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的青春期[娱乐圈]》
作者:后紫
文案
十八岁的夏晴多是电影学院的一枝花。
一觉睡醒,却成了风情万种的孩子妈。
有一个十三岁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儿子。
有一天,夏野无比认真地说:“妈,你再不说我爸是谁,我就退学去组乐团。”
夏晴多表示:我还没男朋友啊,求回去!
熊儿子——
“评委老师,我特别热爱唱歌。
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爸爸就抛弃了我和妈妈。
我妈妈叫夏晴多,曾经也是一个演员。”
评委老师窦燃:“……”晴天霹雳一儿子!
女主:“……”老娘想走玉女路线的好不!
男主是下面这样——
2016年,窦燃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梦回2002年。
梦里,慢性子的影帝总是很着急。
他好不容易在学校门口堵住了夏晴多。
心情复杂地压低了声音:“晴多,我跟你说,咱俩有一个儿子……
跟你说一百次了,没开玩笑!
根据儿子的出生年月,我推断你就是这个月有孕的!”
本文又叫《影帝总是爱做梦》《影帝梦中追妻花式被拒一百次》
[毒舌+少年成长系偶像=儿子 更毒舌+没红过的演员=妈妈
慢热+禁欲影帝=男主]
背景娱乐圈,走努力拼搏事业线,爽文虐渣,无逻辑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励志人生 甜文
主角:夏晴多 ┃ 配角:夏野窦燃 ┃ 其它:七七八八小妖精大妖怪
1.酸菜味泡面
时间一进入九月,早晚的温差变大。
但白日里温度不减,尤其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中午。
十一点五十,十四中的放学铃声准时在校园里响起。
不多时,一群半大的孩子跑出了教室,顶着晌午毒辣的太阳,一齐往校门口冲。
夏野属于有车族,他斜背着书包走到了车棚。
在各式各样的自行车海中,准确地找到了自己那辆红黑相间的山地车。
取车,抬腿,跨上,一气呵成的动作,就跟跳舞一样,帅气又利落。
他背好了书包,又正了正头上的黑色鸭舌帽,骑着自行车出了车棚,慢悠悠地往校门口去。
也就是在学校的门口,夏野遇见了好友乔大唐和乔木兰。
很显然,这两个人是特地在等他。
三个人很有默契,一句话没说,一起右转,走上了枝繁茂密的林荫大道。
“野啊,咱们组乐团的事儿,你到底跟你妈说了没有?”乔木兰的开场白是这样的。
开学十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有此一问,跟念紧箍咒似的。
夏野一听这个,鸭舌帽变成了金箍,头大。
他叹了口无比沉重的气,说:“再等等吧。”
乔木兰抓了抓头,急性子最听不了拖延的话,不满地逼问:“为什么?”
“我妈最近不太对劲。”夏野撇了下嘴说。
一提起他妈,他真的觉得很无语。
“你妈怎么不对劲了?”这回接话的是乔大唐。
夏野用脚支住了自行车,一回头,正对上他两个小伙伴殷切又八卦的眼神,他很无奈地又撇了下嘴,不大愉快地说:“反正不大对劲,等她正常一点,我肯定和她提。”
说完,便骑着自行车左拐,猛地一蹬,窜出去了好远。
乔木兰“哎”了一声,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乔大唐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然后拉着乔木兰的书包带子说:“走了”。
兄妹两个过了马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野的家离学校仅有十分钟的路程。
几乎是与此同时,夏野嘴上那个不太对劲的妈,正揉着凌乱的头发哀嚎:“啊,救命啊,中午吃什么好?”
对夏晴多来说,中午不吃都可以。
可那是三天前的她。
三天后的现在,即使她不吃,也得喂饱了她十三岁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儿子。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今天早上又忘记了得买菜这件事。
嗯,其实就算她买了菜,她也不会做。
夏晴多在冰箱和餐厅之间徘徊了好几次,最后很干脆地坐在餐桌前,沉重地叹气。
她放弃挣扎了。
此时此刻,她有多么的想念她自己的妈呀!
妈不在家的孩子像根草,嘤嘤!
十二点十分,夏野把自行车锁在了小区楼下,刷开了电子门,一个健步窜进了正好敞开的电梯里。
推门进屋的时间点也刚刚好,只听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后,一股浓郁的方便面味道,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夏野皱着眉头,边换鞋边说:“又吃方便面?我一闻见那个红烧肉的味道就难受。”
餐桌上放着两碗方便面,一碗是红烧肉味的,一碗是老坛酸菜。
还没吃过老坛酸菜泡面的夏晴多听见她儿子的吐槽声后,决定忍痛割爱,把那碗老坛酸菜推到了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吃这个,好歹也换换口味!”
夏晴多女士,活了三十二年,这辈子最伟大的成就,就是总能成功让他和姥姥姥爷从翻白眼到无语。
她怎么这么有本事?据说这是他姥爷解了三十二年也没有解开的谜题。
夏野真的很无语,面对亲妈,他连说声“操”来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都不可以。
他压住了内心的暴躁,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坐到了餐桌前,拿起筷子把碗当中那团还没有完全散开的酸菜搅拌均匀,然后又把面碗推了回去。
“我不吃酸菜。”
“那就只有红烧肉味的了。”夏晴多一对上她儿子冷酷的表情,声音都柔软了三分。
没办法,她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有欺软怕硬的毛病。
“嗯。”
好在,夏野没再拒绝,一伸手拉过了红烧味的方便面,埋头吃了起来。
方便面要赶紧吃,要不然就没法吃了。
夏晴多也低了头,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只有偶尔发出来的吃面声音。
她总觉得这三天来的经历就像一场梦,可这梦真实的叫人害怕。
还有老坛酸菜面……比起其他的方便面,真的惊艳的让人想哭。
“妈,你神经病好点了没有?”夏野吃了没几口,又想起乔木兰说的事情,抬了眼皮,显得忧心忡忡。
夏晴多正陶醉在老坛酸菜的魅力中,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她儿子说的是三天前的事情。
三天前,她一觉睡醒,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如同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第一反应是很没有节操的——她要是小个几岁,一定泡他。
跟着却听见美少年用很是焦虑的声音喊了她一声“妈”。
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惊恐的事情了,比去动物园玩,掉进了熊山上,更让人想哭。
她看清楚了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失控地尖叫了起来。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神经病,我就是……”夏晴多的脑子转了又转,闷闷不快地总结了她现在的状态:“我就是有点暂时性失忆……要不然我就是魂穿了,或者时空错乱,我从过去来到了未来!”
夏野的态度本来还可以,一听见他妈这么不要脸的话,顿时一声冷笑。
看吧看吧,说实话都没人相信。
夏晴多一本正经:“我跟你说,睡觉前我真的还活在2002年,那年我十八,上大二。一觉睡醒2016年了哎哟我去,我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哎哟我去,我明明连男朋友都没有,你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惊恐的事情。你真的确定,我不是那种遇到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一睡就睡了十几年的睡美人吗?”
夏野要是英年早逝的话,一定是被他妈给活活气死的,他皱着眉说:“夏晴多,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爸是谁,你就直接说,不要装神弄鬼。”
“哎哟喂,我不止不记得你爸是谁,我连你都不记得了呀,儿子。”夏晴多很认真地在“儿子”上面咬了重音。
“你干脆说你是属蚯蚓的,雌雄一体,自己让自己受|精,生了我!”
“还别说,有这种可能!”
“你太过分了,夏晴多!”夏野真的被气到了,筷子一扔,凳子踢的梆梆响,一扭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过分了吗?
“小屁孩,你要是一觉睡醒变成三十多岁,未婚,还带个父不详的拖油瓶,我敢保证你都没有活下来的勇气。”
夏晴多撇了撇嘴,对着夏野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
鬼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明明是十八的姑娘一枝花,睡一觉就成了风韵犹存的孩子妈,她上辈子到底干了多少天打雷劈的事情!
啊,酸菜味的泡面也不能弥补她失去的青春,想咆哮。
夏野一点五十出了自己的房门。
这个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了夏晴多的身影,餐桌上还放着两个没收的面碗,而她的房门虚掩着。
他的心情很是烦躁,没有和她打招呼,径直离开了家。
关门的声音真的可以证明她儿子正处在青春叛逆期。
每天面对她的表情只有一个,特别冷酷的脸,就像不是她亲儿子似的。
现在要是有人说:嘿,这不是你亲儿子。
真的,夏晴多一定会呼出一口长气,哎哟菩萨啊哎哟佛祖啊,谢天谢地。
以她十八岁的脑回路,实在是弄不明白如此清醒的自己,会在未来成为一个未婚妈妈。
就是基因突变,也不应该啊!
夏晴多不止这个问题想不清楚,到目前为止,整个人都还是混乱的。
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万一再睡醒,又变成十八岁了呢!
虽然这茬她已经想了三天,而这三天里,大大小小的觉,她睡了不下十次。
但人不能遇到一点儿挫折就放弃对吧!
所以,美梦啊,快来,快来!
夏晴多闭着眼睛,咧着嘴笑的样子,活像童话书里拐骗儿童的老巫婆。
可她还来不及做梦,就被枕头边的手机震醒。
她一个激灵,翻坐了起来。
手机唱的特别欢快,夏晴多把手机拿在了手里。
手里的触感是真实的,眼前的屏幕却是花的。
昨天这部手机也是冷不丁唱了起来,睡觉睡到走火入魔的她,一抬手就把它扔飞了出去。
现在她很认真地凝视了片刻,也没能看明白来电显示,索性试探性地伸出食指,点了一点还能看出来是绿色的接听键。
手机里顿时传来了一个男人咆哮的声音,“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
夏晴多又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床上翻滚下去,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头自言自语:“哎哟我去,居然真的不用触屏笔!”
“夏姐,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午给饮料家结算吗?人家都等半个多小时了,你怎么还没来超市啊?你要再不来,我打电话给周阿姨告状了啊!”
什么饮料家?
什么结算?
夏晴多一句都没听懂,但她还记得自己的老妈姓周,和她同龄的孩子,会亲切地呼唤她妈“周阿姨”。
并且周阿姨的脾气不好,连夏叔叔都不敢惹她。
她试探性地说:“我睡了一觉脑子有点儿迷糊,请问我怎么去超市啊?”
“夏姐,咱能不玩了吗?”电话那边的人在哀嚎,听声音可能还想痛哭。
夏晴多用手指卷着被单,很无辜地说:“你不说我就不去哦。”
“下楼,出小区正门,左拐,第一家超市。”
临挂电话之前,男人咬牙切齿地补充:“带钱。”
废话,谁出门不带钱啊!
