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思归也觉得赵覃最近是有些闲散了,该给他派点差事做做,便应道,“是,陛下所言十分有理。”
苻祁忽然来找她。
一是的确有些惦念,不知蜜桃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且那天秉公处置,罚了思归一年的俸禄作为对她大胆欺君的处罚,蜜桃貌似十分肉疼,今天来探看正好可以找借口赏赐些东西贴补贴补她。
二是自己那日忽然冒出来个既然把人家没穿衣服的样子前前后后看了个遍,那好像就该负责任的念头,便来和她说知。免得蜜桃要以为自己堂堂天子会干白白占女子便宜的事情。
至于要派赵覃去荆南督建河堤,却是忽然想到的,还需再细细思量商议,荆南地方水患频发,督建河堤的官员人选十分重要,不可草率决定。
于是压压心头的不快,坐下来直言道,“莫爱卿既是身份与众不同,那平时与这些朝臣同僚相处时也当小心些才是,特别是平阳侯世子这种言行无忌,逮着谁都要勾肩搭背的人物,不要平白给他沾了光去!”
思归傻一下,随即好笑,觉得陛下真是越来越平易近人,这样和她说话,倒很有自己人口吻。笑道,“赵小侯爷性子直率,和朋友在一起时不拘小节,我们这个样子习惯了,若是臣忽然扭扭捏捏地一碰不让碰,只怕反而引他猜疑,况且这也没什么,臣不介意的。”其实有时经常是思归动手在先,她都飞脚去踢人家了,又怎好意思在赵覃勒她脖子的时候大惊小怪。
苻祁皱皱眉,转口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思归下意识轻按下胸口,“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周太医的医术果然高明,治臣这样的外伤极为拿手。”
苻祁的眼睛随着思归的手落到她胸前,脑子里立刻冒出那衣服下面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是很大,但饱满浑圆,白皙细腻,紧紧衬衬的挺拔,光用眼睛看就能知道其细嫩柔腻,必如北人常食的酥乳一般。
苻祁忽然口干舌燥地想要喝茶,正好李固给送了茶进来。
陛下在外面,凡是入口的东西都要慎之又慎,这碗茶是李大总管老实不客气,派了人去思归府中的厨房,现烧水用从宫中带出来的茶叶泡的,所以送过来晚了点。
苻祁接过来,虽然觉得心里有股燥热的火气在呼呼地往上冒,急需要浇点水压压,但习惯使然,还是端在手里,不紧不慢地先轻轻吹吹,一派优雅从容,等到觉得不太热了才慢慢喝下两口,旁人根本看不出他正急着喝茶。
苻祁自己喝着茶,倒想起来一件事,问思归道,“你离宫的时候周太医不是给你开了副药,让每天喝三次,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用药了,怎不见人送来?”
思归没想到他如此细心,这点小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应道,“估计已经煎好了,只是陛下在这里她们不敢进来打扰。”
苻祁立刻命李固道,“让人赶紧把莫提督的药送来!”
药果然是已经煎好了,李固一让人传话,秋苎就战战兢兢地端了进来,颤巍巍捧到思归跟前,让思归十分担心那碗药会被她一个端不稳,扣翻在地上。
忙拿起来仰脖咕咚咕咚几口喝完。秋苎十分操心,紧张得腿都发软了,还会悄声劝,“您慢点喝,小心烫着。”
思归对她安抚一笑,把空药碗放回秋苎手中的托盘,“没事,你先下去吧。”
秋苎垂着头退下去,刚进来的时候怕冲撞到人,稍许抬眼看了看,这时就在心里悄悄惊叹:我的天!皇上原来长这个样子的!这也太好看了!”
思归觉得陛下今天来肯定不是要和她说准备拍赵覃去荆南修河堤的事情,见苻祁半天都没说的正题忍不住委婉提醒一下,“刚才陛下说有事要吩咐臣,不知是什么事情?”
苻祁明显斟酌了一下之后才说道,“你不是马上就要去南边的丹东吗,朕想起来有件事情应该在你启程之前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安心。”
思归有点不明白,“让臣安安心?”
苻祁道,“朕虽然生在皇家但也并非不通俗务,上次来探望你的杖伤好得如何时揭了你的被子,这一回你受箭伤,医治时又被朕看到一次。你虽说平日里为人十分无羁,但毕竟不是真的宦官,出了这种事儿朕自然不会推脱。你放心,日后你便是朕的人了,朕自然负这个责任的。”
思归一听,险些晕倒,惊道,“不不不,陛下您太客气了!真的不必替臣担这个心!臣没事,给人看两眼不要紧!臣这么个不羁粗陋的人物实在不敢因这点小原因就非得让陛下您负什么责任。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岂不是臣我借机讹上了您!那怎么成,您是天子之尊,便算大度也不能受如此委屈阿!”
苻祁皱眉,“你真不介意?”
思归几乎要指天发誓,“不介意!真不介意!臣又不是哪一家的娇贵千金小姐,已然自己在市井间混迹多年,三教九流接触过无数,跑生意时和一班伙计们要同吃同住几个月,真没这么金贵,您看过就算,别往心里去就是。”
苻祁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莫思远一直假冒男人讨生活,不能拿对一般女子的标准来衡量。
按理说他这就没事了,省去不少麻烦。否则怎么把莫思远这么个几乎人人认识的大活人不着痕迹地弄进后宫,再多少封个品级分一处宫苑就是件非常棘手的事儿。况且此人十分能干,忽然卸去职务,找谁接替她也是个天大的难题。
只不过话虽如此说,苻祁心里却一点没有省去不少麻烦后的轻松之感,反而满是失望之情,几乎要比他惊悉自己心仪的小太监忽然不再是太监之时还要强烈。
微微皱眉看着思归,觉得她这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介意,恭请自己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十分碍眼,身上的气息不免随之低沉起来。
“莫提督!”
思归也觉出陛下好像是很不高兴了,小心翼翼,“是,陛下?”
苻祁垂下眼帘,遮去眼中的不悦,翠羽般的眼睫长得几乎夸张,思归只见那眼睫闪了闪,再抬起后,他便又变回了那个矜贵淡然的陛下,“你觉得还要再休养几日才能启程去丹东?”
思归答道,“周太医说再将养五六日就可以了。”
苻祁点点头,“丹东数月前就起了一次事端,才平息下去没几个月就又再死灰复燃,这次毋须处置得彻底些,朕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思归严肃了神情,“是,陛下,臣一定将当地的乱党余孽连根铲除!”
苻祁起身离去前又淡淡说一句,“今天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以后再说。”
思归,“?————”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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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陛下走后,秋嫣和秋苎便满脸激动地来到思归身旁,“大人您真的厉害,连皇上都对您这么看重,竟然屈尊来探伤不说,还又赏赐了一大堆好东西。”
思归叹气,“唉——”
两个丫头诧异,“您怎么了?”
思归头疼,“陛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说给我治伤时他也在一旁,看到了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认为他既然看到了就该负责任。”使劲揉揉头发,受不了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介意,他何必想那么多。”
两个丫头一起瞪大眼睛,“皇上打算纳了您阿!”
思归一听这说法就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使劲按按,“他好像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被我劝阻住了。”
秋苎嗫嚅道,“皇上生得天人之姿,您何必——”
秋嫣一捅她,警告道,“你疯啦!别乱说话,大人的身份是能乱谈这些事儿的吗,她从前可是葛家的人!”
秋苎缩脖,强辩道,“金陵那边都给大人发过丧了,再管不到大人的。你是没见到皇上,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样貌——”被秋嫣瞪得声音渐渐小下去,但还是忍不住道,“我真没夸张,不信你问问大人,皇上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思归实在没精神和她们多说,心道苻祁既然是喜欢宦官的,又何必勉为其难的非得认为他自己必须要有这个风度,结果搞得他难受我更难受!不成,我得加把劲,一定要赶在去丹东前把能入他眼的俊俏小太监找出来给陛下送去,让他再没有闲工夫去想那些无聊事情!
☆、第六十三章
思归受到刺客的启示,开始着手命人打造小型弩机,想将其作为武毅营的常规配置。
兵部武库司虽然有能工巧匠,打造强弓硬弩的水平十分高超,但那些兵器一来尺寸太大,携带不便;二来射程过远,不适合思归手下人最近要办的这类经常打打杀杀,但又不是上战场的差事。
不管在任何时候,武器强才是硬道理!因此思归一受到启发,便立刻开始研究打造适合她武毅营兵士们用的小型弩机。
思归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实干型人物,自己修理装配个小器械不在话下。虽然现在变女人了,但这套特长没有丢,过去跑生意时就能自己修马车,还教出了几个徒弟。
这时和几位从武库司借来的工匠一起埋首研究了数日后成绩斐然,几个老工匠一致夸赞:莫提督当真心灵手巧,聪明得紧!不但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他们做东西都是凭着师傅的传授和数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而莫提督则会画图,有时还会算,也不知他是怎么算的,反正几个工匠谁也看不懂,只知他估算出来的结果都挺准,提出的意见也大多数能行得通。
于是在拆了几架从刺客手中缴获的小巧弩机,对其仿造改进了一番之后,让思归满意的改进型小弩机便新鲜出炉。
与此同时,思归给陛下挑选美貌小太监的事情也在同时进行,被摆在与制造弩机同等重要的位置,两件事情齐头并进,几乎被投入了同样多的精力来一起做。
结果数天之后,弩机成功,美貌小太监毫无头绪!
思归不得不颓然承认,选美太监与选美女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只怕选美女还要比选太监更容易些,毕竟女人遍布天下,而太监的基数太少,能选的范围太小,她总不能从大街上抓美貌少年回来,将人家阉了再送进宫去!干这种事那可实在是昧尽天良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矮子里面拔高个,在一堆样貌只能算凑合的小太监中间硬挑出一个最顺眼的送到苻祁宫中。
苻祁正在低头仔细看着思归拿来的弩机图样,还有请户部拨银给武毅营打造一批小型弩机的奏章,听思归说给他选出了合适人选,已经带到了殿外等陛下过目,连头都没抬,只道你消停点吧,人是从哪儿找出来的就赶紧再送回去,朕现在对内侍已经没兴趣了!
思归讶异不已,脱口道,“已经没兴趣了?!”心想难道是苻祁这几天已经自己找了合眼缘的小太监来试过,然后————然后就玩腻了?
这也太快了点吧!小心问道,“那陛下现在?”
苻祁看她一眼,“朕现在还是喜欢女人。”
思归,“——”
第一反应先是想恭喜陛下一下,您终于迷途知返,回归了正道!暗思当然还是女人好!香嫩柔软,美丽可爱,宦官即便样貌生得再女性化总还是差着点柔媚娇嫩之意,且身上的部件怎么说也有大差距。
随后便警惕起来!若是这么说,那苻祁现在如果还想要对她负责任的话岂非就是顺手的事儿,而不再是勉为其难了?
思归现在是个女人没错,但实在讨厌要像个易受惊吓的小女人般日日为这种事情猜忖来去,吊胆提防。
因此烦恼之下在心里极其火大的将陛下的没常性痛斥了一番!
怎么连他那个变态七弟都不如,人家毓王玩个小太监还能持之以恒地玩出水平,玩出特色,轮到苻祁这儿竟然连半年都没坚持下来!
痛斥了半天后,无可奈何,只好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决定有话直说,“陛下,臣记得您上次去臣家里探望臣,临走的时候说道那天提起事情不急在一时,日后再说。臣之后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应该来和您说说清楚为好。”
苻祁把手中的奏章细细看完后放到一边,抬眼审视思归,“你说。”
思归万分恳切,“臣真的不是什么娇贵人物,没穿衣的样子被您不小心看了两眼不要紧,那不是因为要治伤的特殊情况嘛,您千万别再为此费心了。否则臣实在是心中愧疚难安,也委实是……”吃不消啊!
“哦?”苻祁挑挑眉,不置可否,又低下头去看弩机图样,看一会问道,“这样的小弩你们已经做出来了几架?”
思归不知他什么意思,只得跟着先说正事,“回陛下,十五架,留了五个给武库司做样子,余下的已经配备给了这趟准备跟臣去丹东的下属。”
苻祁点点头,“你是准备后日启程去丹东?”
思归,“是!”
苻祁,“那明日把留给武库司的那几架弩机拿进宫来,朕找元辰来一同试试,若他也觉着没问题,朕这边便让户部拨银加急给你打造一批。”
思归谢恩,“谢陛下!”
苻祁今日的思路十分跳脱,说完正事后忽然又转回了原先的话题,将手中的图纸往御案上一扔,姿势慵懒靠进龙椅中,挥手命殿内伺候着的侍从都退下去,然后对思归道,“莫爱卿当真不介意?”
思归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陪笑问,“不知陛下是指什么?”
苻祁,“身为女子却被人看到不穿衣的光裸样子。”
思归,“事出有因的事情,臣真的不介意。”
苻祁摸摸下巴道,“好,那你现在再脱一次,朕还想看看。”
思归实在想不到还有不介意就要再看看这一说,艰涩问道,“脱,脱衣服?”
苻祁眼望着她,挑眉点点头。
思归苦笑,“陛下饶了臣吧,这成何体统啊!”
苻祁意有所指,“你看,这不还是介意的吗?”
思归看着他无言以对,心道这能混为一谈吗!我不介意特殊情况时被人看两眼并不代表我就愿意没事脱光了给人看。
苻祁倒也见好就收,不再为难她,摆手道,“行了,都说此事以后再说,你急什么。做内侍你勉强算是个有姿色的,做女子也就那么回事,平庸得很。难道还怕朕强抢了你不成!朕就算真要抢也得抢个姿容绝世的回来!”上下看看她,“你这样的还差着点。”
思归憋口气,“成,成,臣这样的是过于平庸,不值得您费那个劲儿!”暗道又不是我自己闲得没事在乱臭美,明明是你挑事在先,让人总觉得你对我这个姿色平庸的很有兴趣!
☆、第六十四章
苻祁嘴上不说,其实内里憋气郁闷得够呛。
待到晚间就站在一面海外舶来的立身大镜子前看来看去,最后问李固,“朕这样子不招女子喜欢?”
李固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皇上,您这可是太多虑了,不是奴才讨您好瞎说,您这长相真算得上是全天下头一份的好样貌了,凡是见过您的女子没有不为您颠倒的。”
苻祁嗯一声,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没觉得他是在说奉承话。
陛下几乎每天都能接收到来自周围的痴迷目光,其中往往饱含着眷恋与倾慕,搞得他都有点烦了。
在宫中时还好一些,谁也不敢对陛下不敬,看向他的目光都会小心翼翼,万分克制。微服在外时可就不得了了,有不少女子会失态盯着他看不说。还难免有那轻浮浪荡的,眼神像带了钩儿似的,在他身上瞄来瞄去,苻祁又不好因为被几个女子多看了两眼就命人去一个个抓起来治罪,对此十分厌烦,因此出外极少骑马,只坐马车。
不过厌烦归厌烦,由此也能证明他这副尊容应该是极招女子爱慕的才对,却不知在蜜桃这里出了什么故障,自己好心要负责任纳了她,她跟遇到天大的麻烦一样,拼命推脱,避之唯恐不及。
以前思归是宦官,这个反应还说得通,毕竟皇上要宠幸个小太监总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宦官也不会因为看上他的男人俊美非凡就迷失了心智。苻祁既然看上了思归,便愿意拿出些精力去笼络安抚。
但现在明明都变女人了怎么还如此不上道,实在是让人郁闷!
思归做太监,那是个中翘楚,模样最出类拔萃的一个,陛下为之倾倒,甚至做出些殷勤宠爱的事情也不为过。
但她做女人,真的就只是个中等水平,陛下总不能还要劳心费力地去殷勤笼络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吧,那传出去颜面何存!
只是苻祁十分担心若不殷勤笼络的话,蜜桃九成会继续不上道下去,这却是个麻烦。
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李固,“你觉得莫提督相貌如何?”
李固日日跟在陛下左右,上次又一起去过莫提督府上,对苻祁忽然莫名想出个要负责任纳了莫思远的主意,却被莫提督如临大敌般地推辞掉之事知道得很清楚,总算是不至于被苻祁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隐约猜到必是和此事有些关系,仔细想想后中肯回答,“奴才觉得莫提督的样貌还行,不过也就是中上之资,算不得特别美貌。”
苻祁皱起眉头,“那跟了朕难道还委屈她了,她推三阻四的做什么?”说着有点不高兴,“好像朕会吃人,吓着了她似的。”
李固努力为君分忧,开动脑筋思索,“这个,奴才觉得大概是莫提督从小被当成男子教养,所以这方面不大通,不懂得其实女人们都倾慕陛下这般姿容绝世的人物,也许,也许过几年等她明白了男女之情的妙处后就好了。”说完只想擦汗,陛下找他个宦官来问这种事儿,真是为难人阿!
苻祁轻嗤道,“不通?不可能,朕怎么觉得她挺通的呢!柳余涵说他们一伙人在外饮酒宴乐时就属莫提督最会说香艳露骨的段子,朕也听到过一次呢。还有上次她被七弟弄回府去,结果倒是七弟被她给调教了一番,都这样了,她还能不通?!太通了才是!”
李固很想问问:既然她都这般豪放不羁了,您还敢要?可惜不敢放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琢磨,“那些都是男子们的不羁言行,奴才估计着莫提督是为了掩饰身份,所以才特意学了一些来,平时专门要当众多说说以混淆视听,旁人轻易就不会怀疑到她。通和会说还不一样,奴才的意思是她要能真正领悟到男人的妙处时那才算通了。”
这次苻祁总算听进去了,“说的有点道理。”
李固其实是不太明白陛下何必要为此事纠结,大胆直言道,“通不通的其实也无所谓,陛下想要就下道旨意纳她进宫就是,莫提督总不敢抗旨。陛下到时多宠宠她,她自然就明白了。”
苻祁烦恼,“不行!”他白日里为着顾全颜面已经放出豪言不会强人所难,说的时候痛快,过后就发现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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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思归带着新打造好的几架小弩机进宫。
元辰对此颇感兴趣,早早就到了,还另外带来两张硬弓,据说是他新得的名器,也一起带来给陛下看看。
在思归看来,这是元辰得了好东西要找地方显摆显摆。不过苻祁都不介意,思归自然对此更是不会有意见。
因为苻祁是习武的,所以明德殿后面专门辟了一块地方,修缮平整了供陛下日常练武时用。此时就命人在场地上立起了靶子,试一试思归拿来的弩机。
思归看元辰满脸兴味,就恭请元将军来先试。
元辰见苻祁点头,便老实不客气上前,“那我就先试试。”
拿起一架弩机来仔细看看,不由脸上一亮,“连环弩!能做成这样轻巧也真是不易了。”
思归为这弩机费了不少心力,此时遇到个识货的自然高兴,答道,“是,虽说是借鉴了人家的东西,但为了能将它做得再轻巧些,我和武库司的几个老工匠连熬了几个日夜才琢磨出管窍所在。”
元辰赞许点点头,将箭架在弩机的矢道上,“让我试试看,若是准头和力度能赶上臂张弩,那便值得一用。”
他十分懂行,不用思归多加讲解,便十分娴熟的用弩机上的望山调节了镞端的高低,找出适当角度,嗖嗖嗖,连发数箭。
箭矢破空之声强劲,准头也十分不错,元辰再试射了几轮后就对苻祁点头,“不错。”
思归欣喜,知道元辰这关过了,她武毅营装配上一批新弩机就没有问题。果然,苻祁当即就叫人来传旨拨银给武库司,加紧打造一批出来。
思归忙道,“多谢陛下!多谢元大人!”
元辰笑道,“此物是好东西,日后你武毅营可威风了,杀逆贼擒叛臣都不在话下,再过段时间只怕连朝中众臣见了你莫提督都要心中打鼓紧张。”
思归知道元辰粗中有细,这是借评价弩机的机会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替苻祁来敲打提醒自己。自然要端正严肃了神情再表一次忠心,言道武毅营不管是配长弓还是用硬弩,那都是为陛下效力的,绝没有无故去威慑群臣的可能,请陛下和元大人尽管放心,她一定尽忠职守,约束好手下,旁的不干,只全心为陛下做事!
