知晓了有孕之事,可是应是瞒到了现在,不过是想着日子越久,这胎坐的越稳,三个月之后的孩子便好养了许多,这十几天里便是应当格外当心些。

  楚妃带着沉香回到了自己的殿中,沉香知晓,自己这位主子,最见不得的便是这后宫妃嫔有孕,不知这次,主子的堂妹有孕又会是怎样。

  沉香有些胆怯地放下茶盏,楚妃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楚轻烟怀孕两月,怎会一点儿迹象都没有,莫不是她刻意瞒着?”

  沉香忙回话道:“奴婢看着婉贵人那边,整日里菜谱什么的都没有换过,婉贵人平日里看着便有些体弱,奴婢想着许是真的没有发现罢。”

  楚妃想了一想说道:“楚轻烟心思多,若是真的瞒着也未可知,虽说自她入宫以来,在本宫面前倒也算得上是有些自知之明,可是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心中是怎样想的。不过现在方才两个多月,这怀胎十月,期间变数总是会有的。”

  沉香不敢接话,侍候了楚妃这么久,这位主子的狠辣,她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静和宫中,杨沐然这会儿正同芙繁发着脾气:“这楚轻烟不声不响便怀上了龙种,本宫的宠爱还未回来,她倒是站出来了,真是该死!”

  芙繁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发狂的女人,真是不晓得之前皇上看中了她那些好处,竟还得了之前的荣宠,但是还是开口说道:“婉贵人怀孕不过偶然之事,况且现在月份尚浅,娘娘不必在意,娘娘日后定是还会生下小主子的。”

  杨沐然听了芙繁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也是,本宫现在重要的便是重新得了皇上的宠爱,到时候,不管她婉贵人能生几个孩子,又有何用?”

  芙繁连忙应道:“娘娘说的是,待娘娘日后重得圣宠,婉贵人又怎么比得上娘娘去。”

  杨沐然不再同芙繁说话,开始在心中盘算着用怎样的招数来再次讨得昱帝的欢心了。

  到了晚上,昱帝到了景华宫,楚轻烟看着昱帝来了,连忙行礼,昱帝抬了抬手免了楚轻烟的礼,楚轻烟命黄芫上茶,自己坐在了昱帝对面。

  昱帝看着楚轻烟,说道:“太医说你身子虚了些,怀着孩子可是要多多当心。”

  楚轻烟轻抚了一下小腹,开口说道:“臣妾知晓,这孩子臣妾定是好好护着的。”

  昱帝想了想,又说道:“你这每日的请安便不必去了。”

  楚轻烟赶忙说道:“这每日向皇后娘娘请安可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怎能不去,今日皇后娘娘也同臣妾提起,臣妾也是要去的,皇上许了臣妾罢。”

  昱帝也是看着楚轻烟的态度,心中满意,想了一下说道:“既是如此,你想去便去罢,不过还有一事,当初杨嫔有孕时便直接晋了嫔位,朕想着你将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这晋位分之事罢。”

  楚轻烟亲手将茶盏递给昱帝,笑着说道:“臣妾想着,能为皇上生下孩子便是臣妾的福分了,哪里还去想这晋位分之事,只要皇上念着臣妾母子两个便是了。”

  昱帝觉着这婉贵人确实懂事,便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朕定是会念着你们的。”

  楚轻烟含笑点头,她本就瘦弱,怀着孩子也不觉着胖,只是丰腴了些,看在昱帝眼里也是颇有风韵的,昱帝现在觉着,之前竟是冷落这位婉贵人了。

  


☆、第三十八章


  秦越说是同户部一同查十六卫的账,可是秦越是一等公的身份,王谙这个户部尚书在秦越面前也是要毕恭毕敬的,加上十六卫中的人,对秦越这位少年将军又极为恭敬,哪里还有王谙说话的份在。

  秦越早就知道这十六卫的账目有问题,哪里还用得着他王谙装模作样地再查帐,秦越虽说现在考虑着官场世俗之事,可是骨子里将军的热血还是在的,对十六卫现在的样子早就看不惯了,不管怎样,这账上的问题他是一定要掀出来的。

  王谙看着秦越的样子,知晓这次的账目定是瞒不过去了,可是关键在于忠勇公是怎样上报的,只盼着忠勇公看在与右相府的情分上放过自己。

  十六卫的账表面上做平了,可是细看下去,这款项明明是凑上去的,除却各位将士的军饷,这军中平日里置办的东西明明是不对的,但是一般的文官来了定是看不出的,秦越对军营中那点事情,心中就像明镜一般,看着这账本,心中恼怒,但是面上不显,看了账本,命身边跟着的秦敏将账本带走,说罢一甩袖子,并不理会身旁的王谙,便离开了。

  王谙看着忠勇公的背影,心中忐忑至极,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一下,便往右相府去了。

  右相府中,杨府的下人看到王谙便将他直接带到了右相的书房中,杨右相正在书房中坐着。

  王谙行礼后对右相说道:“右相大人,下官无能,十六卫的账簿被忠勇公直接带走了。”

  右相看着下首的王谙,沉声说道:“真是没用的东西,罢了,忠勇公也不是你能拦住的人,这账簿在忠勇公手中,只能看他怎样同皇上说了。”

  王谙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右相看着他的样子,开口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能顶替上去的人,本相可是从未从十六卫那边得到任何好处。”

  王谙在心中骂了一声,这姓杨的跟只花腿蚊子一般,骨头里都想嘬出两滴血来,但是手段确实也巧,收的从来都是些古玩珍宝之类的东西,还都是右相府设宴的时候收的,从来都未收过银票,心中这样想,嘴上倒是说着:“那依大人的意思,应是如何?”

  杨文昌看都不看王谙,开口说道:“让十六卫的人自己顶上去便是了。”

  王谙得了杨右丞的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说道:“多谢右相大人指点,下官心中有数了。”

  三日后,朝堂之上,昱帝问道:“忠勇公与王爱卿这帐已查了十多日,想来应是差不多了吧。”

  秦越上前一步回话道:“微臣拿了十六卫的帐薄,这十六卫的帐薄虽是做平了的,可是问题确是有的。”说罢,将手中的折子呈了上去。

  昱帝接过孙九送上来的折子,摊开之后,看了两眼,便眉头紧皱,开口问道:“王谙何在?”

  王谙连忙从众人中小步跑了出来,跪在殿前说道:“微臣在。”

  昱帝看着地上跪着的王谙,开口问道;“这十六卫的账目这么多问题,你户部的人每年拨款的时候都不查上一年的账目吗?!”说罢将手中的折子摔在了王谙身上。

  王谙躲都不敢躲,开口说道:“启禀皇上,这十六卫的账面确实是对的,户部往年是会查这十六卫的账目的,可是这军营中的东西,微臣着实不懂,只能看得个账目上的对错,微臣无能,请皇上责罚。”

  昱帝听王谙这样讲,怒极反笑:“那王爱卿说着十六卫的账目做成这样,朕应当找到谁的身上去?”

  王谙听着昱帝的话,心中惊慌,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微臣想着,应是查到吴将军那边去的。”

  十六卫的平日里的统帅便是这位姓吴的将军,本名吴吉。若真是遇到了战事,十六卫的指挥将军便是重新任命的了。

  昱帝听王谙这样讲之后,开口说道:“既是如此,吴吉便交由刑部审理。”顿了一顿又说道:“王谙,你既然连账目都查不清楚,这户部尚书也不用做下去了,明日起,便不必来上朝了。”

  王谙听了昱帝这样说,连忙看向右相,杨文昌躲开王谙的视线,随着众人对着昱帝说道:“皇上圣明。”

  王谙看着杨文昌的样子,心中暗恨,不过现在至少算是保住了脑袋。

  吴吉虽是十六卫的统帅,品级并不算低,可是君朝的武官上朝的极少,不是封侯晋爵如秦越般的,就是品级极高的,所以吴吉今日并不在朝堂之上。

  散朝之后王谙寻到右相,正准备开口,右相堵住了他的话:“你好生收拾东西离开京城罢,若不是忠勇公留了一点情面在,你现在怕是站不到这里同本相说话了。”说完便拂袖离开。

  王谙在后面气急,可是又没有办法,只得先出宫去了。

  昱帝虽是将秦越的折子扔在了王谙面前,可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拾起来看,到了也不知秦越这折子上写的什么东西,其实秦越并未写些什么,只是把账目上不对的地方一一列了出来,但是在最后面写到,这账目之事不是应十六卫一方可成。

  昱帝对朝中的关系还是知晓的,这王谙是杨文昌的心腹,这十六卫之事怎能不牵扯他们两人,可是现在朝中还需要右相平衡着左相的势力,若是下手太狠,最后失算的还是自己了。

  何况依着秦越的意思,应是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握在手中的,再说既然王谙敢推了吴吉出来,他必定是咬定吴吉不会说出什么的,不如直接罢了王安的官职,也算是给右相一个警告了。

  当日,吴吉便被刑部的人带到了刑部的大牢里,严刑审问。

  这前朝虽说现在是闹得沸沸扬扬,后宫倒是还未受到前朝的影响,楚轻烟现在怀着龙子,可是行事仍同之前一般,低调谨慎,待人仍是温和有礼,皇后看在眼中,虽说不上什么不对,可是总觉着这左相之女这家教倒真是忒好了些,反而觉着有些蹊跷了。

  楚轻烟这厢算是处处留心,步步谨慎,杨沐然也是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讨昱帝的欢心。

  杨沐然也不是傻子,知晓上次因着阿暖的事情引得昱帝大怒,便准备从阿暖下手了。

  杨沐然亲手做了糕点带着送到了朝阳宫,阿暖看着芙繁从食盒里端出来的东西,觉着这杨嫔上辈子绝对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连抹茶曲奇都做出来了,阿暖真的想大喊,能不能告诉我您老的烤箱到底是用什么代替的好吗?!

  杨沐然一边让芙繁往外端着东西,一边对皇后说道:“上次臣妾治下不严,害的公主受伤,臣妾这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便亲手做了这些点心给公主,只盼公主不要嫌弃。”

  阿暖不管嫌不嫌弃杨沐然,至少是不嫌弃这碟抹茶曲奇的,伸手拿了一块尝了尝,虽说样子做的挺像,可是到底是工具落后了些,做出来被没有前一世的好吃,加上宫中的御膳房也有用茶叶做的糕点,阿暖吃了一口便放在了桌子上。

  皇后看着阿暖那副摆明了是嫌弃的样子,开口说道:“倒是枉费了杨嫔一番心意了,阿暖怕是不爱吃这个的。”皇后看到杨沐然,现在是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了,杨沐然看着皇后的样子,知晓这是不会起什么作用了,又说了两句,便带着芙繁离开了。

  杨沐然出了朝阳宫的大门,便对芙繁说道:“不过是个公主罢了,皇上便这般喜爱,日后若是本宫生下皇子,看她还能嚣张到哪里去!”

  芙繁应和着说道:“娘娘说的是,左不过是个公主罢了。”

  杨沐然领着芙繁,恰巧碰上了怀着身子的楚轻烟。

  虽说杨沐然被褫夺了封号,可是怎么说还是嫔位,楚轻烟向着杨沐然行礼后问道:“杨嫔娘娘可是从朝阳宫过来的?”又看了看芙繁手中提着的食盒,继续说道:“想必是给公主送些吃食罢。”

  在杨沐然听来,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看了看楚轻烟,看着她那副护着肚子娇娇弱弱的样子,心中来气,开口便说道:“本宫往哪里去与你有何关系,挡着本宫的路还不快些让开!”

  楚轻烟却并未动身,杨沐然懒得理她,便准备从楚轻烟身旁过去,谁知杨沐然走过楚轻烟身旁的时候似是碰了她一下,便听得楚轻烟身旁跟着的黄芫开口说道:“贵人当心!”

  杨沐然一扭头,便看到了黄芫扶着楚轻烟,楚轻烟看着还有些被惊吓到的意思。

  杨沐然看着楚轻烟的样子,又想着自己并未去碰她,便开口说道:“婉贵人这站都站不稳,这腹中的孩子可是要多加当心了。”

  楚轻烟听了杨沐然这话,眼中似是有泪花,可硬是给逼了回去,杨沐然看着楚轻烟一副林妹妹的样子,心中极不耐烦,带着芙繁便回静和宫去了。


☆、第三十九章


  楚轻烟看着杨沐然的背影,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扶着黄芫便也回去了。

  晚间,昱帝到景华宫的时候,便看到楚轻烟躺在床上,脸色有些难看,便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今日这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唤太医来看过了?”

  楚轻烟直起身子,轻声说道:“臣妾无事,不过是有些疲累罢了。”

  一旁的黄芫见楚轻烟这样说,准备开口,却被楚轻烟制止住了,昱帝见状,对着黄芫说道:“你说!”

  黄芫看了一眼楚轻烟,似是下了决心,开口说道:“皇上有所不知,今日奴婢陪着贵人出去散心的时候碰上了杨嫔娘娘。”黄芫说道这里,楚轻烟开口呵斥了一声,昱帝见楚轻烟这个样子,对黄芫说道:“你不必管,继续说下去便是。”

  黄芫得了昱帝这句话,开口说道:“我们贵人给杨嫔娘娘行礼后,只是看着杨嫔娘娘过来的方向,便随口说了句,可是杨嫔娘娘不仅一句话都不同我们贵人讲,反而推了我们贵人一把,若不是奴婢扶得及时,我们贵人怕是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黄芫话音刚落,杨沐然便开口说道:“黄芫说得太过了些,也是臣妾自己没有站稳。”

  昱帝冷哼了一声:“你素日稳重,怎么会不小心站不稳,依朕看,前些日子,朕是太过宠着她了,现在便是无法无天了!”说罢又想起朝堂上的事情,连带着对右相的不满也出来了,唤过孙九说道:“你现在便传旨下去,杨嫔禁足一月。”然后又问楚轻烟道:“可是要唤了太医来看看?”

  楚轻烟握住昱帝的手说道:“臣妾无事,躺在床上歇一会儿便是了,何必让太医再跑这一趟。”昱帝点了点头,算是不再提传太医之事了。

  孙九半分不敢怠慢,连忙带着昱帝的旨意往静和宫去了,杨沐然看着孙九来了,本以为今晚昱帝要宿在静和宫,可是却听得孙九带了这样的旨意来,送走孙九,这静和宫中摔东西的声响便起来了。

  杨沐然这会儿是气急了,抄起手边的东西便往地上摔去,芙繁在一旁说道:“娘娘莫要生气,皇上今日为何突然下了这般的旨意?”

  杨沐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细细想了一下说道:“定是楚轻烟那个贱人,不过是怀着个孩子,便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让皇上下了这般的旨意与我,日后本宫定不饶她!”

  芙繁接话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今日娘娘何曾动了她一根指头,她便是那般,想必也是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了不少,娘娘总不能真的忍了她下去罢。”

  杨沐然听了我芙繁的话后,又将手边的茶盏摔了个粉碎,芙繁看着杨沐然的样子,底下头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也不再同她说话了。

  昱帝到这景华宫并未留宿,同楚轻烟说了会儿话后便回了养心殿,送走了昱帝,楚轻烟也坐了起来,哪里还有方才虚弱的样子。

  黄芫为楚轻烟端来茶水,然后对楚轻烟说道:“皇上这厢已经传了旨意过去,不知道这会儿静和宫那边如何了?”

  楚轻烟喝了一口茶水,她现在有孕,都换成了花茶,喝起来滋味也算是不错,楚轻烟开口说道:“这茶倒是不错,想着芙繁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黄芫又说道:“依着杨嫔的性子,再加上芙繁,这静和宫中不知这会儿要成什么样子了。”

  楚轻烟笑了一下,说道:“成什么样子我倒是管不到,这杨沐然气急了便好,只要杨沐然敢冲着我出手,她便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黄芫看着楚轻烟,笑得谄媚:“还是贵人心思缜密,才想得这般的计策来。”

  楚轻烟也不再同黄芫说话,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左相与右相之争现在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虽说这杨沐然已经被夺了封号,可是留在宫中到底是个祸害,之前能得昱帝那般的宠爱,保不齐日后便会复宠,不如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除了杨沐然,也算是断了右相的一条路子。

  景华宫这厢,楚轻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那边楚妃的心思也是活络至极。

  昱帝的旨意刚传下去,楚妃便知道了,在这宫中这么些年,若是连这点儿消息也得不到,那便是白活了,听得这个消息,楚妃便问沉香道:“婉贵人今日回景华宫的时候看着怎么样?”

  沉香连忙回话道:“婉贵人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可是婉贵人常年便是有些病弱的样子,奴婢也不好说。”

  楚妃拧了拧手中的帕子说道:“这楚轻烟手段倒是不差,当初杨沐然有孕时,也未见皇上这般上心,这个女人一出手便让杨嫔禁足一月,本宫现在倒是要好好想想还留得留不得她了。”

  沉香接着楚妃的话说道:“娘娘同婉贵人是同族姐妹,婉贵人得了皇上的宠爱,日后定是娘娘和大皇子的助力啊!”

  楚妃瞥了一眼沉香说道:“若是她自己得了一个皇子,说不定本宫与大皇子便是她的绊脚石了。”

  这句话沉香是不敢再接下去了,楚妃看着沉香的样子,也懒得再同她说话,只是细细盘算着这楚轻烟到底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第二日,楚轻烟便到了楚妃这里,楚妃看着楚轻烟,这年轻就是与自己不一样,虽说怀着孩子,可是还是娇嫩地跟朵花儿似的,楚妃看着楚轻烟行礼后,让她坐在了自己下首,并未先开口,等着楚轻烟说话。

  楚轻烟笑着开口道:“今日无事,便想着到娘娘宫中坐坐,娘娘养着两个皇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伶俐,臣妾现在怀着孩子,便想着到娘娘这里多坐坐,日后也能为大皇子添一个聪明伶俐的弟弟,也算是给大皇子添了一份助力。”

  楚妃听了楚轻烟的话后说道:“这孩子,只要能生下来,便没什么不好养的,本宫不过是比你生得早些罢了。”

  楚轻烟继续说道:“正是娘娘生得早,臣妾才来的,大皇子已经十多岁了,臣妾腹中这个生下来要养成大皇子那样可真是要费些时候了。”

  楚妃知晓楚轻烟话中的意思,可是并不正面应着,只是说道:“你别想着这时日长久,可是真要过起来,也就是一瞬罢了。”

  楚轻烟看楚妃仍是这样,便说道:“臣妾不如娘娘,懒得再等着一瞬,这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不过是给臣妾做个伴罢了。”

  楚妃听楚轻烟这样说,心下有几分满意,面色也缓和了些,楚轻烟看着楚妃这个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起了些许作用,也不再多说,同楚妃又闲聊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

  楚妃看着楚轻烟出去之后,细细思索了一番,楚轻烟今日前来的意思不过是表个忠心罢了,她现在腹中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甚至还不知能不能生的下来,就算是生下来了,一个小大皇子十多岁的孩子应是也不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威胁,她母子二人想着还是要仰仗着自己的。若是自己出手被楚轻烟发现,说不定自己还要失了左相府这个倚仗,那太子身后的势力便要强于大皇子许多了。想到这里,前两日想取了楚轻烟腹中孩子的心思也轻了不少。

  楚轻烟回到自己的殿中,坐定之后,黄芫一边上茶一边问道:“贵人觉着,方才说动了楚妃娘娘几分”

  楚轻烟端起茶盏后说道:“说动了几分不好说,但是说动了倒是真的。她总是应该好好想想的,若是不想失了左相府的支持,那便不要轻举妄动了。”

  黄芫接话道:“凭着贵人的心思,哪里会让她钻了空子去。”

  楚轻烟摇了摇头:“这些日子还有静和宫那边要操心,若是再顾着她这边,说不定便是会出纰漏了。”

  黄芫忙点头:“还是贵人想的周全。”

  楚轻烟轻笑一声,也不再说话,这景华宫的偏殿中倒是一片祥和宁静。

  吴吉被押到刑部大牢之后,并未等刑部的人审问,一个人便把所有的事情承担了下来,又说出了自己私藏的十六卫的拨款的数目,七七八八,只有几万两银子左右,别的便再也不说了。

  十六卫的军饷是正常发下去的,表面上的账目也是做平了的,吴吉说出来的都是虚头和弹性比较大的地方,刑部的官员们也是无可奈何,不过这一次,右相一下子失了两个手下,左相已经很满意了,这官场之事,哪里有一口吞下个胖子的道理

  十六卫之事最后以吴吉一族流放,王谙被罢官结束,右相虽然并未受到牵连,但是也收敛了许多。

  自打十六卫的事情结束之后,右相跟夫人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右相大人对自己夫人的态度愈发好了起来,杨氏也乐得同右相修好,这右相府的后院之中,风向也是渐渐转了过来。


☆、第四十章


  杨沐然被禁足之后,虽说时间不久,可是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下来,原来的鹅蛋脸竟成了尖尖的瓜子脸,走起路来也带了几分扶风弱柳的意思。

  杨沐然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觉着身子有些乏力,可是太医却说是无事,她自己觉着也无大碍,消瘦些也是无妨的。

  一晃便到了春日,德贵妃的两个儿子也到了周岁宴的时候,君攸与君宁两个孩子被德妃养得白白胖胖,极是喜人。

  这两个孩子的周岁宴,办的也是热热闹闹的,阿暖从早上起床便一直在想着,这两个娃娃抓周时的样子。

  得了个空,阿暖问皇后道:“母后,今日阿攸和阿宁怎样抓周是要一起放在桌子上么?”