2.吵架没吵赢
“野啊,你说清楚,你妈到底怎么了?”
乔木兰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
下午,夏野才走进教室,她就凑了上去,自带一把隐形的刨子,不刨出她想知道的东西,死都不罢休。
夏野正一肚子的委屈没处说,嘴角抽搐了一下,怨念地道:“神经病了,我妈居然和我吵架。”
乔木兰“切”了一声,“我天天和我妈吵架好不好!我哥还天天和我爹吵架呢。同性相斥,像我哥,要是被我妈掀了被子,一脸见鬼的娇羞表情,要是我爹敢掀被子,一秒北方爷们上身,敢和我爹对嚎!不过,你们家情况特殊,你和你妈吵架也在情理之中啊!”
“不一样!”夏野很纠结地说:“我妈以前天天摆着一副她是我妈不和我计较的脸,你知道吗?以前都是我气她。”
不知道!不过,乔木兰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好事地问:“你就说谁吵赢了?”
“她!”夏野没好气地讲。
“哈哈,你是因为自己吵架没吵过你妈,所以才说她神经病吗?”
“不是。”夏野仔细想了想实在没法形容他妈的怪异,索性说:“性格突变…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乔木兰嘟了嘟嘴:“谢谢,聊你妈呢,往我身上扯干什么!我才当女人几年啊,对我自己本身还了解不清。再说了,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性格突变法?我好帮你分析分析!”
这真得好好总结一下。
夏野揉揉脸,仔细想了想这三天的事情,准备一件一件和她讲。
“我先给你讲个清新脱俗的笑话!我妈以前总说方便面是垃圾食品,自己每天都吃蔬菜沙拉啊那些绿不拉叽的东西。可你不知道她今天吃老坛酸菜的陶醉表情,喝的连汤都没剩。
还有,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她以前穿衣服除了黑色就是蓝色,相中的那些款式,给我姥姥都嫌弃。今天这件衣裳,颜色虽然还行,但样式绝对不是今年流行的。
对,还化了妆,眉毛画的又弯又细,再配上她今天的打扮,活像十几年前的明星,土掉渣了。”
乔木兰听他一口气讲完了这么多,她抿着嘴瞪他半天,才说:“你和你妈到底有多大仇啊!”
夏野磨了磨牙:“我问她我爸的事情,她给我装失忆,还说她自己是植物睡美人。”
“噗!”乔木兰笑出了声音,“我太喜欢阿姨了。”真的,也就只有夏阿姨才能让夏野恨的咬牙切齿。
爱之深,恨之切啊!
夏野气的瞪了瞪眼睛。
乔木兰不敢火上浇油,一把拍上了他的肩膀,说:“我也喜欢你,真的。就喜欢你闭嘴男神,张嘴毒舌小话唠的属性,太有反差了!野啊,我觉得我们一出道绝对能红,因为你人设好啊!”
“别和我提这个!”夏野闷闷不快地说:“我现在没心情。”
——
三点整,土掉渣的夏晴多还在翻箱倒柜。
她翻的明明是自己的柜子,却像个小偷,根本就不知道柜子里会藏着什么东西。
没准儿能翻出来三百万。
她心想。
这个房间的格局很大,卧室连着衣帽间,全部都是她的东西。
但几乎都是她不喜欢的。
黑漆漆的裙子,黑乎乎的上衣,根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夏晴多因为没有什么新的收获而叹气,没什么期待地打开最后一个柜子,却惊呆在原地。
“我去!全部都是包,lv、古琦、迪奥……a货吧!不过,a货我也喜欢!”
夏晴多抱着其中的一款,激动的想要哭泣。
这款是2002年出的lv,是她没睡醒之前梦寐以求,准备节衣缩食三个月后买来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
“就你了。”
夏晴多美滋滋捧在手里,随手往包里一摸,居然又翻到一个特别熟悉的东西——诺基亚8910。
对,2002年的她用的正是这部手机。
这手机,机身是从两侧慢慢向上滑起,那叫一个酷啊!
2002年的她,得到它,也费了不少力气。
夏晴多真的有点想哭了,这感觉特别像和多年没有见面的老友重逢。
包里还有匹配的充电器,她第一时间将8910联电。
三秒钟之后开机,熟悉的开机声音响起。
她捧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翻找出了录音功能,录下了以下话语:
“2002年的夏晴多,你好,我是莫名奇妙来到2016年的你!告诉你一个还算好的消息,虽然你的青春没有了,虽然你还有一个父不详的十三岁儿子,但2016年的你有好多的…lv,啊~”
最后是她兴奋的大叫声音。
夏晴多拎着2002年出的lv包包出门。
下楼之后,她特地扭头看了看自家的楼号,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十六号楼,十六楼,一梯两户,1601,可别记错了。
即使走出家门,夏晴多还是有一种梦游的错觉。
可,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向她打开了。
一路上,她看见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车标。
还看见一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年纪,当然没她儿子帅的少年,踩在两个轮子上面,“嗖”一下,从她身边过去。
要不是那少年的穿戴整齐没穿红肚|兜、轮子的构造复杂,她会以为自己看见了哪吒。
而小区门口。
比2002年宽的马路,比2002年高的建筑群,充斥着她的眼睛。
她在大马路边愣神,以一颗十八岁的心,思考问题。
夏多超市的理货员陈小玖,刚刚打扫完超市的卫生,拿着拖把出来,原本是预备拖一拖门口的两层阶梯,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粉色背影。
那身姿看起来很是窈窕,挺翘的臀部,笔直的双腿……
他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只要那姑娘脸还行,他一定要搭讪,压上他两个月的工资。
陈小玖傻愣愣地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粉色的背影转身,他浑身一抖,吓得差点儿咬掉了舌头,不止脑子不清楚,连口齿也不清晰,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排斥着即将出口的声音:“夏,夏姐……”
眼前这傻小子……夏晴多确定自己不认识。
但她听过的声音,是不会忘记的。
她笑了一下:“刚刚是你给我打电话吧!”
陈小玖已经回了魂,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而不耻,下意识抬手看了看电子表,他撇了下嘴损道:“夏姐,您老这爬行的速度也太慢了点!”
夏晴多现在最纠结的就是这个年纪问题,她皱眉纠正:“请叫我夏小姐、或者晴多!”
“夏姐,别闹了!饮料家都等的上火想打人了。”陈小玖叹了口气,摊上这样的老板娘,他也是极其无语。
陈小玖说完就拎着拖把进超市了,一边走还一边甩头,企图把自己搞失忆,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对着夏姐的背影产生妄念。
夏晴多一脸迷茫地跟了进去。
超市面积不大,看起来也就他们家客厅加餐厅那么大,有七八十平的样子,一共放了四排货架,收银台挨着门口,还放了一个立式的冰柜。
临街的部分做成了玻璃窗,窗前有窄小的玻璃吧台和三把红色的高脚凳。
其中一把凳子上坐着一个穿黄色t恤的男青年,小平头,有点胖。
一见她进来,就烦躁地说:“老板,不可以不守信用的。”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
夏晴多下意识看向陈小玖。
傻小子机灵起来还是挺机灵的,打开了收银台的柜子,把对账本拿给了她。
不过,她人就是稀里糊涂的,这帐对起来也是稀里糊涂的。
“嗯…绿茶五箱,桃子水五箱……”
饮料急的直挠头,不耐烦地讲:“不用算了,四千八百零九,零头抹去,四千八,最好给现金。现金要实在不够,微信和支付宝也行,我不想再跑了。”
“什么玩意儿?”
“四千八呀我的姐姐!”饮料就差捶胸顿足了,“不能再少了,再少回去交不了差。”
不,夏晴多问的不是数目,而是啥叫微信,啥叫支付宝。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摸包,为难地说:“现金还真是不够。”
她一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就是为了找钱,可一共就找到了三百多块,还有两百是在她儿子的存钱罐里借的。
她也很搞不懂2016年的她,住那么大的房子,还有那么多的lv,钱包里居然就一张百元大钞。
会不会是已经濒临破产了?
想一想,都忍不住心慌发抖。
夏晴多很无措地站在那里。
饮料叹了口气说:“没现金,那就转账吧。”
“那咱们去银行?”夏晴多试探地问。
“去银行干什么?”真是和她说个话,比和他奶奶说话都费劲。
饮料无力地重申:“拿手机啊姐姐,微|信,支|付宝都行。”
“哦!”夏晴多依言掏出了手机。
不是诺基亚,诺基亚还在屋里充电,这是那个花了屏很神奇的手机。
陈小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说:“夏姐,你又和夏野在家吵架了?吵架,你也别砸苹果啊!”
饮料也说:“哎哟姐,你为了我那四千八百块,也不能把卖肾买的苹果给砸了啊!”
她昨天洗澡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她浑身上下保养的好的很,连个蚊子咬的红点都没有,更别说刀疤了。
这能证明两个问题:一,她腰子还在;二,她不是剖腹产生的孩子。
还有她没砸苹果,她就是再土也知道苹果是用削的,砸不掉皮。
夏晴多没太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感觉到了,这两不是什么好人。
又一想,2016年的她可能有给手机起爱称的怪癖,眼前这个手机的爱称很可能就叫苹果。
但…疯女人,这是十八岁的她都不会干的事情。
陈小玖说了声:“算了,我结。”
夏晴多就见饮料捧着手机走了过去,两个人各自对着手机捣鼓了几下,饮料挥挥手和她说:“走了啊姐,下个月就好了,下月周阿姨就从南极回来了,你就能继续当甩手掌柜了。”
夏晴多看着“饮料”晃悠着微胖的身躯横出了超市,忽然觉得整个人很空虚。
她又在想,这些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呀!
3.你不比赛了
嗯,大约错过了至少好几百部电视剧。
有韩剧,日剧,泰剧,美剧。
夏晴多一接触到收银台边的电脑,随便点开了一个播放器。
“梆”的一声,新世界的大门,特别像故宫那道经历了无数历史的沉重大门,一点一点缓慢地向她打开了。
夏晴多如同很多活的没有什么大理想的菜场大妈一样,沉迷于各种电视剧中,不可自拔。
理想本来就是个奢侈品,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奢饰品。
他可以使人的生活两极分化。
要么活成笑话,要么活成神话。
目前为止,夏晴多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她以前的梦想是做一个世界级的名演员,结果现在成了东三里夏多超市的收银员。
呵呵,这落差!