元辰是个痛快人,听思归这么说了,便哈哈一笑,不再多啰嗦,“走走走,去试试我新得的两张硬弓,全都比一石弓重!”
苻祁虽然觉得思归这一番话说得有些陈词滥调,不少臣子都会这么说,但一样的内容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蜜桃表忠心即便没能说出什么新意,他听在耳中也是十分受用,遂对着思归微微一笑,也道,“去试试元将军的硬弓。”
思归觉得陛下今天穿戴得特别漂亮,深色锦袍上用金银丝线绣出了五爪金龙,祥云水纹,黑玉般的头发用玉冠束着,一派的雍容华贵之气,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苻祁应该也是发现了思归在看他,回以一个微笑,思归除了觉得陛下大概今天心情不错外,还发现周围伺候的侍女们有不少在悄悄的脸红。这些人都是在陛下身边伺候之人,对陛下那御颜应该是很熟悉了才对,竟然还会脸红心跳,可见苻祁今天确实是比平日更加风采摄人。
思归有点眼晕,总是觉得那张摄魂夺魄的脸长在男子身上实在是浪费了,暗自摇摇头,过去看元辰拿来的弓箭,只见一张是紫檀木所制,一张则黑黝黝的,应该是铁弓。
她自知自己的体格吃亏在力气上,因此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碰那铁弓,只拿过紫檀木的,摆好架势,气运丹田,使力一试,发现竟比自己想的还要重,她使了九成力竟没拉动多少。
元辰已经不客气地在一旁笑上了,“莫思远,我估计你这两张弓你一张也拉不开。”
思归郁闷,“我再试试!”
深吸一口气,用上全力,拼命一拉,随着咯吱吱的轻响,紫檀弓终于被她拉开一个角度。思归再努把力,再拉开一点。咬牙再使力,这次那弓却是不肯再动了。
思归心里暗恨,亏她日日练臂力,到现在竟然连张硬弓都拉不开!脸上不自禁露出点气鼓鼓的神情。
忽然感觉有人走过来紧贴着身后站定了,然后一双修长玉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耳边响起苻祁的声音,“朕帮你。”包着她的手一使力,那张对思归来说已经纹丝不动地硬弓便被缓缓拉开,直至满弓。
元辰在一边凑兴,“还是皇上有力气,能把这张弓拉满很不容易!”
思归回头,苻祁比她高出不少,只能微仰起脸来谢恩,“多谢陛下相助。”
苻祁垂眼,也不说话,只对思归勾唇一笑。
思归又有点眼晕,心道陛下今天怎么还挺香的,幸好这香味只是清雅,不怎么女气。忍不住再次慨叹,唉,真是可惜了,这一笑就魅惑众生的脸竟不是长在个女人身上!
☆、第六十五章
思归有正经事儿要做,结果先是养伤,后是鼓捣弩机,着实耽搁了几日,于是等打造弩机之事定下来后就不敢耽误,利落带人出发,在檀树堡会和了黍衍先生方凯风后便一路往丹东赶下去。
方凯风对思归这个小提督一开始是很感兴趣。
觉得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没有身家背景,单凭一己之力就做到如此高位,本已让人觉得很稀罕了。
相识后来往了几日,又发现思归见识十分广博,天南海北,古往今来,甚至天文地理,外域风情,不论谈起什么他都知道一些,不但能接得上话,而且经常可以深入浅出地谈论一番,令听者有耳目一新之感。
方凯风也是游历四方多年的人,眼界见识非比寻常,难得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人物,加之思归为人爽朗,不摆架子,对有识之人都十分尊敬。所以方凯风一时兴起就答应了入莫提督府中做个上宾门客。
等与莫提督深入接触一段时间后就又很是惊讶地发现,此人沉稳干练,眼光老道,行事极有尺度分寸,虽然性格豪爽,但内里十分细致,从不会乱来!更难得的是非常自律勤奋,有分寸的同时又不乏魄力,敢作敢当,身上几乎没有十几岁少年人会有的青涩懵懂。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混到这样高的官身职位。
只可惜人无完人,如此有年轻有为的少年提督却是个天阉,身上还顶了个宦官的职务。
方凯风每每看着思归那张细致的嫩脸心中都要涌起些怜惜之情,深觉他能有今日实属不易,是身残志坚,自强不息的典范,为此倒是对莫提督更加另眼相看,想要在尽门客幕僚的本分之余,多关照着他些。
到丹东见识了思归卫队新带出来那十架弩机的威力后,方凯风便没有像思归其它那些属下般兴奋夸赞,反而是生出些顾虑,“如此厉害,只怕能威慑住的就不止是逆党贼子了!大人却要提前有些防范准备才是!”
丹东离京城较远,管控不易,局势更为复杂,民间不但有楼氏余孽作乱,还有珉王和蜀王的势力渗透其中,跟着借机生事。南疆的夷王也不甘落后,遮遮掩掩地将手伸了过来,很有要趁乱要浑水摸鱼,沾点便宜的意思。
思归提前派了手下一个姓王的副将并顺平两个人先来安排布置,待她一到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端掉了楼式余党的一处据点,顺手又收拾了与其暗中勾结的一伙珉王手下。
虽然奔波劳累了一路,但头一役打得十分漂亮,思归满意,心中正是高兴,听方凯风话语间忧虑颇重,便问道,“方先生在担心什么?”
方凯风也不迂回,直言道,“我只恐大人的武毅营太过强势厉害了,到时被震慑住的就会还有朝中的一介元老重臣。自古来,上疆场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是战功军权过重都会招来重重猜忌打压,更何况你这段时间的作为并非对外而是对内,铲除乱党的同时难免还会顺带拔出些与他们有牵连的官员。手段过于犀利,只怕连朝中无关之人也要开始人人自危,必欲联手将你莫提督彻底打压下去才能安心。”
思归点头道,“先生说的十分有道理,多谢悉心指教。”一扬眉,豪气道,“只是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这些个威胁打压。”
方凯风觉得自己总算在莫提督身上看到了些少年人的鲁莽冲动,提醒道,“有些事情并非你不怕就害不到你的。莫大人难道有信心以一人之力去与京城中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权贵,勋臣名宿相抗衡?况且就算你能抗住,此事也委实不值当。花费偌大的心血气力,得罪人无数,只为逞一时之义气,划不来得很!”
思归眼往远处,叹口气,难得能有人能与她推心置腹的讲讲这些道理,可见方凯风此人不但有才也眼界不凡。自己能请到他还真是运气。
忍不住便也要说几句自己的心里话,“我知道,只不过先生觉得皇上为什么愿意把这些重要又棘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而我这么一个没有资历背景的小人物又凭什么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便被陛下委以重任,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方凯风道,“这种容易得罪人犯众怒的差事总要有臣子去干,而我的出身十分简单,不会牵涉到任何一方的利益纠葛,不论处置逆党还是朝臣都更加没有挂碍,能够雷厉风行。这才是陛下想要的!所以并非是我逞一时的义气,而是我与陛下各取所需,他需要一个不怕得罪人,只全心为他效力的臣子,而我需要一个晋身升职,做一番事业的机会!仅此而已。方先生,你我一见如故,我信得过你才同你说这些,还望先生听过便算,不要将我妄议陛下的话记在心上。”
方凯风听思归说得这般直白了,也不禁摇摇头,“这个大人尽管放心。”
难得思归自己也能看得这般明白,方凯风对此十分欣慰,只不过觉得思归年纪轻轻,实在不必如此拼,来日方长,漫漫仕途,不说腥风血雨,那也肯定是危机四伏,走得更稳妥些不是更好。
思归却道,方先生,我是一个宦官,人生在世本就有些苍凉萧索,会被人看不起不说,且旁人得了富贵后能享受到的娇妻美妾,儿女天伦于我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我也就只剩这么点为官的乐趣了。道家讲究无为,儒家讲究入世,我比较倾向于后者,既然旁的都没有指望,那就全力去做一番事业,好男儿当志存高远,天宽地广,宦海沉浮,总要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本事,能走到哪一步,才不枉了人世间走一遭!
其实思归如此拼还有另一个缘由,只是不便对方凯风说出口。
她没有一毫的根基背景,还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必要比旁人出更多的力,在手中捏住更多的权势才能立足于朝堂,否则自保都很难。
若不是苻祁还用得上她又怎会容她当太监时对陛下的垂青推三阻四,而女子身份暴露之后还能继续占着武毅营提督的位置?
所以旁人可以稳扎稳打,一步步靠累积政绩慢慢升上去,她莫思归却不行!必要奋勇当先,做出大大不同于常人的业绩来,让陛下觉得有继续破例任用她的必要。
方凯风这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只是心中有些怜悯思归所说身为宦官此生必然落寞无趣。
兵部应该是得了皇上的授意,特别关照,只一个多月功夫便将第一批弩机打造好,派人押送过来。
思归这里刚将有人蓄意在河堤上埋下一个石头人再当众挖出来,准备借此制造谣言煽动百姓的事情压了下来。
一边慨叹这种粗略手段竟是历代乱党愚民闹事的不二法门,就没有再高明点的伎俩了么?一边不得不自己也跟着用粗陋手段,借题发挥,请方凯风根据石头身上几个意思隐晦不明的字编了两首朗朗上口的童谣,命人四处传唱,硬将挖出的诡异石头人解释成了圣主在朝,天降祥瑞之兆。
民心安稳下来之后,余下的一切好办,思归手里有人马有利器,再用了两月时间,在丹东地方手段凌厉地清剿掉几处被武毅营探子探查到的叛逆窝点,每次动手都迅猛无匹,力求要起到实实在在的震慑之效,待到转过年来,匿藏在丹东的各方势力均已式微,地方官方足应付得来了,思归终于可以带着她出任武毅营提督以来,最完满漂亮的一次功绩回京复命。
走到半路便接着陛下的旨意嘉奖,从思归往下,武毅营参与了此次丹东之行的兵士将领包括方先生在内,均有封赏。
朝廷的封赏是朝廷的,思归领着这班手下辛苦了数月,自然也得犒劳犒劳他们。因武毅营算是军中管制,在外办差时规矩很严,上酒楼找女人一概严令禁止,这伙子大小将官已经憋了几个月,思归便别出心裁,想出了一个‘善解人意’又绝对‘大手笔’的犒劳庆功之法。
她带人回京的当日,将武毅营的一众普通兵士都派回了京西大营的驻地,但是十数位在她手下排得上名号的副将,参将,乃至游击,协领等人统统拥去了莫提督府上,莫提督要宴请众位下属官员。
之所以说这个犒赏是别出心裁,善体人意兼且十分大手笔,是因为莫大人不仅命人准备了精美酒菜,还花费重金去京城中最著名几家青楼包了十数位美艳妓女来。
之所以要从几家青楼中分别找是因为要保证这些女子个个都是楼中的顶尖美人,色艺双绝,能让男人如痴如醉。这样各家妓馆中的花魁人物,包一个就价格不菲,忽然全都被思归弄进府也确实是当得起大手笔了!
思归现在虽然不是男人了,但在琢磨男人的心思方面却是十分精准,这个‘大手笔’果然十分得人心。大家伙先还斯文着,在长官面前不太敢造次,待到把姑娘们都叫进莫府的花厅陪酒之后,顿时气氛热闹起来,武人的豪放显露无遗,吆五喝六地赌酒,灌几杯下去就开始放浪形骸,逮着个姑娘就上下其手。
众窑姐儿们也很能来事儿,嬉笑娇嗔着助兴。
这伙儿武将起码比她们经常接待的富客要年轻威武,身姿雄健得多,唯一一个不威武的(思归)那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少年郎,她们对着脑满肠肥的富客都能笑脸相迎,更何况这些人,加之思归给的赏钱够丰厚,因此个个高兴,着力逢迎。
方先生是读书人,虽不迂腐,但对这样的玩法也是有点不适应,先还担心着思归是宦官,为着犒劳众手下就跟着一起喝花酒,怕会有些勉强尴尬,等看到思归的兴致一点不比他那帮子憋了几个月的手下差,跟着几个威武大汉一起赌酒追姑娘时,顿觉得自己是在瞎操心,这小子亏得是个宦官,要不是宦官还不得天下大乱了!暗暗瞪了正笑眯眯站一群人中间,靠在一个姑娘的玉臂里仰脖喝酒的思归一眼,心道还好意思跟我抱怨身为宦官必然此生苍凉萧索,你小子还能再豪放点么!
因实在不习惯此种场合,方先生嘱咐同样脸色很差的顺平看顾好提督大人就自行先离去了。
顺平按理说也在此次被犒赏之列,可惜他没福消受,全副心思都在那很会乱来的莫提督身上,这种场合,秋嫣和秋苎自然不能来,只好他伺候关照着思归,眼看着思归很是霸气地拉住一个瓜子脸,吊梢眉的粉衣女子不放,非要和明显也已经喝高的王副将划拳,谁赢了谁喂姑娘喝一杯,那女子咯咯的笑,娇声不依。
顺平直擦汗,他也管不了思归,提心吊胆跟着后面,只怕她再别出心裁,又玩出什么古怪花样来。事到如今,只盼大人干脆再多喝几杯,直接醉倒把她送回房去,交给姐姐秋嫣,他也就能省心了。
苻祁早几日就知道思归今天回京。
估计蜜桃是算好了日子的,这天正好是休沐之日,她又没什么急事需要禀报,可以先回家休息一天,明日再进宫面圣。
既然思归旅途劳顿,想要先休息休息,苻祁就忍住了当日召她进宫的想法,又因为实在惦念,有些等不及明日,便打算自己先屈尊去看看,许久不见,也不知蜜桃是否还是老样子。
带着人微服出宫,驾轻就熟地来到他来过一次的莫提督府,却得知莫提督正在府中设宴款待武毅营的一众下属。
苻祁到了人家家中也是唯我独尊,想去哪儿去哪儿,自然不高兴等着,便自己往设宴的花厅而来。
一进门就被里面的热浪酒气,并声声妩媚的娇声笑闹镇了一下,待看清楚竟是这么一个混乱场面后,顿时板起脸,心道这是群魔乱舞么,莫思远这是在干什么,就是这么犒赏属下的?这——这——
还没这出个所以然来,一个浑身酒香,腮泛桃花的小个子就晃到来面前,正是思归,后面跟着个随从使劲劝,“大人,大人!您醉了,还是跟我回去休息吧!”
思归因是在自己家中,十分放松,觉得醉了也不怕,一时兴致高,便多喝了几杯,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了,眼神朦胧,偏还不肯老实回去休息,踩着棉花一样,还在厅中的众女子中转悠,含含糊糊道,“急什么!等本大人我抢个最漂亮的,一起回去休息!”
一转眼,忽然看见了站在入口处的苻祁,身姿挺秀,玉白无暇的面孔,长眉凤目,薄唇润泽水红,顿时眼睛一亮,“这个最美!”
顺平曾跟着思归遥遥见过陛下数次,这时看清楚思归抓的是谁后不由大惊,一捂眼,“哎呦!我的天欸!”
大人,您闯祸啦!!!
☆、第六十六章
蜜桃一见面就十分热情的投怀送抱,这让苻祁对眼前一片群魔乱舞混乱景象的不快迅速消散无踪,几乎就要想与民同乐。
被思归紧紧的搂住了腰身也没觉得被冒犯,只低头看她,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莫爱卿,你喝醉了?”
问完这句话后不用等回答,已然十分确定,眼前这位的确是喝多了,眼神迷离不说,站都站不稳了,全身的重量都扒在自己身上,还在仰着脸看,口中喃喃,“美则美矣,就是高了点。”
苻祁怕她扶不稳会出溜到地下去,反手伸到她腋下,把人提溜起来些,“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思归答非所问,仿佛是挺艰难的下了决定,“不管了,高就高吧,回房休息去了!”晃晃悠悠地拖着苻祁就走。
顺平满头冷汗地凑上前来,“陛下恕罪!莫提督不知您今日会来,方才一时高兴,与众将官多喝了两杯,已经有点醉了。”
说着伸出手想把思归从苻祁身旁揪过来,“小的这就送莫提督回房。”
苻祁审视了他两眼,发现这是个浓眉大眼的粗壮小子,就一转身让了开去,“不用你,朕送她。”
说着带思归出了花厅,顺平不住擦汗,心说您送?您认识地方吗?却也万万不敢走在陛下的前面,只能先跟着,打算等他走错方向时再指路。
不意一出来就被苻祁带来的侍从们隔了开去,不让顺平靠皇上太近。陛下的大队侍从和护卫们大有在莫提督府上喧宾夺主之势,迅速分布在了苻祁所到之处,反倒将莫府原有的家丁仆从们都拦在了一旁。
好在思归虽然醉了却也还知道回自己卧房的路,深一脚浅一脚,拉着苻祁往回走,陛下则要小心扶着思归,免得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绊一跤。耳听得她一边走还在一边说,“这个最漂亮,本大人要了!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顺平遥遥跟在后面隔着三五个人还能听到思归的醉话,只在心里暗暗叫苦,心道我的祖宗喂,您就闭上嘴吧,哪怕直接醉倒躺下也成呢,可别再乱说话了,天底下有谁敢跟您抢这位啊!
到了思归房中,秋嫣和秋苎也被李固让人毫不客气地遣了出去,两人看着思归东倒西歪地拉了陛下就往房中走实在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可怎么办啊!
壮起胆子挤到大总管李固的身边,细声求恳道,“这位大人,我们提督这样醉着只怕会冒犯了万岁,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给她喂碗醒酒汤?”
李固烦恼摆手,“不行!陛下在房中,你们如何能进去冲撞!”心道看陛下对着个醉鬼还能露出那样一脸耐心十足的神情,那只怕这房里今晚就要出些皇家辛密事了,当然是留在周围的人越少越好!
老实不客气地吩咐秋嫣与秋苎,“你们去将这府中的下人们全都管好了,不得传唤,谁也不许往这边来!”那,那,”两个丫鬟从前毕竟是在少夫人房中伺候的,对这些事儿都很明白,眼看是不可能进去把思归弄醒了,只得认命的考虑其它该她们操心的事儿,“要不要准备干净衣裳,热水手巾?”
李固还是摆手,“不用你们,皇上不穿外面准备的衣服,需要用热水时我会命人去厨房现烧。”
秋嫣和秋苎这下只能老实去一旁揪心等待了,同时暗暗咋舌,心道伺候皇上可真不容易,这位大总管难道每次出来还要记得给他带上一身替换衣服?
其实陛下就算讲究,但出门就要带套衣裳也还不至于,李固是看着有可能会用得上就立马派人回去宫中取的,顺便将能想到的一应物事都准备一套送来,甚至连御厨都叫来一个,以便明早能在莫府的厨房里给陛下准备出一份可口又安全的早饭来。
又再命人飞马去通知廖勇廖统领赶紧加派人手过来,陛下有可能要在宫外过夜。
李固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以应对陛下一时兴起要留宿在宫外的可能。
苻祁在房中也没闲着,刚才在外面顾忌着周围有人,他只能拥着东倒西歪的思归走,一进房便不耐烦再扶着了,干脆一弯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几步进了内室。
思归还在犯糊涂,“美人,你力气不小嘛!”一边说一边抬手肆无忌惮地去揉搓陛下那张无双玉颜,说人家力气不小,她自己劲儿也挺大,苻祁的脸都被她捏疼了。
陛下哪里受过这样的冒犯,顿时不乐,一把将思归扔在床上,斥道,“不许乱捏!”
思归“哎吆”一声,就算床被铺得挺软,被这么扔上来也撞得尾椎骨痛,不过她对美人一向宽容,只抬脸眯起眼睛危险一笑,勾勾手指道,“敢摔本大人?胆子大了!过来!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来让本大人亲一下。”心道亲一下就饶了你!