  皇后失笑:“抓周当然是各抓各的,双胞胎也没有一同放在桌子上抓周的道理。”

  阿暖点了点头,决定先去德贵妃的夕晖宫看看,阿暖只带了文茵一人,准备过会儿直接从夕晖宫往设宴的地方去。

  夕晖宫这会儿人倒是不少,德贵妃的嫂嫂与长姐都在这里,阿暖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殿中坐着的两位中年美妇。

  德贵妃见了阿暖,连忙说道:“这是宸华长公主,你们快些见过。”说完冲阿暖招了招手,示意阿暖到自己身边来。

  两位夫人自然是起身行礼,阿暖笑眯眯地接下她们的礼,开口问道:“德母妃,这两位是谁”

  德妃让阿暖坐在自己的旁边,先是指着秦氏说道:“这是你秦铮哥哥的娘亲。”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杨氏:“这是阿皠的娘亲。”

  阿暖仔细地看了看这两人,秦氏看起来精干强势,养出秦铮这样的孩子也是情理之中,而杨氏看起来更加温和可亲些,想来养出那只兔子也是不为过的。脑子里想着,嘴上开口说道:“两位夫人好,”

  阿暖抬头对德贵妃说道:“德母妃,阿暖想着来看看阿攸阿宁。”

  德贵妃笑着点头:“阿攸与阿宁在偏殿中,秦铮同阿皠也在那里,你带着文茵过去便是。”

  阿暖点了点头,说道:“那阿暖便带着文茵过去了。”说罢还冲着秦氏与杨氏摆了摆手。

  待到阿暖走出去后,德贵妃开口同两人说道:“阿暖这孩子打小便是招人疼的了,我可是拿她当亲闺女疼的。”

  秦氏点了点头:“长公主虽说小小的年纪,可是通身皇家的气派,却又看着亲切可爱,确实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杨氏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德贵妃又开口道:“这么个孩子,日后也不知会嫁到哪一家去。”

  两人都不接声,德贵妃也岔开了话题。

  阿暖还不知道德贵妃已经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到了侧殿中的时候,便见到了秦铮与杨皠。

  秦铮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阿暖,嘴角的笑意便溢出来了。

  阿暖脆生生地唤了一生秦铮哥哥,秦铮牵过阿暖的手问道:“阿暖脑袋上的伤可是好了应是不会留下什么疤痕吧。”

  阿暖点了点头,撩起额前的碎发对秦铮说道:“秦铮哥哥看,阿暖额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铮仔细地看后,点头道:“这样便好。”

  杨皠看到阿暖,总是处于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起来的状态,阿暖看着杨皠,笑眯眯地说道:“阿皠哥哥今日也来了。”

  杨皠听到阿暖终于不再叫自己兔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阿暖牵着秦铮的手走到君攸与君宁的床前,这两个孩子已经快要能走路了,这会儿两个孩子都像模像样地穿着新衣坐在床上,对着阿暖笑个不停。

  阿暖素日无事便也来这夕晖宫中同这两个孩子玩耍,因此君攸君宁看到阿暖之后也是极开心的,阿暖坐在床边,戳了戳君攸的脸蛋,秦铮笑着问道:“阿暖可能分得清他们两个?”

  阿暖点了点头说道:“阿暖当然可以,阿攸与阿宁满月的时候阿暖便看到阿攸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日后凭着这红痣便可以分辨出了。”说罢还献宝似地将那颗红痣指给了秦铮看。

  秦铮揉了揉阿暖的头发,笑着说道:“阿暖确实厉害,秦铮哥哥自愧不如。”

  阿暖问道:“秦铮哥哥是怎么分辨阿攸与阿宁的?”

  秦铮笑着说道:“阿攸长了一颗牙,可是阿宁现在还没有长出来。”

  阿暖仔细看了看,发现秦铮说的倒真是,阿攸确实长了一颗小小的牙,小小的极是可爱。

  阿暖正看着阿攸的小牙,阿攸却伸出了手,冲着秦铮,示意秦铮抱抱。秦铮被阿攸这般一弄,忙伸手去抱,可是阿攸却不似小时候的阿暖一般乖,在秦铮怀中蹭来蹭去,秦铮又不常抱孩子,又不敢用劲,害怕伤着君攸,显得有些窘迫,阿暖看着秦铮抱孩子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秦铮面上淡然,耳尖处却有些泛红。

  阿宁本在同杨皠玩耍,看到自己的哥哥被秦铮抱着,也爬了过来,伸手要抱,阿暖看着秦铮手忙脚乱的样子,虽然知道这会儿大笑不厚道,但是没有办法,完全忍不住啊!翩翩美少年抱着个萌娃的样子,真是,太具有观赏性了!

  闹了一会儿,也到了往宴席那边去的时候,德贵妃命人抱着阿攸与阿宁,秦铮自然地牵起阿暖的手,一行人往摆宴的地方去了。

  君熠老远便看到秦铮牵着自己的妹妹过来了,走上前去,从秦铮手中拉过阿暖说道:“阿暖怎么现在才过来?”

  阿暖晃了晃君熠的胳膊,说道:“阿暖方才去夕晖宫了,先去同阿攸和阿宁一同玩了一会。”

  君熠又问:“那怎么同秦铮一同过来了?”君熠一直对阿暖过于亲近秦铮一事不满,明明自己是亲哥哥,秦铮却整日能讨得阿暖喜欢。

  阿暖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心想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觉着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开口说道:“秦铮哥哥也在夕晖宫,阿暖便同他一同来了。”

  君熠点了点头,还未再说话,昱帝到了,君攸与君宁的抓周也要开始了。

  君熠牵着阿暖到了桌子旁边,阿暖四周看了看,并未看到君显,想了一下也不再去管,这位爷来不来完全看心情,许是今日没有来的心思罢。

  其实君显方才来过一会儿,但是没有见到阿暖便离开了。

  君攸被先放到了桌子上,君宁被嬷嬷抱着在一旁,到了桌子上之后,君攸什么也没有去抓,只是看着周围的人,等了一会儿,君攸正准备伸出手去,谁知君宁却不愿意了,指着桌子大哭了起来。

  这六皇子的哭声把围着桌子的这圈人全给镇住了,君宁一开始哭,君攸也开始撇嘴了,阿暖觉着这孩子说不定下一秒也是要哭出声来了。

  德贵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哭成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对昱帝说道:“这两个孩子做什么都是一起,这会儿将阿攸放了上去,想着阿宁是不愿意了,不如将这两个孩子放上去一起抓周罢。”

  昱帝想了想,觉着也是个办法,总不能让这两个孩子都这样哭着吧,便示意嬷嬷将君宁也放了上去。

  果然,刚把君宁放在桌子上,这孩子便止住了哭声,虽说众人都未见过两个孩子一起在一张桌子上抓周的事情,可是皇家的孩子,怎么样可不是别人能说的,大家也都睁着眼睛看着这两位皇子能抓个什么上来。

  这两个孩子到了一起,君攸先是抓起了一本兵法,可是未等众人开口夸赞,君宁边上去夺了起来,这两个孩子只要一个抓起什么,另一个便要伸手去夺,看得周围的大臣目瞪口呆,这准备好的说辞是一句也用不上了。

  谁知君攸忽然抓起一支狼毫笔,然后伸手指着旁边站着的秦铮,秦铮未得昱帝允许又不能上前去抱,眼看着君宁便要爬过来同君攸抢这只笔的时候,昱帝开口了:“秦铮,你先抱着阿攸罢。”

  秦铮应下,上前抱起了君攸,君宁在桌子上显得有些生气,伸手拿起了方才君攸放下的兵法,德贵妃看这两个孩子手中都拿住了东西,连忙说道:“阿攸抓了笔,阿宁得了兵法,这抓周也算是成了。”

  众人也连忙迎合起来,若是再等一会儿,谁知道五皇子与六皇子能再闹出什么事情来,这笔与兵法对男孩来说也都是极好的意思,赶快将肚子里装着的吉祥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阿暖看罢君攸与君宁的抓周,觉着这两个孩子有着几分相爱相杀的意思,然后就是,秦铮对这两个孩子绝对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啊!


☆、第四十一章


  转眼便到了快要入夏的时候,楚轻烟腹中的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虽说怀着孩子,可是婉贵人看起来还是纤细瘦弱,楚楚动人。

  杨沐然的禁足也早已经解了,她现在虽是嫔位,可是昱帝却整日也不到她的静和宫去一次,比起只是贵人的楚轻烟可是差了不少。

  可是这位杨嫔娘娘却又不是甘居人下的主,无事时也总是变着法的想讨昱帝欢心。

  御花园中,正是赏花的好时候,楚轻烟怀着孩子,便想着出来走走,带着黄芫到了这御花园中。

  杨沐然也是想趁着这春日花浓的时候出来,说不定能遇上昱帝,这些日子,她连昱帝本人都见不到,更不用提再博宠之事了。

  就这样,左相右相家的嫡女,宫中的婉贵人和杨嫔,便这样狭路相逢在这御花园中了。

  楚轻烟扶着肚子行礼,杨沐然看着楚轻烟,点了点头,并不想同她说话,可是楚轻烟先开口道:“杨嫔娘娘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可是要多注意着身体的。”

  杨沐然看着楚轻烟,虽然这位婉贵人看着态度恭敬,语言诚恳,但是在她眼中就是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样子,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道:“不劳婉贵人费心,你还是多看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吧,婉贵人看着可是比本宫体弱许多的。”

  楚轻烟动了动嘴唇,似是准备说话,又似乎不知说些什么,杨沐然最是厌烦楚轻烟这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又开口说道:“你这副样子给我看又有何用本宫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说罢准备从楚轻烟身旁过去。

  谁知从杨沐然背后却穿来了昱帝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杨沐然连忙转身,同楚轻烟一同向昱帝行礼。

  杨沐然心中有些忐忑,并不知道方才的对话昱帝听到了多少,只得在脸上强撑着笑意。

  两人行礼后,楚轻烟先抢着说道:“臣妾觉着景华宫中有些闷得慌,便想着到这御花园中走走,没想着便碰上了杨嫔娘娘,便随意说了两句话。”

  昱帝听到了杨沐然的最后一句话,本就觉着杨嫔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再加上楚轻烟先开口,话中有有着将方才的事情圆过去的意思,昱帝愈发觉着楚轻烟温婉,而杨嫔则有几分不知事了。

  杨沐然听罢楚轻烟的话,也说道:“婉贵人说的是,臣妾也是在这御花园偶然遇着婉贵人的。”

  昱帝并不去理会杨沐然所说的话,只是叮嘱楚轻烟道:“婉贵人有孕,无事时到这御花园走走也好,不过记着多带着些宫人。”

  楚轻烟当然是应下谢恩,昱帝也不再同这两人说些什么,径直走了,连看都未看杨沐然一眼,杨沐然看着楚轻烟一副圣宠正眷的样子,又看看昱帝对自己冷冷清清的态度,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楚轻烟自是看到了杨沐然手上的动作,却装作未看见的样子,笑着对杨沐然说道:“杨嫔娘娘可是要再转转,臣妾这肚子里有个孩子,便愈发觉着容易疲累,便不同娘娘一起了,不过娘娘可万万不要再到荷花池那边去了。”

  杨沐然虽说对之前那个孩子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可是到底是肚子里存过的一块肉,再加上这宫中谁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在荷花池那厢失的,楚轻烟这话,摆明了是想往自己的痛楚上戳,开口便说:“婉贵人这怀着孩子还要替本宫操心,本宫着实感动,不过婉贵人却是更要当心,这孩子若是未生下来,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这才多大月份,”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楚轻烟看着杨沐然的背影,弯起嘴角对黄芫说道:“咱们也回去罢。” 黄芫忙应声,扶着楚轻烟也往景华宫去了。

  杨沐然领着芙繁往静和宫的路上,这手中的帕子都快让她给撕烂了,到了静和宫,杨嫔娘娘倒是没有摔打这宫中的东西,先是坐在软榻上,然后开口问道:“这婉贵人腹中的孩子多大月份了?” 芙繁忙回话道:“应是快六个月了。” 杨沐然点了点头,心中细细想着,前一世她也听人说过,这五六个月的孕妇也是极易流产的,特别是现在胎儿比较大,若是流产便很容易将母亲也置于危险之中,况且这古代,医疗技术极差,若是楚轻烟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这婉贵人一向看起来柔弱,说不定这母子两个都是保不住的。

  想到这里,杨沐然嘴角勾了起来,芙繁看着杨沐然的样子,并未说话,反正不管这位杨嫔娘娘想出了什么主意,自己这位静和宫的大宫女都是会知道的。

  这几日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不冷不热,阿暖又有一个美人夫子,姑娘现在终于达到了每日高高兴兴上学去的状态。

  付燃平日到宫中给阿暖授课的时候,穿的也是青衫,并未穿官服,书生气浓得阿暖挪不开眼。

  付燃应是得了昱帝的旨意,给阿暖授课的时候并不教些闺阁女子的东西,《女戒》之类的书定然是不会有的,皇子启蒙时教的东西,阿暖也是要学一些的。

  除了这些,阿暖还跟着付燃学些简单的诗赋念白,女孩子家的才情也一定是要有的。

  在阿暖看来,自己的这位夫子虽然只是榜眼,身上却有着一股子不一样的气质,日后定是有成的。姑娘一边托着下巴一边听着付燃讲着些简单的对仗。其实这些东西阿暖也都是会的,但是姑娘一直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还是想要偷懒的。

  付燃看着下面托着下巴的阿暖,心中暗自摇头,他一直觉着这位长公主殿下平日里上课时也并不是极为专心,但若是问个什么东西也都还能够说得出来,也罢,只要学会了便好。

  晚上昱帝到了朝阳宫,阿暖像模像样的给昱帝行礼,昱帝看着阿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阿暖坐到他的旁边去。

  阿暖当然是毫不推脱,小跑着到了昱帝身边,昱帝将阿暖抱到了软榻上,问道:“阿暖这些日子跟着付燃应是学了不少东西吧?” 阿暖仰头看着昱帝,回道:“阿暖学了很多东西,今日夫子还在教阿暖对仗呢!”

  昱帝又问:“阿暖觉着夫子怎么样?”

  阿暖笑眯眯地说道:“夫子长得很好看。”

  昱帝失笑:“除却好看,别的怎样?”

  阿暖回道:“夫子教的也好。” 昱帝点头:“这样便好,那阿暖跟父皇讲讲今日夫子教了些什么东西罢。”

  阿暖点了点头,背了起来:“天对地,雨对风,落日对长虹…”

  昱帝听着阿暖软糯的童音,觉着在御书房中看了一日折子的疲累都没有了,皇后看着昱帝与阿暖的样子,也不出声,让寒青去端了些热粥与糕点来,然后亲手把吃食放在了软榻中间的小几上。

  阿暖看到吃的,便停了下来,伸手拿起一块红枣糕,先喂到昱帝口中,然后自己吃了起来。

  昱帝接过阿暖喂来的红枣糕,慢慢嚼着,这合宫上下,也只有阿暖会这般给昱帝喂吃食了。

  皇后见阿暖不再出声,便说道:“皇上看着有些疲累,不如喝些热粥,吃些糕点吧。” 昱帝点了点头,说道:“朕每次到这朝阳宫中,觉着是最为舒心了。”

  皇后笑了笑说道:“皇上觉着舒心就好。” 昱帝又同皇后说道:“按说今年又是小选的时候,不过朕想着,今年的小选就罢了吧,宫中侍候着的人也是够多了的。” 皇后开口道:“皇上既是这样想,那小选便不开了,过两年便大选吧。”昱帝既然开口,皇后自是应了下来。 昱帝点了点头,又说道:“阿暖这些日子跟着付燃学得很好,朕看着这个付燃在朝中倒也不错。”虽说后宫不议前朝事,但是昱帝有时也是会同皇后随意说上两句的。

  皇后看着阿暖,笑着说道:“臣妾觉着阿暖跟着付燃确实学了不少,不过付燃在前朝如何,臣妾倒是不知道的。”

  昱帝笑道:“你不知道是应当的。”说罢伸手揉了揉阿暖的头发。

  阿暖现在整日绑着两个童子髻,这会儿还未到睡觉的时候,头发也还未散下来,昱帝这次揉的时候有些用力,揉了两下便有些松散了,阿暖也有些感觉,开口说道:“父皇将阿暖的头发揉散了。”

  昱帝笑问:“揉散了会怎样”

  阿暖应道:“揉散了就不好看了。”

  昱帝大笑:“阿暖现在便想着好看不好看的事情了,不过朕的女儿,哪个敢说不好看”

  阿暖点了点头:“阿暖也是这么觉着的。”

  皇后听了昱帝与阿暖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

  


☆、第四十二章


  宫中这两日出了大事。

  杨嫔身边的大宫女芙繁竟然揭发了杨秘密谋害婉贵人及其腹中胎儿之事。事情一出,这合宫的空气中都带了几分不一般的味道。

  婉贵人这些日子总是会在晚膳之前的时间在御花园转转,恰好便在荷花池旁的凉亭中碰上了带着芙繁的杨嫔。

  杨嫔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芙繁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婉贵人见了杨嫔便上前行礼,杨嫔接下婉贵人的礼,还让婉贵人坐在了这凉亭中同她说话。

  婉贵人坐下后,杨嫔便让芙繁从食盒中端出来了一碟糕点,看起来很是可口的样子,开口对婉贵人说道:“本宫今日心情不错,便亲手做了这几块点心,你若是不嫌弃,便也吃些吧。”说罢自己先伸手拿起一块往口中放去。

  婉贵人自打有孕之后,饮食上便极为小心,可是看这杨嫔已经拿起了一块,又不好意思驳了杨嫔的面子,便也伸手准备吃上一块。谁知正当婉贵人拿着这点心忘口中放的时候,杨嫔身后跟着的芙繁忽然跪了下来,求婉贵人不要吃这块点心。

  婉贵人当时便将手中拿着的点心扔到了地上,身后跟着的黄芫赶忙上前,用手中的帕子将地上的点心包了起来。

  杨沐然见芙繁这般,一脚便将跪着的芙繁踹倒在地,这事情便闹到了皇后身边。

  朝阳宫中,各宫的妃嫔都到了。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芙繁,以及坐在一旁面色难看的杨嫔及暗自抽泣的婉贵人,开口问道:“芙繁,你为何不让婉贵人吃这糕点”

  芙繁先是冲着杨嫔磕了个头,然后才说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杨嫔娘娘在做这糕点的时候用了许多山楂粉与半夏粉,婉贵人若是吃下去,腹中的小主子怕是就保不住了。奴婢知晓这是叛主,可是奴婢实在是不能看着好好的一个小主子便这般没有了。”

  出了这般事情,殿外早有御医候着,皇后让枫红传了御医进来,命御医勘验黄芫呈上来的糕点。

  御医验罢,回话道:“这糕点中确实有着不少的山楂粉与半夏粉,这山楂孕妇确实不宜多食,不过这半夏只与羊肉同食便是无妨的。”

  楚轻烟听罢,抽泣着说道:“娘娘,臣妾今晚的晚膳便点了一道炖羊肉。”

  杨沐然嘴硬:“你点了炖羊肉与我何干,我怎么知道”

  芙繁动了动嘴唇,皇后看到了便对她说:“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全都说出来。”

  芙繁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回皇后娘娘,这两日杨嫔娘娘让奴婢特意打听了婉贵人平日的食谱,知晓这两日婉贵人最爱点的便是这一道炖羊肉。”

  杨沐然听罢芙繁的话,开口骂道:“你这个背主的小贱人,日后定是不得好死!”

