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湛回营里，跟团领导汇报了这个疑点。

　　领导的回复是这事不归他们管，他们只能呈报给相关部门，就看相关部门重视不重视了。

　　这会儿的机制还是比较冗繁落后的。

　　秦朗在十一月底时，顺利参军入伍，被分在了千里之外的青省。

　　秦朗一走，家里就显得更安静冷清了。

　　秦小雨每天写完作业，就不停的找话跟冯玉珍聊。

　　怕冯玉珍太想秦朗，努力找话题：“妈，我姐再有一个月就放假了，也不知道我姐在学校咋样，变样没有。”

　　冯玉珍看着胖了一小圈的秦小雨，心情也好了点：“你姐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我给她的钱和粮票，够吃半年的。”

　　“等我姐回来，我俩还去卖春联，今年早早去，能多卖点，多挣点钱。”秦小雨讨巧的说。

　　秦振华坐在地上剥着苞米，听了秦小雨的话：“今年就不要去卖春联了，光萝卜咱们就卖了三百多块钱，够花了。”

　　秦小雨呵呵乐：“我们卖春联再挣些钱，过年的时候，你和我妈都买身新衣裳。”

　　冯玉珍脸上的笑容也深了：“不用，你们姐俩穿好就行。”突然又想起什么：“我看大红马现在膘肥的很，不行咱们把它卖了吧，一个冬天要吃不少麸皮。”

　　秦小雨慌了，罗湛说战马是从幼马期就开始挑选了，一岁时最好，像大红马都七八岁了，不适合当战马，所以大红马只能留下来接着养，现在要把大红马卖了，她有些舍不得。

　　“妈，等春天干活还要用马啊。”秦小雨赶紧找理由。

　　“春天租村里的耕牛就行，马养着太没用了。”冯玉珍坚持的说道。

　　秦小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冯玉珍他们打消卖大红马的念头，愁的心都快拧一起了。

　　结果两天后放学回来，马槽前空荡荡的，大红马已经不见了。

　　秦小雨的大脑一下就空了，跑进厨房，有些失措的问冯玉珍：“妈，大红马呢？”

　　冯玉珍心情不错，笑着说：“今天你爸出门，正好碰见隔壁村的牛马经济，让他帮着找了个人家，人家来一看，就相中了大红马，卖了三百块钱呢。”

　　秦小雨觉得胸口压了个大石头，想哭又哭不出来，她从来没把大红马当异类，觉得是跟小松和小翠一样，是自己的好朋友，可是现在竟然被卖了，她还没办法说什么。

　　冯玉珍看秦小雨一脸的难过，说道：“俗话说啊，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养马养羊，万一有个意外，就白搭了，卖马挣了三百块钱，回头多给你和你姐买两身衣服。”

　　秦小雨低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默默的又到马圈，心里真的很难过，最近好朋友一个一个在离开，大松和小翠还会再回来，大红马还能再看见吗？

　　秦振华夫妇见秦小雨难过的晚上饭都没吃几口，只当是养大红马养出了感情，一下接受不了大红马被卖的事实。

　　转眼元旦来临，胜利牧场场部的电线架通了，场部礼堂的电影幕布挂了上去。

　　为了庆祝，场部礼堂决定免费放电影三天，让附近村子的村民轮流去观看。

　　元旦这天，轮到是隔壁村看电影，秦振华见难得是个星期天，秦小雨休息在家，早早吃了晚饭，一家三口跑去看电影。

　　秦小雨没有看过这个时代的电影，还是挺新鲜好奇的。

　　礼堂不大，原本只能容纳三四百人，这一下涌进了六七百人都不止。

　　过道里，长条板凳上，到处都站满了人，热情高涨的讨论着电影的内容。

　　秦小雨他们去的晚，只能站在后面，踮着脚才勉强看见电影。

　　电影是一部经久不衰的老片子，铁道游击队。

　　刺耳的枪声，爆炸的烟尘，惊心动魄的情节，仿佛就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的硝烟。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着火了！着火了！”

　　靠在礼堂边上的花圈和挽联也跟响应一般，“呼”的蹿起了火苗。

　　松木板的建筑，着起来只需要瞬间的功夫。

　　为了逃命，人群如水一般涌向大门。

　　礼堂的大门的两扇门是往里拉的，为了控制进场人数，管理员在电影开始时，从里面插上了门，这会儿门还没打开，前面的人被挤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密密麻麻压过来的人群，彻底把门堵死。

　　有工作人员使劲再喊：“不要挤，后面的人不要挤……”

　　人们这会儿已经被恐惧冲散了理智，哪里还能听到，只是一股脑儿的往门口跑。

　　秦振华一手拉着秦小雨，一手拉着冯玉珍，也拼命的往门口挪。

　　还有人开始往窄小的窗口处挤。

　　凄厉的哭喊声，惊恐的尖叫声，无助的呼唤声，瞬间响成一团。

　　秦小雨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根本没办法靠近门口半步。刺鼻的烟雾让她不敢呼吸，抬头看了看离她们不愿的窗户，已经有人开始在爬窗。