苻祁被她揪着前衣襟,硬拉得弯下了腰,与思归那张被酒气醺得更加和蜜桃有一比的脸咫尺相对,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酒香的热气。
陛下对今晚还没有特别具体的想法,打算让思归先躺下醒醒酒再说。他比较讲究情调,就算对蜜桃总有些与众不同的兴趣,那也很不愿和醉鬼亲热。因此按住她肩头,轻轻一挣,“揪着朕的衣服做什么?快放开。”
忽然双臂被大力拨开,脖子被人抱住,眼前一暗,跟着脸上温润,被重重亲了一口。
苻祁轻抚一下自己被亲过的脸颊,本就在浮躁悸动的心砰然而动,这下再没有耐心去讲究什么温雅情趣了,一把抓住蜜桃正伸过来不知要干什么的手,欺身而上。
思归挺身亲过后又坐回到床上,满脸的得意笑意,因还牢牢记着自己现在的倒霉身份,对美人只有干看看的本事,因此挥手道,“行了,不难为你了,你走吧,我要睡觉。”
挥出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握住,然后便感觉美人十分强势热情的亲了回来,再然后思维就支离破碎,混乱成了一团,实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了,唯一的印象就是挺累的,最后累得沉沉入睡,一梦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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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时,思归捂着脑袋悠悠醒转。
只觉得头痛欲裂,这是宿醉的后遗症。还觉得浑身酸疼不适,这却不是宿醉的后遗症!
心道我这是怎么了?硬撑着想要坐起来,忽然觉得身上压着个东西,温热光滑,还会动!在她一抬身的时候就来胸前轻抚了两下。
思归悚然一惊,立时清醒过来,猛侧头,只见一张完美无瑕的睡颜和自己近在咫尺,不由瞪大了眼睛!
苻祁睡着时敛去了身上那股骄矜贵气,看着温柔俊美,赏心悦目。
可惜思归没那欣赏的心情,瞪了一会儿眼睛后只觉心火蹭蹭的往上冒,低头看看自己,竟是赤裸裸的,一件衣服也没穿,胸前肩头有几枚十分可疑的暗红色痕迹,而压在身上的正是苻祁的一条胳膊。
思归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一把推开他手臂,“你给我醒醒!!!”
苻祁每日清晨,不是要去早朝就是要去练武,都会起得很早,因此被思归在身旁一动便也迷迷糊糊醒过来,他没有喝酒,对昨晚的事情很是清楚,心中还有着高潮余韵,闭着眼睛先伸手过来高高低低地摸了两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斥道,“下回不许这么没规矩地吵朕。”
半晌不听有人回答,忽觉颈上一凉,连忙睁眼,只见思归正横眉怒目地瞪着他,眼中仿佛燃起了两团火,一手撑床,一手卡在他脖子上,咬牙切齿,“混账!我杀了你!!”
☆、第六十七章
苻祁连忙推开思归的手,惊道,“你干什么?”
思归抬手一拳猛砸下去,狠狠道,“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苻祁惊险侧头躲过,思归那一拳头带着风擦过他耳畔落到枕头上,发出‘扑’的一声闷响,听着都要替枕头害疼,可见是用力极大。
苻祁这下彻底清醒了,眼见思归紧跟着一拳又挥了过来,连忙接着闪躲,“莫思远!你干什么!”
思归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打了几下没打着之后干脆合身扑了上来,怒道,“问我干什么?!那你昨晚又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苻祁东躲西藏的十分狼狈,无奈之下猛一翻身,硬将思归压在了身下,捉住她两只手用力按在枕边,也怒道,“你疯啦!连朕都敢打!不就是昨晚招你侍寝了嘛!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呢,朕又不会过后不认,你有什么好不乐意的!况且你还醉成那个样子,费了朕多大的劲儿阿!哼,都快成朕给你侍寝了!”
思归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趁火打劫,借醉酒沾人便宜过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奋力一挣扎,“谁给谁侍寝都不行!陛下上次不是说不会强人所难,强抢我的吗?怎的言而无信!!转眼就变了卦!”
苻祁有点语塞。
思归见他不答,更加火大,拼命咬牙一挺身,想要挣开他的束缚,“我灭了你这个没有信用的……!!”
苻祁一个疏忽,险些被她掀开,立刻加把劲,将思归牢牢按住,强找理由道,“谁说朕没信用!朕昨天好心来看看,结果一个不慎就着了你的道,哪里是朕强抢你!是你自己昨天硬把朕拉进房来的!”
“嗯?”思归一愣,停下挣扎,眨眨眼满是怀疑看向苻祁,“不可能!”
苻祁要是此时腾得出手,一定要去额上擦擦冷汗了,忙道,“怎么不可能!?朕有证人,你去问问你那个浓眉大眼的手下,去问问李固,还有昨日你房中的那两个小丫头,你使劲嚷嚷着要挑个——挑个相貌最出众的人一起回房休息,然后就抓着朕不放,死拉硬拽的硬把朕拉了回来。”
思归一听竟有这许多证人,不免有点底气不足,口吻总算没那么凶神恶煞了,不过还是不太信,迟疑道,“不会吧!我,我——,”心说我喝醉了要挑个漂亮的就挑到陛下头上,那是可以理解,毕竟苻祁这张脸十分无敌,放在哪儿选美肯定都是头一名!可是我挑归我挑,你别理我不就行了吗?质疑道,“我对你无礼,你推开我就是,或者让人拉开,怎么就能被我硬拉回来了呢?这没道理阿?”
苻祁也有点心虚,“你醉得路都不会走了,朕好心怕你摔着,想着凑合一下送你回来,谁知你这么厉害,一进房就将朕扑倒了,又亲又抱的,朕推都推不开!”这话说得有稍许夸张之处,思归抱着他亲了一下是有的,但却没有主动扑倒他,不过苻祁从没遭遇过这种睡完美人就要挨揍的风险,紧张之下说话夸张些也是情有可原。
思归张口结舌,“真,真有这回事?我,我怎么觉得还是不太可能,难道,难道——”难道是她酒后乱性,把陛下给强了?
口气虽然将信将疑,其实心中已经大致信了。凭她对自己的了解,喝高了之后还真有可能会胡来。不过昨日是在自己家中,能胡来的对象又都是些风尘女子,还有顺平和秋嫣,秋苎看着,认为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才放心大胆的醉了一场,谁知还能出这种意外!
苻祁十分肯定的点头,“确有其事。”
思归这下就没资格发怒了,气焰低下来不少,愁眉苦脸地自语,“这可怎么办阿!”
苻祁真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晚上宠幸个女子,第二天一早还没睡醒呢就被喊打喊杀,狼狈得差点挨了拳头,眼看思归终于不再横眉怒目了,悄悄松口气,手劲一松,结结实实压在思归身上,“你怎么这么火爆脾气!”
两人身上都没穿衣服,这一压立时便亲密无间的贴到一起了,苻祁刚想借着满怀的温香软滑给自己压压惊,就被思归一把掀到一旁,毫不客气,“你干什么!”威胁道,“不许乱沾便宜!”
一句话将苻祁说得目瞪口呆,心道蜜桃不都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吗,抱一下怎么了?就算其中有些许让她不满的‘误会’刚才不是都已解释清楚了?
思归对着苻祁那十分诧异的脸色也很是头疼,知道自己这个反应大概是很不合情理,但又实在做不到为了合情理就委屈自己去做刚柔的小女人状,那个样子想想就浑身恶寒。
硬着头皮道,“男女授受不亲,陛下还请别往臣身上靠,昨晚那事是酒后胡闹之举,做不得数。”
苻祁惊讶得无以复加,睁大眼睛,“莫思远!你想赖账!”
思归烦恼得直揉头发,继续硬着头皮道,“我有什么好赖账的,这事儿就算是臣自己酒后不慎惹出来的,那也是臣吃亏,难道臣还欠了您账不成?”
实在是怄气憋火外加心乱,也想不起来避忌,直接裸身下床,四处找昨天被扔了满地的衣服,闷头往身上套,穿好后还是闷着头,“臣得找地方静一静,您自便吧。”说完就要走。
苻祁一大早先是被她喊打喊杀的大闹了一场,很有点惊心动魄之感,还没定下神儿来呢又给看了出裸身穿衣,看到口干舌燥之际,人家拍拍手就要走了,苻祁眼睁睁的看着思归一挑内室与外间相隔的珠帘就要出去,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等等!你站住,朕还有话要问你呢!”
思归满心的烦恼,强忍着不耐回头,“什么?”
苻祁皱眉,“你,你不是姑娘了!以前和谁——?”
思归一听还被人质疑这个,当真是白吃枣还嫌核大!岂有此理了!好不容易被压住的火气又腾得冒了上来,怒道,“关你什么事!”
苻祁被噎得一愣,随即一敲床,“放肆!”
思归只怕自己再留下来搞不好一个忍不住要犯弑君忤逆的重罪,咬牙忍耐,摆摆手,压低声音道,“陛下先穿衣,先穿衣,看在臣也挺辛苦的份儿上,容臣一日,让臣静静,明日臣要进宫禀报丹东那边情况还有一应后续事宜,等到时再说其它。”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走了。
苻祁被她气得半死,心道还让朕先穿衣?不是该你来伺候朕穿衣起身吗,怎么就只管自己呢!把自己穿利索拍拍手就走了!
思归出去时大概招呼了李固一声,苻祁还正冲着那扇晃动的珠帘瞪眼睛呢,李固就轻手俐脚地领着两个小侍从捧着热水手巾,还有给陛下回宫去取来的替换衣裳进了来,因想着陛下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却一桩惦记数月的心思,便满脸堆笑,先上前恭喜道,“奴才贺喜皇上,莫提督这就算是您的人了!”
马屁立刻拍在了马脚上,苻祁怒道,“你少胡说!昨晚不过是酒后一时兴起的事儿,怎么能当真?”
李固很是惊讶,“阿——!”暗道不会吧,您又不是养不起,怎么这也能翻脸不认,不太好吧!却不知苻祁心里正在烦恼,蜜桃这样子难道是想混赖不认?!
☆、第六十八章
李固因为不是当事人,对个中详情不是很了解,所以对他主子一大早的反应就抱着一个不太敢恭维的态度。
以为是思归早没了女人那根筋,昨晚伺候时表现得太差,以至于陛下只享用了一次便再没了胃口。
李固其实对思归印象一直不错,眼看她遭此无妄之灾,不免对陛下有些腹贬。
心道早就和您说了,莫提督那人九成是这方面不太通!您偏不信,非得贪新鲜,想要尝口与众不同的滋味,这下尝过就扫兴了吧!问题是扫兴归扫兴,您前几月没吃到嘴时还能记得要负责任,现在木已成舟您怎么反而想推脱不要了呢!不就是多纳个女人的事儿嘛,您又不是养不起?别说一个了,就是百八十个也没问题啊!
昨天这事儿在李固看来虽然是因莫提督醉酒所引起,但他家陛下没事自己主动跑到人家府里来,被个醉酒的小个子一拉就拉进了房,半点挣脱推拒都不曾有,那肯定也是脱不了顺水推舟,将错就错,甚至推波助澜之嫌疑的。
苻祁正郁闷得要命,自然不知自己在李固眼中已经快要成了个无良薄幸之人,他现在严重怀疑蜜桃想要借酒醉之名拒不认账,将此事混赖过去!反过来对自己行无良薄幸,翻脸不认帐之恶行!
思归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走得虎虎生风,一路以碾压沿途花花草草之势,来到了秋嫣和秋苎的房中。
两个丫头正惴惴相对,因一夜无眠所以一人脸上挂了一对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见到思归忽然自己来了顿时跳起来,“大人!”上上下下看她,“您,您怎么样啊?!”
思归往两人身旁一坐,气结道,“还能怎么样!吃了个大亏呗!”越想越恼,忽然弯下腰,抱头呻吟,“气-死-我-了!!!!”
秋嫣和秋苎吓一跳,惊道,“怎么了?怎么了!”压低了嗓门,“皇上那个—那个——太生猛,伤着您啦?”
思归一愣,抬起头,“那倒没有。说实话,我当时醉得厉害,都没什么印象,醒来之后就是身上有点酸,其它没什么。”想起苻祁早上好像有提到伺候醉鬼十分不易,不得不说句公道话,“他应该还是满小心的。”
秋嫣和秋苎放下心来,“那就好。”接着小心翼翼问,“陛下有没有发现您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满怀希望,“是不是昨晚黑灯瞎火,陛下又酒后不查,所以就没有发现?”
思归没好气,“昨晚喝醉的人是我,不是陛下!你们两个觉得他可能没发现吗?”
秋嫣和秋苎垮下脸,“那怎么办,皇上会不会不满降罪阿?”
思归怒道,“凭什么!又不是我请他来同我睡的,他自己没挑准人,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秋苎大胆提醒,“大人,昨天可是您主动把陛下拉回房的!”
思归头痛欲裂,“那也不能怪在我头上,我经常陪陛下练武,他那功夫还是可以的,况且臂力也比我大得多,他要是自己不愿意,我怎么拉也不可能拉回来!”
心中气恼烦乱,需要静一静,吩咐道,“去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就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房里呆着?”
秋嫣和秋苎都道,“自从陛下昨晚一入住,咱们府上就已经被李总管的人接管了,我们连随意走动都不能,所意只好老实在房中呆着。”
思归这个气阿,还有比苻祁更不招人待见的贵客吗?!
仗着皇帝的身份,大刺刺不请自来,极不厚道的借主人醉酒之机,半推半就的沾了大便宜不说,还如此不客气的喧宾夺主,直接便将自己的家给征用了!而她这个最大的苦主一觉醒来后,不但不能痛揍对方一顿报仇,还得忍气把卧房让出来供陛下洗漱起身,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儿吗!
最可恨是都这样忍气吞声了还不算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也不知经此一事后,苻祁心里会对她是怎么个计较。
思归在听闻苻祁已经起驾回宫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再吃了一顿清爽可口的早饭,终于将暴躁情绪压了下去,开始冷静思考此事可能会带来的后续麻烦以及应对之法。
冥思苦想,考虑来掂量去,最后终于和苻祁心有灵犀,想到了一处:定要以醉酒不知情为理由,咬紧牙关,死也不能认账!
能混过去最好,若是混不过去,那她之前的诸般辛苦努力就只能付诸东流,赶紧收拾些金银细软安排个退路,去民间继续做她的生意吧。
第二日整理好情绪,按计划进宫去见陛下禀报在丹东这段时间的政务。
这是件要事,元辰,御史中丞宋正言,还有苻祁登基后就被授与中书省下右散骑常侍之职的柳余涵都在。
思归向来公私分明,公事放在头一位,虽然觉得上面龙椅中坐着的陛下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但也不动声色,口齿清晰,有条有理的将丹东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臣走时丹东地方上已经基本安稳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抓获的逆党约有五百多人,臣的手下先审了一遍,有十来个背景复杂,有些问题,已经押解来京,余下的交与地方官府,再逐一细细审查后按律例定罪。还有清剿中被击毙的乱党,尸首也转交地方官府处置。武毅营此次有三十五人重伤,一百六十二人轻伤,三十六人殉职,臣已经将整理出来的名册报给了兵部,等他们核实之后按律抚恤。”
苻祁点点头,思归还真是善揣上意,办事果然是让他省心,觉得没什么纰漏,问其他几人,”你们觉得如何?”
元辰摸着下巴问道,“这么算下来,莫提督手下连殉职带受伤的一共两百多人,轻伤的养段时间,伤好后还能继续启用,为何你前几日呈上来要补充兵勇的折子中人数是五百人?”
思归答道,“我要补充的兵勇一是补之前的损耗,二是因为这次在丹东一路设下了七八个联络之处,派驻人手负责督察当地的情况,以便在京城也能掌控当地局势,每处留人十到二十不等,多出来的兵勇都是派驻到这些地方的。”
元辰点点头,看苻祁神色不变,知道这定是他之前就默许了的事情,便不再吱声。
宋正言微蹙眉头,他之前是觉得这位莫提督意气风发,虽然能干,但做事锋芒过盛,年轻人如此锋芒毕露不是件好事;现在却深深觉得莫提督身上的问题已经不是年轻气盛这么简单。
莫思远去丹东之前就替皇上在京城查办了几个身居高位的官员,手段之精狠利落委实是震慑住了不少人,去丹东之后气势更胜,听说其手下兵士新配备的武器精良凶猛,所向披靡。如此胆大敢为又手握精兵的人,须得控制好了才行。现如今众朝臣私下说起他时都会渐渐忌惮,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偏偏陛下还对他十分宠信,一直委以重任不说,凡是莫提督上折要求的事情,一般就没有被驳回过的。
宋正言能明白苻祁用莫思远这样的臣子会用得十分顺手称心,所以便愿意倚重的心态,但万事都要有个度,身为帝王,御下之时更要懂得张弛之道。历来权奸佞臣那都是开始时对其放纵太过,以至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史有明鉴,不可重蹈覆辙。
沉吟一下,觉得也不急在一时,现在要是说了什么打压莫提督之话未免过于突兀,可以等过上几日后单独来和向陛下进言,于是舒展开眉宇,微笑道,“莫提督此趟在丹东一待数月,当真是劳苦功高。”又对苻祁道,“臣原本担心丹东的动荡之局不易平息,只怕要耗费朝廷不少人力物力,不想莫提督雷厉风行,痛痛快快便解决了,果然年少有为,勇毅果敢,将朝中的一大批老臣都比了下去。”
苻祁淡淡“嗯”了一声。
思归听宋中丞隐隐有些话里有话,便微微一笑,“宋大人这番夸奖在下实在愧不敢当,还请老大人以后千万不要再如此谬赞下官了,否则被不明事理之人听去搞不好会误以为我年轻无状,仗着替朝廷办过那么一星半点的差事就要自大狂妄,不敬朝中众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们,这下官可要惶恐之极,我历来都不曾起过什么攀比之心,只不过是一心一意的想为陛下尽忠效力罢了。”
宋正言被他一席话挡了回去也不生气,只温和一笑,“莫提督不必谦虚。”
心中却更为警惕,看来这年轻人心里明白得很,自己随口一提他便立刻予以回应,只不过态度看似自谦其实暗藏锋刃,并不是个想要谦逊收敛的样子。
苻祁不耐烦听他们在自己面前你来我往的打机锋,“行了,莫提督递上来抚恤伤患并武毅营补充兵勇之事的折子元将军再去找兵部尚书卢杰商议一下,若是没问题便尽快办了。”
元辰躬身领旨。
大家看苻祁一直都板着脸,好似是情绪不大好,便不敢多招惹,说完正事后一起躬身告退。苻祁眼看着思归也跟着做若无其事状,随在柳余涵后面往殿外去,便沉声道,“莫爱卿留一留。”
思归心中哀叹,只得站住,柳余涵回头看她一眼,做个口型,那意思是在外面等她,思归点点头。
等大家都退出去后苻祁面无表情看着思归,看得她背上寒毛直竖后才微微拖长声音道,“莫爱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阿?”
☆、第六十九章
莫爱卿脑子很好使,自然不会忘了事情,她就是打着能混就混过去的主意。
被苻祁叫住后心知今日是混不过去来,只得躬身回来,看看周身气息有些阴郁的苻祁,心说这人穿上衣服和不穿衣服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昨天早上,陛下在她床上时,寸缕不着,星眸朦胧,象牙般的肌肤尽数露在外面,美则美矣,但那样子看在思归眼中就十分欠揍!
