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考古很苦的，要常年在野外工作。”
秦小雨抿嘴笑笑，眉眼间都是坚毅：“我不怕吃苦！”
她不怕吃苦，只怕没机会吃苦。
刘家卫没有再说话，蹙着眉头，像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刘家卫领秦小雨翻过后山，再走一截进另一座山的山坳处。
向阳的积雪已经融化，暖暖的太阳照射在湿润温暖的地面上，一棵棵婆婆丁和荠菜正努力抽展着嫩叶。
秦小雨看着嫩生生的，象征着希望的绿色小生命，欣喜的蹲下开挖。
刘家卫帮着择野菜根上的黄叶和泥土。
“小雨，如果你想学考古，我也学考古，以后去野外工作，我可以跟你作伴。”刘家卫很单纯认真的说，他原本想学农业的，一路上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决定。
“啊？不用，不用，虎子哥，我现在才初三，变数多着呢，你可别乱做决定，还是按自己喜欢的来。”秦小雨慌的直摆手，这个锅她背不动。
刘家卫笑笑：“没事，秦朗说让我照顾你，我都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秦小雨仰起小脸，眉眼如弯月一样，笑的很诚恳：“虎子哥，等我上高中再说吧，说不定等上高中又喜欢别的了呢。”
刘家卫点点头：“恩，到时候你一定不要忘了告诉我啊。”
秦小雨点点头，低头继续挖野菜。
这一幕，让在半山腰拉练的罗湛，用望远镜尽收眼底。
镜头里，秦小雨弯眼一笑的模样，融在着暖暖的春日里，干净温暖还带着一抹俏丽。只是跟那个男孩是怎么回事？
直到秦小雨和刘家卫挖完野菜，拎着篮子离开，罗湛才收回视线，集合队伍离开。
刘家卫送秦小雨到家门口，就转身回家。
冯玉珍晚上打了一个鸡蛋，包了一顿野菜鸡蛋饺子。
吃饭的时候，冯玉珍像是知道哪个饺子里的鸡蛋多一样，挑馅大鸡蛋多的夹给秦小雨，看着秦小雨吃完，才小心的说道：“小雨，你看咱家这样，你成绩又好，能不能也考个中专，卫校啥的，女孩子当个老师，护士多稳妥，离家也不远，我也不用操心。”
秦小雨捧着饺子汤小口抿着，冯玉珍的话只是让她心里难过了一下，细想也是有道理的，从财力和就业前途来说，冯玉珍说的是实话，上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现在考大学可是非常难的，一个学校也出不了几个。
冯玉珍见秦小雨没有说话，当是秦小雨心里有想法，叹口气：“你看家里我一个人，也种不过来那么多地，家里也没有多余劳动力，以后挣钱更难了，供你上个中专，还行，要是上高中，家里真的没那么多钱，每年学费，生活费都不少呢。”
冯玉珍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她还有个私心，秦朗还没有成家，她要给秦朗攒娶媳妇的钱，现在村里娶个媳妇，开口就是要自行车缝纫机录音机的，哪一件也不是他们这个家庭能买得起的。
秦小雨轻轻的放下饺子汤碗，看着冯玉珍低声安慰：“妈，我可以自己挣钱，供我自己读书的，以后农活，我星期天放假了帮你干，咱们肯定能把庄稼种好的。”
“你自己咋挣钱？你还想着再去山上捡个鹿角啊，孩子，妈不是不让你上学，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你要是上三年高中，就十九岁了，再考不上大学回来种地，多让人笑话？咱家没后门，没关系，高中毕业也不能帮你安排个工作，你要是上中专，毕业就是商品粮了，工作上一年，二十岁，找个好婆家，一辈子过的都是吃穿不愁的日子。”
冯玉珍说完，脸扭到一边，悄悄的擦了下眼泪。
秦小雨咬咬嘴唇，没有吱声，上高中的念头却没有打消，她上辈子的遗憾，是没有进学校读书，这辈子一定要完成这个愿望，至于结婚，她觉得离她还很远。
冯玉珍悄声哭了会儿，见秦小雨没有动静，也不松口，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不好的说：“小雨，妈说的话，你有空好好想想，过几天就是你十六岁的生日，过了生日，你都是个十七的大姑娘了，很多事你好好琢磨琢磨，妈还能害你不成！”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想上高中考大学，你放心，我肯定不让家里为难的。”秦小雨小声的说。
冯玉珍见说不动秦小雨，也不再说话，起身出屋去喂鸡。
秦小雨默默的收拾碗筷，心里堵着一口气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
刘家卫送了秦小雨回家，一进门，就见母亲脸色不好。
“妈，你这是咋了？”
李秀芝眉头拧成川字：“你跟小雨干啥去了？一出门半天，让村里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妈，我就是带小雨去挖野菜，还能干啥，你们怎么那么能胡想呢？”刘家卫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李秀芝叹口气：“小雨是可怜，你去帮着干点活也没啥，问题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领着一个大姑娘去后山，让人看见成什么？还有你是不是喜欢小雨？”
刘家卫脸一下红了，别扭半天说不出话。
李秀芝一看儿子这样，知道傻小子是真动了心，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和小雨肯定不行，你现在的心思要放在学习上，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想这些没用的干啥？等你考上大学，找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
“小雨怎么就不行了？”刘家卫把话的重点放在前一句上。
李秀芝心一横，早晚都要做这恶人，不如早早断了这孩子的念想：“小雨不是秦家的孩子，你也听说了吧，身世都不清白怎么娶？还有啊，小雨的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娶了她，就等于娶了个累赘，就看小雨那身子骨，以后能不能生养都是问题。”