这是夏晴多来到2016年的第六天,前三天醒了就睡睡到想死,后三天醉生梦死天天看剧。
十几年啊,知道有多少部经典是她没有看过的嘛!
就算一年只有一部,一部看三天的话,不看个三几个月也是看不完的。
于是,夏晴多显得很忙。
早上一睁开眼睛,就惦记着来超市。
一来超市,就惦记着打开电脑。
一打开电脑,什么烦恼好像都没有了。
2002年虽然很好,但2016年也有让她无法拒绝的地方。
“又看韩剧,你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禁韩啊!”
超市的玻璃门被推开,那句“欢迎光临”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夏野的声音乍起。
吓得收银台后的夏晴多一个哆嗦,她赶紧把正在播着的韩剧,点了暂停。
画面刚好就定格在欧巴帅气又情深的脸上,1080p,清楚的好想舔屏。
夏晴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抬头看见她儿子的脸,虽然也帅吧……但她不想跟他吵架,弱弱地回应:“那我看日剧行吗?”
夏野的脸色一变,想说“重点是这个吗”。
夏晴多很有眼色地道:“哦,我们和日本还有历史遗留问题……那我看泰剧,萨瓦里卡!”
夏野觉得自己要被他妈气死了,揉了把黑色的毛寸,叫:“妈,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不要活的像一条咸鱼?”
这时候和她谈追求,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晴多皱了下眉,委屈地说:“我哪像咸鱼啊,咸鱼还会瞪眼睛!可我有朝你瞪过眼睛吗?”
妈呀妈呀,投胎需谨慎啊!
夏野磨了磨牙,又揉了把毛寸。
他的亲妈啊,简直了,不愧是被国戏电影学院除名的学生,这演技超一流的。
前天问他“儿子,到底什么是微|信,什么是支|付宝啊?”
昨天又问他“儿子,泥煤,尼玛,还有mmp是什么意思啊?”
关键演技很自然,眼神很懵懂,演的真好像是一睡十几年才醒的植物人,和时代接不上轨了。
不就是不想告诉他,他爸是谁嘛!
为了这个,还整了个剧本来对付他!一套的一套的使连环计啊。
简直太伤人自尊了。
他下定决心了,周末就去剃个光头。
要不然,头发迟早要被他自己撸光了。
他可不想才十几岁就成了秃头。
夏野越想越气,借题发挥地说:“妈,夏晴多,我正式通知你,我要和乔大唐乔木兰一块儿组个乐队,参加下个月举行的《超级乐团》比赛。肯定得请假,学校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退学。”
夏晴多愣怔了一下,她在纠结自己是生气合理,还是不生气。
实际上,她真的不想生气,甚至还想鼓掌。
熊孩子,虽然熊吧,但超级有勇气。
反正她十三岁的时候,是没那个胆子和她妈嚎“我要退学”。
也不知道熊孩子的爸到底是谁,这就给她死怂死怂的基因,来了个大升级。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袭。
夏野还以为他妈气傻了,瞪了他半天都没出声音。
他的心里正嘀咕,他是想气她来着,但没想过要气死她。
可夏晴多纠结了一阵儿,说出来的话别提有多绕了。
“你要是退学了,我妈是不是得弄死我?毕竟,我是你妈!这样算的话,我没一点好处的。不行,绝对不行。凭什么你任性,我挨训啊?”
这帐算的……也太伤人了!
人家乔大唐才跟他妈说了句组乐团,就被他妈一拖鞋拍在了脸上。
可见,亲妈和亲妈也是不一样的。
夏野咬了咬牙,伤心欲绝,可还是嘴硬地说:“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了。以后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负责,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过。我不想活的像你这样,要追求没追求,要出息没出息。”
夏晴多一怔,抬眼去看夏野。
可夏野不想和她对视,轻轻地瞥了她一下,别过了眼睛。
夏晴多就是被这一瞥彻底刺激到了,如遭雷击。
她儿子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又来了多少顾客,她不知道。
结账也总是结错,陈小玖实在是看不过去,把她从收银台挤了出去。
她就坐在红色的高脚凳上,晃来晃去,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花花世界,大脑混沌一片。
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夏晴多浑浑噩噩地出了超市,一路上遇到四条狗,三只猫,敏感到狗见她绕路、猫翘着尾巴冲她喵喵叫,她都觉得那是嘲笑她的姿态和声音。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几乎是瘫在了床上。
她没有开灯,眼睛睁开周遭是黑的,眼睛闭上周遭还是黑的。
真的特别特别想,一睡死回去。
包包里的破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她一开始没有接,可是手机消停了没一会儿,又再次响了起来。
夏晴多只能很费劲地把手机从包里倒出来,点了接听键,电话的那一头,顿时传过来很熟悉的声音。
“死丫头,这么久都不接电话,超市关门了没有?”
一听见她妈的声音,夏晴多再也克制不住感情,眼泪如疾风暴雨,说下就下。
她边哭边说:“你们去什么南极啊,多冷啊,还浪费钱,快回来吧!看看你们家的宝贝女儿,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呢!”
实在是太恐怖了。
活下去,需要特别大特别大的勇气。
而不是和那个臭小子生气。
周珍丽吓了一跳,语气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在电话的那边温柔地问:“哎哟,晴多啊,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门外偷听的夏野一推门走了进来,他开了灯,夺过了手机,镇定地对着手机说:“没事儿,姥姥,我妈她喝醉了。姥姥姥爷放心,我向你们保证,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和妈妈。”
周珍丽叹了口气,“怎么办啊?女儿还没外孙懂事!”
夏野又安慰了她几句,随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了他妈的跟前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夏野没有回房,一个人立在宽大的阳台上,看着遥远的夜空,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全没了。
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哭的这么惨,忽然间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伤了她的心。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让她这么伤心,便在心里想,算了算了,和她也没多大的仇,要不还是听她的话吧!
屋里。
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一种治愈的魔力,使的夏晴多适应了灯光之后,一下子就缓过了那个伤心劲儿。
她擦干了眼泪,看着静静躺在枕头边的诺基亚8910,一伸手捞了过来,再一次打开了录音功能。
“2002年的夏晴多,我是来到2016年的你。梦想一点都没有成真,你不是影后,活成了连瞪眼睛都不会的咸鱼。曾经的十八线,现在变成了108线。不对,其实是没影儿……而且,我三十二岁了,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夏晴多,三十二岁了,你还有追逐梦想的勇气吗?”
真不是矫情,三十岁其实挺可怕的!
与二十九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会让人觉得太可怕了,哇,天啊,我都三十了。
可三十了也得活下去不能去死啊!
于是再活两年,三十二岁,就没有多大感觉了。
就好像虱子多了不怕痒,年纪大了也就不发愁了,反正都三十二了。
但十八岁的夏晴多没经历过三十岁的时光,甚至都没经历过二十岁的岁月,陡然变成了三十二岁,慌张、迷乱,还有不自信,她被各种坏情绪所笼罩。
可年轻毕竟有年轻的好处,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也可以说是精力旺盛有挑战全世界的决心。
夏晴多来到2016年的第七天,却忽然像活明白了过来,忽然就有了抵挡岁月的勇气,忽然就变得元气满满了。
她六点半起床,热了两杯牛奶,做了四个煎蛋。
虽然没有一个蛋是成型的。
但随后起床的夏野看见这摆在桌子上白不白黄不黄的煎蛋,还是吓了一大跳。
他迅速洗漱完毕,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我去,咸齁了!
要不是她的表情过于真诚,他真的会阴谋论的觉得这是他亲妈的另类报复行为。
一个煎蛋能难吃成这样,也是煞费心机。
不过,他倏的一下就想起了她昨晚哭的有多惨,挑剔的话和着咸齁人的煎蛋,又被他咽了回去。
两个煎蛋吃完,他喝了一大杯牛奶和一大杯水,撑的直翻眼睛。
他背起了书包,沉默着正要出门。
听见他妈询问的声音:“你比不比赛了?”
“不比了。”他闷闷不快地答。
“比吧!”他妈却这样说。
4.出名要趁早
夏野不确定地回头,正对上他亲妈那双显得过于真诚的眼睛。
他很是狐疑。
夏晴多唯恐他不相信,举起了右手,握起了拳头,给他加油鼓励:“有梦就去追,出名要趁早。别像我,想追都晚了。”
夏野眨了眨眼睛,还是不能相信。
于是,他摇了摇头,开门,出去。
关门声响起,夏晴多听见了电梯的声音,她坐在沙发上托起了下颌,翘起来的那条腿不停地抖来抖去。
——呃,熊孩子之所以熊,就是因为难搞啊!
这是发自她心底的声音。
叛逆期这个东西,就是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证明他很有思想、很成熟、很有个性。
夏野走后,夏晴多一直在思索自己的叛逆期都干过什么叛逆的事情。
可惜搜索失败。
夏晴多美滋滋地觉得,像她这种善良可爱积极向上的女孩子,注意这里是港台腔,根本就不可能叛逆的啦。
可是像她这种善良可爱的女孩,是怎么生出来夏野这个熊孩子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他,到底还参不参加比赛啊?
夏晴多真的是为了这事儿操碎了心。
夏晴多正在沙发上愣神,她的烂苹果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动起来。
肯定是陈小玖打来的。
夏晴多懒洋洋地接听后,果然听到了陈小玖那聒噪的声音。
“晴多,你今天来不来超市?”
在夏晴多的强烈抗议下,陈小玖终于不再姐来姐去了。
她想了想,道:“我想去菜市场。”
“你去菜市场…买菜?”陈小玖觉得自己问的就是句废话,但他好奇啊。
“嗯,买菜,我想做饭。”夏晴多用很认真的口吻,却很心虚地说。
陈小玖呵呵了一下,“你是想下毒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必挣扎呢。
夏晴多什么特长都没有,就是脑子拐弯拐的特别快,“那快中午的时候,你帮我订个外卖。”
“你自己不会订……哦,你手机坏了,那你赶紧换一个啊!”
“外卖。”夏晴多强调。
“知道了。”陈小玖怪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十二点整,外卖准时敲门。
陈小玖办事还是挺靠谱的,两菜一汤,三份米饭。
夏晴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外卖倒在盘子里伪装成自己做的!
后来一想,还得洗碗,她选择了坦诚。
夏野按点回家。
一进门,居然没有闻到泡面的味道。
扭头一看,餐桌上有外卖。
看来他妈这是一直到他姥姥回来,都不准备给他做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书包和帽子扔在了沙发上。
夏晴多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热情招呼:“儿子,吃饭吧!”