今天陛下身穿明黄色的龙袍,端正坐在上面龙椅之中,俊美中透出威严,思归对着他就轻易生不出打人的念头了。
主要也是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既然没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就不必去主动挑衅这位权势无边的主儿。
至于那件让人万分头痛窝火的酒后倒霉事,思归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觉得其实还是自己的责任更大些。
因为曾经是男人,所以她很容易站在男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一点没错:食色性也!食和色就是人的天性。人对男女之事的欲望其实就像饿了要吃东西一样是本性使然。
而说这句话的老祖宗是个男的,所以这句话就更适用于男人。
文明社会的男性因为从小受到道德熏陶和法律约束,所以很多人,特别是已经有了固定情侣的人会尽力约束自己不要乱来。
但她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却没有几个男人会如此压抑克制自己。
能做到坐怀不乱,堪称柳下惠的人少之又少,在思归看来只有两种人有要这么做的自觉意识:一是坚守清规戒律的和尚道士;二是真正心有挚爱,对其它人不动心的人。
苻祁既非和尚道士,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心有挚爱,而且以他的身份而言,有多少女人都没问题,合理合法,绝不触犯道德标准,能得他垂青的女人还得全家谢恩,所以在被人酒醉拉进房中又亲又抱之后,顺势就做了点顺应本心的事情其实也说得过去。
而一大早就被自己没头没脑地痛斥一顿,差点挨了拳头都能忍住没翻脸,也委实算得风度上佳了。
所以思归端正了心态,既是自己不谨慎造成的错儿,那就自己咬牙认了,不必怨天尤人,苦大仇深的非得怪在别人身上。
对苻祁苦笑一下,“臣要说忘记了只怕陛下也不会相信吧。”
苻祁不语,看着她,意思是要她接着往下说。
思归继续苦笑,用商量的口吻道,”陛下,臣昨日醒来时受了点惊吓,所以反应有些大了,幸亏您也没多计较。您看,这其实就是酒后一时不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就把这事忘了,只当它没发生过行不行?”
苻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轻轻反问句,“哦?忘了?”
思归诚恳道,“是。”
苻祁深深看着她,“为什么?莫爱卿毕竟是个女子,与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却硬要当作此事没有发生过,那岂不是太委屈自己了?朕又没说不认,你何必如此大方?朕记得你之前是个买卖人,商者从来都会算计牟利,怎么此等大事你却不算了?若是照你这种说法处置,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思归很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之感,一字一顿,“臣-不-介-意。”就算她能理智对待,认为这事不怪陛下,但她毕竟是苦主,还得满脸大度,表示自己不介意,实在是很考校她的忍功。
苻祁的眸色本就很黑,此时更像黑曜石一样浓郁,沉思一会儿道,“朕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官位,武毅营提督之职被你干到今日也确实是权柄风光都大胜从前,朕看着也是极欣慰的。”
思归没想到他会说得这般直白,一愣,“这个,臣不是贪恋着富贵权势——”
苻祁打断她,“其实朕也一样希望你继续做这个提督。”
他刚才让思归留一留时脸还拉得挺长,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倒是平和了不少,就是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明明事情还没讲清楚,陛下却忽然打住,站起身来道,“跟朕去景明宫看看明兰,你去丹东这几月,她和朕问起了好几次。”
思归连忙跟上,想起柳余涵还在殿外等着,忙抓个小太监让他去说一声,别等了。
思归因昨天早上那一幕,和苻祁单独相处时便有些不自在,陛下却十分镇定自若,到了景明宫见到十三公主也在九公主处还能含笑查查她最近学的功课如何。
公主虽然不比皇子,但要学的东西也是不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有涉猎。
十三公主最近在学棋,苻祁便让思归和她对弈一局,思归是个臭棋篓子,棋艺甚差,加之心不在焉,于是出错频频,连初学的十三公主也能没下过,推盘认输时乐得小公主都顾不得矜持了,眉开眼笑的开心。
苻祁大概是与这个妹妹差得岁数较大,有点长兄如父之感,加之上次被人谬传十三公主出事,他受了惊吓,所以继位后对十三公主十分娇宠,因此明瑾公主一拉着他的袖子娇声娇气地求恳,要莫提督过两日再来和她下棋时便只好答应下来,“你好好学,过两日让莫提督再进宫来和你下。”
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思归,“莫爱卿这棋艺也太差了,你也给朕赶紧回去练练,可别要将朕的妹妹也带成了一手臭棋。”
此事思归只当是哄小姑娘玩了,没怎么介意,只是对陛下这么快便能对她态度如常很是钦佩,自叹弗如。
看苻祁这意思,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她像个平常女子一样,和哪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就一定要认准此人,定要跟了人家,那陛下一早就说过,不会推诿不认的,大概直接将她纳进宫就是;若是她大大咧咧,不想入宫,那苻祁就准备人尽其才,让她还是做武毅营提督,为陛下的江山社稷,朝堂稳固继续卖命效力。
厉害!!!!处置得冷静理智之极!里外都不吃亏!
思归暗以为陛下这才是能娶无数个妻妾的最高境界——拥有三千佳丽!
对各种女人睡过之后都能行若无事,照常对待,甚至赏罚分明,该怎样怎样才有资格娶这么多老婆。
要是像她一样,对着个女人就要客客气气,和美人稍有交情就会不自觉地体贴照拂,交情深了便要像对邱夫人那样,舍身相护!那别说娶一后宫了,就是娶上三五个也会累死了她!
虽然没能从陛下嘴里掏出句准话总是难以安心,但思归也没那个胆量抓住苻祁再问一次,最后决定还是继续‘混’字当头吧,只要苻祁没下旨撤她的武毅营提督,那就应该没事。
晚间,明德殿中。
倒霉的李固李大总管发现陛下白天还好好的,晚上不知怎么了,从景明宫回来后便脸色黑沉,周身缭绕着浓浓的阴郁之气,吓得伺候的小太监都不敢近身,李固只得亲自捧着盏养神八珍汤近前,“皇上,这八珍汤是太医前些日才上的方子,请您晚上有空时就用一盏,安神理气的。”
苻祁瞪他一眼,“拿走,朕这会儿没心情喝!”
皇上都说心情不好了,李总管自然得劝劝,因觉得这两日陛下但凡情绪不好只怕都与莫提督有点关系,因此便小心问道,“是莫提督惹您了?她那人向来有些性情率直,您别理她。”说完又觉得不太像,心道看莫提督今天挺老实啊,还在兢兢业业干她提督的差事,也没哭天抹泪的来跟您要名份,应该是挺合您心意才对。
苻祁揉揉脸颊,他强忍了一天,不让自己露出气恼怒意,脸都快僵了,被李固无心一提,顿时气又不打一处来,“哼,她还真是率真!什么都敢说!”
日间,思归一愁眉苦脸的跟他说醉酒那事别放在心上,忘了就好时,陛下就知道被自己不幸言中了,这该死的蜜桃是打着要将此事蒙混过去的主意。
不管原因为何,陛下都被狠狠的伤到了颜面!!
苻祁费了无穷的力气才让自己不动声色地说出那句——其实朕也一样希望你继续做这个提督。
苦苦忍到晚上之后,终于发现,这世间最自找麻烦之事莫过于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他当时不去计较面子问题,直接下旨命莫思远进宫伺候,那现在不是就可以美人在怀了!
随即想起了蜜桃那勇武的脾气,暗自摇摇头,安慰自己,硬下了旨意也未必就能是美人在怀,只怕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在怀也说不定,李固听他语气沉沉,有心想替莫提督说说好话,“是莫提督没眼色惹着您了?您可千万别为这点小事烦心。那人一直就这样,以前在太子府不是还因说话莽撞得罪人和赵世子打过架来着。”
苻祁想起来,“对了,你不提朕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不悦道,“赵覃个没轻没重的混账东西!明日叫元辰来,跟他说朕觉得平阳侯世子最近游手好闲,赶紧再给他派两个累点苦点的差事历练历练。”
李固一听,不会吧,这难道是给莫提督出气呢?问题是时间隔得也太远了,如今人家两个早就已经化敌为友,您这样折腾赵世子只怕莫提督反而要替他担心。
转念一想,既然还护着莫提督,就应该不是被她得罪了,那您脸掉那么长干嘛?
冥思苦想,不得要领,实在没觉得这几天还有谁能惹到皇上了,可明明皇上心情不好又是明摆着的事,想劝劝都无从下手,只能领着一众内侍宫人顶着陛下的火气苦挨时日,空暇时慨叹两句伺候陛下可真是这天底下最不容易的差事了!!
☆、第七十章
赵覃其实这段日子也不在京城,陛下虽然没真的把他派到荆南去督建河堤,但也没让他闲着,另外让宋正言给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派到豫州去了,前些日刚办妥,也才回京没几天。
听说思归和他前后脚的回来了,就很是高兴,张罗着要大家出来喝顿酒,聚一聚,以述几月未见的离情。
柳余涵在宫中见思归后没有先走,就是想顺便和她说赵小侯爷邀宴这件事,结果没等到,只得另外派人往莫提督府跑一趟送请柬。
赵覃请了思归,葛俊卿,柳余涵,杜牟之,褚少东等人,因这几人交情匪浅,又大多是从金陵来的,所以近段时日已然隐隐在京城圈子里形成了金陵地方的一派系。
而他们这些人中赵小侯爷身后的平阳侯府根基深厚;葛俊卿出身世家,为人沉稳干练;柳余涵既然能被人称作金陵第一才子,那也不是白给的,学识渊博,心思机敏,笔下更是功力深厚;思归就更不用说了,是这伙人中风头最健的一个,在朝中的地位权势直追御前大将军元辰!几人平时通气连声,互有支援,委实是一派不小的势力。
因此他们这金陵派系虽然在朝中算后起之秀,但也没人敢小觑。
正是意气风发的众人许久不见,又难得凑得齐全,都十分高兴,推杯换盏,准备不醉不归!
可是喝了一会儿之后却发现不对劲,平时十分豪爽的莫思远这次竟然只拿着个茶杯做样子,和众人连干了几杯都是在喝茶。
坐在思归身边的赵覃先不干了,把手往思归肩上一搭,“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今天哥哥我设宴款待大家,连敬几杯,你都只肯喝茶,你好意思啊!?”
思归最近对喝酒有心理阴影,唉声叹气,“小侯爷有所不知,我最近对酒有点怕,近段时间是肯定不敢喝的。”
此言一出,大家一起看过来,都道,“你怎么了?是醉酒伤了身,还是醉酒误了事?”
说起这个思归就牙疼,一抬手,将一杯凉茶当作酒一样豪爽灌下去后重重往桌上一放,“别提了,醉酒哪里光是误事那么简单!简直都要命了!”
赵覃挺关心她,一个劲追问,“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大伙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还能补救。”
思归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心道此事打死也不能告诉你们。
赵覃实在问不出来,只得作罢,见思归虽说得严重,但也没缺胳膊少腿,正好端端坐在面前,便也没太在意,只道,“你小子大手笔啊!听说前两日将京城里几大青楼中顺眼点的姑娘全都弄你们家风流快活去了!害得那两天想出去应酬喝酒的人都点不着拿得出手的花娘。”
他一说完,对面的杜牟之顿时“扑哧”一声笑出来,上下看看思归,然后调侃道,“厉害,不知思远兄弟是如何个风流快活法儿?”
思归不知杜牟之是否因为妹妹杜若兰之故,对她有点意见,说话行事不如柳余涵,赵覃等人实在,但又不至于闹不愉快,便不去理他,只对赵覃说,“你少夸张,我不过就让人去选了那么十几个像样的女子回去,犒劳手下众兄弟的。他们随我外出,守的都是军中规矩,几个月没碰过酒色,好不容易办好差事回来了,赏银褒奖自有朝廷给他们,兄弟我便细心些,准备点别的好东西犒劳。”
赵覃一笑,“十几个顶尖的女子,那也够大手笔。”他不肯跟着杜牟之去揭思归是宦官,往家中弄了女人也消受不起这个短处。虽然大家在一起笑闹惯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也没什么,但总是不喜有人这般奚落思归,暗暗有点回护之意,笑一笑便又说起了别的,“对了,我刚回来那日,在卢太尉府中遇到了七王爷。”
思归一愣,“毓王?他与卢太尉有交情?”按理说苻祁继位后,就算没有治毓王的罪,他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一直深居简出,许久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柳余涵因一直在京城,对京中情况比较清楚,便接口道,“我也正打算要提醒你呢,毓王如今已经不再像陛下刚登基时那样避不见人,最近偶尔会出入朝堂宫中,好像还担了两个不太紧要的职务,看样子陛下是打算重新启用他了。”
这是思归一直挺担心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真,锁眉沉思一会儿后问柳余涵,“柳兄觉得毓王复出之后是个什么状况?”
柳余涵知道她要问什么,思索一下道,“我只远远的见过两次,毓王殿下看着比从前沉稳不少,而且上次听宋正言宋大人和苏右丞提起,说是毓王殿下如今对皇上的态度很是规矩恭敬,皇上十分满意,派给他几件小差事也老实做了,不曾有什么异动,皇上的意思是想等农祭之后就要让他随朝听政,慢慢委任些重要差事。”说完深深看思归一眼,“看样子陛下还是愿意顾念兄弟情谊的,你要谨慎些才好。”
思归承情点头,“多谢柳兄提醒,我知道了。”
赵覃看她神色凝重,知是有些忧心,想活跃下气氛,用肩膀顶顶思归,“你不够意思阿,明明是哥哥我先提起的,怎么不谢我?”
思归对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拍过去,“你是我哪门子哥哥?自说自话的就叫上了,你若真是我兄长,那提醒我这点事还不是分内的,有什么好谢!”
赵覃笑着躲开,“成,这是我分内之事,不用你谢了。你可真够粗鲁的,怎么一句话不顺耳就要动手。”
思归却又勾着他脖子将他拉回来,“别跑,别跑,有话和你说呢。”
心道别看赵小侯爷平时嘻嘻哈哈,其实私下里很有一套,只怕在京中有不少关系,否则不会总这么消息灵通。有心让赵覃帮自己盯着点毓王。这种事思归不方便派自己的手下去做。虽然她手下武毅营的人干起来可能会比赵覃的人更在行,但毓王毕竟是皇亲,她假公济私去监视别人还可以,明目张胆监视陛下的亲弟弟就说不过去了。
赵覃只得再靠回来,“你说。”
旁人看他们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便不再多关注,自行喝酒闲聊,正热闹间,赵覃的管家一溜小跑进来,“小侯爷,御前李总管来了。”
赵覃忙站起来,“有旨意?”
李固跟在后面进来,手中还捧了篷篷绒绒的一堆物事,笑道,“打扰小侯爷了。”
赵覃看他这样不像是来传旨的,问道,“李总管这是?”
因同在太子府里共事过,李固跟几人也很熟,笑眯眯摆手,“你们喝,你们喝,我是替陛下来和莫提督说两句话的。”
思归连忙起身要接旨,却又被李固按住了,“就是替皇上传两句话,不是旨意。”
思归心道但凡陛下说的话就是旨意,这有区别吗?看李固笑的也有点怪异,隐隐觉得不对,只直觉不能让他当众把话说出来,想要提议外面去说,可惜已然不及,李固咳嗽一下便朗声道,“皇上听说莫提督出来喝酒有点担心,饮酒伤身,让你少喝点,别要头疼了回去跟他抱怨。又说夜间风凉,让我带了件斗篷来,回去时记得披上。皇上还说他这几日晚上都没空去你那边,让你自己早点睡,莫要等了。”
思归阻拦不及,被李固中气十足的几句话一说,满酒桌的人都目光诡异射过来。
思归张口结舌,“陛,陛下就让李总管来和我说这些?”
李固道,“陛下还说,你也可以自己晚上进宫去见他,让我留块腰牌给你。”
思归这下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人了,一把攥住李固的手腕,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咬牙质问,“李总管,这到底什么意思?你,你,你,就算是陛下让你来传这些怪话,你也不用这么大嗓门吧!”
李固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呲牙咧嘴,心道我也不想大晚上跑来干这种奇怪事情,“莫提督,这是陛下交代的,我也没办法阿!”
思归怒道,“怎么会,陛下开这种无聊玩笑是要干什么?”
李固立刻道,“莫提督慎言,不可对陛下不敬。”又提醒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前两日粗心大意说错了什么话,惹到了陛下?要我说你也别发火了,赶紧想办法去赔罪是正经。”反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他是绝对可以确定苻祁那火气还是眼前这位惹出来的。
思归气得头疼,回头看看众人迥异古怪的神色,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暗道他奶奶的,赔什么罪?不就是睡了他一次没认账嘛!至于要干这种惹人起大误会的事儿?气道,“李总管不用留腰牌,我现在就跟你一起进宫去见陛下!”
☆、第七十一章
众人皆默默无语看着思归和李固相携离去的背影,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李大总管被气势汹汹的莫提督硬推走的,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赵覃才“嗨”一声叫出来,“这,这怎么回事啊?!”瞪大眼睛看向柳余涵,“我听李总管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万岁有时会去莫思远家中过夜?”使劲甩甩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是不是听错了!”
柳余涵脸色凝重,“小侯爷没听错,是这个意思,万岁会去莫思远那里过夜。”
赵覃还是一脸撞到了鬼的表情,有些口不择言,“这没道理啊!莫思远是个宦官又不是个美人,皇上去个宦官家中过夜做什么?我好像还听到说他这两日不去,让莫思远别等,难道他们都是一起睡的?还要等?这,这,这……”
杜牟之看一眼脸绷得紧紧,薄唇都快抿成一条线的葛俊卿,敛去了刚才喝酒时那有点玩世不恭的奚落神情接口道,“小侯爷不必太过惊讶,莫思远清秀可人,也算得上是本朝宦官中的美人了。”
赵覃立刻怒道,“你少胡说,那小子就算样貌清秀又如何,平时凶成那个样子,谁敢要他!”
杜牟之耸肩,“那小子是挺凶悍,只不过那又能如何,哪怕他再凶呢,最多能震慑得住朝中众臣,甚至你我兄弟,到了陛下的面前他也只有乖顺听话的份儿。”
赵覃还欲和他争辩,却被柳余涵压住了,“广延,你稍安勿燥,皇上和莫思远之间有私情……只怕是确有其事了,这也不奇怪,七王爷不是就一直喜欢小宦官的吗,他们嫡亲兄弟间有些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其实上次在磐昕寺时我就有点怀疑了。”叹口气,“大家交情甚厚,你们下次见到他时先别乱说话,看看思远自己是什么意思,是否愿意张扬出来,若是他不愿给人知道,那咱们最好也只作不知,免得他尴尬难做人。”
向来稳重的褚少东也道,“不错,小侯爷先莫要叫了,回头再敲打敲打今日伺候酒水的下人,不要乱传闲话。”
赵覃置若罔闻,脸色的神情从惊诧万状到呆滞失神,最后变成了无比沮丧,用一种郁闷至极的语调低声道,“怎么能这样!陛下他不是从来都没有这些古怪嗜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转性了!!!早知莫思远能愿意,那我该当抢先一步向他示好才是,我,我也看上了阿!”
柳余涵闻言立刻脸色冷凝下来,低声喝止,“广延,不得胡言乱语!”
赵覃郁郁看他。
柳余涵警告道,“你吃了豹子胆,皇上的人也敢肖想!刚才陛下派李总管来传那么莫名其妙几句话,还非得给我们都听到,只怕就是因为看咱们平常相处之时太过不拘小节,所以特意来提点警示一下,你还敢这样乱说话!不要命了!!!”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在心中暗道恐怕陛下要防的就是你!
赵覃委屈闭上嘴。强忍一会儿,忽然又想起葛俊卿平日里对这个内弟颇为关照,怎么出这么大事儿他却半天没吱声?
抬眼去看,只见葛俊卿一张俊脸煞白,神情十分隐忍,像是受了什么大打击的样子,吓了一跳,脱口道,“俊卿!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样差!不会,不会也是和我一样,早就也看上了……哎吆……”
话说一半被柳余涵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打断,沉声道,“慎言!!!!”
赵覃揉揉被敲红的手无奈,“唉!”心知此处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柳余涵这般谨慎也没错。
杜牟之若有所思看着葛俊卿道,慢悠悠开口道,“虽说莫思远和你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但怎么说也沾亲带故,做出这等谄媚侍上之事,俊卿你心中不快也是情有可原。”
葛俊卿猛然抬头,脸上已罩上一层薄怒,“杜二哥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家有目共睹,若是单论真实才干,咱们这些人中最用不着奉承谄上的人就是她了!出了这等事儿自有不得已的缘由,还望杜二哥莫要随意出口伤人!”