  皇后呵斥道:“跪下!”

  杨沐然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两个小太监按着跪在了地上。

  这会儿昱帝得了消息,也从御书房那边赶了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沐然,抬眼问皇后:“事情可清楚了”

  皇后忙回话:“已经差不多了,根据芙繁所说及太医检验的结果,杨嫔想要谋害婉贵人腹中的孩子。”

  昱帝听罢后说道:“即是如此,朕便不再问了,杨嫔心思歹毒,打入冷宫,其余的事情皇后看着办吧。”

  皇后连忙应下,昱帝也不再理会这殿中的众人,转身走了。

  杨沐然听罢昱帝的话,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忽然又猛地一下朝着芙繁扑了过去,口中骂道:“你这个背主的贱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皇后看着杨沐然这幅样子,便让人将她拉了出去。

  皇后看着地上跪着的芙繁,心中其实并不喜这个背主的奴才,还未开口,听得楚轻烟说道:“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这奴才虽说背主,却也救了臣妾腹中孩子的性命,忘娘娘从轻处罚她罢。”

  皇后点头说道:“既然婉贵人开口了,那这奴才便逐出宫算了。”

  芙繁忙叩头谢恩,这事情到此也算结束了。

  皇后开口说道:“婉贵人今日受了惊吓,早些回宫歇着罢。”

  婉贵人听罢,便行礼离开了,坐着的众人看着这主角都走了,也纷纷起身告退了。

  楚轻烟回到景华宫后,倚在了软榻上,接过了黄芫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说道:“芙繁出宫之后的去向,应是安排好了吧。”

  黄芫忙回话:“贵人放心,宫外已经安排好了。”

  楚轻烟点了点头:“这样便好。”说罢合上了眼睛养神去了。

  楚轻烟这次躲过了杨嫔,可是她还是在孩子不足月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楚轻烟身子不好,这孩子又是早产,御医看罢便说是先天不足,日后怕是不好养活的,楚轻烟本是想要个皇子,可是这下子却得了个先天不足的皇女,心中恼恨却又要装作一副欣喜的样子,也算是难为她了。

  这孩子满月的时候,昱帝并未让人设宴,只是下了旨意,抬了楚轻烟的位分为婉嫔,而且这孩子也是没有赐下名字来。昱帝想着这孩子先天不足,若是早早地赐了名字怕是会养不住,便想着日后再说,可是这看在众人眼中,便是皇上对婉嫔生的孩子不喜爱的意思了。

  楚轻烟得了昱帝这道旨意后,嘴上谢恩,可是这心中却是思量了许多。

  楚妃自打这孩子生下来到昱帝这道旨意,整个人都觉着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她一直担心楚轻烟若是生下的是皇子,自己的大皇子万一失了左相府的支持可就不好了,虽说楚轻烟之前同她表过一番忠心,可是只有楚轻烟生个女儿出来,她才最是安心,更何况楚轻烟现在生下的还是个先天不足不得圣宠的公主。可是不管怎样,她也是楚轻烟的堂姐,别的宫的妃嫔都是派人送来了东西,可是她就住在景华宫,无论如何也是要走上一遭的。

  楚妃来的时候,楚轻烟正躺在床上,楚妃进门之后看到楚轻烟,开口说道:“你便不必起来了,本宫过来看看你。”

  楚轻烟开口道谢,又听得楚妃说道:“你这次得了这个公主,虽说这孩子有些不足,但是日后应是还能够养住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楚轻烟开口说道:“妹妹也是这般想的,这孩子,生下来便是让这做娘的疼的。”

  楚妃又说道:“日后大皇子定是会好好照应着这个孩子的,有个做兄长的照应着,这孩子日后是不会差的。”

  楚轻烟听了这句话,心中冷笑,自己现在没生下皇子,这位便来这厢炫耀她的大皇子了,但是面上还是柔柔和和地说道:“多谢娘娘了,大皇子妹妹也是极喜欢的。”

  楚妃听罢楚轻烟这句话,心下满意,楚轻烟这殿中现在药味极浓,她也不愿久留,又随意同楚轻烟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楚妃刚走,楚轻烟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楚妃虽说掩饰的不错,可是这眼角不经意间流露的几丝笑意还是被楚轻烟看在了眼中,黄芫看着自己主子的脸色,忙开口说道:“娘娘不必理会楚妃娘娘,先养好身子要紧。”

  楚轻烟现在是嫔位,虽说还未搬出这景华宫,可也只是迟早的事情,黄芫当然是称娘娘了,楚轻烟听罢黄芫的话开口说道:“本宫这次生下这个孩子定是伤了身子,那位定是也看在眼里,不过,依着她的本事,大皇子想要登上大宝也是极难的,不如…”楚轻烟的话并未说完,黄芫却明白了这位娘娘的意思,心中暗暗想到,这楚妃估计也是被自己这位主子盯上了。

  转眼到了深秋的时候,阿暖也早早地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这日君熠到了朝阳宫,带了一个消息来。

  阿暖本是同君熠随便说着闲话,皇后过来的时候,君熠对皇后说道:“母后,孩儿听说过些日子这吐蕃的人便要到京城朝见了,这次说是吐蕃的王子也要来。”

  皇后点了点头:“吐蕃往年只是派人来,今年来的人倒是不寻常。”

  君熠继续说道:“孩儿听说吐蕃今日似乎有些动乱,想着是想向我们求助吧。”

  皇后听罢君熠的话,点了点头。

  阿暖听皇后与君熠说着,想着这吐蕃应是同中国古代一般,应该就是君朝边境的一些游牧民族吧。开口问道:“哥哥可见过吐蕃人,他们长得同我们一样吗?”

  君熠作为君朝的太子,自是见过往日来朝见的吐蕃人,想了一想说道:“吐蕃人长得高大些,看起来有些野蛮。”

  阿暖抬起头,看着君熠笑眯眯地说道:“那定是没有哥哥好看了。”

  君熠听着阿暖的话,笑了起来,整个人都有着说不出的得意,然后说道:“不过吐蕃人好斗,这力气上哥哥怕是比不过的。”

  阿暖皱了皱鼻子,说道:“反正哥哥在阿暖看来是最好的。”

  君熠和皇后听罢都笑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没过多少日子,这吐蕃的使臣便来了,这次吐蕃却是派了不少人来,特别是吐蕃十岁的王子,这位王子是吐蕃的王后所出,吐蕃的汗王对他也极为看重,这次随着吐蕃朝贡的队伍前来,想必是想要到君朝这边先混个脸熟。

  吐蕃同君朝一向交好,既是这吐蕃的王子来了,那宫中定是要设宴的。

  昱帝为了表示同吐蕃友好的关系,这次宴席后宫的妃嫔及皇子皇女也是要参加的,阿暖作为君朝的长公主也是要出现在这种主流的外交宴席上的。

  阿暖对吐蕃前来朝贡的队伍也是极有兴趣的,姑娘脑中想出来的就是那种骑在马背上的粗犷的汉子,所以阿暖对待这次宴席的态度倒是极为积极。

  宫中设宴,总是在晚间,阿暖便想着先到御花园转转,然后再过去。

  现在是冬日,御花园中的腊梅开得正好,阿暖觉着好看,便往腊梅林那边去了,宫中种了一大片馨口腊梅,又交叉着种了些素心腊梅,看在阿暖眼中,觉着红红黄黄的,极为好看。

  阿暖今日身着一件红色的大氅,脖子上围着的是秦铮猎来的那条火狐皮所做成的围脖,只露出了胖乎乎的脸蛋儿,两只眼睛黑葡萄一般,看起来机灵可爱。

  这两日断断续续地下着雪,地上也积起来了不少,阿暖看着地上的积雪,将手上带着的紫貂皮做的套袖摘了下来,递给身后的文茵,文茵开口说道:“公主带上套袖罢,若是冻到了手边不好了。”

  阿暖不依,对文茵说道:“阿暖想要玩会儿雪,若是带着套袖便不好玩了。只玩一会儿,文茵先帮阿暖拿着。”

  文茵看着阿暖的样子,知晓劝不住,便伸手接过了阿暖的套袖,还叮嘱道:“那公主便少玩一会儿,若是冻了手便是奴婢的罪过了。”

  阿暖摇头:“哪里会冻了手,文茵放心便是。”说罢团起一个雪球,想要朝着梅林旁边的假山扔过去,可是又怕里面有人,便冲着假山喊道:“那边有人么?”

  阿暖见无人应声,便用力将雪球扔了过去,没等阿暖团起第二个,便听到有人喊了起来:“谁在这边乱扔这些东西,本王子的脑袋也是你们敢砸得吗?”顺着声音,从假山那边出来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阿暖看着这人的衣服发式,明显同君朝的不同,又听到他方才自称王子,便知晓这是吐蕃那位王子了。细看之下,这位王子长得确实英武,同自己见过的少年不同,浑身上下都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粗犷的感觉,但是却又不是粗糙,阿暖给了一个极高的印象分。

  阿暖笑眯眯地说道:“是我砸的,方才我问过那边有人没有,可是你却没有说话,所以便砸到了,不过我还是给你道歉好了。”

  吐蕃的这位王子名叫桑格,桑格进宫之前当然是摸清了宫中的情况,知晓这宫中只有两位公主,这位一看便知晓是最为得宠的那位宸华长公主了。但是桑格自小就是被吐蕃王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在吐蕃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又觉着这宸华长公主小小的一只,便开口说道:“你是谁,这君朝宫中便是这般没有规矩的吗?”

  文茵跟在阿暖身后,听着这人对着公主这般无礼,开口训斥:“这可是长公主殿下,哪里容得下你这般讲话。”

  阿暖摆了摆手,示意文茵无妨,然后对着桑格说道:“你应是吐蕃的王子吧,难不成王子殿下耳朵有些不好使,宫中御医医术高超,我可以让父皇为殿下选位御医来。”说罢还状似关切地眨了眨眼睛。

  桑格有些气恼,他方才在这假山之中是听到了阿暖的声音的,可是他身上挂着的一串串珠被挂住了,缠的有些繁杂,一时解不下来,听得阿暖的声音,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便没有应声,谁知便真是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这会儿又被阿暖这样挪揄了一番,十来岁的男孩子便觉着脸上有几分挂不住,带着几分气恼开口说道:“你声音太小,谁能听得到?看着脸上这么多肉,谁知道底气却这么不足。”

  阿暖一直觉着自己只是微胖界的领袖罢了,哪里跟很多肉这种词语挂的上钩了,正准备开口义正词严地反驳回去的时候,听到了秦铮的声音:“阿暖怎么在这儿?”

  抬头一看,秦铮穿着一件黑色滚银边的大氅内里罩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秦铮到了阿暖与格桑的身边,先朝着格桑行礼,格桑点了点头,秦铮也不与他多说,转而问阿暖道:“阿暖怎么在这边,袖套也未戴着?”

  阿暖低头看了看手,这才想起自己的袖套还在文茵手中,讪笑着说:“阿暖方才想要玩雪,便将袖套递给了文茵,这会儿忘了戴上了。”

  秦铮弯下身子,将阿暖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手中,他素日并不戴袖套之类的东西,但是两只手却是温热的,握着阿暖冰凉的小手刚刚好。

  阿暖的手被秦铮攥在手中,少年的手上似是有些薄茧,莫名地让阿暖觉着暖心。

  秦铮一边给阿暖捂手,一边问道:“阿暖与格桑王子在这里说些什么”

  阿暖还未说话,格桑便开口了:“还不是你们君朝的长公主用雪球砸了本王子的脑袋!”

  秦铮听罢格桑的话说道:“阿暖素来乖巧,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不过殿下远道而来,那秦铮就先替公主向殿下赔礼了。”

  阿暖撅了撅嘴:“阿暖早就向他赔礼了,可是他还说阿暖胖。”

  秦铮失笑:“阿暖哪里胖了,秦铮哥哥觉着阿暖正好。”

  阿暖得意地冲着格桑挑了挑眉毛格桑扭过头去,冷哼一声。秦铮放开阿暖的手,一边示意文茵将手中拿着的袖套递给他,仔细地给阿暖戴好,一边对格桑说道:“格桑王子若是还想在这边赏玩,秦铮便不打扰了。”然后又问阿暖:“阿暖可要跟秦铮哥哥一起”

  阿暖点了点头,秦铮便带着阿暖离开了。

  格桑看着阿暖与秦铮的背影,似是想了些什么,便也离开了。

  秦铮身量修长,阿暖却只有一双小短腿,为了照顾着阿暖,秦铮也将步子放得极缓,阿暖抬头问秦铮:“秦铮哥哥是从哪儿过来的,怎么只有你一人”

  秦铮看着阿暖,笑着说道:“祖父有些思念故母,便想着让我过来看看。”

  阿暖听罢点了点头,仔细地看着地上的雪,秦铮看着阿暖这副样子,开口问道:“阿暖可是想玩雪”

  阿暖回道:“当然想,可是这次却被那个王子搅和了。”

  秦铮笑道:“今日是没有时间了,日后秦铮哥哥陪着阿暖玩可好?”

  阿暖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又想起那些出自这个少年手中的木雕,觉着他肯定是个堆雪人的好手,忙不迭地点头:“那秦铮哥哥可同阿暖说好了。”

  秦铮揉了揉阿暖的头发:“定是不会骗阿暖的。”

  两人走着说着也到了设宴的地方,这会儿吐蕃的使臣们已经到了,格桑王子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秦铮与阿暖也各寻自己的位子去了。

  不多时,昱帝与皇后都到了,也便到了正式开席的时候。

  阿暖在这种场合下,从来都是以吃好为第一要义,开始上菜之后便认真对待每一道菜,这周围的人也就数她吃的最是欢畅。

  阿暖吃的正酣,吐蕃的使臣却是难以下咽,今年吐蕃遇上大旱,牛羊都死了不少,这冬日过得极是艰难,这种情形下,这次吐蕃的使臣前来便是有向君朝借粮之意。

  昱帝也知晓吐蕃今年的状况,但是却闭口不提,吐蕃的使臣已经有些坐不住了,阿暖吃着吃着便听到有人向昱帝说道:“君朝的陛下,今年草原大旱,我们的牛羊死了不少,冬日里的存粮实在不够,陛下德行深厚,我们王上希望陛下能够借与吐蕃一些粮食,好让我吐蕃子民能安度寒冬。吐蕃明年会向君朝供奉草原最好的马匹。”

  阿暖一边吃一边想,现在这个年代怕是不流行人道主义救助的,这吐蕃定是要付出代价了。

  昱帝听罢吐蕃使臣的话,开口说道:“吐蕃大旱,朕也深表痛心,不过这粮草之事事关重大,容朕同大臣们商议后再说罢。”

  吐蕃的使臣也只能应下,阿暖又听得格桑的声音:“陛下若与恩德,吐蕃日后定倾力相报。”

  昱帝听罢格桑的话,笑着说道:“吐蕃与君朝向来交好,不过朕也是第一次见到格桑王子,的确是一表人才。”

  格桑回话道:“陛下谬赞了,格桑不过草原上的粗人罢了,方才格桑在御花园见到了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才是真正能言善辩,格桑心服口服。”

  阿暖咽下口中的四喜丸子,抬头看着这个无事打扰自己吃饭的人,说道:“本公主不过是遵循父皇的教导爱说实话罢了,哪里算得上能言善辩。”

  昱帝听到阿暖这样说,开口道:“阿暖向来乖巧懂事,朕可是极喜欢的。”

  格桑顺着昱帝的话说道:“格桑也是这样觉着,长公主却是乖巧可爱。”

  阿暖笑眯眯地对格桑说道:“多谢王子夸赞。”说罢继续吃了起来,格桑看着对面吃的欢畅的阿暖,眯了眯眼睛。


☆、第四十四章


  昱帝与朝臣很快商议好了给吐蕃借粮的事情,君朝借与吐蕃十万石粮,吐蕃五年内还君朝两千匹良马。

  虽说两千匹良马着实让吐蕃人也肉疼了一番,可是若此次不借粮,怕是连人都没有了,斟酌了一下,吐蕃人也答应了昱帝的条件。

  事情谈成了,吐蕃使团也该回去了,昱帝便设宴相送,由于是践行的宴席,便设在了午时,虽说仍是设在宫中,不过这两日天气晴好,宴席便摆在了御花园的厅阁中。御花园冬日也是不会单调的,摆在这里也能看到御花园的景致。

  阿暖今日也是要来的,姑娘其实有些畏寒,但是身后摆着碳炉倒是也不觉着很冷。

  昱帝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吐蕃的众人借到了粮食也算是舒了一口气。桑格今日看起来神清气爽,阿暖看在眼里,只想着赶紧把这孩子送回去好了。

  阿暖吃得好好的,忽然听到有人开口:“素来听说吐蕃人善骑射,想来桑格王子定是其中高手吧,不如今日在这里让我们开开眼界。”

  阿暖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人这么找事,抬头便看到了自己的那位大皇兄,阿暖在心中摇了摇头,这桑格怎么说也是吐蕃尊贵的王子,哪里会想如戏子一般在众人面前表演。

  不过出乎阿暖所料,桑格思索了一下,竟然应了下来,昱帝便让人在御花园的空地上架起了箭靶。

  桑格起身走上前去,伸手接过侍人手中的弓箭,站定之后先射一箭正中靶心,然后又从箭筒中抽出三只羽箭,搭在弓上,三只齐发又是全中靶心。

  吐蕃的使臣都是一脸的得意,昱帝也开口说道:“桑格王子果然箭法高超。”

  桑格射罢,吐蕃的使臣开口说道:“我吐蕃的王子已经射过了,君朝的皇子竟无人上前一试么?”

  阿暖看向那个挑起此事的大皇子,见自己的这位大皇兄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倒是自己的哥哥站了出来。

  阿暖看着君熠,君熠觉察到了阿暖的目光,冲着阿暖笑了笑,然后对昱帝说道:“儿臣愿意一试。”

  昱帝点了点头,君熠走上前去,搭弓射箭直中靶心,而后三箭齐射也是三发全中。

  君熠射罢,阿暖便拍手称赞了起来:“哥哥好厉害!”昱帝虽未说话,但是看着神态也是极为满意的。

  君熠朝着阿暖眨了眨眼睛,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阿暖本以为这比箭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谁知又听桑格说道:“桑格素闻君朝的忠勇公武艺高超,箭法更是难出其右,桑格年少,不敢与忠勇公相提并论,但是今日想同忠勇公府的少年比试比试。”说罢看向秦铮。

  秦铮看向桑格,并未说话,昱帝问道:“秦铮你可愿与桑格王子比试?”