夏野还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了餐桌前。
夏晴多悄悄地看了他好几眼,眼神往上一飘,故意说:“嗯,儿子,我想过了,你要是真想好了,那你就别比赛了。”
“好。”夏野举起了筷子,脸色阴沉地回复。
“我说真的啊。”夏晴多焦虑地补充说明。
“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夏野明显不耐烦地说。
夏晴多的表情一僵,在心里哀嚎,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对付熊孩子她真没有经验啊,怨她妈也没要个二胎啥的,她没有演练过。
她哀怨地坐下之后,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吃饭。
饭后,夏野打开了电视机。
好几天前,就是他亲妈做够了睡神那天还问过他“儿子,这电视怎么没台啊?”
因为这个问题,夏野好几天都没开过电视机。
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神不要脸的他妈,还能把无知演多久。
夏家的电视是最新款的网络电视,夏野速度超快的把电视机调到了他想看的直播台。
瞥一眼他妈探索的小眼神儿,“嗖”一下,淡定地把遥控器扔在了沙发上。
切!
夏晴多转过了脸,很不屑地翘了下嘴角,真以为她还是几天前的她嘛!
别说电视机了,就是给她来辆战|斗机,这几天的功夫,她也玩转了。
电视机的画面刚好播到《超级乐团》的招募广告。
电视机里的超级大明星正举着话筒用真挚的语气说:“哈喽大家好,我是窦燃,我是《超级乐团》的超级制作人,我等着你来,打开~梦想的天窗。”
现在看这个真是有点糟心。
夏野只恨把遥控器扔的太远,不能第一时间换台。
他龇牙咧嘴,欠着身子伸长了手去捞遥控器的时候,发现他妈盯着电视机的眼神很不对劲。
“妈。”
“嗯?”夏晴多猛然回过了神,但有一条腿没控制好力气,猛烈地弹了一下,跟抽筋似的。
“你又发什么神经病?”夏野眯了眯眼睛。
夏晴多不答反问,“儿子,你要参加什么比赛啊?”
夏野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视机。
电视机里,高大的男人有棱角的帅气面孔,这真的是从出道一直火到现在的一线巨星。
听说窦燃前一段时间拍戏时,被道具碰伤了眼尾,缝了两针,但那道几不可见的伤疤,并没有影响他的颜值。他借机换了个发型,开始走沧桑老男人的路线,还是帅的一比。
所谓偶像的力量,窦燃就是夏野的偶像。夏野的野心,就是成为娱乐圈的第二个窦燃。
夏野的眼神挪到夏晴多那里时,眼里惊叹欣赏羡慕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就变成了审视。
只见他亲妈的嘴角抽了又抽,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野的瞳孔由小变大,说不好是惊恐还是惊喜!他不可思议地问:“妈,你认识窦燃?”
“不认识。”夏晴多飞快地否认。
“不对啊,他也是国戏电影学院毕业的吧?”夏野本来不太确定,可他现在变成了工藤新一,还别说他思考时的状态和他亲妈如出一辙,喜欢托着下颌,仿佛这样能被开脑。
夏野只是思考了片刻,跟着又叫了起来:“他就是国戏的,而且算起来他和你是同一届吧!”
夏晴多耸了耸肩,“国戏电影学院有那么多学生呢,再说了,我那会儿长泡剧组,不经常呆在学校。”
“不对!他也是表演系好嘛!”
真是说瞎话没一点新意。夏野怒气冲冲地讲:“你好歹也上到了大二才退学,不可能不认识班里的同学,你说你和他是不是有鬼?”
夏晴多的谎言被无情地揭穿,她本来就是个易燃易爆炸的个性,她跳着脚说:“真是奇了大怪了,我和谁有鬼,还要跟你交代啊?注意,你是我儿子,不是我老爸,也不是我老公。”
“就知道搬出妈的身份压人。”夏野气的大喊。
“是啊是啊,有本事,你也搬一个我看看。”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夏野“啪”地关上了门,气呼呼地想,他和他妈就不能好好聊天。
不过,他越想越不对劲。
打开了手机,狂搜有关于窦燃的一切信息。
还给乔木兰发了个微信,[跟我说说你男神的事情。]
乔木兰的信息很快就回复过来了,但话语很撩骚。
[我男神正在跟我聊天呢!]
夏野没有心情和她闲扯,再发[我要窦燃的所有八卦绯闻,包括他上学时期的。]
[谢谢,我男神他禁欲系,从不炒cp,只用实力和颜值说话。好像是他自己上访谈的时候说的,他大学有一个暧昧对象,想谈没谈成。]
[暧昧对象叫什么名字?]
[没说,不过坊间传闻是冯千云,也是他们那届混的不错的。]
夏野很是失落,抱着手机在床上躺尸。
随手又滑拉出了几张窦燃的照片,有一组硬照,还有一组是网友随手拍的机场照。
硬照当然是完美。
机场照好像是最近的,他穿着很考究的牛仔裤和浅灰色衬衣,很随意地坐着,一只手托着下颌,好像在思考着问题。
夏野一看到这张照片就怔住了,虽然工藤新一和思想者雕像都喜欢托着下颌,但他不会觉得他们像他爸。
可看着窦燃托着下颌的照片,使的夏野的心里如同忽然闯进了一只兔子,来回地蹦哒,快要让人疯掉了。
不会吧?
他想。
万一呢
他又想。
按照他亲妈打死都不会说的个性,也就三秒钟的功夫吧,夏野又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点四十五,比他平日里出门上学的时间提早了五分钟。
其实他一点半就想出来了,可是怕他亲妈怀疑,遂又按耐了十五分钟。
知道吗?这十五分钟过的简直比一年都要漫长,他一共在他小小的房间里转了两百来圈,转的头晕。
夏野状似无异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状似无异地往玄关走,却突然回头,尽力用平淡的语气说:“妈,我想好了,我不能辜负了我的好朋友,我还是要参加比赛,你准备一下,抽个空去学校帮我请假。”
夏晴多正看着自己的破手机神游。
“你说什么?”她的目光却仍旧有些呆滞。
“我要参加比赛。”夏野没好气地说。
夏晴多好不容易让眼睛找到了焦距,看着她儿子说:“不是不比了吗?”
“我叛逆,行了吧!”
夏野原本还想说“谁让你不告诉我我爸是谁的”,但唯恐露出破绽,他忍了又忍,开门离去。
“好吧!”夏晴多重重地叹息,跟着喃喃自语:“还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5.总胡思乱想
时间是下午两点。
地点在民兴街456号a栋。
这是一栋红瓦披顶、琉璃砖砌墙的高档别墅。
一辆银灰色的保姆车在路口的绿化带处拐弯,汽车里的司机一眼就看见a栋的院子外面围了七八个十几岁的女生,有的捧着鲜花,还有的抱着娃娃。
他放慢了车速,缓缓地驶进了小院里。
汽车的窗户关的很紧,自然听不到外面兴奋的议论声音。
“是谁的车啊?”
“这就是瑞君公司的,不是个人的。一哥窦燃,二哥端景漾都坐过!”
“管它是谁的,先围上去再说,反正两个都是我男神。”
姑娘们往电子门前聚拢的那一瞬间,七八个人竟然呈现出了大型招聘会的状态,你推我我推你,谁都想占据被偶像一眼看见的最佳位置。
保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院中的最后一个停车位上。
助理柏涵看了下腕表,时间刚好两点过了两分,他从车前走到车后,轻轻地碰了碰躺在单人床上小憩的巨星,“哥,到公司了。”
窦燃缓慢地抬手取下了眼罩,适应了一下光线,一开口就是可以让耳朵沉醉的低沉声线。
“几点了?”
“放心,您还可以再缓五分钟,不会误了两点半要召开的会议。”
他哥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慢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有窦燃这个艺名了,给他起名的老师就是想让“燃”这个字能把他带火以及性子带的易燃易爆那么一点。
不过燃哥确实是火了,但性格吧……就是现在国戏电影学院的老同学一见面,还忍不住调侃他几句,要不是因为他当年性子慢,早就和那个谁谁谁把儿子都生出来了,也不会让人家挥一挥衣袖跑的没了踪迹。
身为助理,柏涵深知他性子慢却又不喜欢迟到的性格,将所有的时间安排得刚刚好,既不会浪费,又游刃有余。
要没这点本事,还真做不了他的助理好多年。
慢性子的窦燃缓了有七八分钟,临下车的时间,摆正了衣领。
几乎是才踏出车门,耳边便响起了炸耳朵的呼喊声音。
“窦燃,是窦燃。”
“窦窦,窦窦,看这里!”
“窦窦,窦窦,我爱你。”
实在是难以把窦燃188的身高,高冷的长相,还有三十二岁的大龄,和这么可爱的昵称联系在一起。
窦燃每一次听见,都会产生一种想要死过去的心情。
公开场合说过很多次,可粉他的都和他一样特立独行,不肯听,就这样叫。
他能怎么办呢?巨星也只能叹息。
窦燃给柏涵递了个眼色过去。
柏涵会意。
这年头,哪个明星不是成也粉丝败也粉丝的,对待她们得怀着一颗无比感恩的心。
柏涵朝着姑娘们挥了挥手,挺亲切地说:“你们的窦燃哥哥问你们开学了没有?开学了就回去上课,不许再往这儿跑了。”
“好。”
这些十几岁的姑娘,比见了老师还听话的齐声答应。
但随即,便爆发出了大笑的声音。
说已经说过了,而且次次说回回说,管用不管用的他也不知道。
反正每次回公司,门口总是会蹲守着或七八个,或四五个姑娘。
窦燃没再做停留,阳光有些刺眼睛,他低头快行。
很快,她们的偶像就进了别墅,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
姑娘们激动不已,还在叽叽喳喳的议论。
“天啊,窦燃的长相太高级了。”
“全程高冷啊!不过,我看见他冲助理使眼色了,好暖啊。”
粉丝眼里出西施。
偶像即使被香蕉皮滑了个狗吃屎,粉丝也觉得他摔的惊为天人帅的可歌可泣。
甚至还有些明星犯了错,粉丝也会选择性地眼盲视而不见。
好在,窦燃除了高冷不怎么爱说话之外,没什么不良嗜好。
连花边新闻都没有,还是个人尽皆知的禁|欲|系。
巨星在自己的公司里也是巨星。
窦燃迈着一双长腿从前台走过,前台小姐的眼睛都快蹦出来了,全程笑颜如花:“老板好,两月没见,甚是想念。”
“哦!”窦燃淡淡地回应。
算一算时间,他确实进组两个月了。
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即将开录的《超级乐团》,他还得在剧组呆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杀青。
作为瑞君娱乐的老板之一,他不得不为自家想要挑选艺人的节目出一把力。
前台却要高兴的疯掉了,她老板回来了,她老板和她讲话了。
她这个常年留守人员,真的激动的要流眼泪了。
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她在瑞君工作,因为从她来公司到现在,见过窦燃的次数可以用一个巴掌数过来。
十分钟之后,公司的签约艺人端景漾和方彩岚踩着两点半的点儿,也踏进了公司里。
今天必将计入瑞君娱乐的大事记。
瑞君的签约艺人在精不在多,除了老板之一的窦燃,就只有两个。人聚的如此之齐,是瑞君成立了两年,有史以来的第二次。
第一次还是公司开张的时候剪彩。
偌大的会议室里,满共还没坐十个人,这还加上了明星助理。
窦燃的经纪人,也是瑞君公司的实际运营者刘瑞君清了下嗓子,宣布了会议的开始。
“上次咱们在电话会议里说过这个事情,咱们公司成立了两年,也是时候该招纳新人。我的意见还是那个,公司的签约艺人在精不在多,而且要和老人的戏路分开,这样公司的资源才好公平分配。我看了一下这次《超级乐团》的报名信息,不瞒诸位说,年龄层偏小,几乎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但这些孩子,可塑性都极高。”
端景漾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刘总这是要开始带孩子了吗?”