赵覃也大不乐意道,给葛俊卿帮腔道,“牟之兄,咱们平常交情不错,莫思远对大家又十分够义气,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落井下石的话!你自己想想,这一年多来咱们几个谁有事找他不是痛痛快快就给办了的!况且若换了是你被皇上看上,你难道就敢不奉承谄上,将他拒之门外!!少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柳余涵对赵覃今日使劲乱说话已经没了脾气,放弃再提醒,只无力道,“广延,你少说两句吧!”
杜牟之脸色露出诧异之色,“是我失言了,我以为俊卿对此事定会气愤不已,却没想到你要如此回护你那内弟。”
葛俊卿正色道,“他不止是和我沾亲带故,在金陵时还救过我,于我有救命之恩,兄弟我无以为报,此生都要记着这个恩情的,还请杜二哥日后莫要对他言语无状!”
杜牟之低眉沉吟,“这样阿。”
赵覃和杜牟之有些旧怨,虽然已经握手言和,但交情自然就不像和另外几人般深厚,暗暗瞪他一眼,对他蔑称思归在谄媚侍上十分不满。
心道咱们几人同进共退,其中以莫思远最能干也最讲义气,你跟着我们也没少沾他的光,怎么说出话来如此惹人讨厌!又很是挂心,心道看刚才那样子,莫思远对此事定然也是个不怎么乐意的态度,只怕是被陛下的威势所迫,当真让人心疼得很,我过两日去看看,安慰他一下。
被担心为陛下威势所迫的思归正气得要命,跟李固一路脚下生风,大步流星进了明德殿。
李固晓得苻祁肯定是愿意见思归的,所以直接将她引了进去。
苻祁好似是刚沐浴过,正准备要休息了,身上只穿了件十分简单的玉色锦袍,领口处敞得有点大,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一片光滑紧实的肌肤,往下若隐若现能看到线条流畅的肌理走势,美而不弱,身躯在衣服下隐隐显出一股十分有力度的挺拔之感,墨黑的头发上还有一丝水汽,更衬得脸颊如上乘的温润白玉,因为神情没有日间那么威严,精雕细琢出的五官便更加魅惑动人起来。
见思归去了也不惊讶,让她免礼平身,“莫爱卿这么晚来见朕所为何事阿?”
思归因心里火大,所以不绕弯子,“陛下不是已经和臣说好,那日酒后的糊涂事忘了就好吗?”
苻祁,“不错。”
思归急,“那您今天忽然派李总管去平阳侯世子的酒宴上说那些话是做什么?”
苻祁挑眉,“莫爱卿这是在质问朕?”
思归强压下急躁,低声道,“臣不敢,只是臣以为既然已经说好的事情,陛下怎能不守信用。”
苻祁道,“朕没有不守信用。”深沉望她,“莫爱卿,你既然说那日的事情忘了就好,朕便依了你不再提起,否则你今日如何还能去赵世子府上喝酒?应该乖乖在后宫做朕的爱妃陪着朕饮宴才是。”
‘爱妃’这个词让思归打个哆嗦,背上顿时冒一层冷汗,刚来时的气势顿时矮下去不少,擦擦额头,“唉,臣哪里是能做妃子的材料,您就别拿臣说笑了。”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个明白,“那您今天何必要派李总管当众去说那些话?”
苻祁理所当然,“那确实是朕想和你说的。爱卿酒品不大好,大晚上去赵世子府中赴酒宴,朕怕你又喝多,所以让李固去提醒你。现在夜间风大,朕怕你回去时冻着了,便顺便让他再给你送件斗篷去。”口气一转,“怎么,朕好意照拂爱卿还照拂出错儿来了?”
大概是因为有过了那么一次亲密关系的原因,思归现在面对陛下时生不出太多以前那种恭谨小心之感,因此在陛下强词夺理时就能直言反驳,“臣怎么敢指责陛下有错,只不过臣实在不敢当,也委实是当不起您这般照拂,还有那什么晚上不必等您,自己早些睡吧,这,这,这都是什么话阿!臣除了那一日还有哪天是和您同睡的?”
思归都能直言了,苻祁是皇上,自然不会比她更隐忍,也直言道,“以前是没有,以后自然就有了。”
“阿!”思归立时被吓住,心道您还要来!!!???
这下真不知要如何回话了。
苻祁被她无礼瞪视了一会儿后,颓然叹口气,“行了,行了,朕不过说说而已。你来得正好,朕正有事情要交代你,再过半月便又是农神祭祀,今年还是武毅营和元将军的宿卫营随驾护卫,你明日去找元辰商议一下行程安排。”
思归没想到他会先行退让,心神不宁地答应了,告退下去,走了几步后忽然心中灵光闪动:难道他是喜欢我的?所以才会总这么黏黏糊糊的烦人,但是十分大度,被冒犯了也能忍住不责怪降罪?
恍恍惚惚出宫去,努力思索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苻祁到底是看上她哪儿了?
不是思归要妄自菲薄,实在是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点姿色当个太监还算不错,当个女子也还成,但离倾城倾国之类能打动帝王心的标准还差得很远。性情更加没什么可取之处,离温柔娴雅,乖巧可爱还差着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暗道我得再去找人请教请教才行。知道她是女子,又对其背景十分了解,并且还算是有些见识的人物只有葛俊卿,寻思着要不然明日去找他问问。
想到葛俊卿忽然一拍额头,心道:糟了!我还得赶快去提醒他,将两人从前的关系好生掩藏住,能瞒多严瞒多严!特别是他的母亲,妹妹,上次在磐昕寺认出了自己,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还在疑心,一定要管好她们,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怕是要连累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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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退下去之后李固小心上前问苻祁,“陛下,您穿这么点衣服冷不冷,再加一件吧?”
苻祁料到李固去传了那样一番话后思归要立刻进宫来见他,因此这身装扮是提前颇费了点脑筋准备的。
女人会对什么样子的他心醉神驰,无法抗拒,他自己心里大概也有点数,保险起见还把一直在身边伺候的两个女官瑾莲和芳蓉分别叫过来,让她们,“你们仔细看看朕。”
两个宫人即便在他身边伺候日久,也受不得这个诱惑,没一会儿就脸颊绯红,眼神闪烁。陛下身边的女官自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上次拍瑾莲伺候了思归半日,思归回去后曾将她的气度举止暗夸了好久。
因此她两个也都这般反应,苻祁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谁知蜜桃气冲冲地进殿后,跟没长眼一样,除了有点气恼外神色如常,仿佛是丝毫没有注意到陛下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苻祁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怄得快内伤了,对李固气道,“这家伙眼睛是瞎的吗?”
李固也隐隐觉察出苻祁做这样的装扮别有深意,虽不知为何没能凑效,但莫提督眼神很好他是十分确定的,为着陛下的颜面着想只好装作没听懂,尽心尽职地劝说,“陛下,晚上有些凉,现在这个节气地龙又早停了,您还是再穿上一件小心冻着。”
☆、第七十二章
春日的农神祭祀是陛下每年要亲自主持的几个重要活动之一。
届时皇帝要率领文武百官并五品以上命妇,还有后宫嫔妃,众皇子公主去京郊的御耕坛行耕田与祭祀先农之礼,祈求农神保佑五谷丰登。
按照惯例,祭祀典礼之后,陛下还会在那边的行宫里住上几日,行宫内有温泉,外靠猎场,是一处十分惬意享受的所在。且能搞些骑射竞技,歌舞宴乐类的助兴节目与众臣子同乐。
苻祁这些日除了朝廷正事,其余心思全都在如何能让一只没眼光的蜜桃变得知情识趣这件重要事情上,所以对每年一次的农神祭祀没有太多关注,只命礼部协同宋正言宋中丞按照往年的惯例准备就是。
宋正言提前进宫,将此次祭祀并后续几日的详尽安排再交由陛下过遍目。
苻祁对这种按照惯例再做一遍的事情并不担心,他更为关心京中的留守安排是否稳妥,先问道,“京中留嘉平老王爷主事,安南侯与曹将军协理,爱卿觉得如何?”
宋正言道,“臣觉得没问题了,若是陛下还不放心,那就再命卢太尉一同协理,卢太尉和安南侯私下里不是很和睦,正好可以放在一起互相制衡着些。”
苻祁点头,“好,就依爱卿所说。”
再随意翻看一下宋正言带来的祭祀行程,准备没问题就让他依此安排下去。晃眼却见随行女眷的人数明显较往年为多,到地方安置起来也麻烦复杂不少,再仔细看看,发现多出来的那些竟然都是些官员家中的妙龄女儿们,问宋正言,“带这么多小丫头去做什么?”
宋正言捻须微笑,“陛下自登基来为政勤恳,十分操劳,连自己的事情都疏忽了,宫中如今也没个太后之类的长辈操心,说不得,臣和嘉平老王爷,卢太尉几个年纪大的只好斗胆越俎代庖。皇上说的这些小丫头都是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小姐。您放心,臣让人提前细细筛选了一遍,非美貌端庄,娴雅淑德的不能在此行之列,陛下到时抽空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苻祁皱眉,“朕现在没这个兴致,上次武阁老请朕下旨选秀的折子朕不都已经驳回去,爱卿怎么又提此事!”
宋正言收起微笑,耐心道,“大张旗鼓的选秀之举确是有些扰民,陛下不愿就算了。但您年纪轻轻又身为九五至尊,本就应该享有三宫六院,臣知道陛下眼光高,一般女子看不入眼,但您现今后宫的人数实在是少了些,而您又还未曾立后,中宫一直空悬总也是不妥。不若别嫌麻烦,趁着这次机会看看有没有顺眼的闺秀,选出来几个充盈后宫。”
苻祁沉吟,稍有动心,不是想挑几个顺眼的女子充盈后宫,而是忽然想起,要是蜜桃知道了他准备选几个美人入宫会是个什么反应?也不知能不能生出点醋意来?或是失落之情?若是能发发脾气就更好了,陛下虽不喜悍妇,但深深觉得蜜桃与一般女子不同,若是为此发脾气那一定也是英武痛快,使人心折。
于是松口道,“连这些事情都要你费心,宋爱卿当真辛苦了!朕若是一力不允,倒是拂了你的一番美意,那朕到时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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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和元辰各自带了一队兵士,还有侍卫统领廖勇统带的数百名御前侍卫,三路人手一同负责陛下此行的安全。
所以她对随行队伍中比往年多出了不少名门闺秀,陛下很有可能从这些闺秀中挑选一些充盈后宫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可惜思归没能如陛下所愿,她只是用最冷静理性,几乎像是旁观者的思维模式看待了此事。
先是想,不错啊,这一趟肯定要比从前跟着苻祁出行的那几次有趣味得多,多了不少活色生香的年轻小美人!
然后才想,陛下既然准备大张旗鼓地另选美女,那是终于对我没兴趣了么?若真如此,那可是甚好,甚好,就能省去了无穷的麻烦。
至于自己当女人的魅力怎么如此之差,陛下这么快就没兴趣了的问题,思归倒是没有多纠结。
她前几日本想去找葛俊卿问问,自己做女人时身上有哪些动人之处,然后再一一把它们纠正过来。
可惜被元辰揪着准备出巡之事,一直没得空。思归干脆就问了特意去探看安慰她的赵覃,“小侯爷,你说我这个模样要是打扮成女子怎么样?算是个多美的美人?”
赵覃无言看了她半天,最后实话实说,“还成,只比我家里容貌最一般的那个小妾略差了那么两三分。”
思归不屈不挠,“那会不会是比较耐看那种,让你多见几次就会暗生爱慕,心心念念定要弄到手才甘心?”
赵覃看在他最近被陛下看上,不得不隐忍,大概受了点刺激的份上耐心答道,“肯定不会,就你这样的,若是有人送我,或是就在手边顺便的事儿,那可能我娶就娶了,但要心心念念定要弄到手才甘心,那肯定不至于。”
说完又立刻正色道,“莫思远,你不要妄自菲薄,并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女人才被陛下重用的!”
思归拍拍他,“放心,我知道。”
赵覃小心看她,问道,“陛下真看上你啦?你……唉!”压低声音劝道,“你反正也不能娶妻的,忍忍算了。”
思归道,“也不全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暂时还应付得来,多谢你来宽慰我。”
赵覃还是挺替她担心,“现在我们几个知道的保证都能守口如瓶,但我看陛下不是个想遮掩此事的样子,若是日后被旁人知道,传了开去,难免不会有人要因此轻辱你,你——你——”觉得凭思归的脾气只怕是要受不了,原想说你别理他们就是,但说出口就成了忧心忡忡的,“你可怎么办那?”
思归却比他想得硬朗强势得多,一竖眉毛,霸气道,“敢!我辛辛苦苦当这个官是为了做番事业,扬眉吐气的,不是来忍气吞声,装孙子的!这事情,他们想议论可以,指责也无妨,但请他先去痛骂陛下,之后再来说我!要是有哪个王八蛋敢欺软怕硬,颠倒是非,跳过了主犯先来冲我指手画脚的,老子就废了他!!”
赵覃掩口唾沫,一竖大拇指,“你厉害!不过这世上长舌无聊之人颇多,你想怎么废了人家啊!都打杀了只怕要触犯律例。”
思归道,“不杀,先臭揍一顿,要是还敢乱蹦跶,老子就让人强上了他!到时让他自己取好生感觉感觉是该骂强了他的那人还是骂他自己!”
赵覃惊道,“难道是皇上强了你?”
思归踢他一脚,气道,“少胡猜!没有的事儿,我们那是,那是——”勉强道,“算是两厢情愿吧。”虽然严重怀疑苻祁早就有意,但那夜的事儿因为证人太多,思归不得不承认是她主动的,因此勉强算是两厢情愿吧。
赵覃擦把汗,思归能这样一如既往的勇武豪气,他就放心了,改为稍稍有些替杜牟之担心,那晚思归和李大总管走后,杜牟之说的话可是深含蔑意。只不过他与杜牟之关系平平,小侯爷精力有限,管不了这许多闲事,稍许担心一下也就算了。
几日后的农神祭祀之礼一切顺利,礼毕之后,陛下便带着随从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庆山行宫。
九公主明兰一直牢记着思归同她说过可以在猎场旁的小河里自己抓鱼再烤来吃的趣事。上次思归临时被委派去了豫州没能陪她,十分遗憾,这次便不错眼地盯着,待到农神祭祀大典结束后,大队车马到了行宫,便立刻派人去找莫提督,说九公主有要事。
因元辰资格比思归老了许多,所以她老老实实给元辰做副手,一路都听元辰的调派,直到进了行宫还一直跟在元大将军身旁。
元辰一听九公主急着找思归,就一挑两道浓眉,粗声道,“你小子给公主灌迷汤了不成,她怎么总是惦记着你?”
思归神色不动,“迷汤不曾灌,只不过是因为下官倜傥潇洒,公主慧眼相识罢了。”
元辰嗤笑,思归一直泰然自若,并不因他那宦官的身份就诸多忌讳自卑,说起话来依然故我,旁人与他相处便也十分自在放松,说话也不必太多顾虑。摆摆他那蒲扇大掌,“去吧,去吧,咱们的人先驻扎在行宫外面,行宫之内的护防主要靠廖统领的,你留在我这里也没事,去陪小公主玩玩,顺便自己也歇歇。”
思归一笑,出去后还是先将自己的副将叫过来仔细交代叮嘱了一番,然后才去见公主。
到了公主的落脚处却见九公主秀美微蹙,脸颊鼓鼓,似有些不乐,关心问道,“公主怎么不高兴,谁惹到了你?”
九公主不答,还是她身边一个伺候日久,十分亲近的宫女答道,“莫提督夸别提了,公主殿下这才刚好一点,刚才气得脸都红了。她刚才嫌马车坐得久了腿脚有点僵,便悄悄出去走一圈,结果听到一位杜小姐在背后与人说你的坏话!公主想着要是当众为此责罚了那位杜小姐,只怕此事连她说的那些话就要传开了,连累到莫提督的名声,所以硬忍着没处置,这会儿还在憋气呢!”
思归一愣,“难道是杜侍郎家的杜若兰小姐?”
那宫女道,“不错,原来莫提督心里有数,你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吗,怎么她背后说起来肆无忌惮,又是阴柔狠毒,又是无礼粗鲁的。”
九公主连忙开口阻住她,“你少说两句,那些混账话还记着做什么!说出来没得还要让莫提督再烦一次心。”转向思归道,“这种长舌妇竟然也能跟着来行宫!真不知宋大人是怎么挑选的,你别介意,等明日我另找理由罚她!”
思归微笑,“没事,这等小事情公主不管也不要紧,我不与杜小姐一般见识,我只去找她爹杜侍郎说话。”
九公主已经气了半天,这时见思归自己并不介意,就也跟着放开了许多,十分向往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烤鱼吃?”
此言一出,连伺候她的宫女都捂嘴笑,“公主这话说的,好像饿着了似的。”
思归也觉得她好笑,问道,“明日陛下要带大家去猎场狩猎,公主这边有些什么安排?要不等我从猎场回来?”
九公主嘟起嫩红的小嘴,“皇兄一般打猎都要打一天,等你回来天都黑了,肯定来不及。”失望了一会儿忽然眼一亮,问思归,“莫提督很喜欢打猎吗?”
思归思忖道,“那倒也没有。猎场中都是侍卫们提前把猎物赶过来,大家再猎杀,其实意思也不大。”
九公主笑道,“那就好,我晚上要去陪皇兄用晚膳,到时跟他说明日让你别去猎场了,跟着我和明瑾一起,明日我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早上要见见这次跟来的诸位臣子家的千金,然后就可以去钓鱼了,你反正——跟着也不要紧。”她的意思是思归反正是宦官,混在女子堆里也不要紧。
“诸位臣子家的千金——?”思归一听,顿时大为动心,她以前答应过九公主一次,这回来行宫肯定要抽出大把的时间陪伴两位公主,要是与此同时还能多一群小美人同乐,那自然是更好。
要知道这些闺秀都是为陛下提前精挑细选出来的,要不是沾了苻祁的光,绝没可能同时见到这么多位。
因此思归稍一犹豫就答应下来,“好,就如公主所言。”
☆、第七十三章
思归带着两位公主和一众闺秀们把烤鱼的摊子支在了行宫别苑里。
说起来,苻祁的后宫中实在是没几个有身份的人物,也难怪宋正言等几个老臣都要替他着急。如今位分最高一个就是玉妃,偏偏还身体一直不好,难得一次出京祭祀踏青,游玩几天的机会她还没能来。
于是在陛下带着大臣们去狩猎之后,行宫中最大的就是九公主了。
苻祁总觉得他母后过世得太早,两个妹妹在宫中无人照拂,被父亲的宠妃压着,自小受了不少委屈,因此对九公主和十三公主的态度堪称纵容,所以她说要畅思苑中的空旷地方架起炭火炉烤鱼,众内侍宫人们就给她搬了铁炉,铁叉,还有铁丝蒙子准备起来,谁也不曾想到要劝谏一下。
九公主原本打算早上应付过了众闺秀之后,自己带着十三公主跟着思归一起去玩,但听思归说,这种事儿人多才热闹,加之看看一堆年轻小姐中也颇有几个伶俐有趣的,便改了主意。
不过众位娇滴滴的千金们聚在一起的名目自然不能是大吃大喝,于是让人把烧烤炉子架在了畅思苑那几株刚开花的垂丝海棠之侧,公主殿下要带着诸位千金赏花作诗,顺带烤两尾鲜鱼尝尝。
一堆大小美人中有几个思归看着眼熟的,应该是在上一次的鹿韭诗会上见到过。就连那时最引人注目的才女王蕙忻也在其中。
莫思远莫提督的大名如今在京中无人不知,众女得知陪伴在两位公主身旁的人是莫提督后,看她的眼神中都有些惊惧警惕之意。
思归晓得自己的名声虽比从前大了不少,但恐怕都是些恶名。她是中常侍,在常人眼中,太监为官本就容易惹人另眼相看,加之她又执掌了武毅营这样一个堪称特务组织的机构,替苻祁严厉查办了不少官员,只怕已经在朝野内外众人心中坐实了心狠手辣的权监形象。
因此对众女防备疏离的眼神虽略为失落,但也不动声色,先是含笑陪着十三公主在一起听九公主端然坐在主座上做小大人样,例行公事般将几个最出众的小姐叫过来问问都读过些什么书,家中姐妹几个,日常做些什么。
问过后发现有几个心灵手巧带了绣品来的,命给大家展示一圈,一起夸张评论一番,众女子间的气氛便轻松熟络了不少,便开始又才女王蕙忻起头,做起咏海棠的诗句。吟不出的或罚弹支曲儿,或罚当场描一小幅丹青。反正能被送到这里来的女孩儿多少都有点才艺,不会被难住,因此没一会儿就放开不少,小心翼翼奉承两位公主之余也能从中尝到点乐趣。
过一会儿,玩得累了,就有公主的侍从送上清淡香甜的果酒,佐以现烤的鱼肉。
思归跟着吃了两口就笑道,“这鱼没烤好。”
十三公主在她身侧,很是天真地道,“还行阿,我吃着熟了。”
思归失笑,“熟是肯定熟了,谁敢给公主殿下吃生的。”
鱼肉其实被抹了调料腌制得正好,只不过御厨不便到公主与众位小姐跟前来,所以在一旁炉子边烤鱼的都是小太监,火候掌握得不是很好。
思归卷起袖子,“我来烤吧。”
十三公主年纪小,吟诗作对什么的都只是初学,对众人做的诗听不大懂,一门心思都在吃烤鱼上,一听思归要自己去烤,立刻将面前一盘推开,再不肯碰,专等着思归再烤了给她吃。
思归先烤好几条,让一个小宫女用托盘托了,拿过来,先分给眼巴巴等着的十三公主一条,第二条自然给了表面矜持淑雅,其实内里一样眼巴巴的九公主,然后笑问,“公主殿下,刚才那位的诗作最佳?”