  秦铮起身回道:“秦铮愿意。”说罢从座位上走了出去。秦铮走到桑格面前,说道:“桑格王子先请。”

  桑格也不客气,先是抽出了三只羽箭,冲着箭靶射了出去,三只都在同一只靶的中心区域,围成环状,然后又射出一支,穿过那三只箭的空隙正中靶心。

  众人看罢,吐蕃的使臣面带得色,可是君朝的大臣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阿暖也将手攥了起来。

  秦铮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拉弓上箭,也是三只羽箭,放手之后阿暖便直直地盯着那三只箭的去向,只见这三支箭竟然挤在了方才桑格的四只箭的空处,围着桑格正中靶心的那只箭围成了一个圆形。这会儿这七只箭已经将那只箭靶的中心挤得密密麻麻,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秦铮的下一箭落向何处。

  秦铮将弓拉满,然后放开了手上的箭,众人的目光都随着这支箭往那个箭靶上看去,最后,这支箭竟然直接射在了方才桑格正中靶心的那只羽箭之上,将那只羽箭劈开,直入靶心。

  君朝的大臣们都连声叫好,吐蕃的使臣们面色有些难看,桑格本是想给秦铮一个下马威,谁知秦铮却让他失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秦铮对着桑格说道:“桑格王子承让了,秦铮箭法不精,不及家父。”

  桑格面色难看,却不得不开口说道:“桑格心服口服。”

  阿暖看着桑格的脸色,觉着这句话还真是难为这孩子了,然后继续感慨,秦铮看起来清瘦,箭法却这样好,难不成这位便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还未等阿暖思索完这个问题,便听得昱帝说道:“秦铮这箭法倒是得了忠勇公的真传,今日朕便赏副弓箭与你罢。”这宫中赏下来的东西定是好的,秦铮赶忙谢恩。

  秦铮谢恩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知晓阿暖一直在看他,坐下之后朝着阿暖笑着点了点头。

  这算是今日饯行宴的重头戏了,看罢之后阿暖明显觉着自己饿了不少,便开始继续吃饭,不多时宴席便散了,明日就是吐蕃的使团离开京城的时候了。

  吐蕃的使团终于离开了,宫中也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已经快到了过年的时候,宫中也是准备着热热闹闹过大年了。

  年三十的晚上,宫中也是有守岁的说法的,家宴散过之后,昱帝自然是宿在了朝阳宫中,上一世阿暖虽然是个爱熬夜的孩子,可是这一世打小便睡得早,熬年这种事情对阿暖来说也是有些困难的。到了亥时的时候,阿暖已经撑不住了,但是君熠一直逗弄着阿暖,不想让她睡过去,昱帝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阿暖说着话。阿暖看着自己的父皇与兄长这般,只得硬撑着。

  谁知没过一会儿,孙九面色有些不对,对着昱帝小声说了几句话,昱帝听罢之后,只是眉毛略略拧了一下,对孙九说道:“你看着办吧。”

  孙九领了昱帝的口喻,退了出去。昱帝回过头来,看到阿暖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对皇后说道:“让阿暖与君熠先去睡吧,阿暖看着是熬不住了。”

  皇后点了点头,让文茵把阿暖抱了回去,君熠也有些困倦了,听罢昱帝的话也回东宫去了。

  皇后方才看着孙九的阵势,便知晓定是有什么事情,却也不问,等着昱帝开口,果然昱帝开口对皇后说道:“孙九方才过来说杨沐然在冷宫中没了,朕便让他自己看着处置了。”

  皇后听罢,并未感到怎样震惊,冷宫中的妃嫔活着同死了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杨沐然这个时候确实不是很好,开口说道:“孙九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办事定是牢稳的,皇上放心便是。”

  昱帝点了点头,对皇后说道:“朕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同你说一声罢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安置吧。”守岁之事在皇家本就不如民间一般重视,方才不过是两个孩子都在,昱帝只是图个乐子,这会儿被杨沐然之事搅了兴致,也同皇后一起歇息了。

  初一时昱帝要接受百官朝见,宫中又有祭天祭祖等各种活动,阿暖作为长公主,各项活动也都是要去的,这一日下来,阿暖也是累得粘在软榻上起不来了。

  不管这宫中的事情如何繁杂,该传出来的消息也是一点儿不露地传了出来。杨沐然死在冷宫之事这宫中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皇后交待过阿暖面前的宫人,不该让公主知道的事情不准乱嚼舌根,这大年下的,便更是无人会同阿暖说起此事了。

  阿暖不知道,君显却是知道的,软紫将消息告诉君显之后,君显勾了勾唇:“看来我这药还是有些用处的。”

  软紫不敢应声,上次公主在静和宫门前摔倒了之后,自己的主子便暗地里向杨嫔的吃食中下药,平日验毒的银针是查不出的,主子下得又是慢性的药,杨嫔撑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了,自己的主子对公主还真是不是一般的上心。

  楚轻烟当然是也得了消息,婉嫔娘娘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虽说是自己把杨沐然送入冷宫的,但也只能说是她的手段不够罢了,她现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楚轻烟生下的孩子已经快半岁了,可是昱帝仍旧没有赐下名字来,楚轻烟自打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便觉得身子不如之前。虽说御医总是用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之类的话,但是她自己心中有数,她日后若是想要再生孩子怕是难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日,正是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的时候,宫中楚轻烟所出的那位公主确生病了。这位公主宫中称为二公主,二公主自打娘胎里出来,身子便一直不好,这合宫中都是知道的,这位连名字都没有的公主一生病,便有人抱着看戏的心思了。

  楚轻烟虽说对自己这个孩子并不怎么喜欢,可是这毕竟是昱帝的女儿,是皇女,由不得她不喜,整日也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二公主的床前。

  昱帝自打这孩子生病以来,也是极为关切,派了许多太医来,皇后也是赏了许多药材下来,宫中众人看着风向,不管心中怎样想,面上也都是一派关切的意思。

  虽说二公主此次生病忙得太医院团团转,可是小姑娘的病情却未见到多大的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起来,楚轻烟守在一旁心急如焚,这孩子有可能可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血脉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去。

  楚妃得知二公主生病的消息之后,只来了一次,现在楚轻烟早已挪出了景华宫,大小是个一宫之主,现在已经住进了永泰宫。楚妃对这个二公主却是没什么感情,不过是来走了个过场,楚轻烟本也就未指着这个女人能对自己的事情安多少好心。

  这一日二公主忽然发起了高烧,小小的孩子烧得看起来让人心疼,本来是嫩红的小嘴都有些干裂,太医看过之后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又开了方子。小小的孩子灌药本就是艰难的事情,加上二公主是个早产的孩子,显得比平常的孩子瘦小许多,连灌药时的哭声都跟小猫一般,这永泰宫的宫人看着,都觉着二公主怕是不行了,可是无人敢说出口,都还是想要自己的脑袋的。

  昱帝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的小女儿,也是心疼,昱帝本来女儿不多,加上阿暖本就乖巧可爱,对这个孩子也有着许多怜惜,这会儿看着二公主烧成这般,也是心急,开口便呵斥这些太医道:“你们都是怎么看病的,这二公主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怎么还加重了起来?若是不想在这太医院当值那便都给朕滚回去!”

  给二公主瞧病的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浑身发抖不敢说话,这时候皇后从外面过来了,二公主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看到昱帝这般生气,便开口劝道:“皇上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二公主这孩子吉人天相,定是会无事的。”然后又对地上跪着的太医说道:“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跪在这里二公主便能痊愈了吗?还不快些去配药?!”

  太医停了皇后的话,连忙告退,离开正在怒火中的昱帝。

  皇后话音刚落,德贵妃也来了,德贵妃虽说跟楚轻烟没有什么交情,但是这个孩子她却是觉着让人心疼,加上她又是宫中的贵妃娘娘,于情于理都是应该要来的。

  德贵妃看着憔悴不已的楚轻烟,开口道:“婉嫔可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这孩子还是要你照看的,你可不能先垮了去。”

  楚轻烟开口道谢,昱帝听了德贵妃的话,也交代了楚轻烟几句,忽然开口说道:“这楚妃竟是未来么?”

  楚轻烟并不说话,身后的黄芫说道:“楚妃娘娘前些日子来过一趟。”

  昱帝听后不满:“你同她是同族姐妹,她竟是连来都不来一趟,平日里的德行都是做给谁看的?!”

  楚轻烟忙开口说道:“皇上息怒,姐姐应是事忙,她也是照看着两个孩子,若是皇上因为臣妾母女的事情对姐姐生了不满,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昱帝看着楚轻烟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皇后与德贵妃待到昱帝离开之后,同楚轻烟略说了几句话,便也都走了。

  


☆、第四十五章


  二公主烧了一夜,小脸儿烧得通红,不过御医开得药倒是有些用处,到了第二日早上,二公主的高烧也退了下来。小姑娘也算是有惊无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楚轻烟也是一夜都未合眼,一直守在二公主身边,这个孩子,楚轻烟到底还是有几分疼爱的。

  楚轻烟因着二公主的病情,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昱帝看在眼里,对这位婉嫔也是多有怜惜。

  这次二公主算是有惊无险,高烧退去之后,也算是慢慢好了起来,楚轻烟吊着的心也算是安稳了,终于得了空闲好好为日后规划了。

  楚轻烟对楚妃不满时日已久,但是二公主整日多病,楚轻烟也无暇去顾及此事,再加上就算她现在对楚妃出手,这大皇子与三皇子均已成人,若是有半分纰漏,自己都是难做的。不过从这些日子的事情来看,以楚妃的为人,就算自己连着左相府倾力支持大皇子,她也不会念及半分好处,自己日后怕是又生不了孩子,不若亲手扶持大皇子上位罢了,不过现在自己还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这楚妃没了,她膝下的两位皇子能记在自己的名下来。

  大皇子比太子还要大上两岁,十四五岁的人哪里是说拉拢就拉拢得过来的,不过三皇子那厢可是要好办许多,三皇子本就年幼,加上楚妃一直对大皇子关怀有加,这孩子整日里便受着楚妃的冷落,自己若是从三皇子那厢下手便好说多了。

  想到这儿,楚轻烟勾起嘴角,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还不会说话的小女儿,眼中却是毫无笑意。

  二公主大好之后,皇后与德贵妃便派人送了许多东西,楚妃总算是亲自到了永泰宫。

  楚妃当然也不是两手空空地过来,先示意沉香将自己带过来的些小东西呈了上来,楚轻烟扫了一眼,左不过是些衣服玩意儿什么的,但是还是招呼着黄芫让她把东西收好。

  楚妃同楚轻烟一同坐在了软榻上,楚妃面带关切地说道:“这两日本宫着实有些忙,连二公主病着都未能过来,今日总算是得了空闲,妹妹可莫要放在心上。”

  楚轻烟笑着说道:“姐姐哪里的话,妹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说罢用眼神示意了黄芫一下,然后说道:“二公主身子弱,妹妹便求了一个方子给养着,把许多东西都打成了粉末,只需混在平日里的吃食中便好。又记起三皇子也是有些体虚,妹妹已经打好了许多,便想着分出一些给三皇子这孩子。虽说妹妹对着药石之事算是一窍不通,但是看着这方子上的人参和虫草都是好东西,方子也是找了太医又看过的,应是差不了的。”楚轻烟这边说着,黄芫也将东西拿了出来。

  楚轻烟看着黄芫,又似想到了什么,忙开口对楚妃说道:“妹妹把方子也抄写了一份,姐姐也带着吧。”

  楚妃看着楚轻烟,虽说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忽然想起关心自己的小儿子来,但是这楚轻烟的方子,定是左相府求来的,怎么说也会是好东西,便笑着应道:“妹妹宫中的,定然是好东西,姐姐先替炀儿谢过你了。”

  楚轻烟笑着回道:“姐姐同我还道什么谢,妹妹日后可还是要多仰仗着姐姐的。”

  楚妃听楚轻烟这般讲,心中舒坦,嘴上却说道:“哪里谈得上仰仗,咱们姐妹在这宫中可是相互扶持的。”

  楚轻烟笑着点头,楚妃又同楚轻烟闲说了几句,左不过是些好听不中用的话罢了,但是楚轻烟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楚妃这一趟永泰宫之行当真是舒舒坦坦的。

  楚妃出了永泰宫之后,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捧着从楚轻烟那里得来的东西,沉香一边扶着楚妃,一边听着楚妃的交待:“你将这方子还有婉嫔给的东西包上一些去寻个可靠的御医看看。”

  沉香应下,然后对楚妃说道:“婉嫔素日都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现在倒是上赶着巴结娘娘了。”

  楚妃嗤笑:“她日后可是要指着本宫的。”

  沉香忙说道:“娘娘说的正是。”

  楚妃带着沉香得意洋洋地回去了,永泰宫中,黄芫有些不解:“娘娘何必将那样的好东西送与楚妃”

  楚轻烟轻笑着说道:“那些算什么,本宫想要便能得来,本宫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黄芫也不敢再多说,这位主子的心思可不是她揣摩得过来的。

  楚妃遣了沉香去太医院,沉香回来之后回禀楚妃道:“娘娘,奴婢方才去问过了,太医说这方子是极好的,可是其中有一味药材极是难得。”

  楚妃听罢点了点头,对沉香说道:“既是如此,你将这些东西给大皇子送去罢。”

  沉香不解:“这些不是应送与三皇子的吗?”

  楚妃斜睨了她一眼:“本宫怎样说你便怎样去做就是。”

  沉香赶忙噤声,自己主子向来偏宠着大皇子,自己方才说话真是不过脑子,连忙遵着楚妃的命令去往大皇子那厢了。

  阿暖在春日里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御花园了,这两日御花园的花儿开得正好,阿暖无事便喜欢到这里转转。

  今日阳光很好,阿暖领着文茵,在这御花园中晒得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便寻了个凉亭坐了下来。阿暖坐着的这个凉亭附近种着许多牡丹,宫中的牡丹都是极好的品种,开得热闹好看。

  阿暖觉着有些懒洋洋的,便眯起了眼睛,谁知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脑袋。姑娘被晒得有些迷糊,扭过脑袋准备拿出长公主的气势再拍回去的时候,一下子便清醒了。

  姑娘早该知晓,这宫中这般大胆的也只有君显一人了,连忙将脸上的表情调整了过来,笑眯眯地问君显:“四哥哥,你在这边做什么?”

  君显看着阿暖,哼了一声:“我就不能到这里来么?”

  阿暖赶紧摇头:“当然不是,只是阿暖喜欢到这御花园中来,倒是从未见过四哥哥。”

  君显这才对阿暖说道:“我今日到这御花园中寻一味药材。”

  阿暖问道:“四哥哥要寻些什么?”

  君显对阿暖说道:“你跟着我过来不就知道了。”说罢牵着阿暖的手往凉亭外面走去。

  阿暖跟着君显走到了开得正盛的一簇牡丹跟前,看着自己这位四皇兄的选择,阿暖嘴角抽了一抽,这一簇牡丹是牡丹中最为名贵的黑牡丹,已经开了起来,不似前世阿暖见过的只是偏黑色的牡丹,这一簇颜色极正,阿暖抱着些希望问君显道:“四哥哥,你说的药材应该不是它吧。”

  君显看了一眼阿暖,点了点头,阿暖正准备长出一口气,又听得君显说道:“不是整株,只取最中心的花瓣和花蕊便好。”

  阿暖晃了晃君显:“可是这花儿开得这般好看,四哥哥这样以后不就看不了了么?”

  君显听得阿暖这般说,开口道:“依着阿暖的意思,应该怎样?”

  阿暖讨好般地对着君显说道:“四哥哥不如换种药材替代,或者等几日这花儿开败了之后再取。”

  君显摇了摇头:“我看上的药材哪里能有东西能替代过去,再说,这取药材的时机也是有讲究的。”

  阿暖听罢君显的话,撅了撅小嘴不再出声,准备看着君显这般辣手摧花的时候,又听得君显说道:“不过阿暖既然这么喜欢这簇牡丹,那我便不摘它了。”阿暖听罢,连忙点头。还未等阿暖高兴完,君显又说道:“不过阿暖要答应四哥哥一个要求。”

  阿暖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四哥哥先说来听听。”

  君显说道:“日后阿暖若是有空便到我宫中去学这药材罢。”

  阿暖听君显这样说,觉着也不错,便点头:“阿暖要去,那四哥哥便不摘这花儿了吧。

  ”

  君显点了点头,阿暖又问:“可是四哥哥平日里不是在上书房么?阿暖何时去辰华宫为好?”

  君显告诉阿暖:“上书房十日休息一日,我又没有旁的事情,你十日去一次便好。”

  阿暖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忽地说道:“四哥哥倒是比这花都好看,这样子应该就是书上说的人比花娇吧。”

  君显听了阿暖的话,挑了挑眉:“我倒是比不上这花儿,不过阿暖若是再这般胖下去,比不上四哥哥倒是一定的了。”

  阿暖傲娇了,自己明明是可爱好吗?!怎么这么多人都说自己胖,甩开君显的手说道:“四哥哥再说阿暖胖,阿暖若是日后瘦不下去了怎么好?”

  君显被阿暖逗笑了:“胖便是胖了,跟我何干?”说罢拉起阿暖的手:“这会儿便在这御花园看看这御花园中能入药的东西罢。”

  阿暖跟着君显,两人在御花园转了许久,阿暖着实服了自己的这位四皇兄,小小的年纪竟是将这御花园中的药材讲的头头是道,对日后去辰华宫随着君显学药材之事倒是生出了许多期待。


☆、第四十六章


  阿暖回宫之后将要跟着君显学些药材的事情告诉了皇后,皇后对阿暖的事情向来都是宽松的,虽说这君朝的公主还真是没有学这门手艺的,但是架不住阿暖甜言蜜语,一来两去也算是答应了下来。

  过了两日,三皇子在宫中偶然遇上了婉嫔娘娘,婉嫔算是三皇子的姨母了,三皇子便停下来同婉嫔说了会儿话。

  婉嫔看着三皇子,语带关切地问道:“三皇子这些日子看着气色还是一般,前些日子我为了给二公主补身子寻来的药方连着配好的补药都给了楚妃娘娘,说是让三皇子也吃些,怎么着气色还是不见好?我觉着那药方倒是不错的,二公主这些日子看着都是结实了不少。”

  三皇子哪里收到过楚妃送来的东西,但是看着听着婉嫔这番话,知晓定是有什么是自己不知晓的,八成自己的母妃便将东西给了自己的大皇兄,但是三皇子又是个心中有数的,就算是自己的母妃偏心,可是口中还是说着:“阿炀本是想着多谢婉嫔娘娘的,可是一直都寻不到空闲,阿炀的身子一向不好,倒是让婉嫔娘娘操心了。这会儿阿炀还有些事情,便不同婉嫔娘娘多说了。”可是到底还是个是来岁的孩子,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情绪。

  楚轻烟听三皇子这样说,也不阻拦,笑着说道:“那我便不耽误你了,不过这事情再重要,也是比不上自己的身子的。”

  三皇子点了点头,谢过楚轻烟便告辞了。

  楚轻烟看着三皇子的背影,挑起眉毛笑了笑,黄芫轻声问道:“娘娘,您说楚妃真的是将东西给了三皇子么?”