方彩岚转了转手里的咖啡勺,也说:“带孩子很麻烦的,我上次和那个国民儿子一块儿拍戏,他身边除了爸妈和两个助理,还带着两个补习老师,在片场里也得补英语。像这种,明星和助理都累。但公司要非得带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到时候宣传期什么的别让我带就行。我本来就是走青衣路线的,长相又偏成熟,真怕出个八卦,说我带私生子入行。”
“我不怕绯闻,但我怕带孩子。”端景漾摇头晃脑地接上。
两位元老级的艺人已经发表了意见,刘瑞君很无奈地看了看一直在转笔的窦燃。
窦燃的性子慢,每一回跟谁开会,都是最后一个发表意见。
所以总吃亏。
事已至此,他的意见只能是没有意见。
谁让他已经答应了做评委。
退一万步说,能不能签到合适的还不一定呢!现在说宣传期的事情,更加为时过早。
窦燃是怀着这样的心理。
刘瑞君一看他没有发言的意思,就知道他默认了。
很高兴地宣布:“好,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样办了,散会。今儿趁着人齐,咱晚上一块儿聚个餐。”
为时十分钟的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真不知道他大老远从剧组赶回来,有什么意义。
反正他是甩不掉锅的。
窦燃昨晚上拍了一夜的戏,今天也就是在保姆车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还是很累。
他去了刘瑞君的办公室,推开了玻璃门,脱鞋横躺在黑色的欧式沙发上。
整个公司,只有这儿最清静。
他的头有点疼,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手指的指腹轻轻地刮过了眼尾的疤痕,心里有一种触电了般的炙热感。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十几年前。
大一结束,表演课的考试他抽到了情侣吵架这个题目。
和他对戏的少女,有一双娇俏又明晰的眼睛,两个人在舞台上吵出了天崩地裂的架势。
可是表演课陈老师一时兴起,又加了一道题:“女生,现在给你一个动作,让你一秒化解男朋友的怒气。男生,你不许放水。放水,各扣十分。”
少女晶亮亮的眸子将他看定,怯生生地说:“哎呀,你真的生气了?其实…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说着又踮起了脚尖,还是那种怯生生的表情,轻轻地吻在了他的眼尾。
那个吻是那样的轻,却让他当场露出了笑意,并且让他怀念至今。
窦燃就是在这种无限的怀念中睡沉了。
他做了一个梦。
并且他在梦里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他梦见三十二岁的自己来到了国戏电影学院的校园外,焦虑地等待着,直到看见那个粉色的身影,他忍不住欣喜。
然后自己还在梦里纳闷,他找她是要说什么呢?或许今天就能知道了吧!
“燃!我跟你说……”
刘瑞君推开了玻璃门,扯着他那个如炸雷一样的嗓子喊。
窦燃的脚一蹬,从梦中惊醒。
性子慢如他,也烦躁不堪地说:“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刘瑞君调笑:“怎么?打扰到你做梦娶媳妇了?”
窦燃不想说,他最近拍了部连续剧,连做梦也成了连续剧。
就是连续剧受他性格的影响,进入剧情很是缓慢。
他上上上回梦见自己急匆匆地开车出了公司,上上回梦见自己闯了红灯,上回好不容易梦见自己到了国戏电影学院的门口,这回也见着了那人的影子……得,要说上话,估计还得梦上好几回。
窦燃黑着脸沉默不语。
刘瑞君这才知道,自己没准儿真的闯了个莫名奇妙的大祸。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儿睡觉。你说,都梦见什么了,大不了我在现实里赔你。不许说要外滩的别墅,最近的房价,我就一开小作坊的,真买不起。”
瑞君和其他那些帝国级的娱乐公司比起来,是真心像个小作坊。
签约的艺人就那么三个,就连投股拍摄的电视剧至今也只有三部,端景漾和方彩岚参演的那两部,不偏不倚,都成了口碑作品。
是以,影帝第一次触电的这部电视剧,受万众期待。
可偏偏,窦燃正值很让人焦虑的转型期。
要是一个转的不好的话……其实这才是刘瑞君和窦燃想要培养新人的目的。
“那你找找她吧。”
窦燃的话陡然打断了刘瑞君的思绪。
“谁?”他莫名奇妙地问。
“就是她。”
窦燃很是晦涩地不愿提起她的名字。
找人的想法,从他被道具碰了眼尾、做梦做出了连续剧开始,就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他想,如果说这是一个执念的话,可能见上一面,才能解开了。
刘瑞君癔症了很久,才恍然大悟窦燃口中的她是谁。
这还幸亏了他也是国戏电影学院毕业的,不过他是导演系,对于当年的那出暧昧绯闻,知道的很有限,仅知道女主角的名字。
“不是,你这性子也太慢了吧!反射弧一反射十几年过去了。”刘瑞君只觉不可思议,他啼笑皆非地又说:“要找人,你当年干什么去了?还是说,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窦燃的脸色没有比刚才好看多少,语气倒又变成了往常那种慢条斯理的调调。
“你别管那么多,找找就行了。”
“我可不保证能找到。”
“我知道。”窦燃没什么精神地说。
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梦里的兴奋和焦虑,即使过了一会儿,仍旧令他悸动不已。
窦燃一抬手,又摸了下眼尾那道疤。
疤痕的位置刚刚好,就是当年她亲吻过的地方。
可是也不应该啊!
他低头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会儿,又和刘瑞君说:“你帮我约个脑科的大夫!”
“怎么了?”刘瑞君着实吓了一大跳。
窦燃扯了下嘴角,“上次撞着了道具,光缝合没检查头部,我怀疑我是不是有轻微的脑震荡啊!”
要不然,为什么总是胡思乱想?
6.你是骗子吧
夏晴多决定换一部新手机了。
这是她查过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时,瞬间做出的决定。
原来三十二岁的她并不算太穷,卡上的余额至少还有五个零。
切,要不是突然来到了未来,十八岁的她只要演了鲁导的戏,卡上的余额也能瞬间飙到这么多的好吧。
她都签合约了,违约金八个零。
唉,她昨天查过了,鲁导的那部戏女主角并不是她。
夏晴多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大约是颓废中还带了些激进吧。
心急的人大都如此,那颗想当影后的心一下子复苏,恨不能下一秒直接变成影后。
可她好歹也知道,这叫做梦。
现实还是先买手机。
“现在什么手机好用?”
临出超市之前,夏晴多很谨慎地咨询。
陈小玖就喜欢这么刺激的话题,本来困的只想打盹来着,瞬间精神百倍,“姐,苹果七已经上市了。你买个苹果七吧,不会用,我玩熟了教你。”
大龄女性的通病,不爱捣鼓新东西。
关于这一点,陈小玖急切地想要表现自己。
“谁是你姐啊!”
夏晴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下。他都二十了好嘛,还装嫩!
正准备开门来着,一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小萌妹费力地推开了玻璃门。
这小萌妹,夏晴多认识,就是隔壁理发店老板的闺女。
“俏俏想买什么呀?”
陈小玖用一种夏晴多没法接受的幼|稚语气,和小萌妹打招呼。
夏晴多抖了又抖。
陈小玖瞪了她一下,不怀好意地又问小萌妹:“俏俏几岁了?”
小萌妹奶声奶气地回答:“我五岁了。”
陈小玖撇了下嘴,语重心长地教育:“看吧,女人真的是年纪越大越害怕被人问年纪。晴多,你应该坦然一点接受真正的自己。”
接受你妹!
夏晴多愤愤地想。
她再没做停留,买手机去了。
也没去多远的地儿。
夏晴多到了一条街之隔的手机店,一进门就和营业员讲:“除了苹果,还有其他好用的手机吗?”
没错,她就是打着和陈小玖唱反调的姿势来的。
买了个三千九百九的国产手机。
手机卡一换到新手机里,确定旧的手机里,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夏晴多迫不及待地去翻看,手机卡里的联系人干净的吓了她一跳。
不会吧!难道除了她爸妈儿子陈小玖之外,她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以前的同学呢?
这样的结果,夏晴多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她原本想着,找一找以前的同学,说不定随随便便就能获得演出的机会。
毕竟以前的同学里,早就不乏大明星。
看来是她想多了。
夏晴多翘着二郎腿,托着下颌,怀里揣着没什么用处的手机,在街角公园的木质长条椅上坐了很久。
这期间,她下载了q|q,发现以前的q|q号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又下载了微|信,发现她的微|信联系人和手机联系人一样干净。
然后她就歇菜了,再灵光的脑子,面对此情此景,也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时候,十八岁的夏晴多,真想把三十二岁的夏晴多揪出来,好好地问问她,究竟在作什么死?怎么就活成现在这副狗样了呢!
真的是…想什么都比想不开强。
一大清早就蹲公园的,没几个是工作忙的。
尤其是广场舞的时间过去,还赖在公园里不走的。
夏晴多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她懒得掏手机。
只知道前头不远处下棋的两大爷,在五分钟前,搬着小马扎,挥挥手约战于明日。
她心想着自己也该回去了。
虽然和夏野说好了,今天中午让他自己解决午饭问题。
但,她也会饿啊!