第八十七章 ：脸红
刘家卫脸红的能滴出血，他现在单纯的就是喜欢，从来没想到结婚生孩子这么远，现在被李秀芝这么一说，有些恼羞成怒：“妈，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看秦叔没在了，想去帮帮他们。”
李秀芝冷哼一声：“我还是那句话，帮忙可以，不能单独相处，农村里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人。”
刘家卫嘴巴张了几张，他很想说，大不了他娶小雨就是，干嘛害怕别人说闲话，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底气不足，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拿什么娶？
然而事情总是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秦小雨星期一早上出门准备上学时，被张三丫拦住，神秘又好奇的说：“你和虎子哥咋回事？”
“怎么了？”秦小雨有些奇怪。
张三丫也不说话，拉着秦小雨往村委会走，在村委会门口的墙体上，有一大块水泥做的墙板，村里的账务和村民每年的工分会登记在上面。
平时被一群孩子拿着粉笔在上面涂鸦。
今天在水泥板的正中间，写着一行字：
秦小雨和刘家卫在后山坳干xxxx。
后面还画了两个站在一起的小人。
秦小雨看着水泥板上的白粉笔字，气的小胸脯一抖一抖的。
张三丫拽拽秦小雨的袖子：“你俩真没干啥？”
“有病吧！”秦小雨瞪了张三丫一眼，用手抹掉了自己和刘家卫的名字，凹凸不平的水泥板刺的手掌生疼。
“你骂我干嘛，又不是我写的，我看见还立马好心告诉你呢，你怎么还骂人了呢，真是不识好歹。”张三丫小声嘀咕着。
秦小雨被气笑了，转身看着张三丫说：“我还真不怕，反正我们什么也没干，不过谁要是再瞎写，让我知道了准把她手剁下来，你信不信？”说着还狠狠的盯了张三丫一眼，转身往学校走去。
张三丫被秦小雨瞪的，有些胆怯了，她可是听贾春梅说过，现在的秦小雨发起疯来是要人命的，都敢拿叉子去挑秦玉娥，还有什么不敢的。
秦小雨一边走着，一边搓着手掌上的粉笔灰，起初她看见这就话很生气，后来平静下来，就知道张三丫和人串通起来整她的，就是让自己难堪下不来台。
想想张三丫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会一早跑到村委会看水泥板上写的啥，不过既然现在有人这么说，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些，她现在不能因为这些乱七八糟不重要的事，扰乱了心思，耽误了学习。
秦小雨上代数课时，第一次思想开了小差，她在想到底跟谁能探讨一下自己的未来，她的坚持是不是对的。
首先想到的是罗湛，不知道为什么，从在本子上写满罗湛的名字后，现在想起罗湛，都会觉得心跳加快，想见又怕见。
也许可以跟l先生写信说一下，l先生会从旁观者的角度，很清楚的分析一下呢？
秦小雨利用课间休息时间，提笔给l先生写了一封信，自己的迷茫，冯玉珍的劝说，高中和中专的利弊，都细细的写了一遍。
中午午休时，秦小雨利用无比虔诚和激动的心情，跑去把这封信寄了出去。
从邮局出来，秦小雨看着冒了青的杨树枝，那是春的希望。
“中午跑这里干什么？”
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
秦小雨回头，就见罗湛迈着大长腿过来。
“……我，我寄信。”秦小雨小声回答，心跳却不自觉的加快，耳后和脸蛋儿不自觉的浮上一层粉色。
罗湛有些诧异，寄个信，怎么还这么心虚呢？脸红什么？
“吃饭了吗？”
“吃了，我今天带的饺子。”秦小雨忽略乱跳的心脏，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道。
罗湛微微颔首：“我去给你罗阿姨打电话，你要不要说两句？”
秦小雨小脸闪过惊喜，最后想想电话费好贵，又有点舍不得，小脸又纠结的拧巴着。
“走吧。”罗湛迈开长腿，率先进了邮局。
秦小雨听话的跟着进去。
邮局的电话放在一个小隔间里，这样能很好的保护通话人的**，也不被外人打扰。
小隔间能站两三个人，秦小雨跟着罗湛进了小隔间，觉得小隔间特别拥挤，自己离罗湛很近，近的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衣服上洗衣粉的残香。小脸又别扭的红了。
罗湛瞥了眼秦小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我！”
夏虹惊奇：“昨天不是刚通完电话吗？怎么今天又打电话？”
“小雨在我跟前，你要不要说两句。”罗湛舒展眉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雨啊？快！快把电话给她！”
罗湛把话筒递给秦小雨，示意她站近点，接听电话。
秦小雨上前一步，觉得离罗湛更进了，赶紧接过话筒，冲里面说道：“罗阿姨好，你最近好吗？”
“小雨啊，你最近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又长肉没有，长高没有？”
“罗阿姨，我很好，长个子了呢，比去年冬天还重了几斤呢。”
罗湛看着头低到极限的秦小雨，好像除了个子长高了点，肉没见长哪了，明显在撒谎啊。
秦小雨和夏虹说了几分钟完全没有营养的话，都是你好不好，长个子没，你的身体还好吗？
最后还是罗湛从秦小雨手里拿过电话：“妈，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改天再给你打啊。”
“好好，长途电话费挺贵的，有空让小雨多写信。”
出了邮局，秦小雨的脸还带着红晕，看着罗湛：“我先回学校了，下午有小测验，我要回去复习。”
罗湛点头：“去吧，有空记得给你罗阿姨写信啊。”
等秦小雨走的不见影了，罗湛又拐进邮局，拿起电话，拨出个电话号码……
秦小雨觉得自己见到罗湛的不自然，全是因为那张写满罗湛名字的纸，所以深深的劝自己，一个黄毛丫头，要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不要一天东想西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