  楚轻烟看了一眼黄芫,迈开了脚步,轻声说道:“依着楚妃的性子,恨不得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大皇子,她再笨也会找人来看看那方子,这方子上的几位药都是珍品,这宫中没有皇上或皇后的允许,谁能随随便便用上那么大的剂量?她才不会把这么好的东西用在三皇子身上。”

  黄芫又问:“可是方才三皇子却还向着娘娘道谢来着。”

  楚轻烟抚了抚鬓发,说道:“君炀是个聪明的,听了本宫的话定然知晓这东西怕是被他那母妃给了大皇子,同本宫道谢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小孩子,哪里能瞒过本宫的眼睛。”

  黄芫忙说道:“娘娘说的是,这楚妃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轻烟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主仆二人便一同回永泰宫去了。

  阿暖同君显约定的第一次学习的时间就要到了,本来阿暖想要巳时的时候到辰华宫,可是君显却说跟着他学东西,哪里有这么惫懒的说法,要阿暖辰时便到。

  辰时若是算过来便是早上七点,阿暖平日里也是要跟着付燃学习的,虽说学的东西不如君显在上书房的多,但是姑娘也是起早不贪黑的,到了君显这里便想要偷些懒多睡一会儿了。两个人讨价还价,最后将时间定在了辰时三刻。

  阿暖上一世便习惯与人约了时间后提前一会儿到,她到了辰华宫的时候君显刚刚用完早膳,软紫还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阿暖看到后笑眯眯地说道:“四哥哥可是还没有阿暖起得早。”

  君显看着阿暖小狐狸般的样子,开口说道:“阿暖看来辰时是起得来的,不若以后咱们改了时辰吧。”

  阿暖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面色认真地说道:“阿暖今日是偶尔起得早了,四哥哥可当不得真。”

  君显勾了勾唇角,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开始吧。”

  君显领着阿暖到了他平日里配药的地方,阿暖觉着自己的这位四哥可算是这皇宫里活得最自在的一位皇子了。自己的哥哥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学着那些所谓的治国之策,那位大皇兄也整日忙来忙去地想抢过自己哥哥的位置,替他学那些东西,别的也是各有各的事情,只有这位四皇兄整日在这辰华宫中独独辟开了这么一方天地。

  君显看着阿暖有些怔愣的样子,开口道:“怎么,莫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药材被吓到了?”

  阿暖回了回神,说道:“哪里同四哥哥说的这般,阿暖方才是想着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四哥哥无事便在这药房里么?”

  君显看着自己的药房,开口说道:“我若是想要什么东西,太医院当然是会送过来的,可是我还嫌他们有些药材炮制的不好,自己也种了些。”顿了一顿看着阿暖又说道:“还有些是从御花园得来的。”

  阿暖看着君显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便想起了那朵无辜的黑牡丹。

  君显将今日准备让阿暖学着辨认的药材拿了出来,都是些常用的东西,有几味阿暖也是认识的,比如大枣、甘草、枸杞子。

  君显开口说道:“这药材分上中下品,上品为君,无毒不伤人;中品为臣,用量多少决定有毒无毒;下品为佐使,多毒,但是药力迅猛,治病。从上品学起,阿暖过来随我辨认罢。”

  阿暖听罢之后点了点头,跟着君显走到了摆着药材的桌子前面。

  君显今日拿出了二十味药材,阿暖虽说认得几味,可是看着这位四皇兄的架势是想让自己将这些全部认完,阿暖本想着,自己虽说是个脸盲,但是应该不至于连这药材也分不清吧。兴致勃勃地听君显讲着,君显讲得极细,连各种药材的功效保存方法甚至配伍禁忌都告诉了阿暖。

  君显讲了十味药的时候,对阿暖说道:“今天上午便讲到这里,阿暖还要回朝阳宫用膳么?”说罢两只好看的凤眼直直地盯着阿暖。

  阿暖看着自己这位四皇兄,总觉着自己若是回了朝阳宫,今天下午这桌子上定是还会多出十味药来。连忙笑着说道:“阿暖还从未在四哥哥这辰华宫用过膳,当然不回了。”

  君显弯了弯嘴角:“既是如此,那我便让软紫传膳了。”

  阿暖点了点头,随着君显走出了这药房。到了君显住着的偏殿的时候,阿暖问道:“怎么不见仪嫔娘娘?”

  君显顿了一下说道:“阿暖管这些作甚?我们不在一起用膳。”

  阿暖见君显的态度这般,也就不再问下去,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君显开口对阿暖说道:“你若是想见,便去主殿就是。”

  阿暖摇了摇头:“阿暖从未见过仪嫔娘娘,也不去扰她了。”

  君显不再说话,阿暖总觉着这般的气氛有些诡异,开口说道:“四哥哥,那下次阿暖来的时候只要将这些药材辨别出来便好了吧。”

  君显挑了挑眉:“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下次来的时候阿暖不仅要将这二十味药材辨别出来,还要告诉我这些药材的用法,至于炮制保存,便不让你说了。”话语中带着几分网开一面的意思。

  阿暖听罢君显的话,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本来是抱着一种上考查课的心态来的,谁知道到最后竟然上成了考试课,看了一眼君显,准备讨价还价一把:“四哥哥,阿暖还要跟着夫子学习,怎么能记着这么多东西?”

  君显说道:“我当然知道,过会儿给你一本医书,你带着回去看,不过是二十味药材罢了,难不成真是胖到脑子都变笨了?”

  阿暖再次被君显提到了这个关乎尊严的问题,立马怒了:“四哥哥整日说阿暖胖,那阿暖便不到辰华宫这边让四哥哥看到了!”

  君显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笑意说道:“阿暖是胖,不过还算是好看。”

  阿暖这才满意,两人在这辰华宫用了午膳,又跟着君显在药房待到了天将将擦黑,才回到朝阳宫去。

  阿暖刚到朝阳宫没一会儿,昱帝便到了,来的时候昱帝并未用膳,阿暖便陪着帝后二人好好地又吃了一顿,其实阿暖还是很喜欢昱帝在朝阳宫用晚膳的,皇后素日里口味清淡,阿暖还是个孩子,晚间皇后也是不让她沾染太多油气,怕积了食去。昱帝以来,这朝阳宫的晚膳虽说盘子没有多端来多少,可是照顾着昱帝的口味,内容却是丰富了许多,阿暖斯斯文文地可是吃了不少想吃的荤腥。

  用罢晚膳,昱帝同阿暖坐在一起,父女两人进行着平日里惯有的谈心活动,昱帝开口问道:“听说阿暖现在跟着君显在学些药材之类的东西?”

  阿暖点了点头:“阿暖今日便去了辰华宫。”

  昱帝想了想说道:“既是阿暖喜欢,学这些也是无妨的,不过阿暖也要好好跟着夫子学习。”

  阿暖应下,又问道:“父皇之前说阿暖也可以跟着哥哥到宫外的马场去,可是阿暖何时能去呢?”

  昱帝听了阿暖的话,笑着说道:“阿暖倒是将这事记得清楚,不过现在阿暖不足六岁,到马场上去着实小了些,等到阿暖七岁的时候,朕便让君熠带着你去。”

  阿暖听罢之后,抱着昱帝的胳膊晃了晃说道:“父皇真好,那阿暖可要早些过了七岁的生辰。”

  皇后走了过来说道:“这生辰哪里是你想要早过便早过的,女孩子到这马场上去,着实让人有些不放心。”

  昱帝摆了摆手:“无妨。”然后低下头对阿暖说道:“阿暖今晚早些睡觉罢。”

  阿暖点了点头,想着这帝后二人定是有话要说,便跟着文茵回去睡觉了,阿暖走后昱帝对皇后说道:“君璟已经到了出宫建府的时候,也该是选出侧妃来了,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回话道:“这大皇子一晃也这么大了,可是这侧妃之事,总该是由楚妃来选的,说到底臣妾不过是只能在一旁帮着看看。”

  昱帝摇了摇头:“你是皇后,这些事情还是要交由你的。”

  皇后想了一下说道:“不如皇上同楚妃先说说,楚妃若是看中了谁,臣妾也便再帮着看看,说到底臣妾对大皇子的脾性也不是极清楚,若是选错了人,日后便不好了。”

  昱帝想了想,觉着也是,便说道:“那便这般罢。”

  帝后二人商议完此事后,便也安置了。

 


☆、第四十七章


  不知不觉,也到了二公主满月的日子,这孩子虽说身子弱,但是这宫中各种好药养着,加上楚轻烟也是极为上心,这孩子也算是慢慢地长成了。

  因着二公主满月的时候即未设宴也未赐名,所以昱帝下了旨意说是此次二公主的满月宴要大办起来,这次宫中自是来了不少人。

  阿暖今日自是要去的,今日君熠早早地到了朝阳宫,准备带着阿暖一同过去。阿暖随着君熠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觉着今天来了不少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阿暖开口问君熠:“哥哥,宫中今日的宴席倒是来了许多阿暖往日没见过的人。”

  君熠知晓阿暖说的是这御花园中花蝴蝶一般的女孩子,开口说道:“大皇兄已经十六岁了,父皇想着也是要给咱们找嫂嫂了。”

  阿暖点了点头,忽然看到秦铮与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起说着话,阿暖在心里感慨,这当初小小的男孩子现在也是张成大人了。君熠看到秦铮,笑得促狭,阿暖看着自己的哥哥笑成这样,便觉着这要不是郎情妾意,便是桃花逐流水,一人有意一人无情了。不过在阿暖看来,这位姑娘长得着实好看,杏眼柳眉,樱桃小嘴,不过一身红色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却是平添了几分跋扈的意思。

  果然,秦铮抬眼看到了君熠与阿暖,赶忙行礼:“秦铮见过太子殿下,长公主。”

  阿暖愣了愣,秦铮从未这般向她行过礼,一时间姑娘竟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君熠却是收起了方才脸上的笑意,脸色严肃地开口问道:“你同河阳郡主在这里做甚”这河阳郡主的母亲是先帝颇为宠爱的一位公主,先帝当年还给这位郡主留了一纸遗诏,说若是这位公主犯了大罪,便按着这遗诏上的旨意处置。这宫里宫外都猜测这遗诏是里定是免罪的旨意,对着这位公主也是极为客气,这位公主为人倒也算得上和善,只是嫁人之后生的这位河阳郡主却是有些刁蛮娇纵。

  河阳郡主听罢后开口说道:“河阳见到秦公子心中欢喜,便想着同秦公子说说话,太子哥哥不会觉着不妥吧?”说罢还含情脉脉地看了秦铮一眼。

  阿暖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女追男的戏码,可是看起来秦铮对这位河阳君主似是没有一点儿意思,对着河阳郡主的态度客气又疏离。

  君熠看了一眼秦铮,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可仍是绷着脸,开口说道:“孤自是不会觉着不妥,不过方才阿暖说想过来寻秦铮,孤便带着她过来了。”阿暖抽了抽嘴角,自己方才可是什么话都未说的,就这般被自己的哥哥给推了出去。

  秦铮看向阿暖,如墨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阿暖觉着自己若是不出手相助,便有些天理不容了,开口说道:“阿暖许久未见秦铮哥哥,这会儿想同他一同走,这位姐姐不会不愿意吧?”

  河阳倾慕秦铮已久,可是秦铮对她却一直冷淡,这次好不容易在御花园逮到了秦铮,却被阿暖搅了好事,可是这位却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自己又不能说些什么,只得开口说道:“既是如此,那河阳便不打扰了。”说罢带着自己的侍女离开了。

  河阳刚走,君熠便大笑了起来:“阿铮你不如从了河阳吧,依着河阳的性子,若是日后去忠勇公府抢人便不好了。”

  秦铮轻飘飘地看了君熠一眼,君熠忙收敛了笑声,开口说道:“也不知河阳看中了你哪一点儿,见了姑娘家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秦铮回君熠道:“我见着阿暖便觉着很好,难不成太子殿下觉着阿暖不算是姑娘”说罢带着笑意看向阿暖。

  君熠摇了摇头:“阿暖不过是个孩子。”

  阿暖不依:“可是阿暖也是个姑娘。”秦铮随着阿暖的话语点了点头。

  君熠看着这两人,不再同他俩争论,三人一同向着设宴的地方去了。

  今日君攸与君宁也来了,两个小家伙长得愈发相像了,每每见到阿暖都会让阿暖分辨他们两个,阿暖总是很配合地看上很久,然后认真地挑出长着小痣的君攸,虽说这两个孩子每次都被阿暖分辨清楚,可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今日见了阿暖,照例做了这个游戏后,两人便先围住了秦铮。

  这两个孩子对秦铮是真的喜欢,阿暖至今也搞不清原因,但是秦铮对这两个孩子倒是真的极好,整日给他俩做些木刻的兵器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打磨地极为光滑,不会让他俩伤到自己。

  过了一会儿,楚轻烟抱着二公主来了,小姑娘今日穿得喜庆,在楚轻烟的怀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只,极是可爱。阿暖一直没有见过这个小妹妹,只是听皇后说起过这个孩子生下来便体弱,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二公主虽说这些日子身子好了不少,但是同阿暖当年抓周的时候相比,还是瘦小了许多。

  昱帝今日下了旨意,二公主的名字定为君舒安,取舒泰安康之意。

  今日来了不少世家女子,大家心中都清楚昱帝今日的意思,阿暖只是觉着这君朝公主的周岁宴都带着些相亲的意思,虽说大皇子与太子的争斗这朝中的大臣都看在眼里,一不小心就会有站错队的风险,可是谁家若是将女儿送入了大皇子的府上,也是极大的荣耀,所以这次的许多姑娘也是费尽心思的打扮,只盼能入得上君璟的眼。

  君璟早就知晓自己父皇的意思,不过他也懒得去看,这侧妃之事怎么说还是要看宫中的意思,他看的再多,宫中不同意也是没有办法的。

  也到了舒安抓周的时候,舒安看起来瘦弱,但是精神还是不错的,阿暖看着自己这个小妹妹眼睛黑亮的样子,觉着好看极了,舒安似是有些怕人,楚轻烟本想将舒安递给嬷嬷,让嬷嬷将舒安抱到桌子上去,可是这孩子拽着楚轻烟的衣服不放手,无法,楚轻烟只得自己将她抱了过去。

  舒安被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看着有些不知所措,阿暖盯着舒安,舒安似是察觉了什么便也转头看了过来,阿暖对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十分喜爱,朝着舒安又是笑又是眨眼睛,舒安看着阿暖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楚轻烟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同皇后的孩子走得太近,可是这众人眼下,自己又不能说些什么。

  阿暖看着舒安的样子,也不再逗弄她,想让她好好抓周,舒安见阿暖不再同她做鬼脸,便也转过头去,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桌子上还是那些常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多新鲜的花样,舒安看了一会儿,抓起了一柄团扇,小孩子抓起这些也不奇怪,周围的人都开始夸赞二公主日后定是个美人,什么吉祥话也都说得出来。

  楚轻烟对舒安的抓周结果其实不是十分满意,阿暖当年抓周,抓的是皇上的玉佩,现在自己女儿只是抓起了一柄团扇,让她心中有些不舒服,可是看着昱帝的神情倒像是十分满意。在昱帝看来,自己这个小女儿身子弱些,只要好好长成,日后给她寻个好的驸马,平平安安一辈子便好,虽说不如阿暖那般讨人喜欢,可是自己的女儿,怎么说都是喜爱的。

  舒安的抓周也算是圆满了,刚把这孩子抱了下来,楚轻烟便让奶娘将舒安抱回永泰宫去了,说是二公主身子弱,不宜常在外间吹风,昱帝也点头应允了。

  剩下的时间便是正式开宴了,二公主虽说走了,可是今日还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这大皇子这块肥肉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的。

  楚妃这次可是逮着这许多人细细地看了一遍,楚妃一直觉着自己的儿子寻常的女孩子哪里配得上,不是觉着这个姑娘颧骨高便是觉着那个姑娘有些偏瘦,虽说这敢进宫的姑娘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又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可是看在楚妃眼里,总是觉着有些欠缺。

  楚妃娘娘到最后总算是看到了一个合心意的,侧过身问身旁坐着的楚轻烟道:“婉嫔可知道那厢穿着紫色衣衫的姑娘是哪家的?”

  楚轻烟定了定眼神,对楚妃说道:“似乎是太常少卿家的二女儿,是嫡母所出,不过妹妹这入宫日久,看不准也是有的。”

  楚妃听罢楚轻烟的话,对着身边的沉香说道:“你去打听打听这位是谁家的姑娘。”

  沉香应了一声,领命过去了。

  楚轻烟看着沉香的步子,嘴角轻勾,她可是好好地将楚妃的喜好托人说与了这位姑娘,若是真的不入了楚妃的眼,自己这婉嫔也就不必再做下去了。

  果然,待到沉香过来的时候,向着楚妃回话道:“回娘娘话,那位姑娘正是太常少卿家的二姑娘。”

  楚妃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这太常少卿也算是从三品的官职,又是个实权的职位,若是将这姑娘赐给了君璟,对君璟日后的事情也应是有所助益的,便在心中估摸这怎么同昱帝说将这位姑娘纳为君璟侧妃的事情。

  


☆、第四十八章


  依着惯例,昱帝今晚当然是宿在了楚轻烟的永泰宫。

  楚轻烟为这孩子也算得上是操劳,整个人这一年的时间里更是显瘦了,昱帝自打得了舒安之后便总觉着楚轻烟愈发地惹人怜惜,楚轻烟在宫中的地位也是随着昱帝的宠爱水涨船高。

  舒安被嬷嬷早早地抱回了宫中,现在已经睡着了,昱帝便同楚轻烟在这殿中说话。

  昱帝看着楚轻烟,开口问道:“婉嫔将舒安养得极好,这孩子不好照料,你也是费心了。”

  楚轻烟一边亲手给昱帝上茶,一边说道:“舒安本就是臣妾与皇上的孩子,多上心些也是应该的。不过也是多亏了臣妾的父亲,臣妾幼时身子也是不好,父亲便一直留意着,看能不能得些什么好的方子,没想着臣妾没能用上,倒是给舒安这孩子找到了一个。”

  昱帝听罢后说道:“左相倒是费心了。”

  楚轻烟忙说道:“这也是臣妾父亲为臣为戚的本分,臣妾得了方子便想着三皇子身子也是弱些,便将配好的药物及抄好的方子都给了楚妃姐姐一份,可是臣妾前些日子见了这孩子,还是有些体虚的样子。”说罢还轻叹了一口气。

  昱帝拉过楚轻烟的手,安抚道:“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楚轻烟强笑着说道:“得了皇上的劝慰,臣妾便觉着舒心不少。”

  昱帝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那厢楚妃的景华宫中,楚妃也正同沉香说着话:“你说,皇上可会依了本宫将那位姑娘赐与璟儿”

  沉香当然是按着楚妃的心思开口:“奴婢想着,娘娘是大皇子的生母,又得皇上的宠爱,定是会依了娘娘的。”

  楚妃转了转手上的护甲,开口说道:“本宫也是这样想着的,明日将大皇子请到景华宫来,问问他的意思。”

  沉香点头应下,楚妃也觉得有些困倦,便让沉香侍候着她睡下了。

  第二日,楚轻烟一边在手中绣着些小东西,一边同黄芫说着话:“今日景华宫那厢可是有什么动静”

  黄芫回话道:“楚妃娘娘今日传了大皇子进宫。”

  楚轻烟点了点头,黄芫开口问道:“娘娘觉着,这次那位二小姐进到大皇子府上的机会有几成”

  楚轻烟轻笑:“在本宫说来,是十成。”

  黄芫不解:“虽说楚妃娘娘看重了,那大皇子万一不同意可怎么好”

  楚轻烟将手上正绣着的花样放下,开口说道:“楚妃那人看中什么是绝不会放手的,更何况那可是太常少卿家的姑娘,这可是个实权的位置,大皇子虽说平日里对着楚妃是有些乖张,但是到了大事情上却是个没有主见的,定然是他那位做娘的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黄芫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怪不得当年相爷说,自己的主子哪儿哪都好,只是生成了个姑娘。

  大皇子到了景华宫之后,楚妃先是好一番忙碌,对着这个儿子,楚妃总是想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他。

  大皇子看楚妃这般,开口说道:“母妃若是有什么事情,便早些说罢。”

  楚妃听得大皇子这样讲,便开口说道:“璟儿,昨日舒安的周岁宴上,母妃觉着太常少卿家的那位二姑娘不错,你可是见到了”

  君璟开口说道:“母妃若是觉着好,那想必就是个好的。”

  楚妃见君璟态度这般,点了点头:“这次璟儿你应是会有两个侧妃的,另一个璟儿可有人选”

  君璟回道:“母妃看着就好。”在君璟想来,这侧妃不过是看个身世背景,想来能送到他府上的女子样貌也不会怎样难看,他若是看上别的女子,直接弄进府中当做侍妾便好。

  楚妃听罢君璟的话,开口说道:“你若是没什么想法,那母妃便与你父皇商议着来了。”

  君璟点了点头:“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儿臣便先告退了。”

  楚妃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儿子,又开口说道:“璟儿莫急,再同母妃说会儿话,上次我让沉香送过去的东西吃着怎样可觉着身子好些了”

  君璟有些不耐:“儿臣身子尚好,母妃日后不必让人送那些了,儿臣还有些事情,便不陪您了。”

  楚妃见君璟话中去意坚决,只得说道:“那你去罢,好生照顾着自己的身子。”

  君璟听罢,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楚妃看着君璟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楚,这孩子越长越同自己不亲热,不过到底是自己最疼宠的儿子,怎么样她都是乐意的。

  过了几日,昱帝在抽检几位皇子功课的时候,看着三皇子随口问了一句:“朕听婉嫔说你吃着她送与你的调养身子的药可是不见好,朕看着你确实是有些体弱,日后注意着些身子。”

  君炀听罢昱帝的话,微微一愣,后来才想起前些日子碰见婉嫔的时候,婉嫔同他说的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君璟,忙开口说道:“儿臣身子还好,劳父皇费心了。”

  昱帝在这朝堂上待了数十年,君炀那一个愣神他当然是看在了眼里,又看着他往君璟那厢瞟了一眼,心中便有几分知晓了,但是也不戳破,又问了几句便让这几人回去了。

  待到诸位皇子走后,昱帝对着孙九吩咐道:“你找人看看,婉嫔的东西到底是送给了谁”

  孙九忙领命下去,不多时过来回话道:“奴才已经弄明白了,婉嫔娘娘送到景华宫的东西被楚妃娘娘送到了大皇子那厢去,后来被大皇子赏给了府上的侍妾。”

  昱帝一听怒气便上来了,三皇子体弱,婉嫔方才送到景华宫那些东西,却被楚妃给了大皇子,大皇子若是用得上也便罢了,可是这东西却被他随手赏给了府上的妾侍,在昱帝看了来,虽说君璟是长子,但是这君炀也是儿子,这两个儿子之间,楚妃偏颇地实在太狠了些。想了一下,对孙九说道:“今晚朕到景华宫。”

  楚妃得了昱帝今晚要来的消息,心中欢喜,想着总算得了机会同昱帝说说君璟的侧妃之事。

  昱帝到了景华宫后,刚刚坐定,楚妃便开口说道:“这两日臣妾好好想了想了大皇子的侧妃之事,臣妾上次在舒安的周岁宴上,看到了太常少卿家的二姑娘,觉着极好,可是这侧妃应是要选两个人的,皇上可是还有别的人选”

  昱帝听楚妃说了这么长一串,心中火气更盛,开口斥道:“你是只有君璟这一个儿子吗?!”