夏晴多甩着胳膊,打一正啃着面包的姑娘面前过去,正好听见她对着手机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在吃饭啊,顺便刷刷微博,关注一下明星热搜,做一个文名的吃瓜群众。”
这一句话的重点,夏晴多给划在了“微博”“明星热搜”“吃瓜群众”上面。
微博她知道啊,看电视的时候好像听过,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
不过,善用搜索。
搜索比夏野那臭小子听话多了,更不会在她问白痴问题的时候,露出鄙夷的神色。
夏晴多在下载微博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下载完了之后才知道,新世界的大门再一次朝她敞开了。
她想了一下,先是搜索了《超级乐团》,官网上有很明确的比赛信息,报名的截止时间是十月十七号。离现在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
初赛和其他的比赛不一样,要求参赛的选手自行录制一段参赛视频,在微博上发布,并且《超级乐团》的官网,会有专人审核,一共选取二十九个晋级的乐团,将于十月二十七日参加电视台的录制。
没说比赛有几轮,就说了会分出冠亚季军。
夏晴多又扫了眼相关的话题,太多了,没时间一一看,也筛选不出来有用的信息。放弃。
她又试了试搜索她自己的名字,呵呵,没有。
跟着脑子也不知道抽到了哪根筋上面,她搜索了窦燃的信息。
窦宝果然是超级巨星了,光粉丝都有三千多万个。
他的名字改的是真好啊,果然燃爆了。
夏晴多的心里酸酸的。
跟着她又搜索了冯千云。
十八岁的她和冯千云的关系一般,她们住在不同的宿舍。
不过,她签约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演成的鲁大导演的那部戏,女主角正是冯千云。
冯千云就是凭借着那部电影,横扫了各大电影节的新人奖。
这位混的自然也不错,微博上的粉丝有一千多万。
刷微博这个事情啊,真的会上瘾。
夏晴多把她国戏电影学院的那些同学,挨个搜索了一遍,有人混的好,有人混的差。
可混来混去,连名字都不被人知道的,还真就她一个。
夏晴多翻来覆去地思索了片刻,选择了先和同一个宿舍的蒋海语联系。
蒋海语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快人快语的个性,像她这种性格容易讨人喜欢,也容易得罪人。
这也就导致了她属于混的不好也不差的那种。
联系之前,夏晴多还特意观察了她的微博评论。
获得了以下信息。
——蒋海语结婚了。
——蒋海语没有经纪人。
夏晴多紧张地搓了搓手,给蒋海语发送了第一条私信。
[海语,我是晴多。]
夏晴多不太敢确定,又加了句[你还记得我吗?]
从她儿子的嘴里她知道自己是03年的上半年,也就是大二的第二学期,被国戏电影学院扫地出门的。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想,总不会是因为意外怀孕。
——
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市。
才新婚三个月的蒋海语拉着皮箱,坐上了自己老公开的小车。
夫妻两人准备去机场,她们要赶到北市参加一个夫妻档节目的录制。
她打开了手机,自拍了几张和老公路元良各种角度的合影,而后又点开了微博,准备发上去虐狗。
顺手清理私信的时候,被最新的一条未关注人私信所吸引。
她碰了一下路元良,声音中难掩惊喜:“哎,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退学的同学吗?”
“就那个要是不退学,肯定会比冯千云红的那个?”
“对!”
“怎么了?”
“没事儿。”
这么说的时候,蒋海语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
路元良还以为她又在介怀这件事情,毕竟毕业了这么些年,还真是谁的班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消失不见的老同学。
于是他安慰道:“现在的通讯那么发达,一个人要是消失了,只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真正的消失了;另一个是她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嗯!你开车的时候别说话。”
路元良自以为他这话挺富有哲学的,但很显然,他老婆根本就没在听他讲话,视他而不见,对着手机神神叨叨。
切,他还不想说了呢!
——
自从发出了那条私信,夏晴多的那颗心七上八下就没安稳过。
私信发出了半个小时,她自己计算了一下,平均十七秒钟的时间,她就会刷新一下微博。
真不是她沉不住气。
也不知道刷新了第多少回,微博的信息先是弹出了一条新关注的提示,关注人——演员蒋海语。
夏晴多激动的一窜,跳了老高。
收银台后面的陈小玖用那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夏晴多没空和他计较,因为她收到了一条私信。
[你是骗子吧?要不,对个暗号?]
夏晴多确定自己的手在抖,太激动了。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双手高举过头顶,像跳大绳一样甩了又甩,这才镇定下来,回复[要骗你,我这辈子都红不了。]
这是十八岁的夏晴多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骚话。
实际上也就才几天没说,她忽然有一种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估计是她这具三十二岁的身体出了问题,年纪越大就越脆弱了。
受不了这种“久别重逢”的刺激。
7.要从头开始
蒋海语再发过来的私信只有四个字——手机号码。
夏晴多愣了一下,问陈小玖:“玖,我手机号码是多少?”
陈小玖翻了她一下,叹息。
他小声嘀咕:“都脑残晚期了,还不承认自己上了年纪!”
他很是怀念以前姐来姐去的时光,更加怀念以前老太太打扮的老板娘,至少那样的话,他在工作的时候绝对不会胡思乱想。
而不是像现在,他低头数个钱,也总忍不住瞄一眼她笔直的腿。
钱都没有她来的刺激。
“手机号码。”夏晴多不耐烦地坐在高脚凳上重复。
陈小玖撇着嘴,报上了一组号码。
私信发过去还没半分钟的时间,夏晴多新买的手机就响起了激情澎湃的歌曲。
她按耐着同样激情澎湃的内心,滑了接听键。
手机那边顿时传来了炸耳朵的声音。
“晴多,真的是你吗?这些年你都死哪儿去了?”
“是我,呵呵,我没死。”夏晴多干笑。
“你个死东西,太不要脸了,说走就走,也不联系我。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北市。”
“北市哪儿?我几个小时后下飞机,先赶去录个节目,然后去找你。”
夏晴多考虑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斟酌着说:“要不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电视台旁边的蔚山酒店,我今天明天都会在那里。”
“好的。”
夏晴多笑着挂了线,可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早说了,她已经不是几天前的她了,她的三观以及审美,已经以拍马的速度追赶上了这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时代。
这就直接导致了,她看自己的什么都不顺眼。
衣服不够漂亮,鞋子不够时尚,一头中分的黑长直,是她十八岁的时候正想尝试的发型。
她真不愿意想象,三十二岁的夏晴多顶着这种发型十几年都没有改变过。
陈小玖也就是上个厕所的功夫,他老板娘又不见了。
“说好了一会儿上货的!”陈小玖站在超市门口,一手叉着腰,一脚跺着地,咆哮。
可是夏晴多早就不知道窜到了哪里。
夏晴多买衣服去了,要想和这个时代真正的接上轨,可不能光会刷微博这么简单。还得学会用约车软件。
她趁着陈小玖一眼没瞅见的功夫,光速上了停靠在路边,至少等了她有三分钟时间的网约车。
夏晴多打车到了北市有名的百货商圈,准备扫货。
2016年简直太坏了,总是有她没办法拒绝的地方。
比她见过最豪华的商场还要豪华一百倍的百货商场,琳琅满目的柜台,无数见让她欲罢不能的服装。
夏晴多很快就相中了一件设计感很强的白色裙子,从前面看没什么特别的,后面裸背,一转身就是无限的春|光。
可翻一翻价格,哎哟我去,一万八。
要都买贵东西的话,卡里的余额根本刷不了几件衣服。是剁手,还是吃土?
夏晴多一狠心,一咬牙,花掉了三千八。
简洁的白衬衣,毛边的牛仔裤。
夏晴多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感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毕竟身材好颜值棒披麻袋都好看。
就是发型稍显沉闷,她得从头开始。
夏晴多拿出了手机,本来想找个有名气的理发店去设计个时尚发型。
又一想,还是省点钱吧,不如就去找小萌妹俏俏的老爸,还能打个八折,经济又实惠。
毕竟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呢!
这就又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回去,换了身新衣服,与来时的心情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恢复了十八岁的好心情。
二十分钟的车程,车钱三十八块。
夏晴多递了张百元大钞过去。
司机回头看了看,不好意思地说:“哎哟,小姐,不好意思,没零钱,要不您微|信?”
说着,指了指驾驶座椅后背的二维码。
夏晴多很是熟练地点开了微|信扫一扫,输入金额,输入密码。
嗯,怪不得现在的人出门都不带钱。太方便了。
夏晴多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心虚,绕过了自家超市,直奔俏俏她爸的俏女人理发店。
说真的,她还真有点怀疑俏俏老爸的技术。
于是又搜索了一圈,拿出了冯千云最新的街拍,指着自己的头发说:“我要这样的短发,嗯,不要这样跟门帘一样的刘海。”
俏俏的老爸低头看了一眼,调侃:“哎哟姐,你这是准备向明星看齐了。不过,明星现在都用爱疯七。”
夏晴多觉得他的话太多,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那么萌的小萌妹的,她不快地瞪了瞪眼睛。
已婚的妇男被镜子里的那双明眸注视,骨头都有点酥了,赶紧讨好:“谁说姐不是明星呢,姐就是我们东三里最火的明星。”
夏晴多没有说话,心里暗暗地想,她迟早要成真正的大明星,比窦燃还火的那种。
不过,俏俏老爸的手艺真的很一般。
好在,她自己的底版够亮丽,总体来说过的去,这真不是她自恋,是从陈小玖看她的惊艳眼神里洞悉。
夏晴多折腾了整整一天,感觉自己焕然如新。
甩开了身份证,她还是十八岁。
晚上八点,夏野都要写完作业了。
却见他亲妈正对着网上的化妆教程画一字眉。
他满腹疑惑地问:“这么晚你还折腾自己干啥?”实在是弄不懂她化好了妆又去卸掉的心理。
谁料,他亲妈说的是:“哦,我出去见一个朋友,你写完作业就洗洗睡觉。”
“朋友?”夏野紧皱着眉头。
“嗯。”
“男的还是女的?”
夏晴多横眼怒对,“管你什么事!”
“你交男朋友了?”夏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你早恋了?和你那个什么朋友!”夏晴多就是随口胡诌,却见夏野的脸色不太自然,寒着脸又进屋了。
“切!”
夏晴多心想,肯定有鬼。
不过,她现在没空管这个。
打了车到蔚山酒店。
蔚山酒店就挨着电视台,来之前,夏晴多查过了,酒店的一楼有个咖啡厅。
她点了两杯咖啡,这才给蒋海语打电话。
——
他老婆今天特别不在状态。
录制节目的时候,晃了两次神,幸亏他是主持人出身,很快就掌控了现场。
这会儿呢,也不知道接了谁的电话,戴了副眼镜就出门了,脚上还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路元良有些惶恐不安……他们才结婚了三个月好嘛!