九公主一指王蕙忻,“自然是王小姐。”
思归便将最后一条分给了她,王小姐还认得思归。虽然不太能将那个在鹿韭诗会上别具匠心,潇洒温文的风流小公子和如今朝臣们几乎要闻名色变的莫提督联系到一起,看着思归总有股不真实感,但还是斯文起身谢了。
思归对九公主道,“臣给公主提个意见,输了的人别总是罚弹曲儿,不若来和臣烤条鱼。”说着对九公主眨眨眼。
九公主会意,知道思归晓得自己想玩,所以在帮她出主意,便点头道,“好阿,莫提督的提议甚妙,等下谁联句联不出来,就罚去跟着莫提督烤条鱼。”
不一会儿,就有一位董小姐没能联上诗句,战战兢兢地来到思归身边,“莫提督,我,我来帮您。”
思归看这董小姐瓜子脸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着,长相清纯可人,心中甚喜,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柔声细语,随意教教她怎么烤鱼,顺便逗她说几句话,再给讲个趣谈逗她一笑。等董小姐烤好鱼,命丫鬟帮她端着回去时,已经被逗得捂着嘴咯咯小声笑了数次,脸颊润红,满眼开心。
九公主紧跟着就故意自己输了一次,来到思归身边,“总算该我了!”
思归摇头,“就知道你想玩。”
有了九公主和董小姐的例子,大家都明白过来,输了去烤鱼其实是变着法儿好玩的事情,于是再有联句联不上的就壮起胆子,不再紧张,跑到思归身边来亲自动手烤条小鱼给自己吃。每个离开后对思归的印象都产生了巨大反转,均在心里暗道:莫提督生得清秀,性情也风趣可喜,哪里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思归如鱼得水,比本该从这伙姑娘中挑选后妃的正主苻祁还仔细,一个个品评过来,发现众闺秀或环肥燕瘦,或活泼娴静,各有各的好,能被这许多一起环伺其中,还真是机会难得。
最后连王蕙忻王小姐也忍不住故意输了一次,来思归身边玩一会儿,思归与她算是旧识,加之王小姐本就出类拔萃,所以相谈甚欢。
正说道这海棠花入画也应该不错,可惜不如牡丹浓艳,若是画在人脸上效果只怕一般般,王小姐忽然不出声了,瞪大眼睛看向思归身后。
思归也忙回头去看,却见苻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让人通传,就自己悄没声走来,正站在她身后,脸色有点怪异地看着炭炉和上面铁蒙上思归正在翻弄的两条鱼。
思归忙起身参见,王小姐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跟着一起拜见。
苻祁看看王蕙忻,“朕还得记得你,你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
王蕙忻惊喜之极,微红了脸,期期艾艾地答了两句。
苻祁点点头,又问思归,”莫爱卿这是在干什么,伺候的人呢,怎么要你自己动手?”
思归心情不错,带着点笑意道,“御厨不能到这里来,小太监们的手艺有不好,所以臣自告奋勇,替公主和诸位闺秀们烤鱼。”
苻祁有点不满,主要是看不惯他的蜜桃竟要伺候这么一帮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明兰这可是有点不懂事了,爱卿是朝中重臣,公主即便娇贵也不能劳动你做这个!”
王小姐听着心虚汗颜,公主都不能劳动到莫提督,那她们这些人自然更没资格。
思归道,“没事,是臣自己提出来的。”
苻祁还在怕委屈了她,柔声道,“随便烤两条,差不多就行了,她们都是些姑娘家,能有多大胃口,你快起来歇歇吧。”
王蕙忻被陛下那带着磁性的柔和嗓音迷住,听得几乎腿软。万分羡慕看看思归,心道都说莫提督在朝中很受陛下偏爱,风光荣宠无限,所以才骄横跋扈,肆意妄为,看来还真是有些道理。莫提督对朝臣是否骄横自己不得而知,但陛下对他十分偏爱是肯定的了,连对他说话时的语气都与众不同。
说话间其它人也都发现陛下提前回来了,以为他必是冲着她们这些人来的,想要私下里先看看,跟在公主后面一起拜见,偷眼瞅到一点苻祁的摄人风姿后都脸颊发烧,心如鹿撞,悄悄地整理衣饰鬓角,暗道若真能被陛下看上,那死都值得了。
思归费了半天劲儿,好容易众女对她的态度开始随和亲切起来,就被陛下瞬间秒杀,全部含羞带怯地冲着苻祁去了,思归对此实在是无话可说,心道,我去,又白费力气了!!
☆、第74章
苻祁对一见到他就脸红声颤,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们没有兴趣。
因他眼光太高,所以也没能如思归般从这些人身上看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小美人特质。他把这些闺秀们带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蜜桃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蜜桃比较傻,遇事也不知推脱一下。小太监烤鱼不好吃,她就老实厚道地顶了上去。真是的,这些女人来行宫难道专是为了吃鱼的吗?娇气什么!小太监们烤的鱼便算难吃上那么一星半点的又吃不死人!竟敢一起大刺刺的把他的蜜桃当厨子使唤,真是一个个的胆大包天,自不量力!
苻祁一直觉得思归是个挺精明的人物,不过好似是不太懂得如何与女人相处,估计是因为她自小被当成男子养着,所以没这方面的经验。
嗅到思归身上阵阵烤鱼烟气,陛下十分的无语。忽然想到,蜜桃这样还真是不能往后宫放!要真是把她弄进后宫了,自己不但在前朝要损失一个得力助手,还要分出大把的精力在后宫护着她。
看她这样子,只怕到后宫里那些女人联合起来一同对付她时,她九成还在老实巴交的替人烤鱼呢!
至于为什么会是全后宫女子同仇敌忾,一起对付思归,苻祁倒是没有多想,理所当然认为肯定会这样。
陛下本来是想抽空来看一眼就走,结果却自以为发现了问题:蜜桃在某些方面十分迟钝,容易受人‘欺负’。幸亏他及时赶来,否则还不得在炭火炉子前薰成个烟熏蜜桃!
这下子更没兴趣在这群女子中选人充盈后宫了,淡淡与两个妹妹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离去,特意顺道带走了思归,“莫提督跟朕来,朕有比烤鱼更重要的事情交代你。”
思归一听有正事,就收起了和小美人调笑得心思,跟了上去。
九公主在他们身后暗暗一吐舌头,低头小声在十三公主二畔道,“莫提督给咱们烤鱼,皇兄不高兴了。”
十三公主也扒着她胳膊,努力踮起脚,把嘴凑到姐姐耳旁娇声娇气地道,“其实我觉得光陪咱两玩肯定没事,主要她们太没眼色,也要跟着一起沾光吃莫提督的烤鱼,别说皇兄,我都有点不高兴了。”说着遮掩着朝诸位闺秀们努努嘴。
小公主方才等了许久只吃到一条,然后就被这伙人一个接一个的凑到莫提督跟前去把他烤好的鱼一条条端走,十三公主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眼睁睁端坐不能去抢,已经气了半天了。
九公主扑哧一声笑出来,拍拍她悄声安慰道,“等过两日有机会我再单独把莫提督找来。我看他好像满喜欢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我们再把她也找来,其他人便一个都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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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跟着苻祁走了一会儿就听他说道,“是朕思虑不周,不该同意宋中丞把这么些不知轻重,没有分寸的年轻姑娘们都带来行宫,倒让爱卿劳累了半日,干了许多本该是内侍们干的事情。”
思归正在等着他向自己交代正事,忽然听到一通对众位闺秀的不满就觉得脑子有点卡壳,“嗯?——”硬是停顿了片刻才接上话,“那些千金们年纪大的不过十六七,小的才十三岁,活泼爱玩些是正常,臣刚才真是自告奋勇给小姑娘们做点事,皇上您千万别误会了她们。我觉着不愧都是些名门闺秀,个个气度娴雅,姿容秀美,臣觉得很好。”
苻祁见她不上道,也不好直说这些女人讨厌得很,看你好说话就大刺刺享受了,也不想想就算是她们老爹也未必有这个面子,只得叹道难得你好脾气。
殊不知在思归心中,她们的爹的确是没这个面子,但小姐们胜在年轻貌美,在她跟前面子还是很足的。
来到苻祁居住的睿明殿,思归十分惊讶地发现之前称病没有随行的毓王殿下竟已经等在了那里,身边还有一个肩上斜搭绶带,穿五彩织锦袍的夷族男子。
待两人施礼拜见过苻祁后,思归才知道,毓王带来之人是南疆夷王的大王子鑫赫,前几年来过大擎朝一次,那时毓王十七八岁,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正得先皇宠爱,于是便将接待夷族王子的事情交给了他。毓王那趟差事办得不错,数日下来将鑫赫敷衍得密不透风,两人相谈甚欢算是结下点交情。这次鑫赫大王子悄没声的又来大擎京城,便去拜望了他。
毓王正中规中矩地向苻祁道,“鑫赫殿下这次只是私下来咱们大擎游历,没想要惊动朝廷,但臣弟想着我朝与南疆夷族一向交好,鑫赫殿下不是外人,大可不必如此见外,既然来了自然要见见皇兄您,正好行宫这几日还有狩猎夜宴也十分热闹,便自作主张将鑫赫殿下带来了。”
苻祁应该已经得人禀报,提前回来就是接见这两人的,所以不动声色,只温和道,“鑫赫大殿下不必客气,朕知你和毓王交情不错,这次便也让他负责招待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今晚朕设宴款待大殿下。”
思归听着暗暗心惊,她武毅营的人手遍布京城,原以为京城中不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谁知这位夷族大王子进京去找了毓王之事她的手下根本就不曾察觉。
倒是陛下十分沉稳,刚才回来时还能有余暇先去众闺秀处弯一圈,可见肯定不是才知道此事,而是早就心里有数才对,那只能证明陛下除了她这一支在明处的人手外,肯定另有暗卫安插在京城各处。
只听那夷族大王子问道,“我听说每年在行宫这边的夜宴还会安排骑射竞技助兴,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苻祁道,“不错,鑫赫殿下要是有兴也可下场一试。”
鑫赫大王子是个典型的高壮身材,皮肤黝黑光亮,高额深目,眼睫毛甚长。脸长得像夷族,身姿却像北方大汉,据说是南疆有名的勇士,武艺超群,在他本国少有敌手。
这时听苻祁说可以下场一试,顿时脸上一亮,仿佛是来了兴致,对苻祁道,“只是我不愿和那些表演的兵士们动手,那样胜之不武,不知是否可以挑战您手下的武将呢?”
苻祁估计他是不愿和平常人动手,以免跌了身价,迅速在心中把这次带过来的几个武将滤了一遍,沉吟道,“朕这次没带多少武将过来,多是文官,未必能让你尽兴与之一搏,只怕要让鑫赫殿下失望了。”
鑫赫哈哈一笑,“陛下不必自谦,我也不是什么嗜武如命的莽夫,定要和许多人车混战过才能尽兴,我不过久慕上朝的武艺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想要找一两个人切磋切磋而已。”忽然一指苻祁身后站着的思归,“既然陛下这次带来的武将不多,那我也不给您添麻烦,还得专门去给我找对手,就这位莫提督好了!”
苻祁一听,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皱眉道,“这却不妥,莫提督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宜动武,不若朕让朕的御前侍卫总管廖勇晚上和鑫赫殿下过几招好了。”
☆、第七十五章
苻祁临时找的借口不是很好,一说完鑫赫大王子就笑了,“我来的路上就听说陛下您登基后新提拔起一个小宠臣,对他宠幸非常。这人如今在大擎朝廷里呼风唤雨,十分威风,不管干什么无法无天,折辱众臣的事情,皇帝陛下都纵容着他。”
见苻祁和思归均脸色沉下,便话锋一转,“当然了,这些只是民间传闻,做不得数。我听着也是不大相信,不过今日一见,旁的传闻是否属实我一时之间还看不出,但莫提督很受皇帝陛下偏袒宠爱,这一点却是确定无疑了。”
毓王不痛不痒地打圆场,“鑫赫殿下何出此言?皇兄不也说了,是莫提督这两日身体不适才拦着不欲你在武场上向他挑战的。”
鑫赫大王子嘿嘿一笑,“我看这位莫提督脸色红润,双目有神,不似是个身体不适的样子。况且刚才他从我面前过,我还闻到一阵很香的烤鱼味道,可见是莫提督才享用过烤鱼。呵呵,身体不适如何会有胃口吃烤鱼?可见是陛下不想他与我对战才随便找的借口。”
毓王假意叹息,“唉,你这鼻子也太灵了些。”虽是叹气,但看向思归的眼神中却很有些挑衅与不以为然之意。
苻祁这下更讨厌那伙吃烤鱼的闺秀们了,无语看思归一眼,心道你看看,被一群麻烦女人连累了吧,刚才还傻乎乎的替她们说好话。
思归用个十分犀利的眼神把说完风凉话后就肆无忌惮冲她露出一排白牙微笑的鑫赫大王子瞪回去,心道你是属狗的吗,真是脸皮够厚!就算要比武,咱俩也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分不到一组,你上来就挑我比试有违公平公正的比赛原则!很有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占便宜之嫌!
直到把鑫赫大王子瞪得将一排晃眼白牙收了回去,脸上露出点疑惑之意看向她,思归才淡淡道,“我与鑫赫大王子素不相识,不知大王子为何定要挑我比试阿?”
鑫赫大王子悠然道,“我是与莫提督素不相识,但这趟来大擎的一路上却耳闻了莫提督不少事迹,听说莫提督勇武过人,连前刑部胡尚书家都是莫提督亲自带人一夜之间查抄干净的,此事震惊大擎朝野上下,连民间都传得沸沸扬扬,因此莫提督的名声小王是如雷贯耳!加之莫提督又是武官,小王神往之余起了想要与你切磋一番的心思也不为过。可惜今日一见却——”
鑫赫大王子故意拖长了声音,不将话说完,专等着人家追问,思归对此伎俩十分厌烦,暗斥装模作样!偏不问,憋死你!
陛下比思归更沉得住气,也不去问他,最后还是毓王看气氛实在尴尬,咳嗽一声,轻笑道,“鑫赫殿下有话就直说好了,百夷民风淳朴率真是众所周知之事,便算你不小心说了什么冒犯之词,想来皇兄和莫提督也能体谅,不会怪罪的。”
鑫赫大王子便接着道,“可惜今日一见却小小失望,略有见面不如闻名之感。莫提督身为武将,竟然连旁人的当面挑战都不敢应,这要是在我们百夷,只怕早就被赶下这个提督之位了。”
思归冷冷道,“前刑部尚书勾结叛党作乱,触犯国法律例,下官抓他是职责所在,与勇武过人扯不上关系,大王子殿下还请慎言!与贵国的淳朴率真不同,我大擎朝讲究的是谦逊守礼,对远道来的客人要以礼相待,动辄打打杀杀不免伤了和气。”
鑫赫大王子听思归这么说,以为他是要强词夺理推脱比武之邀,唇边露出一丝讥笑,正准备再嘲讽几句,却听思归接着说道,“只不过大王子如此词恳情切地邀战,我若是再不答应只怕就辜负了大王子的一片美意。”
鑫赫大王子嘴角的讥笑收了起来,改为吃惊,“这么说莫提督你是答应了?!”
思归挑眉,踏上一步,昂然道,“不错!”
鑫赫大王子一直笃定思归不敢轻易应战,所以肆无忌惮地步步紧逼,不意对方竟痛快答应了,他一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之感。
只见莫提督站出来后,越发显得身材小巧,几乎要比他矮了一头,一张脸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细致得好像是个姑娘家,鑫赫大王子莫名就有了自己在以大欺小,欺负人之感。
愣了愣才又大大咧咧地一笑,将他那排白牙又露了出来,“好!那本王就准备今晚领教莫提督的高招了!”
毓王对苻祁道,“皇兄,我带鑫赫殿下去休息了。”
苻祁点头,待鑫赫躬身行过礼,转头要走的时候忽然说道,“勇武好斗,武艺高强之人确实能被称为勇士,但朕却不一定会对这样的人委以重任!能得朕重用的武将,与人打斗的本事还在其次,最重要必得是胸有丘壑,运筹帷幄的将才才行。”
鑫赫大王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
苻祁凝目看他,深沉道,“这就是勇悍兵士与将才的区别,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也是朕重用莫提督的原因所在。”说完微微一笑,也不用鑫赫答话,“大王子一大早从京城赶来,未曾休息就先来拜见朕,辛苦了!七弟快些带他去歇歇吧!”
等到毓王引着鑫赫大王子出去后,苻祁立时转向了思归,指着她道,“你呀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做什么脾气这么急躁!被他说两句又能怎样,有朕在肯定不会眼睁睁看你被人奚落,何必要答应他比武!这不是明摆着要输的事儿吗?”
思归板着脸,先谢道,“方才多谢陛下帮我说话。”又不喜道,“陛下怎么看不起臣,还没打呢就说臣要输?”
苻祁无奈问她,“鑫赫大王子是南疆有名的勇士,你是我大擎朝有名的勇士吗?”看看思归的脸色,耐下心来缓和了口气接着道,“朕也不是说你功夫不好,只不过你和他怎么比阿?天生的体力就差人一大截,人家不用动手,光用压的就压扁了你。”说完后觉得自己这话不对,呼出一口气,补充道,“不过这点你不用担心,如果他敢出如此下作手段朕就先宰了他!”
思归没觉得打架时利用身高优势来压制对手是下作手段,不过也无暇和苻祁去分析这个,只道,“臣也知道这件事答应得有些鲁莽了,不过方才鑫赫大王子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臣若是再惧不应战,那还能算是男人吗?!!”
苻祁想告诉她:你本就不是男人,不必怕因此失了面子!
思归却接着自己就道,“当然了,臣我本就不是男子,不过他们不知道啊!”神色坚毅,“反正臣绝不能做唯唯懦懦,让人看不起之事!陛下放心,按照往年的惯例,晚上夜宴时的武艺竞技比的都是马上功夫,不用一拳一脚的和他硬抗,要靠点长兵之利才行。”沉声道,“他要挑战,我便应战!!臣到时一定尽全力,即便输也要先让他尝尝我的厉害,绝不给陛下丢人就是!!”