  楚妃被昱帝训斥了这么一句,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听着昱帝的话音也知晓是动了怒气,赶忙起身说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臣妾养着大皇子与三皇子,两个臣妾都是疼爱的。”

  昱帝冷哼一声:“你整日眼中哪里看到过老三连他的东西也要张罗着给君璟送过去,你这心思倒真是偏颇得可以!”说罢一甩袖子起身离开了。

  楚妃看着昱帝离开的身影,有些怔愣,虽说她向来对大皇子有些偏爱,可是在昱帝面前可是一碗水端平的,这么些年来,昱帝还未曾这般说过她,这一时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昱帝出了景华宫便对孙九说道:“摆驾朝阳宫。”

  朝阳宫中,皇后早早地便得了昱帝往景华宫去的消息,这会儿看到昱帝来了有些诧异,但是还是赶忙将昱帝迎进了殿中。

  阿暖与皇后正准备着用晚膳,昱帝这次来得突然,皇后忙让人去御膳房再传些菜上来。昱帝摆了摆手:“不必了,这已经摆上了,就不必再麻烦了。”

  皇后听罢,也不坚持:“臣妾同阿暖到了晚间的时候便吃的清淡些,不知皇上可吃得惯?”

  昱帝点了点头:“不过是一餐饭罢了。”

  寒青已经将昱帝的碗筷摆好了,昱帝坐在了桌子前面,笑眯眯地对昱帝说道:“父皇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昱帝看着阿暖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消减了许多,笑着对阿暖说道:“父皇想起好几日未来看阿暖了,今晚便到了朝阳宫来。”

  阿暖方才已经听到枫红同皇后讲,今晚昱帝去了景华宫,但是还是配合地说道:“阿暖也是好几日未见着父皇了,父皇怎么知道阿暖想您了?”

  昱帝被阿暖逗得大笑,皇后过来说道:“皇上先用膳吧,过会儿这饭菜便凉了。”

  昱帝点头,帝后三人加着个长公主在朝阳宫中用过了晚膳。

  用罢晚膳后,阿暖想着帝后二人定是有什么话要讲,便跟着文茵一同去自己的寝殿去了,皇后看着阿暖走后,便问昱帝:“皇上今晚怎么突然便过来了,本不是要去景华宫的么?”

  昱帝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对皇后说道:“你将大皇子立侧妃之事交与了楚妃,她倒是真的上心,依朕看,她是连着三皇子都想要抛在脑后了!”

  楚妃对大皇子多有偏爱,皇后多多少少也是能看到些的,开口对昱帝说道:“楚妃这些日子忙着大皇子的事情,忽视了三皇子也是情有可原的,皇上也不必为这些事情便恼了她。”

  昱帝叹了口气,对皇后说道:“不提她了,你可知道太常少卿家的二姑娘?”

  皇后对能入宫的姑娘,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些的,不然这皇后也就不必去做了,当日皇后在二公主的周岁宴上便看到了楚妃身边的沉香往那位姑娘的方向过去,心中也是有些估摸的,开口说道:“依臣妾看,这位姑娘倒是不错的。”

  昱帝点了点头,皇后看着昱帝今晚兴致不佳,便同昱帝说道:“皇上看着有些疲累,今晚早些歇息罢。”

  昱帝听罢,牵过皇后的手,往寝殿走去。

 


☆、第四十九章


  过了几日,昱帝的旨意也下来了,大皇子的侧妃定为太常少卿府上的二小姐及礼部侍郎府上的三小姐,将这两位姑娘入府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五日。

  楚妃得了这个消息也是极为满意的,她看上的人最后还是到了大皇子的府上,虽说上次昱帝一通火发得她有些心惊,可是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了个所以然来,平日里只要是好东西她便往大皇子那厢去送,哪里记得起几个月前送过去的那些药物?

  大皇子是昱帝所有孩子中第一个成亲的,虽说不是迎娶正室,可是皇子的侧妃也是极为尊贵的,这礼部早早地便布置了起来。

  虽说大皇子在这中秋佳节要迎侧妃入府,可是这宫中的家宴也不会因着大皇子的事情而搁置下来,毕竟只是纳侧妃,第二日入宫请安便好。

  今年的中秋家宴,楚妃显得格外高兴,毕竟大皇子纳侧妃对她来说算是个不小的喜事,君熠与君炀午间已经到过大皇子府上了,晚上当然是留在宫中,君显是懒得去的,剩下的便是些小萝卜头子,哪里有他们出宫道贺的份?

  阿暖这些日子跟着君显学那些药材,着实长进了不少,同君显走得也愈发近了起来,今年的中秋家宴,本是应坐在阿暖对面的君显竟然直接同阿暖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趁着昱帝还未到,阿暖开口说道:“四哥哥坐在这里怕是不行的,你的桌子不是应该在对面吗?”说完还用手替君显指了指。

  君显毫不在意:“不过是个座位罢了,我想坐在哪里便坐在哪里。”

  阿暖看着这位随性而为的四皇子,抽了抽嘴角:“可是宫人都是安规矩摆好的,四哥哥这般坐一会儿父皇来了可就不好了。”

  君显勾起嘴角:“这世上不合规矩的事情多了去了,四哥哥以前倒是不知道阿暖是这般守规矩的人。”

  阿暖觉着,自己是肯定请不走这位爷了,撇了撇嘴说道:“既是如此,四哥哥便在这里坐着吧,只要不同阿暖抢东西吃便好。”

  君显一下子敲在了阿暖的额头上:“我何时跟你一样,还同人抢起吃食来了。”

  阿暖伸手揉了揉被君显敲过的地方,不得不说,君显的手劲不小,然后开口说道:“这样便好,四哥哥可是记着自己说过的话。”

  君显正想开口再教育阿暖两句,便听到通传,昱帝到了。

  昱帝看到君显同阿暖坐在一起,开口问道:“君显怎么坐在这里?”

  阿暖看向君显,只见这位爷不慌不忙地说道:“显好些日子未同阿暖同桌共食了,又想着中秋正是吃蟹的时候,阿暖人小,怕是自己剥不开的,便坐在这厢等着过会儿给阿暖剥蟹。”阿暖抽了抽嘴角,难道自己带着的文茵是木头么,还能劳动这位爷给自己剥蟹。谁知昱帝听罢君显的话,开口说道:“既是如此,你便坐在这里吧。”

  君显点了点头,阿暖愣了,这么不合规矩的事情也行,父皇您老对这位的标准实在是低到尘埃里了好吗?!

  不过阿暖是个小孩子,君显也不大,还有些偏瘦,两个人坐在一起也并不显着拥挤,昱帝到了,便是开宴的时候了。

  今晚除了大皇子,这宫中的人算是齐全了,今晚楚妃的心情明显好得不行,这大皇子之事真是让楚妃容光焕发,楚轻烟坐在楚妃的下首,也是穿着芙蓉红色的衣衫,看起来好似因着大皇子的婚事也是格外喜庆。

  阿暖对于宫中的中秋家宴每一年都是极期待的,虽说皇后看着阿暖不让她吃太多寒凉的秋蟹,可是方才君显对她说,过会儿他给自己些去寒凉的药丸,今晚便可以多吃些秋蟹了。

  相比阿暖,楚妃的心思明显是不在这肥美的秋蟹上,宴席刚开没有多久,楚妃便敬昱帝:“今个是大皇子的好日子,臣妾便替这孩子敬皇上一杯。”

  昱帝饮罢这杯酒,楚轻烟开口说道:“皇上给大皇子选的侧妃,定然是极好的,臣妾想着,过些日子应该就能传出别的好消息来。”这刚成婚的新人,能传出的好消息当然是孩子的事情了,这一句话哄得楚妃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溢满了,昱帝听罢也是极为满意的。

  过了一会儿,阿暖最为期待的秋蟹上来了,宫中的秋蟹都是极肥美的,阿暖在这等美食面前当然是把持不住的,可是姑娘还是记着了自己作为长公主的光辉形象,还是忍了忍,正准备示意文茵过来给自己剥蟹。还未等阿暖开口,君显便伸出手,拿起剥蟹的工具,给阿暖剥了起来。

  君显脸长得好看,手当然也是不赖的,修长的手指干着阿暖素来觉着很困难的事情,硬生生地多了许多艺术感,阿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厢阿暖正等着吃蟹,那边楚轻烟唤过黄芫,轻声吩咐了几句。

  待楚轻烟吩咐罢,黄芫便走到了三皇子的座位旁边,先是行礼,然后说道:“奴婢给三皇子请安,方才我们娘娘看这秋蟹肥美,又想起三皇子体弱,这寒凉之物还是少吃些为好,还是应配着雄黄酒来的。”说罢伸手将三皇子的酒杯添满。

  三皇子点头:“既是如此,便多谢婉嫔娘娘了。”

  黄芫摇头:“三皇子不必客气。”说罢行礼又回到了楚轻烟身后。

  这三皇子同黄芫之间的一个来回,斜背对着三皇子正沉浸在大皇子纳侧妃的喜悦中的楚妃当然是没有看到,可是昱帝坐在视野最开阔的上位上,当然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昱帝看到黄芫给三皇子添满了雄黄酒,便知晓了楚轻烟的意思,觉着这婉嫔真是个心细的,不似楚妃,自己的儿子还需要别人来嘱咐,对楚妃的不满便又起来了。

  阿暖同楚妃一样,并没有看到这些事情,君显虽说剥蟹的动作好看,可是这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看着自己手下支离破碎的蟹肉,君显倒是毫不在意:“不过是吃的东西,到嘴里也是会嚼碎的,阿暖这样吃便好。”

  阿暖当然是不会开口反驳这位的,毕竟自己能有机会吃这蟹肉便是不错了,忙开口说道:“四哥哥剥得很好,阿暖这般吃便是。”说罢便抄起了筷子,君显见阿暖这么配合,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宫中的家宴进行的不错,大皇子府上,倒是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一下子娶了两位美人,先同谁圆房的选择便摆在了大皇子面前。

  对大皇子来说,这两人自己可能见过,可是早就忘了什么样子,可是对于这屋里等着的两位美人来说,则大皇子在今晚到了谁的屋子,对谁来讲可都是莫大的荣宠。

  大皇子在前面喝了不少酒,到了后院,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也不愿多想,随意挑了一个就近的院子进去了,这院子中住着的正是礼部侍郎家的那位姑娘,现在也应是成为赵侧妃了。

  大皇子这后院又没有名副其实的女主人,这纳侧妃之事从头开始便是礼部包办的,甚至连这两位侧妃的住处也都是礼部挑好了的,这礼部侍郎也不是个傻子,自己的闺女当然挑了个地理位置优越的地方去。

  这大皇子被迎进了赵侧妃的院子了,便有人去知会另一位,今晚不必再等了。

  这大常少卿姓李,这位二姑娘当然是被称为了李侧妃,这李侧妃得了这个消息,打赏了前来通传的奴才,便准备着歇息了。

  这院子里守着的婆子看这位侧妃竟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这般歇息了,有些纳罕,可是这些婆子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本分还是知道的,怎么说也是不敢乱嚼主子的舌根的。

  待到这屋子里的婆子都出去了,只剩下李侧妃同她带来的侍女清颖的时候,清颖方开口说道:“小姐不必伤心,咱们的院子是比那位的远了些,大殿下到了那厢不过是顺了个近路罢了。”

  李侧妃点了点头,同清颖说道:“我知道,不过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清颖忙改口:“奴婢一时说顺了口,请侧妃责罚。”

  李侧妃开口道:“日后记着便好了,早些歇息,明天早上还要到宫中请安,宫中规矩大,明日可是要小心应付着的。”

  清颖点了点头,将喜床收拾出来,然后侍候着李侧妃梳洗就寝,李侧妃躺在喜床上,手攥得紧紧的,面上再怎么平静,这心里也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

  李侧妃在进大皇子府之前,在太常少卿府上当姑娘的时候,便极得太常少卿李大人及府上老太太的欢心,嘴甜讨巧相貌又好,进这大皇子府之前,被自己的父亲叫到了书房细细地嘱咐了一番,李侧妃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为左相大人做事的,依着自己父亲的意思,自己到了这大皇子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赶快得了大皇子的宠爱,最好是能生下大皇子的第一个孩子。

  李侧妃躺在床上,这般思量着,便也慢慢睡着了。

  


☆、第五十章 (捉虫)


  第二日一早,李氏便早早地起床梳洗,等在了皇子府的花厅之中,候着大皇子。

  大皇子昨日饮了不少酒,又加上跟赵氏折腾地有些晚了,今天早上便有些疲累,但是念着宫中的事情,还是挣扎着起身了。

  这位赵氏虽说年岁不大,可是身段风流,大皇子也从这洞房花烛夜中得了不少乐趣,到底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这温香软玉的美人在怀,总是有些把持不住的。

  李氏等在花厅中,见到大皇子领着赵氏过来,眼中眸光动了动,连忙迎上去请安。大皇子这是刚刚见到自己的这位侧妃,李氏能被楚妃看上眼,当然是有几分颜色的更可况今日还是精心打扮过的,大皇子看在眼中也是极为满意,开口说道:“你倒是起得挺早,快些坐下用早膳罢,过会儿还要入宫请安。”

  李氏娇笑着开口,面上又带着几分似是娇羞的红晕,说道:“妾身不过是想着早些见到大殿下罢了。”说罢还微微低头。

  大皇子看着李氏这番小女儿家的情态,极是受用,伸手轻扶了她一把,赵氏看着李氏这一会儿便想要抢了自己的风头,开口说道:“妹妹倒是起得早,这会儿快些用膳罢,若是耽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李氏听了赵氏这声妹妹,眉梢动了动,心中不满,这皇子府中的姐姐妹妹哪里是这般乱叫的,年岁不是关键,更何况她之前也是探听过,这位姓赵的姑娘还是比自己小的,同一日入门的两人,哪里就这般随随便便开口叫人的。

  可是这会儿也不是争这口气的时候,便开口说道:“妾身见了殿下便忘了时辰,真是该打,殿下快些用膳罢。”

  大皇子带着身边的两位美人一同用膳,这一张桌子上的三人,怕是也就他一人吃得香了。

  早膳用罢,大皇子带着两位侧妃进宫请安,先去的当然是皇后的朝阳宫。

  朝阳宫中,这两位侧妃向着昱帝及各位妃嫔请安之后,昱帝便起身离开了,大皇子当然是不会陪着两位不是自己正妃的女人在这后宫之中磨蹭许久,待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了。皇后领着众位妃嫔同这两位侧妃说着闲话,女人之间,问的不过也就是那些问题。

  皇后先是开口说道:“这两个孩子都是标致极了的,楚妃这下子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楚妃听了皇后的话,心下高兴,开口说道:“臣妾当然是喜欢的。”

  皇后又开口问这两位侧妃:“你们这两个孩子都还年轻,看着一个个都跟花儿似的,让本宫都觉着自己老了。”

  李侧妃听皇后这样讲,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哪里的话,今天早上赵姐姐唤了臣妾一声妹妹,想着是要比臣妾还是大些的,可是娘娘看着可是同臣妾一般大的,再过几年,说不定娘娘看着要比臣妾还年轻呢!”

  皇后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倒是嘴甜。”

  李氏的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倒是没有什么,可是听在楚妃耳朵里可就不好了,这姓刘的侧妃是她亲自选的,两位侧妃上上下下的消息,她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刘侧妃明明是要比赵氏大些的,虽说昨日大皇子宿在了赵氏的院子里,可是这赵氏的一声妹妹唤得也真是大胆,楚妃想着,到了景华宫,这位赵氏自己可是应该敲打一下了。

  两位侧妃陪着这宫中的妃嫔说了会儿别的,皇后开口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楚妃便带着这两个孩子到景华宫去吧,你们可好好说些贴己话。”

  楚妃应下,便领着这两位侧妃走了,朝阳宫中的各位妃嫔也散了回去。

  楚妃带着这两位到了景华宫,沉香上了茶,楚妃便坐在了上位上,两位侧妃坐在楚妃的下首。

  楚妃看着自己大儿子的这两个女人,李氏长得温柔和顺,赵氏长得清新艳丽,在楚妃眼中,这温柔和顺的刘氏怎么看都是讨喜的,更何况之前还是她自己同昱帝说的这位侧妃的事情。

  楚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李氏这孩子,在二公主的周岁宴上本宫便看中了,本宫得了皇上将你们两个赐给了大皇子的旨意后,也是极上心的,本宫记着,李氏应是比赵氏大些的吧,可是方才在朝阳宫中,怎么听得李氏唤了赵氏一声姐姐?”

  赵氏听了楚妃的话,心下一惊,这位娘娘明摆着是在给那位撑腰,可是自己又能有什么法子,忙开口说道:“母妃说的是,臣妾是想着李姐姐应是没有臣妾大的,方才犯了这般的错,母妃责罚臣妾,臣妾也是毫无怨言的。”

  楚妃笑着对赵氏说道:“你这孩子,哪里说得上责罚,日后改过来便是了。”

  赵氏忙应声,笑着说道:“那便多谢母妃了。”这脸上笑着,可是这眼角透露出的微微的不满可是一成不落地看在了楚妃的眼里,楚妃笑了笑,看着这位年纪尚轻的赵氏,她那点儿手段,说什么也是不能跟楚妃这个在宫中生存了多年的人相比的。

  这厢景华宫中,楚妃在自己的两个新上任的副儿媳面前作威作福极是痛快,那厢楚轻烟可是在心中暗暗地算计着。

  楚轻烟当然是想让李氏进了大皇子府的,现在如愿,心中也是满意,黄芫开口问道:“娘娘看着那位李侧妃如何,可是满意?”