他不希望自己被一束绿光所笼罩。
想的有点多的路元良,心情忐忑地选择了尾随。
蒋海语是冲下了楼之后,才发现自己穿的居然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这要是被人拍到,微博上又该有心疼路元良的话题了。
毕竟路人对糙女子糟蹋了玉树临风的国民主持人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都结婚三个月了,每天还有那种黑不黑的粉丝,跑到她的微博底下留言——等离婚。
神经大条如她,也忍不住为自己忿忿不平。
真搞不懂现在的粉丝,动不动就加个“国民”!
切!国民主持人就算貌如潘安,也会在睡觉的时候打屁!
不过,蒋海语也就是心理叛逆,实际行动…被黑的怕了,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进入了咖啡厅。
这里地处繁华,也可能是咖啡好喝,夏晴多自从坐到了这里,一共来了十二位客人,有十位都是外带。
她正百无聊奈地数着进来的客人,只见第十三位客人的行为有些怪异,跟贼似的,还是那种被人追赶的贼,慌里慌张地入内,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直冲冲地杀到了她的跟前。
夏晴多一时半刻还没有回神,只听那人说:“我去,你一点都没变啊!”
“你变了很多啊!”这时候,夏晴多说的还是蒋海语的着装和体型。昔日的土肥圆,成了如今的黑天鹅。
“你做双眼皮了!下巴,下巴也尖了好多。”
蒋海语落座在卡座里,取下了墨镜,夏晴多仔细打量过后惊讶地又说。
她有看过蒋海语微博上的硬照,不是都说现在流行修图嘛,谁知道真人也是大变活人了。
“不许再说了,连我老公都不知道我哪儿动了刀!要不是咱俩关系好,分分钟钟和你翻脸信不信?”
蒋海语佯怒道。
“不是,你对自己可真恨啊!想想都替你疼,真的。”夏晴多皱着眉。
这话和她刚整完时,蒋妈说的话一样。
也就只有真正关心她的人,才会关心她疼不疼了。
果然有很多人即使好多年不见,还是一如既往地投契。
蒋海语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刘海撩了上去,让自己的短板完全暴露,“你看,我发际线到哪儿了!”
夏晴多一看之后,倒吸了口气,“照你这个速度发展,再过几年发际线堪忧啊!”
蒋海语嗒了下嘴,“就是嘛!你是不知道现在演艺界的竞争有多厉害!你努力,别人比你更努力。什么模特网红,都往圈子里挤,还有人自带流量和话题,你说我不微调一下,我还能有活路嘛!”
夏晴多也就刷了一天的微博,微博如战场,这是她的总结。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低下头,拿勺子搅了搅咖啡。
说的是:“大半夜的,还有那么多人来买咖啡,可见干什么压力都大呢!”
夏晴多忍不住又开始怀念2002年,怀念那时的小单纯小美好。
即使衣服没有2016的漂亮,2002年的好,是身在2016时才能深刻地体会到。
2002年的世界杯,中国出线了。
而2016年的时候,听说上一次出线还是2002年。
此时此刻,夏晴多正是怀着这种曾经辉煌,并且曾经以为未来会更加的辉煌,而实际上一言难尽,甚至前途迷茫的复杂心情,咽下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8.这么想不开
毕竟是老同学见面,而且还不是圈子里的老同学,蒋海语解放了天性,嘴巴不带门,什么都敢往外冒。
“你突然爽了大导演的约,没人知道原因。后来冯千云顶了你,红了。”
夏晴多一听她提起这个,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她撇着嘴叹息:“谁知道呢!我怎么这么想不开!”
蒋海语“啧”了一声后又说:“那时候都以为鲁导要潜规则你,你不同意,才会毅然决然退学的。但鲁导去年公开出柜了。”
这每句都是爆炸性的新闻啊!
夏晴多找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表情,捂着脑壳说:“他怎么那么想不开呢!”
“你不会不知道吧?”隔着棕色的咖啡桌,蒋海语推了她一把。
“不瞒你说,我今天为了找你,才注册的微博。”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微信呢?现在不是有很多微信公众号,还有新闻app。”总之,现在就是一个全民吃瓜的年代。
夏晴多掏出了手机,向她展示了一下。
“新机?”
“嗯!”
“新机的微信联系人也不会这么少啊!”蒋海语又“啧”了一声,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晴多,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病?”
就是那种……她点了点心脏的位置。抑郁症,演艺圈这几年好多人都得了这个病。
夏晴多很纠结的,真想告诉她,自己还是十八岁的夏晴多,她真的不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但理智告诉她,她要真说了的话,蒋海语会更觉得她有病。
于是,她很深沉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中,包含的意思太多了,有无数的一言难尽。
蒋海语也跟着叹息,“说真的,我一直都闹不懂你为什么非得退学!
夏晴多无言地翻了下眼睛,在心里划了重点,原来她是自己退学,而不是被国戏扫地出门的。
她就想嘛,她这么难能可贵的一颗表演明珠,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会被学校扫地出门!
现在——
已知:她是自己退学的。
已知:她上国戏是瞒着她爸妈的骚操作,他们都以为她上的是医科大来着。
已知:她未婚先孕。
未知:多如天上的繁星。
难道是周阿姨和夏叔叔联手逼迫她退学,她无力反抗,才给二老整出了一个外孙,报复他们?
不过,她都干出了顺产这么灭绝人性的事情,看来对她儿子怎么说都是真爱无敌啊!
夏晴多摸着自己的心口,正神展开的时候,听见蒋海语又说:“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不过你不想说,我以后都不会问了,也请你别在没事儿玩失踪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做梦梦见你的次数,比梦见我老公都多。”
她老公……震惊在原地。
情敌是个女的!
这是什么骚操作?
隔了很远,路元良笨拙又小心地隐藏着自己。
尾随老婆,却发现老婆是在跟闺蜜聚会,呵呵哒,被发现会死很惨的。
不过他老婆的这位闺蜜,他还真是没有见过,肯定没去过他们的婚礼。
隔了好几个卡座,路元良悄悄地拍照留证。
这边的蒋海语还在追问她和窦燃有没有联系。
夏晴多耸了下肩膀,老实说:“没有!”
“当年,你和窦燃……啧,可惜了!”
“什么当年不当年的!”夏晴多一点都不想再想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曾经,唉,要不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散去!
“你结婚了?”其实蒋海语想问的是她孩子几岁了,毕竟不是圈里的人,早早的结婚生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夏晴多忍住想喷咖啡的冲动摇了摇头,“没。”
但,她有儿子了。
儿子都进入青春叛逆期可以早恋了。
实际上她真是有想过找一找窦燃,可是怎么说呢?
难道说“嘿,窦燃,我儿子要参加你做评委的那个《超级乐团》节目,求放个水”?
这么想一想,她儿子还真的是她的真爱无敌。
不过,她想,窦燃是绝对不会想见到她的。遂作罢。
这次老同学见面,彻底地掀起了夏晴多内心的波涛。
那个汹涌澎湃啊!
不过,她到底没那个脸一见面就说出求介绍个角色的话。
总之,抛开这些不谈,见面还是很愉快的。
双方约定了谁再玩失踪谁就是王八蛋,然后愉快地结束了面谈。
十一点半,夏野一直等到他亲妈回家,才心情烦闷地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她开门开冰箱,还有哼歌的声音。
哼,心情这么愉悦,隔着无数道房门,他也闻见了恋爱酸腐的气息。气。
夏晴多带着愤恨的心情灌了一肚子的酸奶,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从头再来,没什么了不起。
挨个剧组投简历呗!
这么一想,心情舒坦多了。
嗯,即使投简历,也得等白天对吧!
那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睡饱美容觉。
——
窦燃睡前泡了半个小时的澡。
临上床的时候,又喝了小半杯红酒,助眠。
明早他有一出看日出的戏要拍,起床的时间最晚不能超过四点。
这么算起来,他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觉好睡。
当演员是这样,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还没有私生活。
当然,挣的钱也不少。
总之,是一个付出与回报基本持平的工作。
想当初要报这个专业,他也忘记了是为什么。
上大学的第一年,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不像她,一开始就目标明确,风风火火。
大一的那年暑假,她带着他四处投简历,在各种电视剧里打酱油,有台词没台词的都接,也不管是给顿盒饭还是三十块钱。
前一段时间,有个大v还扒出了他给人做兵丁甲的画面,在他旁边的兵丁乙,足足比他矮了一头。
画面一闪而过,要不是剪辑的时候刻意拉慢了速度,兵丁甲乙都不会露脸,他却像是着了魔,足足循环观看了十遍。
他对她所有的印象全部都定格在了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庞上,他后来见过很多种美人,或妩媚,或性感,却都不及她一分。
看见脸就想亲的女人,他这辈子只遇到过一个。
有些人真没有什么好特别的,也是一个鼻子两眼睛。
要非得说她特别的地方,那就是除了她之外,他再也没有动心过。
脑子里似乎又有了那人的身影。
窦燃才将闭上眼睛,就好像身不由己身穿到了十八岁的那年秋天。
又是接上回,他急匆匆地开着车到了国戏的校门外,感觉自己都要等到了地老天荒,终于看见了她粉色的身影。
他很高兴地冲她招了招手,她却没有看见,和一个宿舍的蒋海语有说有笑,两个人手挽着手进了校门口的超市。
他百无聊奈地踢着脚下的落叶,继续等。
为什么不进去呢?他在心里问。
你tm在梦里性子能不能快点?你tm倒是进去啊!
脚一蹬,窦燃把自己急醒了。
伸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才凌晨三点。
睡吧,不一定还能睡的着。
不睡吧,离四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窦燃打开了床头灯,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
没抽,就看它静静地燃,一缕一缕的白烟里,他叹了口气,手机快捷键按2。
“卧槽,深更半夜的,你能不能别打电话,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电话的那头,嘟了几声之后,便传来了刘瑞君的咆哮声音。
“淡定。”窦燃把手里的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慢悠悠的腔调,“别把老婆孩子吵醒了。”
刘瑞君踢着拖鞋到了阳台,气急败坏地说:“别充好人,赶紧说,这么早打电话找我干什么?”
窦燃一抬手,下意识地搓了下眉尾的疤痕,语气像一汪清水一样无波无澜,“我就是想问问你,找到了没?”