　　这时候前面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依旧往前踩着。

　　冯玉珍被后面的力量一下冲倒在地。

　　秦振华使劲拽也拽不起来。

　　秦小雨在微弱的光里，看见冯玉珍摔倒，使劲越过秦振华的身子，抓住冯玉珍的胳膊，咬牙使劲往上提。

　　冯玉珍已经吓的腿软，哭喊也不会了，身体打滑的往下出溜，秦小雨没办法，只能伸出双手，拖起冯玉珍往前挪，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停下脚步，要不后面的人很快会涌过来，推到她们。

　　松手的功夫，秦振华挤散在人群里。

　　秦小雨见前面的人根本走不动，一手拖拽着冯玉珍，一手拨拉着人群，她现在就一个念头，必须让秦振华和冯玉珍活着出去。

　　好在他们来的晚，离门口也不远。

　　秦小雨憋的脸通红，拖着冯玉珍到门口时，房顶的松木大梁也着了起来，火光映红了整个礼堂。

　　大门被挤开了半扇，秦小雨眼瞅着能带着冯玉珍出去了，却没见秦振华跟上来，心一下落在了谷底。

　　人们哭喊着往外挤，一次仅容一个人过去的门缝，被挤的人站不稳脚。

　　秦小雨咬牙使劲一推冯玉珍，把冯玉珍推的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外，眼看要摔倒时，有几个同时逃出去的人伸手一拉，平安的跑了出去。

　　阿窝说

　　这场大火，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在大年三十晚上，死亡人数六百多。

　　另外，植树节也算节日吗？

第七十八章 ：逝去

　　秦小雨看着还有被人挤压在闭合的半扇门上，努力挤过人群，走到门前，握着门边，使劲往里拉，因为人群如潮水般压过来，根本拉不动半分。

　　秦小雨耳朵里哭喊声越来越凄厉，求生让人们已经失去理智，拥挤更激烈起来。

　　她使劲咬着下嘴唇，心里发出一声嘶吼，门板被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不等秦小雨动作，活动的门板已经被人群顶着跑了出去。

　　大门打开，人们跑的速度也快起来，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倒下人的身体往前冲。

　　每个人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活着！！

　　秦小雨不确定秦振华跑出去没有，被人群涌着跑了出来。

　　冯玉珍坐在雪地上，周围的雪地上坐满了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望着火海痛哭着。

　　男人们压抑着痛苦和惊惧，积极的开始救火。

　　秦小雨找到了一圈，因为天黑，也没看见秦振华，望着一片火海，突然转身又冲了进去。

　　秦振华肯定还在礼堂，她能感受到的！

　　呛进肺里的烟雾，高温灼烤着皮肤，秦小雨都顾不得。

　　逆人群而进，好在她瘦小灵活加上力气又大，冲进了和秦振华失散的地方。

　　没有！

　　地上一片倒下的人，礼堂的人也都跑出去的差不多了。

　　秦小雨跪在地上，流着泪手颤抖着开始翻。

　　不是，不是！！

　　不知道翻了多少个人，始终没有看见秦振华，只听头上噼里啪啦的着火声，抬头看房顶的大梁如喷火的毒龙，摇摇晃晃的就要掉下来。

　　秦小雨赶紧往后退了几米，不甘心的又去翻，她一定要找到秦振华！

　　罗湛和战友们披着湿棉被冲进火海时，一眼就见秦小雨跟疯了一样，头发散乱的在尸海里翻找着。

　　罗湛心口一窒，冲过去裹起秦小雨就往外跑。

　　“放开我，我爸爸在里面……你快放开我……”秦小雨声嘶力竭的喊着，浓烟呛的她嗓子生疼，顿时失声。

　　罗湛紧绷着脸，抱着秦小雨跑到外面，交给正在指挥救火的教导员：“帮我看着，别让她冲进去了。”说完，又披着棉被冲进去……

　　秦小雨已经完全失控，看见罗湛跑了，又蹿着要进去，绝望让她心惊，让她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救出秦振华。

　　教导员赶紧拦腰抱着秦小雨，却没有想到这个瘦小的孩子，爆发出来的力量这么大，只能一掌把秦小雨劈晕了。

　　救援条件差，又是松木板着火。

　　这场大火直到快天亮时才被扑灭。

　　死一百二十人，伤三百八十人，失踪八人。

　　冒着黑烟的废墟上，泣血的哭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迎来新的一天，却迎不回亲人。

　　罗湛心里也难过，看着三轮摩托偏斗里裹着军大衣的秦小雨，有些惊讶的看着教导员。

　　教导员无奈的摇头：“这孩子力气太大，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打晕她。”

　　秦小雨睁开眼时，东方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在皑皑白雪上折出处耀眼的光芒。

　　罗湛清俊的五官让秦小雨一刹那的失神，她只是做了一场梦，没有火灾，没有死亡！

　　可是耳边凄惨的哭声，让秦小雨无法不正视现实，嗓子干疼，嘶哑的的开口：“看见我爸爸了吗？”问着眼睛里已经聚满里泪水。

　　罗湛摸摸她的头发，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个音，只是点点头。

　　秦小雨不敢问了，泪珠却一颗一颗砸落下来，她想下去，腿却软的使不上劲儿。

　　秦振华被踩在最下面一层，等找见时，早就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