  楚轻烟开口说道:“嘴甜讨巧,倒是不错,不过听说昨日大皇子宿在了赵氏院子里?”

  黄芫忙说道:“大皇子昨晚确实宿在了赵氏院子里。”

  楚轻烟摇了摇头:“罢了,不过一个晚上,能生出什么来,今日看着大皇子对那个赵氏也并未比李氏多了多少怜惜,日后还是要各凭本事的。”

  黄芫附和道:“娘娘说的正是。”

  楚轻烟又问黄芫道:“这两日公主怎样?”

  楚轻烟问出口的,当然是舒安,黄芫开口说道:“公主这两日很好,自打过了周岁以来,身子骨结实了许多。”

  楚轻烟又问:“仍是不会说话么?”

  黄芫知晓自己主子的意思,长公主周岁宴时便开了口,可是二公主这周岁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还是不会说话,自己主子向来争强好胜,心急是必然的,可是这小孩子说话有早有晚,急也是急不得的,只得说道:“公主还是未说话,可是侍候着公主的嬷嬷都说公主可是一等一的机灵。”

  楚轻烟斜睨了一眼黄芫,开口说道:“她们除了这些还会说些什么,这宫中侍候着皇子公主的嬷嬷,那个不是说自己侍候着的主子是一等一的机灵,朝阳宫那位早早地就开了口,怎么本宫的孩子到现在都喊不出东西?!”

  黄芫哪里敢接楚轻烟这番话,楚轻烟看着黄芫的样子,带着些不耐地说道:“罢了,同你说这些也是无用的,这孩子,算是本宫上一世欠下的债了。”

  朝阳宫中,阿暖从崇文阁中回来便见到了君熠,阿暖开口问君熠道:“哥哥昨日可见过了大皇兄府上的两位小嫂嫂?”

  君熠点了点头:“自是见到了,阿暖可是也想去见见?”

  阿暖摇了摇头:“阿暖可是等着去见哥哥府上的嫂嫂的,才不要去见大皇兄的。”

  君熠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听得阿暖这样说面色有些微红,阿暖看着自己哥哥的窘态,心中狂号,说好的古人十二三岁便知人事呢?自己哥哥这般青涩害羞是要怎样?!

  皇后过来之后,看到君熠的样子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熠儿可是有些不舒服,快些唤了太医过来。”

  阿暖出声道:“阿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暖不过说了句日后想要看看哥哥府上的嫂嫂,哥哥便这般了。”说罢还摊了摊手。

  皇后看着阿暖的样子,笑着说道:“你现在倒是会惹别人了,阿暖想要看嫂嫂,怕是要等上些时候了。”

  阿暖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君熠看着阿暖,忍不住了,俊脸上的红晕已经下去,开口说道:“阿暖若是想看我府上的,便再等些日子,定是会比大皇兄府上的嫂嫂好上许多的。”

  阿暖看了看君熠,心中想着,这孩子不会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吧,怎么一副怀春少年的状态,不过可怜自己的哥哥太年轻,若是想要真能娶上意中人怕是还要等上好些时候。

  这厢君熠被阿暖说到脸红,忠勇公府上,秦铮被自己的母亲叫住正说着话。

  秦铮比君熠还要大些,秦夫人便想着将自己身边调教好了的大丫头给了秦铮,虽说秦铮院子里一直没有传出哪个奴才成了通房的事情,可是依着秦夫人的意思,早早地预备下来才是好的,自己身边的大丫头样貌性子都是一等一的,给秦铮做通房是最合适不过的,日后等秦铮娶了正妻,便将通房抬成姨娘,毕竟是自己身边出去的人,打理着秦铮平日里的琐事,自己是最放心不过的。

  

51、


依着秦夫人的意思,她身边的这位大丫鬟樊菁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虽说大了秦铮两岁,可是大些的的才会照顾人,秦夫人看着秦铮,开口说道:“铮儿,我想着把樊菁给了你,在你身边侍候着,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秦铮听了秦夫人的话,知晓自己母亲话中的意思,不过是想把樊菁给了自己,日后当做通房,不过他向来洁癖,对男女之事似是有没有太多的兴致,不似京城中有些大户人家的公子,早早地便有了通房丫头。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孩儿先谢过母亲,不过孩儿的院子中侍候的人已经是足够了,樊菁侍候了母亲这么久,母亲离了樊菁想必是要不习惯的。”


秦夫人听着秦铮的话,知晓自己的儿子是不想收下自己塞过去的这个丫鬟了,也不再强求,开口说道:“既是如此,这件事情便日后再说吧,你平日里事忙,可要多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秦铮点了点头:“孩儿年轻,倒是母亲,孩儿前几日听说母亲这些日子有些头痛,可是让人看过了?”


秦夫人确实有些头痛,可是又不是什么大的毛病,但是这会儿听着自己的儿子问起觉着心里也是极舒坦的,开口说道:“不过是有些疲累罢了,铮儿不必担心。”


秦铮忙说道:“虽说平日里府上事务繁忙,可也应多多照看着自己的身子。”


秦夫人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你莫要忧心。”


秦铮同秦夫人说着些别的,秦夫人便也不再提秦铮院子里的事情了。


秦铮离了秦夫人的院子,身后跟着的秦明对秦铮说道:“少爷怎么拒了夫人,这樊菁姐姐可是夫人院子里长得最漂亮的姑娘。”


秦铮斜睨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这小子可是想要讨个媳妇了,不如少爷我改天同夫人说说,给你配上一个?”


秦明赶忙说道:“少爷这是哪里的话,秦明可是想要跟着少爷多多潇洒两年的,若是早早地讨了媳妇,少爷可是会不要我的了。”


秦铮听了秦明的话,笑着说道:“知道便好,这件事情日后不要再提了。”


秦明赶忙应下,自己的少爷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今日夫人的话,自己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


樊菁看着秦铮领着秦明离去的身影,攥了攥手上的帕子,这些日子,夫人的言语中便透露出几分想要将自己送到大少爷院子中的意思,可是今日她同秦明一起守在帘子外面,秦铮同夫人的话是一句不落地听了过去,大少爷龙凤之姿,日后自己就算是能做个妾室也是不错的,可是看着大少爷今日的样子,怕是日后也不会要了自己的。心中这样想着,听到有小丫头唤自己,说是夫人寻她,忙收起思绪,往秦夫人屋里走去。


大皇子请安后回到皇子府上,当晚便宿在了李氏的房里,这李氏看起来温婉娇羞,在床笫之间也极得他的心意,一连几日都宿在了李氏的院子里,恨得赵氏整日牙痒痒。


李氏这些日子得了雨露滋润,整个人都显得愈发娇嫩起来,行走之间多了许多少妇的妩媚,可是还残存着些少女的娇态,看得赵氏愈加嫉恨。


不过这赵氏倒也不算个没脑子的,也不至于为着李氏一时的宠爱便轻举妄动,把殷勤劲儿都使在了大皇子身上,也算是分了些宠,这大皇子院子里虽说还没有真正的女主人,可是两位侧妃也是斗得精彩。


这后宫之中,这些日子楚轻烟倒是圣宠不断,舒安也慢慢长了起来,前几日还唤出了父皇,昱帝虽觉着这个女儿不如阿暖聪慧,又有些病弱,但是还是疼宠的,隔几日也是要去看看的,加上楚轻烟温柔小意,昱帝在这永泰宫也算的上是和乐,这永泰宫便成了除朝阳宫与夕晖宫外昱帝最常去的地方,婉嫔娘娘这些日子也有些隐隐要压过楚妃娘娘的架势。


自打大皇子的喜事办过之后,楚妃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早早地让这两个侧妃为大皇子生个孩子,再包揽了昱帝皇长孙的名额,整日里在这宫中烧香念佛,楚轻烟看在眼中,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阿暖也是穿得愈发地厚实了,小小地身子总是被文茵裹得成了上下一般齐,不过阿暖也不介意,反正还是个小姑娘家,这会儿也不要求自己多有曲线了。


依着惯例,今日应是阿暖去君显那厢的日子,阿暖早早地便出了朝阳宫,君显也是候着阿暖,阿暖跟着君显着实长进了不少,现在也是认得了不少东西。


君显今日穿的是绛色为底有着暗青色花纹的一件长袍,阿暖觉着,自己这位四皇兄总是能在一众纷繁复杂的花式中凸显出他那张妖孽无比的脸来,毕竟,穿衣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看脸。


阿暖看着君显,夸赞道:“四哥哥今日穿得真是好看。”


君显挑了挑眉:“阿暖的意思是四哥哥长得不好看么?”


阿暖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君显一把,长成这个样子还过来问好不好看,简直是一点儿都不考虑她作为一个姑娘家的感受,开口说道:“四哥哥当然长得好看,比阿暖都好看,四哥哥长成这样,日后可怎么给阿暖娶嫂嫂,嫂嫂若是觉着自己不如四哥哥好看,不愿意嫁与你怎么办?”


君显狠狠地敲了一下阿暖的脑袋:“小小的孩子整日里都乱想着什么东西,我看你今日是想多认几味药材了!”


阿暖忙说道:“四哥哥怎地这般误会阿暖,阿暖不过是替四哥哥忧心罢了。”说完认真地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诚恳与无辜。


君显不理会阿暖,开口说道:“我定是能为阿暖接到嫂嫂的,不过阿暖现在都已经胖成这般了,说不定嫁不出去,日后还得四哥哥养你。”


阿暖反驳:“阿暖若是嫁不出去,哥哥定是会养着阿暖的。”


君显听了阿暖的话,拉着阿暖的手到了药房里,对阿暖说道:“将这一堆药材一味味分辨出来,不然中午就不必吃饭了。”


阿暖看着这一堆混合了各种乌七八糟的东西,瞬间想起了可怜的被后妈虐待的灰姑娘,可怜兮兮地回过头准备服个软,求一求君显,谁知这位爷头也不回地坐在了药房中放着的藤椅上,拿起书本说道:“你快些开始罢,我还要看会儿医书。”


阿暖觉着,自己今天真是比灰姑娘还要悲惨,好歹灰姑娘一群鸟儿替她挑拣豌豆,自己却只能靠着一双劳动人民勤劳勇敢的双手做活,感慨了一下还是挑了起来。


君显看着阿暖认真挑拣的样子,眼中含起一抹笑意,他放在那里的药材看似多而杂乱,可是依着阿暖的本事,到了午时当然是能够挑拣完的。


阿暖在君显这厢呆了一日,倒是也没有受到灰姑娘般的虐待,吃饱喝足回了朝阳宫。


君熠今晚到了朝阳宫,今日是上书房歇息的日子,君熠总是习惯于这个日子到朝阳宫中用晚膳。


阿暖看到自己的哥哥,十分高兴,开口说道:“哥哥这些日子可是愈发地忙了,整日都不来看看阿暖。”


君熠笑着说道:“阿暖这可是含血喷人了,我前几日不是还让人给你送了玩意儿来。”


阿暖吐了吐舌头:“可是哥哥不是没来么。”


君熠对阿暖说道:“这些日子又要忙起来了,吐蕃去年欠着我们的马匹,说是今年要还上一些。”


阿暖不解:“还马匹也要到京城来么?”


君熠点了点头:“马匹倒是不用送到京城来的,但是吐蕃却是要派了使团前来报清马匹的数目,还说是特意挑了几匹好马送到京城来。”顿了一顿又说道:“这次,吐蕃的桑格王子还是要来的。”


阿暖皱了皱小鼻子,开口说道:“吐蕃的王子怎么每次都要来。”


君熠并未吱声,吐蕃的桑格王子虽说是吐蕃的王后所出,但是前面还有几位野心勃勃的兄长,桑格每年都到君朝来,不过是想得了君朝的支持,日后他称王之时少些阻力罢了。不过这些事情,阿暖一个小姑娘家,君熠想着便不需要让她知晓了。


吐蕃使团的到来还是需要一段日子的,慢慢地也到了冬日,君朝的冬日极寒,阿暖跟着君显的学习也停了下来,皇后心疼自己的闺女,便想着冬日里让阿暖偷个懒儿,阿暖本就是当做兴趣来学的,向君显要了几本医书,自己无事时翻看一把便是,偷懒这件事情,她也是很乐意的。


小雪不久便飘起了雪花,不一会儿便积起了雪。皇后觉着外面寒冷,冻着了阿暖便不好了,可是阿暖哪里坐得住,趁着皇后不注意便领着文茵到了御花园中。


现在还不是梅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可是含苞欲放的花朵也是别有一番风味,阿暖在这梅林里转着,想着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今日阿暖仍是穿成了红色的一团,一到冬日,文茵便喜欢把红色的衣裳给阿暖穿上,皇后也觉着喜庆好看,夸赞过几句,于是,阿暖冬日的红色衣裳便更多了起来。


阿暖觉着,自己穿得虽说像是冬日里的一把火,可是今天,她绝对是要被冻灭了的,本想着只下了雪并未见有多大的风,应是不会很冷,才带着文茵偷偷跑了出来,可是这会儿觉着手都有些发麻,可是又不甘心就这般回去,若是被皇后找见,可就出不来了。


阿暖在这边硬撑着,忽然听到了秦铮的声音:“阿暖在这厢做什么?今日初雪,可是有些冷的。”


阿暖转头看向秦铮,笑着说道:“秦铮哥哥怎么也在这里,阿暖看到下雪,觉着好玩,便出来玩一会儿。”


秦铮回道:“我入宫来给阿攸和阿宁送些东西。”又看到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开口问道:“阿暖可是觉着有些冷?”


阿暖逞强:“哪里冷了?”


秦铮摇了摇头,解下身上披着的黑色的大氅,穿在了阿暖身上,说道:“去年秦臻哥哥答应了阿暖陪着阿暖玩雪,可是没寻到时候冬日便过去了,今天阿暖想怎样玩儿,秦铮哥哥陪着阿暖。”


阿暖看着解下大氅只穿着一件宝蓝色长衫的秦铮,开口说道:“秦铮哥哥不冷么?阿暖记着去年秦铮哥哥说要陪着阿暖玩雪的时候,穿的是不是也是这一件?”


秦铮将阿暖身上的大氅裹紧,大氅上的温热气息一下子便将阿暖包裹在了里面,然后笑着说道:“倒也是一件宝蓝色的长衫,不过一年过罢,那件衣服早已穿不上了。”


阿暖细细地看了看秦铮,不过一年的时间,少年确实身量又长了不少,站在自己面前,颇有几分长身玉立的意思。


秦铮的大氅裹在了阿暖身上,阿暖还是觉着秦铮的穿着有些单薄,又开口问道:“秦铮哥哥真的不冷么?不如阿暖让文茵去朝阳宫再拿件衣裳来。”


秦铮伸手拉过阿暖的手,掌心温热,秦铮笑着说道:“阿暖这下还觉着秦铮哥哥冷么?”


阿暖这会儿觉着,秦铮简直是个人形暖水袋了,秦铮开口问阿暖:“阿暖想要怎样玩儿?”


阿暖觉着,秦铮这么一个大好的资源,当然是用来堆雪人了,便开口说道:“秦铮哥哥可会堆雪人?”


秦铮想了想说道:“倒是在京城的街道旁边见过些小孩子堆的,自己还没有上手过,不过看着倒是也不难。”


阿暖听罢,笑眯眯地说:“那秦铮哥哥便同阿暖一起堆个雪人儿吧。”


秦铮点了点头,阿暖领着文茵,秦铮带着秦明,很快地便将雪人的身子堆了起来,阿暖穿得笨重,不过是伸手添了两把雪罢了,秦铮看着也不阻止,既是想玩儿怎么着也是应该碰碰雪花的。


堆好了身子和脑袋,秦铮问阿暖:“阿暖想要堆个什么样子的?”


阿暖想了想说道:“阿暖也不知道,不如堆成阿攸和阿宁那样吧。”


秦铮点了点头,伸手在雪人儿未刻五官的脸上动起手来,阿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秦铮做事时极认真,眼睫毛很长,微微眨眼的煞是好看。


过了一会儿,秦铮舒了一口气:“阿暖看看可像他们?”


阿暖这才将视线从秦铮的侧脸上移开,看向这个雪人。顿时,阿暖被秦铮给惊到了,秦铮实在是手巧,并未用什么工具,却将阿攸和阿宁的形态刻画的极像,阿暖看着这雪人,便想起阿攸嘟着小嘴伸手求抱抱的样子。


阿暖拍了拍手:“秦铮哥哥做的真像!”


秦铮摇了摇头:“还是有些粗糙了,不过阿暖喜欢就好。”


阿暖忙不迭地点头:“阿暖当然喜欢。”


文茵在阿暖身后小声提醒道:“公主,出来了许久,再不回去皇后娘娘可是要着急了。”


阿暖这才想起自己是偷溜出来的,赶忙伸手准备解下身上秦铮的大氅,秦铮拦住了阿暖:“阿暖穿着回朝阳宫吧,这会儿解下来怕是要染了风寒的。”


阿暖对秦铮说道:“那秦铮哥哥让阿暖摸摸手,看看可是热的。”


秦铮伸出双手,虽说刚刚碰了雪,但是这会儿秦铮的双手已经又暖和了起来,阿暖摸过之后方下心来,开口道:“那阿暖便先回朝阳宫去了,过两日再寻秦铮哥哥玩儿。”


秦铮点了点头,阿暖领着文茵赶忙朝着朝阳宫回去。


秦铮站在后面看着文茵拖着阿暖身上的大氅,跟在阿暖后面,主仆二人小跑着往回赶,嘴角边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觉着这么有意思的小丫头,陪她堆上一辈子的雪人,也是无妨的。


秦明看着自己的主子,开口说道:“少爷也早些出宫吧,再等一会儿可是要染风寒了。”


秦铮摇了摇头:“不过是件大氅罢了,怎么就会染上风寒。”


说着领着秦明往宫门口走去。


阿暖回到朝阳宫,皇后正在殿中等着她,看到阿暖身上的大氅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今日天气寒冷,你却自己跑了出去,若是染了风寒可又要吃些苦药了。”


阿暖跑到皇后身边,晃着皇后的胳膊说道:“母后不必但心,阿暖不过是想到御花园看看雪,便碰上了秦铮哥哥,阿暖身上穿的便是秦铮哥哥的大氅,一点儿也没有冻着。秦铮哥哥还给阿暖堆了雪人。”


皇后看着阿暖高兴的样子,开口说道:“日后可不许这般了。”


阿暖忙不迭地点头,皇后看着阿暖身上的大氅,若有所思。


秦铮回到了忠勇公府之后,看着院中的积雪,想了想,又堆了个雪人出来,秦明看在眼中,只觉着像是宫中的长公主殿下,可是又不敢说出来,这雪人便在秦铮的院子中待了许久,秦铮吩咐过下人,这雪人谁都不许动,更不许染上脏东西,这院子中的下人除了秦明哪里见过阿暖,只觉着自家少爷不过堆了一个可爱的胖娃娃罢了。


52、


过了几日,吐蕃的使团便到了京城,正好赶上了阿暖的生辰。


今年本是阿暖六岁的生辰,也算不上是多大的日子,皇后也只是想着在朝阳宫乐呵乐呵,阿暖只需要在宫中好好地收收礼物便是了,可是没成想这吐蕃使团却是献上了一匹极漂亮却温顺有加的小马说是给公主的生辰贺礼。


昱帝得了消息,便下了旨意,设宴给吐蕃使团洗尘,同时给阿暖庆生。


阿暖虽不是很想这般来过自己的生辰,可是昱帝已经下了旨意,不过是一次晚宴罢了,去好好吃一次再回来便是。


到了阿暖生辰这日,晚宴设在仍是设在了墨梅厅,阿暖的生辰宴加上吐蕃使团的洗尘宴,来的人确实极多,连往日极少参加宫宴的君显也来了。


阿暖到了设宴的地方,还未看到别人,便一眼看到了君显,因为这种宴席,这位实在是,太不常见了。


君显在这厢当然是等着阿暖的,看到阿暖之后,嘴角勾起,阿暖当然是大方地回了君显一个笑脸,君显走了过来,阿暖看着今日君显一身绛紫色的长衫,这种浓墨重彩衣衫总是被君显精致的五官压住成了陪衬,极是好看。


阿暖对君显说道:“四哥哥今日也来了,阿暖想着今日四哥哥可是不会来的。”


君显说道:“今日是阿暖的生辰宴,我当然是要来的。”顿了一顿又说道:“不过,确实有许多不想看到的人。”说罢看着朝着阿暖走过来的桑格。君显自是知晓这次为何要设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孩童,桑格的小心思,总是让他觉着不好。


一年未见,桑格又壮实了许多,草原上的汉子同君朝的少年相比,不同之处还是很明显的,就像南方的甜豆花同北方的咸豆腐脑一样,互相总是看不顺眼。


君显看到之后,开口对阿暖说道:“这便是那位送你生辰礼物的吐蕃王子罢。”


阿暖点了点头,君显皱了皱眉头,对阿暖说道:“长得确实是难看了些。”


阿暖听罢君显的话,仔细地上下扫视了桑格一番,觉着桑格长得很有上一世那种混血儿的感觉,五官深邃,体型又壮硕有力,怎么和难看也搭不上边。还未来得及说话,桑格便到了阿暖面前。


桑格看着眼前一年未见的阿暖,小姑娘长高了些,开口说道:“长公主一年未见,可还记得桑格?”