苻祁十分担心,“你别这么顾面子,输了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朕会派元辰接着上场,元辰是我朝数一数二的猛将,和人交战还从来没败过,他定能完胜鑫赫大王子,朕到时让他下手重点给你出气就是。”
可惜思归没听进去,匆匆告退,“臣现在就去找见过鑫赫大王子施展功夫的人好生问问,研究下他又什么破绽可以重点击破。”
晚间的夜宴设在行宫外,因有骑射竞技节目助兴,所以宴席正对着一大片平整的空地,无数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平阳侯世子赵覃和思归同坐一席,自听闻思归接受了鑫赫大王子的挑战,等会儿就要上场和他比武后,赵覃就急得坐不住了,连酒都忘了喝,苦口婆心想要劝说思归放弃,直接认输,换别人上去打算了!
且理由竟和陛下差不多,“你和他怎么能打??!你看看他那大块头,人家不用动手上来直接用压的就能把你压趴下,据说这位鑫赫大王子和毓王很有些交情,这不是明摆着替毓王来找你晦气的嘛!到时肯定会下黑手,你傻啦,这种无理挑战都能答应他!不是上去找挨揍吗!赶紧多喝两杯,等下直接说醉了上不了场,换其它人,哪怕我替你去呢,应该都比你强!”
思归白他一眼,“吹什么牛!你忘了咱俩打过一架,是个没输没赢的结果!”
说起那次打架,赵覃竟都有点脸红,辩道,“那不一样,咱俩那打法是抱着滚来滚去,都只能用点小巧擒拿招数,你还黑手不断,本侯爷不惯那种市井打法,所以结果才会不输不赢。等会儿你上场去要和鑫赫大王子马上过招的,你看他那肩膀,胳膊壮成那样,臂力定然惊人,只要兵刃挥下来后一拼力道你肯定就输了!还是听我的,赶紧灌两杯装醉算了!”
思归脸上露出一丝坚决,“不!!本提督既然已经应战就绝不干临阵退缩之事!哪怕最后还是输呢,也要输得光明磊落!况且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两军相争勇者胜,不见得全靠蛮力。”
赵覃急得直抓头,“莫思远,你不要为了争一口气就这么倔强,刀剑无眼,你若是输了只怕是要受重伤的!”
思归不语,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赵覃无奈,忽然站起身离开,过一会儿掩人耳目的悄悄换来了葛俊卿,坐在赵覃的位置上道,“你别勉强自己。”
自那晚思归跟李固李大总管从赵覃府上离开后,葛俊卿便一直避免和她单独见面,思归估计他心里难免有芥蒂,这时见他能过来相劝倒是有几分感激,因此比刚才对赵覃的态度客气了许多,侧头微微一笑,“小侯爷劝不动我就去把你搬来了。没事,我心里有数。”
葛俊卿一贯有些矜持,不会像赵覃那样跟人熟了之后拉下脸来什么都能说,所以虽然担忧,也讲不出长篇大论,只道,“广延说的没错,这种明摆着吃亏的事情你就别干了。”
思归还是摇头,“不行,我已经答应对方了。不能临阵脱逃!否则要被人耻笑的!”
葛俊卿道,“名声乃身外之物,你向来洒脱,何必太计较这些!”
思归道,“名声果然是身外之物,实在顾不上就算了,旁人怎么看我我也可以不理,但我自己不能做让自己看不起之事!”
做男人,最不能缺的就是勇气和担当!因她现在是女人,所以思归把这句话改为:做人,最不能缺的就是勇气和担当!
葛俊卿还要再说,就听场上一阵骚动,抬眼只见鑫赫大王子已经威风凛凛地骑马上阵,手里提着一柄刃口尖头都泛着寒光长戟,指向思归,高声喝道,“莫提督——!!!”
思归稳稳起身,甩去外袍,露出里面一身干练的短打扮,副将顺平给她把马牵过来,思归接过顺平递来的长枪,翻身上马,给葛俊卿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
葛俊卿知道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得点点头,看她在马上坐得像一杆标枪般挺拔,气势昂扬的迎了上去。
有不少人已经听说鑫赫大王子今晚要与莫提督比武之事,不过都觉得不太可能,不想这两人竟真的上场了,顿时群情亢奋起来,一起瞪大眼睛观战。
九公主入席前隐约听说了此事,一直在忧心,只盼是有人误传,这时看鑫赫大王子人高马大的在场上对阵了精干瘦小的莫提督,顿时将心揪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一个贴身宫女,颤声吩咐,“快绕到后面去找李总管问问,皇兄知不知道此事!可有什么对策安排没有。”
宫女应声,弓着身悄悄退下,那边场上已经开打了,鑫赫大王子大喝一声,当先催马冲向思归,到近前时挥舞手中长戟,当头劈下。他的臂力确实惊人,一手拉缰,单手持戟,劈下来就虎虎生风,声势惊人。
思归双手举枪,用尽全力去挡,出手时使了巧劲儿,借着两匹马错身之势,一托之后顺势一推,卸去了不少力道,即便如此,也被震得虎口发麻。
鑫赫大王子冲过去便勒马转身,笑道,“莫提督,力道不够啊!我刚才单手只使了八成力。”
思归一横枪,喝道,“再来!”
鑫赫大王子果然一夹马腹又冲了上来,他已经试出了思归的实力,觉得果然如意料之中般人弱力微,这般对手,和他打得时间太长都要失了颜面,决定速战速决,马到思归近前后松开缰绳,改为双手握戟,大喝一声,“不想死就认输!”还是刚才那招,长戟以泰山压顶之势当头劈下。
思归这次竟不挡了,眼神狠厉,手里银抢一抖,直朝鑫赫大王子的胸口猛刺过去,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她的银抢较轻,急刺的动作又比当头猛劈来得迅疾,只要鑫赫大王子不收手,那么在长戟砍到思归时,自己胸口必然也要挨上一枪!
周围几百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武场照得通明,酒宴上的众人看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惊得同时发出“噫!”“吁!”“啊!”“呀!”诸般惊呼。
苻祁腾得站了起来,喝道,“廖勇!”他早已吩咐廖勇安排侍卫守在武场四周,一旦看见莫提督输了就立刻进场护住她。
廖勇应声道,“陛下,这——”心想这莫提督也没算输,与之前吩咐下去的不符,只怕武场周围的侍卫们不会出手。
场中的鑫赫大王子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收手回救,强行将劈出去的长戟转了方向,架开了思归长枪。
思归觉得砸在抢上的力道极大,闷哼一声,硬是咬牙握住长枪,没有让它脱手,同时被震得胸口闷疼,估计已经受了内伤。
错马跑过去后一拉缰绳,这回主动出击,转身疾冲回来。她与鑫赫大王子的思路一样:速战速决。
鑫赫被她近乎无赖的打法逼得半路收手,也是胸闷得厉害,这次防着思归再故技重施,加了小心,先不出手,等着思归先出招。
思归竟也单手持枪,虚虚一下插过来,鑫赫大王子猛的用长戟去挑,满拟着这一下子定能将思归的长枪挑飞,却没想到思归这是虚招,还没碰到他的戟就收了回去,另一手迅捷无伦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狠狠一鞭直抽鑫赫大王子的面门。
鑫赫大王子那百夷勇士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武艺十分了得,危急时刻在马上一仰身,惊险避过,手中的长戟还能回钩,两下将思归的鞭子缠在戟上,用力一夺。
思归比力气远远不如他,掌心钝痛,鞭子蹭掉一块皮后脱手而出,鑫赫大王子手一轮,用长戟缠着鞭子反朝思归抽过来。
思归仗着身量轻巧,一脚脱蹬,半个身子翻下马才避开。
苻祁看得心惊肉跳,深悔自己白天时答应了让他们比武,他怎么就忘了蜜桃这个勇武脾气打起架来是要拼命的!沉声吩咐廖勇,“派人上去拦开他们!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他这个吩咐让廖勇十分为难,一来比武打斗就是这样,上场之后就刀剑无眼了,怎能为了怕伤着人就半路喊停?二来场中两个人已经打到这般火热胶着的地步再派侍卫上去拦只怕要被误伤到,而且也未必拦得住!
微一沉思之后就道,“臣去试试!”转身绕开,想从外围绕过去。
苻祁眼睛不敢离开武场中的两个人,怒道,“赶快去!”廖勇已经大步跑走,也不知听到没有。
场中两人已经迅速又走了几个回合,思归左支右绌地狼狈,但还在咬牙硬挺,只是每接一招就要被震得虎口发麻,胸口闷头,口里已经有了阵阵血腥气,全凭一股意志在坚持。
鑫赫大王子也开始焦躁起来,这场比试,明眼人全都能看出来他是胜之不武,若不能利落解决,那即便最后胜了只怕也是要颜面扫地。
再错马过去后一把拿起马鞍上挂的硬弓,搭箭转身,嗖的一箭射出,他不想闹出人命,因此特意将准头偏一些,对准了思归的胳膊。
思归硬拖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他先用弓箭!她的连发弩太厉害,若是一上来就用有作弊之嫌,赢了也不光彩,打到此时,鑫赫大王子先用了弓箭,那她再用弩机就应该可以了。
附身避开朝着身侧飞来的羽箭,再转过身时手中就已经端起一架十分小巧的弩机,对准鑫赫大王子的马屁股“嗖”“嗖”“嗖”就是连环三箭。
鑫赫大王子挥舞长戟挡开前两箭,但长戟太沉,力气再大转动间也不够灵便,第三支箭终于没挡住,射在马臀上。
那马立时痛得发了疯,狂颠乱跑起来,鑫赫王子在马鞍上一撑,一个翻身跳下马来,竟还能稳稳站在地上,动作之漂亮,身手之敏捷让旁观众人都喝起彩来。
思归也驰马靠进,挑眉道,“好功夫!!”话虽这么说,但一个站在地上,一个高高端坐马背,胜负已分,她这不过是赢了的人说句客气话而已。
鑫赫大王子气得脸都白,“莫提督果然机变,各种招数层出不穷,是我轻敌了,咱们下次再比过!”连马也不要了,一拱手扭头大步回座。自有他的侍从去追那受伤惊跑的马匹。
周围静一静,然后喝彩声更响了,不过这次是为思归喝彩,思归虽然打得灰头土脸,衣衫凌乱,嘴角都带了血迹,但心情激昂振奋,策马来回走了几步,挺直坐在马背上忽然高高一举手中长枪,不远处武毅营兵士驻守的地方顿时呼喝声连天,响彻四野!震得夜宴上众人那混了酒精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赵覃一拉葛俊卿,“俊卿,这小子——这小子竟然赢了!!!他奶奶的!这气势,也太张扬了点吧!”
葛俊卿轻轻嗯了一声。
苻祁遥遥望着不远处马上那个浑身昂扬之气,脸上带着隐隐傲然神情的身影怦然心动!!几乎错觉自己都能听见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跳动的声音。原来蜜桃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第七十六章
按照夜宴上比武竞技的惯例,每场比试的胜利者会被授予一支硕大的斑龙角,也就是鹿角。
思归持了鹿角在满场彩声中来到苻祁面前,因她这场比试的对手是南疆百夷的大王子,胜了意义不同,所以把鹿角献给了陛下。
苻祁这时哪儿还顾得上鹿角阿,盯着思归的脸,“你受伤了?!重不重?”
思归此时好比打了兴奋剂,浑身的神经末梢都在轻舞跳动,哧哧地冒着小火花,虽然也知自己受了点伤,但却满不在乎,轻捂下胸口微笑道,“不妨事!”大方赞道,“鑫赫大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功夫了得。力道也惊人,臣刚才硬接了他几招,大概是被震伤了。”
席位就在苻祁下首的元辰对思归今日的表现无比满意,他身为武将就欣赏这种铁血风范!大声赞道,“不错,不错,莫提督今日胜得辛苦!”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还要招呼周围众大臣,粗声道,“要敬莫提督酒的赶快跟着一起敬啊,看他这样子不能再一杯杯喝了。”
此言一出,想敬不想敬的全都乱哄哄跟着举杯,连宋正言等几个上了点年纪的文官也都摇头笑着喝了一杯,只不过还是要说些元大人不可太过鼓励年轻人勇武斗狠之类的言辞。
苻祁眼睁睁看着思归嘴角血迹还没擦干净呢就又利落灌了杯酒下去,实在是担心她那伤势要雪上加霜,等众人乱哄哄的都喝完便道,“莫提督快去让太医瞧瞧伤势。”想一想又嘱咐道,“你去九公主那边,公主那里有上好的伤药,传周太医来先给你看看,然后再用。”
周太医便是上次在宫中替思归治箭伤的太医,知道思归的底细。因他擅长治外伤所以这趟便随驾同行,预防狩猎,比武时有人受伤。
苻祁早就关照过周太医,严令他不得将莫提督的事情泄露出去,打算今后思归只要有要用着太医的地方就全都用他了。
思归遵命去找九公主,九公主自思归上场后就提心吊胆地替她担心,一场比试看下来,几乎眼睛都没眨过,待到思归得胜,纵马在场上风光高举手中长枪时,九公主才觉出自己眼睛都已经瞪酸,只是还舍不得使劲眨,盯着场中那个一身豪气的人为之心醉神驰,倾慕不已,拉了贴身宫女的手慨叹,“莫提督当真厉害!”
那宫女大概和她感觉差不多,一样被莫提督的豪气坚韧所折服,满眼沉醉,轻声自语道,“我的天!这么有气概的人!就算他是宦官我也嫁了!”
九公主诧异,“你说什么?”
宫女自知失言,不过她在公主身边日久,十分亲厚,倒是不怕,只红着脸尴尬笑,“奴婢光顾着看场子里面的情形了,自己也不知道乱说了些什么!胡言乱语的!”
九公主哼一声,“别胡思乱想了!”脸上却有点发烧,心中道我也有点这么想呢,真是可惜了,莫提督如此人才却……
其实若轮到对这种打斗后伤者的照顾,思归去九公主处不如去找赵覃,小侯爷常年练武,处理跌打损伤之类的伤势肯定比九公主身边的那些宫女在行。
不过思归此时的心情还在亢奋中,意气风发,只想去女人堆里找找感觉,不想去受赵覃那个大男人的揉搓,于是依照陛下的吩咐去找九公主。
到地方时才发现手里还拿着那支漂亮硕大的鹿角,刚才要将它献给苻祁,陛下也没说要。于是便接着送人,举在手里对九公主笑微微道,“臣把这鹿角送给公主。”
九公主欣喜,“这是你好不容易赢来的,多么荣耀一件物事,怎么平白无故就送我了?”
思归道,“我听说北方部族中有勇士在比赛中赢了彩头就要献给族中最美丽女子的传统,公主殿下当之无愧是这里最美的女子,这个彩头自然是送给你了。”
公主被她哄得脸色微红,心里十分喜欢,“你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到底也没说不要,命侍女将鹿角小心抱在手里,然后让赶紧去请周太医,又命传两台坐辇来,和思归离席,回去治伤。
思归受了点内伤,周太医给诊了脉之后就开出方子,让煎几幅药吃,不必外用伤药,只好生休息几天,静养为主,不要活动量太大。
思归惬意靠在软榻上等公主的侍女给她煎药,心道这就是做宦官的好处,否则这会儿肯定只有去对着赵覃那五大三粗大男人的份儿,哪里能到公主的地方来享受软语温柔。
喝过药后苻祁便匆匆赶来,“莫提督怎么样,要紧吗?”
九公主代思归答道,“没事,太医说吃几副药,休养些时日便好。”
陛下松口气,“那就好。”正想要说说思归,下回不可再这样硬拼,一转眼,却见旁边架子上摆了个硕大的鹿角,还被仔仔细细地摆在了架子正中间,明显是将其它摆设移开,特意腾了个很郑重的地方来摆放,苻祁一愣,“这鹿角——?”
九公主满眼高兴,“就是莫提督刚才在场上赢的那支,他转送给我了!”
苻祁郁闷,心道这不是刚才才要献给我的吗!
看看刻漏道,“时候不早,明兰该歇着了,莫提督跟朕走吧。”
思归留恋着公主身边几个秀丽小宫女那崇拜的眼神,颇想再享受一会儿,推脱道,“臣身上还有些酸疼,能否再扰公主片刻。公主只管去歇着,我就在这里靠靠,等有力气了就走。”
苻祁看她一会儿,“朕找人来背你吧,瑾莲力气挺大的,应该能背动你,否则你等一会儿还是得自己走。”
思归立刻起身,“谢陛下关心,不用这么麻烦,臣这就走。”心道,开玩笑,让瑾莲那个宫女来背她!她明天还要不要见人了!
出来之后觉得苻祁好像有要把她带回睿明殿的意思,忙道,“臣也不扰陛下了,这就回自己住处。”
苻祁倒也没勉强,不过还是把女官瑾莲给思归派了去,方便照顾她。
思归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随驾出行不便带侍女,她的身边又是只有顺平一个伺候,比起粗手粗脚的小子,思归肯定还是更喜欢被温柔细致的女子服侍,只不过在享受瑾莲那细致妥帖的照顾之余,总要不时盯着她纳闷,这么端庄守礼的姑娘为什么要叫‘金莲’呢?!!
思归在自己的住处静养了两天,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探望,到第三日傍晚,她竟然见到了纡尊降贵,亲自前来探望的毓王。
“毓王爷有事找我?!”思归看到他便升起一丝防备。
毓王看面目,还是老样子,十足一个俊朗贵气的青年,只不过从前身上那股张扬肆意的气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稳重谨慎,看着比从前有城府了不少。
“莫提督日前英勇击败百夷的大王子,人人为之赞叹,本王听说你受了点伤,便特意前来探看。”
思归觉得毓王别来找麻烦她就很满意了,实在不敢劳烦他来探看自己,“毓王太客气了,我已经没什么事。”
毓王不是来和她寒暄的,坐下后听思归说了这么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只是盯着思归上下看。他举止言行都算得稳重,但眼神十分炽烈,看得思归有毛骨悚然之感,皱眉道,“下官身上有何不妥之处?毓王使劲盯着我做什么?”
毓王忽然转开头轻嗤一声,“还真他妈的带劲!”
思归沉下脸,“王爷说什么?”
毓王身上那在人前刻意做出来的稳重谨慎之气慢慢敛起,眉目间有了些当初将思归强掳回府时的放荡迫人神气儿,低声道,“你和我装什么正经!咱两个什么没一起玩过!论起那些淫邪玩意,你可比本王在行多了!”
思归左右看看,伺候的人都规矩守在门口应该听不见,便也低声道,“王爷慎言,那种事情怎好拿到桌面上来说,况且那时是你强行把我抓回去,我不陪你玩行吗!”
毓王撇撇嘴,“皇兄还真有艳福,那日你在场上打败了鑫赫时的模样当真勾人得很,亏他能忍住让你回来养了这许多天的伤!”
思归觉得这毓王就是来挑战自己忍功的,深吸一口气压住就要冒上来的火气,“毓王殿下除了总想着风流快活就没点正事了?!要是这样咱俩定然说不到一块,恕不奉陪,还请王爷去别处另找同好之人。”
毓王被她下了逐客令也不生气,一笑起身,“看样子莫提督恢复得不错,本王心中甚慰。明日再来看你。”
☆、第七十七章
毓王第二日还真来了,并且不是空手来,他还给思归带来了一小壶药酒。玲珑精巧的小壶由整块青玉雕成,玉质溜光水滑,温润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能被这只壶装在肚子里的酒肯定也颇贵重。
果然,毓王坐下后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十分亲切道,“这药酒是用许多奇珍药材泡的,活血化瘀,强身健体,喝一点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思归心说,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喝你拿来的酒阿!