阿暖回道:“自是记得的。”


桑格看向阿暖身旁的君显,问道:“这位长得同女孩子一般的是谁?桑格去年怎么没有见过?”


阿暖听了桑格这样说,一下子便笑了出来,君显长得精致,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子气,这两人果然是互相看不惯的,阿暖看着君显明显黑了下来的面色,赶忙开口说道:“这是阿暖的四哥哥,去年并未参加宴席,桑格王子不认得也是应当的。”


阿暖在心中祈祷着自己的四皇兄不要开口,可是君显却没有让阿暖如愿:“今日是阿暖的生辰,所以我才过来的,吐蕃的使团算是什么,我为何要为他们洗尘?”


阿暖觉着,自己的四皇兄一开口果然不一般,一下子便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上,桑格听罢君显的话,明显起了怒意,阿暖觉着,自己果然不是能够成为两国友好邦交大使的孩子,因为,她也词穷了。


正在阿暖祈祷着这两位一定要热爱和平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君熠的声音:“桑格王子来的这么早,孤到的晚了,桑格王子可不要怪罪。”


阿暖觉着,自己的哥哥就像是简直就是瞌睡时候递过来的枕头,太让她舒心了。


桑格听到君熠这么说,只得说道:“桑格今日无事,便早些来了,看到长公主便过来问候一下。”也不再提君显的事情。


君熠笑着说道:“桑格王子倒是还记着阿暖。”


桑格点头:“那是自然,长公主机灵可爱,桑格自然是记着的,这次桑格从草原上带来了一匹上好的马匹,便是送与长公主的生辰礼物。”马匹自是不会直接牵上殿来,日后是要宫中的专人饲养着的。


阿暖忙对桑格道谢:“那阿暖便多谢桑格王子了。”阿暖虽说并未见到桑格这生辰礼,但是想着这送来的怎么说都是国礼的规格,定然是上好的东西。


这会儿昱帝也到了,众人也就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今日来的人确实不少,昱帝坐在上位,开口说道:“今日算是双喜临门了,既是宸华的生辰,又是给吐蕃使团接风的日子,大家不必拘谨,畅饮便是。”


众人都举杯敬上,昱帝猛地唤了阿暖一声宸华,阿暖本有些不适应,但是接下来群臣祝贺的声音,阿暖定了定心神,她是君朝万人之上的公主,便是该有皇家的大气,含笑接下众人的礼贺。


昱帝与皇后看着阿暖小小年纪便有了长公主该有的风度,心中甚慰。秦铮坐在下面,看着这个一直唤着自己秦铮哥哥的小女孩,眸光沉了沉,阿暖不仅仅是阿暖,还是宸华长公主。


桑格开口说道:“听闻长公主生辰在冬日,桑格便精心从草原上挑选了上等的马匹,贺长公主寿辰。”


阿暖听罢,起身说道:“多谢桑格王子。”


桑格回道:“长公主客气了。”


两人一来一往,虽说一个不过六岁,一个也只有十多岁,看在众人眼中也都是气度非凡的。


昱帝对桑格说道:“桑格王子来了两次,在我朝的宫中也不必拘谨了。”


桑格回话道:“陛下仁德宽厚,桑格自是不会拘谨,现在吐蕃应还给陛下的马匹还未还完,桑格明年应是还会来的。”说罢又看了阿暖一眼。


阿暖只顾着自己面前的吃食,并未去理会桑格,依着姑娘的想法,反正桑格来一次,她便过来吃一餐。可是这一眼却是落在了秦铮眼中,秦铮看着这位吐蕃最为受宠的王子,眉心微微皱了皱,方才舒展开来。


今日这宴席上倒是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不似去年一般还中途射箭比试,阿暖倒是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吃了一餐。


今年吐蕃的使团来得较早,想着便是要赶在年节之前回去的,在京中办完事情,便启程回去了,接下来便是热热闹闹过大年的时候了。


昱帝的后宫现在算是妃嫔较少了,高位的妃子只有德贵妃及楚妃两人,前朝便有人上奏请求昱帝广纳后宫,以昭圣德。


这种事情,皇后当然是知晓的,虽说宫中的妃嫔确实少了些,但是昱帝不开口,皇后也不愿意再多进些女人给自己添堵,所以一直都没有说话,可是这次都到了前朝,皇后也不得不说什么了。


趁着昱帝宿在了朝阳宫,皇后对昱帝说道:“皇上,现在宫中的姐妹确实少了些,不如过了年节再进些姐妹吧。”


昱帝想了想说道:“宫中现在妃位上的人也少了些,不如提了婉嫔的位分罢。”在昱帝心中,婉嫔现在养着舒安,舒安身子不好,生母的位分高些,对她日后也是有好处的,况且这些日子,楚轻烟的一举一动看在昱帝眼中觉着也算是不错的,晋了位分也是情理之中。


皇后并未想到昱帝这样说,可是既然昱帝开了口,便应是考虑过的,只得应道:“婉嫔德行上佳,又养着舒安,晋位分也是应该的。”


昱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皇后觉着也好,便让礼部挑个日子,在年节之前将婉嫔的位分晋了罢。”


皇后嘴上应下,可是心里却暗暗想着,虽说婉嫔在宫中向来以安分守己的面目示人,可是皇后总是觉着,这婉嫔安分地也忒过了些,在这后宫这么多年,这么温顺却能够这么快上位的婉嫔,总是让皇后有些不安。


过了两日,昱帝的旨意便下来了,楚轻烟得了旨意,永泰宫虽说庆贺了一番,可是大抵还是低调的,到了晚上,楚轻烟,现在的婉妃娘娘同黄芫说起话来。


黄芫先是说道:“娘娘果然是好手段,这前朝一闹腾,娘娘的位分便真是提了上来。”


楚轻烟嘴角含了一抹轻笑:“宫中的妃位空了这么久,早该晋些人上来了,皇上怕是想着日后本宫应是养不住别的孩子了,为了舒安,便提了本宫的位分,可是没有自己的皇子,帮着别人的皇子有何不可?”


黄芫忙点头:“娘娘不知,景华宫那位可是气坏了。”


楚轻烟眼中泛起一丝轻蔑:“依着她的性子,当然是不服气的了,不过她也没多少能够生气的日子了。”


黄芫赶忙附和:“娘娘说的极是。”


景华宫中,楚妃果然是怒不可遏:“楚轻烟这个小贱人,不知不觉便爬在了本宫的头上!不过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养着个娇娇弱弱的公主,还能闹腾出什么花样来?”


沉香知晓,这位主子最看不得的便是永泰宫那位比她好了,只得开口劝说:“娘娘说的是,皇上怕是看在二公主的面子上方才给婉妃娘娘提的位分,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楚妃听着沉香的话,稍稍沉下心来,自己的要事还是应该放在大皇子身上,若是大皇子日后荣登大宝,楚轻烟位分再高不过还是得看着自己的眼色行事。


大皇子府上到了这年节之前也是愈发热闹了,不过这倒不是为了年节的气氛,府上的两位侧妃为了争宠倒是拼得火热。


大皇子在李氏的院子里宿得多些,可是也算得上是雨露均沾,只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府上哪位传出过喜讯来。


53、


转眼便是春日,过了年,这朝堂上的大臣们似是忘了年前对昱帝后宫关怀有加的热乎劲儿,也不再提后宫进新人的事情,可是昱帝还是下了旨意,选了两位女子进宫。


这两位在这宫中的妃嫔中出身算不得高,之前宫中妃嫔出身最低的也是正四品的通判之女,可是这次,这两位,一位是从四品翰林学士之女郑氏,一位是正五品大理寺丞正之女魏氏。


这两位入宫之后,郑氏得了封号,为祥,魏氏仍以姓为号,两位也都是得的美人的位分。


阿暖对自己父皇这两位新入宫的美人并无多大兴趣,姑娘今日兴起,想着去看看桑格送来的那匹马。


宫中有专门饲养动物的地方,内务府派了专人看着,阿暖领着文茵过去之后,吩咐下去,便有人将马匹牵了过来。


桑格送来的确实是匹好马,皮毛顺滑水亮,四肢看着也是健壮有力,阿暖也只能看个皮毛,但是重点是,桑格确实还算得上是会讨女孩子欢心,这匹马通身雪白,但是脚下的四只蹄子却是黑色的,阿暖觉着,跟熊猫长得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罢了桑格送来的马匹,阿暖便开始盘算这什么时候到宫外的马场上玩玩,不过依着姑娘的身高,独自骑马是不可能了,只能让人带着在马场上跑上两圈,但是跑两圈也是很不错的。


想到这里,阿暖便在心中盘算了起来,宫中的公主不比皇子,不能随意出宫,虽说之前昱帝应过她,可是现在自己的岁数着实小了些,阿暖觉着,有必要跟自己的父皇好好商量一把了。


没过两日,昱帝晚间便宿在了朝阳宫,阿暖今日显得格外殷勤,还亲手给昱帝端了杯茶。


昱帝看着阿暖今晚的样子,觉着有些好笑,但是也不开口戳破阿暖的小心思,只是接过了茶盏轻抿着,阿暖待昱帝放下茶盏,拽了拽昱帝的衣袖说道:“父皇觉着,今晚阿暖端上来的茶水是不是比旁人端上来的好喝许多?”


昱帝点头:“阿暖端来的,旁人自是不能比的。”


阿暖又问:“那茶水好喝了,父皇是不是这会儿高兴了?”


昱帝笑道:“朕只要来朝阳宫便是高兴的。”


阿暖继续说道:“既然父皇高兴了,便答应阿暖一个请求吧。”


昱帝抚掌大笑:“阿暖什么时候也这般同父皇说起话来了,有什么事情,阿暖便说出来听听。”


阿暖撅了撅嘴:“阿暖想着,父皇若是喝了阿暖的茶水,便不好意思回了阿暖的请求了,阿暖前两日去看了桑格王子送与阿暖的马匹,阿暖便想着去马场上看看。”


昱帝摇了摇头:“阿暖年岁太小,怎能骑得了马?”


阿暖忙说道:“阿暖自是不会自己骑马的,只是去马场上看看哥哥他们怎样骑马,况且阿暖从未出宫去过,这次就当父皇让哥哥带着阿暖出宫看看好了。”


昱帝想了想,这宫中的公主不似皇子,没有出宫的自由,但是自己之前确实答应了阿暖日后让她去马场上的,这一次应下倒是也无妨的。开口说道:“既是阿暖想去,便趁着君熠出宫的日子随着他一同去,到了宫外可万万要听你皇兄的话。”


阿暖忙点头:“阿暖向来听话,父皇放心便是。”


皇后这会儿过来了,阿暖对皇后说道:“母后,父皇应了阿暖的请求,下次哥哥出宫去马场的时候便可以带着阿暖一同去了。”


皇后微微皱眉:“皇上这般纵着这孩子,阿暖尚幼,这若是在马场上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昱帝开口道:“无妨,多带着些侍卫便是,君熠向来对阿暖照顾有加,他日后可是要做着守护君朝子民的人,若是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照看不住,可还了得?”


皇后见昱帝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这么有信心,也无可奈何,开口说道:“皇上既然这样说,臣妾也只得放心了。”


昱帝看着皇后仍是有着些担忧的意思,开口劝慰道:“你不必担忧,这同去的还有别的皇子同他们的伴读,怎么说也不会让阿暖出了什么事情。”


皇后也只得说道:“那阿暖自己也是要多多注意着。”


阿暖忙将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以表现自己平安归来的决心与信念。


阿暖总算是得了个出宫的机会,出宫的前一日,皇后特地将君熠叫到朝阳宫,细细地叮嘱了一番,君熠听着皇后各种嘱托,一一应了下来,皇后这才放心。


第二日,阿暖乘着马车同君熠一同出宫,马车是要到宫门口方能乘坐的,阿暖先是坐着软轿过去,到了宫门口,便看到了君熠正在等着自己,刚准备开口唤哥哥,便又看到了君显同君炀。


阿暖同君炀并不熟悉,但是见了面还是要打招呼的,阿暖开口道:“哥哥,三皇兄,四哥哥好。”姑娘这话语间的生疏远近一应分明。


君炀也只是点了点头,君熠自是开口应下,而君显,仍是他一贯的风格:“阿暖又睡过了吧?”


这次,阿暖倒是真的来迟了,皇子们每日去上书房或是出宫习武的时辰都是比阿暖起床的时间早上许多的,今日阿暖算是硬撑着爬了起来,到了地方还是有些晚了,便让这几人等了一会儿,阿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道:“阿暖今日起得晚了,日后再也不会这般了。”


君熠笑了笑:“不过是一会儿罢了,阿暖平日里哪里这样早起过?这会儿来了,便走罢。”


君显也是勾起嘴角的笑意看着阿暖,他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阿暖本想跟着君熠坐在君熠的马车上,却被君显拦着了:“阿暖不如同四哥哥坐一架马车吧。”


君熠有些不悦,开口说道:“母后特意交代过,阿暖不得离开孤半步。”


阿暖听着自己的哥哥的语气,又看看旁边君显那副一定要坐一起的架势,想了一下开口说道:“不如这般,四哥哥同阿暖一同坐哥哥的车架罢。”姑娘还在为自己想出的主意沾沾自喜的时候,君显冷哼了一声,阿暖这才想起,这孩子可是个有洁癖的,难不成是嫌弃自己哥哥的马车了?


阿暖在关键时刻还是站在了亲兄长的一边:“四哥哥若是不愿意,阿暖还是同哥哥两人坐吧,若是再说下去,那边的人可是要等急了。”确实,这几位皇子的伴读连带着大皇子都是直接到马场上去的。


君显听阿暖这样说,一甩袖子进了自己的马车中,开口便让车夫赶车,阿暖摸了摸鼻子,对君熠说道:“那哥哥我们也走罢。”


君熠带着一种胜利的情绪,亲手将阿暖抱到了马车上,然后自己才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马场,看到从君熠马车中钻出来的阿暖,众人都觉着有些诧异,秦铮看着阿暖,眼中慢慢地涌起几分惊喜。


大皇子看到阿暖,有些不喜,开口说道:“宸华今日怎么也出宫了?父皇可是答应了,若是擅自出宫,就算是长公主也是要被处罚的。”


阿暖在心中狠狠地送了大皇子一个白眼儿,自己出宫怎么会没有昱帝的旨意,不等身旁的君熠开口,便抢先一步,带着几分炫耀给君璟看的意思说道:“大皇兄不在宫中住着了,可是宫中的规矩倒是记得清楚,父皇早就应过阿暖,阿暖日后也可以到这马场上跑马,现在阿暖年岁小些,前几日允了阿暖出宫玩耍一趟,日后怕是大皇兄在这马场上可是要多多见到阿暖了。”


君璟知道阿暖向来得宠,可是他还从未听说过自己的父皇是这般好说话的人物,更何况,哪里有公主还能同皇子一般出宫跑马,眉头紧皱可是又不敢对昱帝的决定有所质疑,只能在肚子里憋着闷气。


阿暖也懒得再去理会君璟,开口问君熠道:“哥哥,你们平日里是怎样的,阿暖今日不会扰你们,只是在一旁看着便好。”


君熠想了想说道:“过会儿便都是到马场上跑马的,阿暖在这里哥哥委实不放心。”


阿暖趁机说道:“那不如哥哥带着阿暖一同罢。”


君璟却又插言道:“宸华跟着,如何跑得成马?这君朝的太子倒成了看小孩子的了。”


阿暖真是想把这位大皇子的话语权给剥夺了,但是她又没有办法,这会儿便听到秦铮开口:“不若阿暖与秦铮同乘一马,这样便不会误了太子殿下了。”


君熠听了秦铮的话,觉着这倒是个办法,秦铮骑术极佳,阿暖跟着他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也不同再听着君璟在一旁乱说话,点了点头:“就这般罢。”


就这样,除却秦铮,众人都是策马疾驰,特别是大皇子,紧紧地跟在君熠后面,两人都憋着一股劲头。秦铮顾着阿暖,只是让马儿小跑着,阿暖坐在秦铮身前,看着这马场上的碧草,觉着自己这么个小屁孩倒是辜负了身后的这位清俊少年,本来是才子佳人的马场秀恩爱必备姿势,想必这会儿自己同秦铮看在别人眼中怕是十分怪异吧。


秦铮用一只手搂着怀中的阿暖,笑着问道:“阿暖怎么想着到这马场上来了?”


阿暖随口说道:“阿暖前几日去看了桑格送与阿暖的马匹,便也想到马场上玩耍了。”


秦铮貌似随意地问道:“阿暖可喜欢桑格?”


阿暖并未多想:“不算喜欢,也不是多讨厌,不过是见过两次的陌生人罢了。”


秦铮听罢,脸上笑意加深,一夹马腹,马儿便跑了起来。


阿暖并未想着,自己的一句话让身后的少年多了多少欢喜,秦铮也不知晓这份欢喜从何而来。


两人在马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阿暖觉着,秦铮面前,她总是能放松下来。


到了该要回宫的时候,阿暖跟着君熠坐在马车上,姑娘还想着去京城中热闹些的地方转转,便眨巴了几下眼睛,开口对君熠说道:’哥哥,这京城中可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君熠看着阿暖这幅样子,便知道阿暖话中的意思,不过是想要求着自己带她去玩玩,每次她有事情想要求着自己的时候便会先眨眼,想了一想,开口说道:“今日有些晚了,下次哥哥再带着阿暖去罢。”


阿暖点了点头,皇后想必在宫中等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也是好的,这兄妹二人在马车上说着话,忽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阿暖一时没有稳住,往前摔去,还好君熠手快,稳住了阿暖。


君熠看着自己素日最疼爱的妹妹差一点又要受伤,怒气一下子便上来了,强压着冲着马车外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乐子连忙回话:“太子爷息怒,前面有一架马车忽然从拐了过来,差点儿便撞到了,这会儿这马车还在前面堵着,奴才这就去看看。”


君熠听罢小乐子的话,开口问阿暖:“阿暖应是没有伤着吧?”


阿暖摇了摇头:“阿暖无事,哥哥也无事吧?”


君熠笑道:“无事。”


这会儿这条路上堵上了四架马车,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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