推辞道,“王爷太客气了,下官本就没受什么重伤,休养了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就不浪费王爷如此珍贵的药酒了。”
毓王十分不见外,“此酒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伤好了也能喝。况且给你喝怎么算得浪费?莫提督相貌俊俏,风姿动人,这个——勾引人得很,本王一直心向往之,喜欢还来不及,区区一壶酒算得什么,你便是喝一坛本王也有。”
思归很是头疼,她就知毓王对着自己说不出好话,所以一坐下就把伺候的人都遣开了。但她只能管到自己的手下,毓王身后还稳稳站着两个侍从,思归奈何他们不得。于是那两人便一起面无表情地旁听了他们王爷肆无忌惮地调戏莫提督之词。
思归揉揉额角,尽量心平静气道,“七王爷,我知道,当初是我趁你不备将你劫去了太子府,害你在那里一住数月,要紧关头半点手脚也不曾施展开,咱俩之间的仇怨颇深,你肯定不能喜欢我。不过你那时对我也很不客气,况且我是太子的属下,这样做无可厚非。现在事已至此,你再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逞这些口头之快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下官脾气也不是很好,没人时尽量忍忍你,但若是被别旁人听到,我肯定也是不会白白让人当了笑柄去的,到时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苦来!”
毓王油盐不进,还是那副和思归毫不见外的样子,“莫提督此言差矣,本王怎么会不喜欢你,应当是喜欢得很才对!”又问,“莫提督用过晚饭不曾?”
思归皱眉道,“王爷来得不巧,下官刚已经用过了。您还是回去自己吃吧。”
毓王嗤笑道,“看你那小气样,本王才不是来蹭你饭的,不过那么一问。”说着示意身后侍从拿出两个酒杯来摆在桌上,“用过饭正好喝这酒。”
思归见他连酒杯都自带,可见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喝他带来的药酒,更加警惕起来,“都说王爷太客气,下官真的不需要喝药酒。”
毓王勾嘴角,脸上露出点坏笑,“怎么?怕本王在酒中给你下毒?”
思归板起脸,“哪里,王爷说笑了。”心中却道:可不是嘛!
毓王提起酒壶,亲自斟了两杯酒出来,那酒应当如他所说,是珍稀药材泡制的,倒出来后便溢出浓浓的药味。毓王自己端起一杯,“不用怕,本王陪你喝。”一仰脖就痛快灌了一杯下去,然后空酒杯微倾给思归看,“你看,本王已经先干为敬了。”
思归自然不能被他这一手就糊弄住,桌上连酒杯带酒壶全套东西都是毓王带来的,他若是先抹点药在自己的杯子里怎么办?!因此淡淡笑,“王爷的盛情下官心领,不过周太医嘱咐我这几日要清淡饮食,不能碰酒,今日这杯酒我还是不喝了,不如留在此处,等过两日下官能喝酒时再喝不迟。”
毓王啧啧摇头,不留情面戳穿,“这是才想出来的借口吧!还是不放心?怕这酒有问题?”端过思归面前那杯,又是一饮而尽,喝完后就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怎样?”
思归顾左右而言他,“王爷酒量不错。”
毓王不满,轻哼一声,从身边拿出块丝帕来擦擦嘴角,又抖开来,仔仔细细将双手都擦了一遍。
思归先是觉得毓王那帕子香得呛人,然后对他像个有洁癖的女人般使劲擦手的举动十分无语,心道你不就是喝了两杯酒,至于吗?
这毓王看着阳刚帅气,是个人模狗样的俊朗青年模样,其实内里十分变态,喜欢玩小太监不说,还十分重口,爱玩sm;爱玩sm不说,还有十分诡异的小习惯,譬如随身带能香死人的丝帕,好似还有洁癖!!!
仿佛是要坐实思归的腹贬一般,毓王擦完手后竟还甩着帕子在思归眼前挥了挥,问道,“莫提督,想什么呢?”
思归忍住眼角的抽搐,以及要打喷嚏的欲望,面无表情,“没什么,要不要下官让人送盆水来,给王爷洗洗手顺便再擦把脸。”
毓王倒是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莫提督是不是觉得本王这样子有点奇怪。”
思归继续木着脸,“没有。”就是觉得你有点像个青楼里正在揽客的女子,竟然还往别人脸上挥帕子!
毓王将丝帕随手丢给了身后侍从,又变戏法一样,从怀着取出一个小巧沙漏,倒过来往桌上一放,“等它漏完便能见分晓。”
思归微觉不对,“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不等毓王回答便提高声音唤人进来给七王爷上茶。
不一会儿瑾莲就托着茶壶茶盅走进来,刚被思归遣走的几个侍从也都回了来,不过不得莫提督吩咐,便不敢进来,只站在了门外候命。
思归心中稍定,瑾莲是宫中很有些身份地位的女官,有她在跟前毓王总要收敛着点。
毓王知道她的心思,讥讽道,“本王吓着莫提督了?这可不好意思得很,我原以为莫提督胆量奇大,天不怕地不怕呢。”
思归实在觉得毓王今晚有些古怪,但一时又看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越发提醒自己要打起精神,小心应对才行。只是好像是有些困了,身上暖融融的涌起阵阵倦意。
毓王深深看她一眼,再去盯着桌上正在漏沙的沙漏,不一会儿,上面的沙漏完,毓王一笑,“好了!本王打扰了许久,这也该告辞回去了。”
思归将信将疑,心道毓王这是看自己太过提防无法下手,所以准备放弃回去了?起身相送,“时候不早,下官就不多留王爷,王爷慢走——”站起身时脑中猛然眩晕,脚下发软,身子晃一晃,险些软倒在地,连忙用力撑住桌子。
这阵眩晕来得太不正常,思归心惊,明明没喝他的酒怎么好像还是被下了药的感觉!使劲晃晃头,瞪向毓王“王爷是怎么下的药?真是好手段!不过太过鲁莽,若是你来一趟之后本官就被人药倒,那你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毓王本是作势要往门外走的,这时又转回来,到思归面前审视着她,似笑非笑,拖长声音道,“莫提督此时是否有天旋地转,手足无力之感?是否还有丹田火热,口干舌燥,想要脱掉衣服凉快凉快之感?”
思归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猛然明白过来,怒道,“你的丝帕有问题!!!”
毓王得意笑出来,“不错,莫提督脑子挺快,这便想到了。本王知你肯定不会喝我带来的药酒,所以没在酒中加东西,只不过用它来引开你的注意。那其实真的是一壶上好药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可惜本王好心好意地拿来了你却不肯喝。”
思归对毓王的评语瞬间由变态上升为阴险的变态,强撑着气势不倒,“毓王殿下果然料事周密,只不过下官依然要说你太过鲁莽,你就算今日毒死了我,也不过痛快一晚,明日朝廷追查,就算你是王爷只怕也难逃罪责!”
毓王这番干脆笑出声来了,“都说了本王是真喜欢你,你偏不相信!放心吧,我哪里舍得毒死你,不过是给你闻了点助兴之药罢了,等一下你就会儿欲火攻心,神智迷乱,须得和人颠鸾倒凤大战一晚才能舒爽,明日起来,最多是屁股痛腰痛而已,不会再有其他更严重的症状,朝廷难道要为莫提督的尊臀不适来治本王的罪?!笑话了吧!”
冒险靠进思归点,低声戏谑道,“小美人,你还忍得住吗,要实在受不住,本王就委屈一下帮帮你。”
思归身上难受之极,咬牙怒喝,“滚!!”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过去。
毓王惊险避过,背上瞬间出了层冷汗,定定神,阴险笑道,“莫思远,别这样大动肝火!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风水轮流转的,当初你在鹿韭诗会上用迷药迷倒本王硬将我劫到皇兄府中时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因果报应,自己也被人药倒?”
思归愤然又一椅子夹着风砸过去,“你个下流东西,我可没用春药!”
毓王十分灵巧地躲闪,强词夺理道,“迷药春药有什么大区别?反正都是药!”
思归忍着头晕怒道,“混账王八蛋,区别大了!!你有本事站着别动!老子今天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变态东西!!”
毓王一来觉得思归手里的硬木椅子被轮得虎虎生风,要是不小心挨一下只怕吃不消,二来他没和人吵过架,经验不足,只怕再吵下去要落于下风。看看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耽搁,对思归道,“站着别动可不行,本王想起还有点事儿,这就告辞了。”
谅思归也不能公然追出来殴打当朝王爷,毓王带了两个侍从稳步离去。
先还走得昂首挺胸,满脸傲色,待离得莫提督的住处远了后,便不由自主怅然叹口气,脸色也平淡下来。
毓王身后一个细眉长脸的侍从有点担心,问道,“王爷,莫提督现在在朝中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您这样给他下药会不会有麻烦?”
毓王哼一声。
那侍从忙低头道,“是小的多嘴。”他们王爷自从新皇登基后就十分压抑阴郁,脾气不好,身边伺候的人从早到晚都提着小心。
毓王叹息,“吴怀义,你也跟了本王多年了,我知道你忠心,不用一天到晚在本王面前噤若寒蝉的,想说什么便说吧,我现在的处境尴尬,也的确是需要有个人能时常提醒着别出了差错。”
吴怀义立刻微红了眼圈,深觉主子不容易,“王爷,您这段日子实在是苦——。”
毓王摆摆手,懒得听他伤春悲秋的感慨,只道,“那点春药最多让他难受难受,不会有什么大碍。本王早就想收拾收拾莫思远那小子出气了。”
一个小太监由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王爷,皇上已经往莫提督那边去了。”
毓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挥手命他到后面去跟着,只和心腹吴怀义低声道,“上次皇兄找本王去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奇怪话,我才知他对莫思远竟然一直都没得手!这看看又好几月过去了,那小子还大刺刺的独住在他的提督府,据我所知,一次都不曾去宫中留宿过,可见皇兄那边还是没什么进展呢,皇兄在这种事情上可是够木讷的,看得我都替他急,这次收拾姓莫的小子顺便还能给皇兄帮个忙,也算一举两得。”
吴怀义陪笑道,“正是呢。”心中却很有点黯然,知道主子嘴里说那么轻巧不过是在掩饰心中的无奈,新皇登基后毓王的处境就十分凶险,好容易能出来露面了,皇上还要变着法儿的派给他一些诸如接待百夷大王子之类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试探之意颇重,毓王这也是没办法,在“婉转”向皇兄示好。
只怕他刚才的话要反过来说,应该是特意要“给皇兄帮个忙”顺便再收拾姓莫的小子才对。
否则莫提督是毓王一早就看上的人,虽然每次提起他来都会牙根发痒,但看上了想要弄到手也是不争的事实,何至于要费了偌大气力将他摆弄成马上就能入口的模样后再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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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毓王认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思归这会儿浑身难受得快要炸了!
春药历来只有两种,一种是给男人用的,一种是给女人用的。从不曾有专门给太监用的春药,所以毓王平时给自己的小太监助兴时用的都是给女子用的药物,再加上一点点能使人浑身酥软的迷香。
这种药物用在小太监身上的效力不是很强,所以毓王就理所当然的对思归用了大剂量,偏偏思归是真女人,对这种东西很敏感,毓王一走就扔了砸人的椅子,紧紧抓着领口,难受得几乎想要在地上打滚。
强忍住不要失态,对瑾莲道,“你快点去把周太医找来!!!”
瑾莲有点担忧,她方才听到了毓王与思归的对话,知道思归此时的情况,深觉此时不应该去找周太医而是应该去找陛下才对!
就如吴怀义很清楚他主子毓王的心思一样,瑾莲也很清楚她自己主子苻祁的心思,眼看思归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已经开始在不受控地撕扯自己的领口,心想这会儿把周太医找来只怕要害了人家啊!
莫提督这个样子周太医要如何诊脉?万一莫提督一个没控制好,在他面前做出了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姿势举动,那就算周太医医术高超,是难得的人才,只怕陛下也会忍不住要处理了他!!
一咬牙,“您忍忍,我马上就回来!”
☆、第七十八章
苻祁赶到的时候,思归已然自己想出了办法——命人送来一大壶白水,再去熬锅绿豆汤来!她要多喝水,再喝点绿豆汤解解药性。
助兴药物,深究起来其实也没多神秘,不过就是些能增强人欲望与敏感度的药物,若是把限度放宽,连人参,银杏,牡蛎之类都能列入其中。
而毓王能用的东西应该都是些名医出品,不会太伤身的好玩意。所以思归虽然浑身难过,却不紧张,只是恨恨地将此‘大仇’记在了心里:毓王个变态敢这么玩她!那就不要怪她日后也做点变态的事情出来回报一番。
为了避免在人前失态,思归干脆将所有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待在房中扛着。
苻祁其实对弟弟毓王给帮的这忙不怎么喜欢。
陛下十分讲究情趣,且已经讲究到了一定境界,因此对这种药倒了之后硬上的事情没有兴趣,只是毓王先斩后奏,派人来告诉他的时候药已经下好,只等陛下去笑纳就行,而陛下自然不能放任蜜桃不管,在心里暗骂毓王多事之余不得不笑纳。
到了思归的住处,只见又是她那个浓眉大眼的下属愁眉苦脸在门前守着,皱眉问,“莫提督在里面?她怎么样?”
顺平见了陛下十分紧张,忧心忡忡地颤声道,“莫提督在里面,不过谁都不让进去。刚才还能听到里面有乒乒砰砰撞着家具的声音,现在却没动静了。”
苻祁一听也有点担心起来,哼一声,上前推门,发现竟然是从里面拴上的。陛下自然不能自己去做砸门叫人这种不符身份的事情,于是往旁边让开两步,吩咐李固道,“把门砸开!”
顺平觉得此举不妥,可也不敢多说什么,被李大总管毫不客气地也指派进了砸门之列。
几个小太监和顺平一起乓乓乓使劲敲了一阵,里面还是没动静,李固便让人去找根粗壮木桩来,想要借鉴攻城时巨大撞木撞击城门之法儿把莫提督的门直接撞开。
小太监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跑,房门忽然咯吱一声被打开,思归笔直站在门口斜睨着外面诸人,不满道,“你们干什么呢!?”
苻祁连忙仔细打量她,想看看蜜桃有没有什么不妥,却发现思归除了脸色红润,眼睛水汪汪的好似能滴出水来之外,其它没什么不妥之处,苻祁皱眉走过去,“你把自己关在房里做什么?朕来了都不接驾还有道理了?”
思归表面看着还算正常,其实已经欲火攻心得快把自己烧着了,派人去找周太医,再派人去熬绿豆汤,半天没一个回来的,却把苻祁给等来了,深觉这陛下太会添乱,她这会儿能站住别抱着根柱子乱蹭就不错了,哪儿还有余力接驾。
深吸一口气,用堪称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低声道,“恕臣失礼,陛下先请回,明日臣去向您请罪。”
后退一步就想关门,苻祁两步上前抵住,“身体不适不能躲着,自己关在里面万一出事情怎么办?”
话音刚落忽然胸口一紧,跟着就被一股大力硬拽进房中,门砰得一声在身后又被关上,却是思归被他一近身就有受不住了,觉得面前这个身材高挑,带着点冷香味道的人诱惑性感至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引诱她将之立刻扑倒的气息,控制不住地一把揪住苻祁的衣襟将他猛揪了进去。
抓了人进去后总算还记得关门,只不过关上门之后,思归便又控制不住自己,使大劲直接就将苻祁按在了门背后,若不是两人身高落差太大,实在够不着她就要强吻上去了,无奈焦躁之下,仰起脸毫不客气地在苻祁略为尖削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陛下刚还在怀疑倒霉弟弟是不是用错了药,蜜桃其实没事,大晚上的白白折腾了他一趟,这时才知毓王非但没有用错药,而且下的是猛药!
费力抓住思归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使劲抚摸的双手,硬把她揪到内室床边坐下,左右看看,发现一旁架子上有条湿漉漉的冰凉手巾,估计是蜜桃自己刚才就在用它降温,抓过来动作很不纯熟地在思归脸上擦了一把,“你给朕醒醒!”
思归浑身燥热,脸上也跟火烧一样,被冰凉的手巾一激,顿时打个冷战,总算是恢复了些神智,连忙自己努力移到了另一侧床头,坐得尽量离苻祁远一点,哑声道,“陛下别靠我太近,我被毓王那该死的东西下了药,这会儿管不住自己。”
苻祁此时心里万分矛盾,上次是醉酒,这次是下药,他绝不愿意总是在这种不正常的时候和蜜桃亲近。但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一直没找过女人,所以特别禁不住挑逗,虽然没被下药,但也被思归撩拨得很有点心神不稳,定了定神才道,“你能忍住吗?”
思归仿佛是又有点迷糊了,倚在床头斜看着他不答话,忽然眯眼一笑,“美人,来吧!”作势起身就要扑过来。
苻祁怒道,“你先忍忍,把话说清楚!”
思归被他喝得一愣,使劲摇摇头,强令自己保持清醒,“说什么?”
苻祁道,“你现在还知道我是谁?”
思归这点还算清楚,“知道,陛下啊!”
苻祁先确定她没还认得出人,然后倾身靠近思归,盯着她的脸道,“那你现在清楚告诉朕你是不是想朕留下来陪你?”
靠这么近问很有引诱作弊之嫌,不过旁边也没人提醒,苻祁便假装不知。
思归不答,脸上有明显的隐忍之情,反向后躲了躲,轻声道,“别——靠这么近——”
苻祁一颗心直往下沉,看她都难耐成这样了竟还在坚持不愿留下自己,可见是真没这个心,坐回去长出口气,转头看向别处,“那朕让瑾莲准备点温水帮你擦擦身吧,周太医说对付这种药也没什么好办法,多喝些水,把药劲儿忍过去就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起身要走,忽然听思归轻声自语道,“不管它了!!!”声音虽低,但口气十分决绝,回头刚想问你说什么?就被忽然欺到身前的思归吓了一跳,提高点声音,“莫提督!”
莫提督故技重施,又一把抓住苻祁的衣襟往床上一按,翻身就跨在他身上,低下头便火辣辣亲吻起来,两片柔唇灵活之极,陛下躲都躲不开,只得努力翻身,将她反压在下面,还想再确认一次,免得明早一起来某人要翻脸混赖,眯起眼睛危险道,“莫提督,你可想好了?!”
莫提督根本不理他,只觉得自己心急火燎得快爆发了,这人还不配合,简直是岂有此理,很本能的躺在下面就开始上下其手,扒衣服的动作灵巧无比,比上次酒醉时陛下脱她衣服时快了无数倍,一双手分外有力道的开始在苻祁身上摸来摸去地点火,忽然奋力抬起身,开始十分情色地从他的脖子往下吻去,苻祁脑中几乎要响起了极乐之音,除了纵情沉浸,再想不起来其它。
瑾莲被思归派出去后自然没有去找周太医,而是急急忙忙想要先去向陛下禀报,不想半路上就遇到已经知情的苻祁,便跟着一起回来,看大家砰砰撞门,她就先人一步地想到要先准备好晚上要用到的一应物事,起码得有热水和替换衣裳,否则陛下那边唤人伺候沐浴,他们这边还没顾上取水,那可是大大的失职。
于是先离开一会儿,命人将热水抬来,顺便还把思归吩咐下去,才熬好的绿豆汤也带了来。只是回转来之后,发现李固带着陛下的侍从们并顺平一起,还是站在门外,只陛下不见了踪影。
忙上前问,“李总管,陛下呢?”
李固朝门里努努嘴。
瑾莲着急,“那你们怎么站在这里!陛下要是在内室唤人伺候只怕听不见!”
李固望天,“那也没办法。”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苻祁在里面的时候去撞门。
瑾莲不明所以,走上前一推,才发现门又是从里面栓上的,推不开,大着胆子扒在门上听听里面动静,只听里面隐隐传来陛下的声音,“你在上面压着朕干什么!下来!——”然后是莫提督那有点含混的声音,“我要在上面!——别乱动——”然后又是陛下的声音,带着点哄劝之意,“朕不动怎么行!——你别这么大劲——下来!”莫提督貌似是有点怒了,“不——!!!你再闹就换人!”陛下的声音瞬间高了不少,“换人!你想换谁!!”莫提督有点茫然,“————还没想好——”
瑾莲擦冷汗退开,老实与李总管一伙站在了一起,“唉——还是别打扰陛下,就在这里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