刘瑞君倒抽了一口这秋夜的凉气,叹:“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想不开。
要想的开,也不会出现生理问题。
窦燃无比确定了,他想一个人已经想出了幻觉。
再往下发展,没准儿就得成神经病。
于是他又追问:“找到了没?”
“没!”
刘瑞君站在阳台上,气沉丹田一声吼:“哪有那么快啊!”尼玛的,这么急,你早干什么去了?!
9.漂亮的姐姐
夏晴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按理说,房子挺大的,虽说事业不算大吧,但她也不能嫌弃超市的格局小,而且温饱足以。
再然后她儿子都这么大了,她何必还要想不开,非得往娱乐圈发展。
没事儿追追剧。
没事儿再和儿子斗斗嘴。
小日子过得也挺美的。
可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惰性。
夏晴多还真就想不开了,想要继续她未完的奋斗大业,并且无知者无畏很快就付诸了行动。
夏晴多这几天都在制作简历。
其实制作简历大约用时两个小时,因为简历上那句“国戏电影学院退学生”,她整整纠结了两天。
她想向剧组表名她至少也算半个科班生,可退学的经历啊,叫谁看也不是一件多值得宣扬的事情。
而且想起窦宝的改名经历,她还想自己要不要也改一个名字。
纠结啊,就是东想想,西想想,划掉了退学生那条,名字还用了原名。
然后她暗搓搓地投了两家公司,却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还好,十八岁的她有无数个受打击的经验,绝不会像三十二岁的她那样畏首畏尾。她的抗打击能力很强,把简历扔进了皮包里,决定亲自出马。
不是说了,踏出去第一步就算成功了一半。
怀金影视城是北市辖内最大的影视城。
影视城分为东区和西区两个部分。
东区属于外景区,以仿明清建筑为主,皇宫、王府、街道、四合院,应有尽有。
还有客栈、妓院、民房、牢房以及各种规格的城墙。
西区就是摄影棚区和生活区了。
2002年的时候,这个影视城才将开建。
夏晴多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却还是被怀金影视城的那些群演,吓了个半死。
她到的比较早,先打听了都有几个剧组在影视城里拍戏,直奔而去时,才发现有更多的人到的比她还要早。
基本上每个组的旁边都聚了这么一堆人,不远不近地坐在拍摄区外。
别看他们或坐或站,闲散的很,可只要剧组的人一露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跨栏运动员上身,可以一秒跨过万水千山,直奔上去。
而且这些人还都分派,有不同的群头。
夏晴多很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的身体年纪,心理依旧十八岁的她不可能自视甚高,她踩着好几寸的高跟鞋,挤在那些人堆里,搜集各种有用的信息。
她很快就花了两百块钱,入了一个势力最大的群。
群头叫刘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一看夏晴多的身份证,“啧”了一声后,夸赞:“姐,你都三十二了,保养的真好,看起来就像我妹。”
“群头夸奖了。”夏晴多一点都没觉得受用。
“姐你放心,有合适的戏,我一定想着你。”
刘江把二百块钱揣进了兜里,踢着他那双夹着脚趾头的拖鞋,一摇一摆地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刘江和一个三十多岁拿着大喇叭的剧务一块儿出现,那人吆喝了一声,说是那边的古代戏剧组里需要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临演,还是个至少能出现两集的炮灰。
夏晴多的反应倒是灵敏,可她挤不出人群,只能高举着手回应:“我,我!”
也许是声音够大,她就这么脱颖而出了。
和她同样脱颖而出的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夏晴多一打量对手,顿时自信心暴涨,觉得自己稳赢。
那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四五十岁的阿姨,素面朝天。
不能说人家丑,这样不好。从专业的角度分析,她们长得都很有个性,就是那种怎么打扮都不会和漂亮沾边的类型,适合一些喜剧角色。
那剧务大眼一扫她们三人,指着她说:“你,不行。”
没料到自己第一轮就被ko的夏晴多,很不服气地问:“为什么?”她好歹还是半科班出身,好歹也是曾经被鲁导选上的女主角。
剧务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扯着嘴角说:“不行,导演说不要妖艳类型的。”
“我很朴素的。”夏晴多努力争取的架势很感人,伸手一抹,擦掉了嘴上的口红。
剧务咂了下嘴,摇头:“真的不行,你这长相就是脸上抹灰,也扮不了朴素!”
夏晴多愣了片刻,还是不死心地替自己争取:“我有经验,我演过四十多场戏。”
“那算什么,我演过八十多场呢!”
“就是就是,我也演过七十多场。”
适合演喜剧的姐姐们也会替自己争取。
夏晴多顿时张口结舌。
反正都是自己推荐的,谁上戏都一样,都得给个提成。
刘江出来圆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跟剧务进组。”
说着,就扯了夏晴多到一旁教育:“你知道这个戏是哪个公司投拍的吗?是成辉!成辉娱乐在捧他家的新小花陈果果,连自家的当家花旦冯千云都得给陈果果配戏,演恶毒女二。可见,人家的后台有多硬。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只要是稍稍露脸的戏,他们不会用你的,就因为你长的漂亮,万一抢了人家陈果果的风头怎么办!”
刘江见她不出声音,使出了那招对所有人使过的大招,“你放心,有合适你的戏,我一定想着你。”
呵呵!
夏晴多的心情简直没法形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长相出众而被拒。
想想今儿一天,入群两百块,油钱两百块,盒饭二十,水十块,全白搭了。
夏晴多没再逗留,愤怒地出了影视城,可一见到自己的小蓝车,便显得更加心情复杂。
十八岁的她会开车,但是没有驾照。
听说三十二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各种高难度倒库动作,偶尔还会来个漂移。
这么说起来,三十二岁的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一想起自己四点钟起床,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了这里,只有一个这样的结果。
夏晴多的心里难免有些烦躁。
脑子一抽,输入的导航地址是“民兴街456号瑞君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夏晴多也不知道想去那里干什么,也许是想去找找刺激。
成功如窦燃,也有灰暗不愿意被人提起的龙套经历。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那段灰暗的岁月里,处处都有她的身影。
夏晴多就这么胡思乱想,又提心吊胆地开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瑞君公司的别墅外面。
有巨星在的公司特别好找,因为门外总有那些个徘徊不去的粉丝。
夏晴多根本就没有把车开到瑞君公司的门口,她停在了拐角处,以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坐在车里。
太阳西斜。
一抹夕阳透过车窗,照的她睁不开眼睛。
夏晴多很无聊地在心里想,这也许就是现在的窦燃身上的巨星光芒,让她这种连群演都算不上的人,无法直视。
她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她失去的刚好是一个演员人生中最黄金的十几年。
夏晴多低头揉了揉眼睛,把想要涌出眼眶的泪水给揉了回去,为了调节一下情绪,她一伸手打开了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在唱“爱你,我爱你……”
倒是没有看见,一辆银灰色的保姆车越过了她的“小蓝”。
围绕在瑞君公司门外的粉丝们一下子聚拢在了一起,高喊着“窦窦,窦窦,我爱你。”
夏晴多伴随着收音机里的歌声,发动了汽车。
窦燃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莫名奇妙,却又很霸道的让他心慌了至少有十秒钟的时间。
他跨下了汽车,快步向门口走去。
门口的粉丝顿时发出了震耳的尖叫声音。
因为是周末,门口围了十数个姑娘。
但窦燃有身高优势,他越过了粉丝墙,看见一辆蓝色的汽车绝尘而去。
“你们有谁看见刚才那辆蓝色的汽车里坐了什么人吗?”
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些急切的情绪。
粉丝们齐齐向身后看去,空气静默了有一秒,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举着手说:“我看见了,我刚刚去那边买水,我看见开车的是一个漂亮的姐姐。”
窦燃的心猛烈地狂跳了起来。没有任何原因。
粉丝们却越围越紧,他沉默了片刻,扯着嘴角,开始给她们签名。
10.先羞愤而亡
对于自己亲妈的早出晚归。
夏野已经向远在万里之外的姥姥和姥爷汇报过了。
“我妈,她好像谈恋爱了。”
“真的?”
就是没想到他姥姥居然是那种万幸的语气,这让夏野很不满。
他又说:“她要是和其他男人结婚了,我就和你们过。”
“哎呀,姥姥喜欢的不得了。”
哼!
夏野没再说什么,傲娇地挂了电话。
今天晚上,夏晴多又是过了九点才回来的。
一听见门响,夏野便出了房门,倚在自己的门口。
夏晴多推门进屋,甩掉了高跟鞋,踢着拖鞋就想回屋睡觉。
她今天累坏了,想要破罐子破摔,不想卸妆,不想洗澡。
可眼睛一瞟,正对上夏野不善的眼神。
夏晴多无奈地摆摆手:“我今天不跟你吵架。”
实在是没力气了。
夏野冷哼:“谁跟你吵架啊!我是问你,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帮我请假?”
“着什么急啊!”夏晴多懒洋洋地瘫在了沙发上:“你们的参赛视频录了吗?我跟你说,我是打算等你们进了复赛再帮你请假。”
“你不相信我能进复赛?”夏野皱眉,很受伤害地问。
“不是,绝对不是!但——”夏晴多叹了口气,才语重心长地接上:“看看你妈这外形,不是吹的,想当年我可是我们那一届的系花!大一的期末考试,我表演课形体课都是第一,任哪个老师说我也是前途无量。我自己也觉得我不红都没天理了,可是我红了吗?并没有。所以,儿子,做人不能太自信。真的,只要你进了复赛,我提着头去找你们老师请假。”
还系花呢!他妈神不要脸起来,就是这样不要脸。
夏野的脸色寒了一下,可这一次他还真是找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洗洗再睡,你臭死了!”夏野皱着鼻子报复性很浓地说。
仿佛她的臭味已经从沙发那儿飘过去了。
夏晴多被他一眼看破了心思,仔细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咳咳,还真是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体香。
不得不说,夏野这个孩子总是能让人刮目相看。
四天之后,夏晴多的微信上收到了一张“叶知春”乐团的复赛邀请函截图。
顺带还有她儿子的催命符一枚,[给我请假。]
[知道啦!]小祖宗!
夏晴多是怀着羡慕嫉妒恨的心情到的十四中。
她想了整整一宿,要不要像她儿子那样,也录个视频,参加《超级乐团》的比赛。
她可以打扮的另类一些,通过这么些天的刷微博学习,她已经总结了无数搏出位炒作的方法。
可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她的声线是还不错,但她唱歌跑调。
再有就是,她真没有这个勇气,以一种炒作的姿势,出现在窦燃的面前。
她怕,比赛还没有开始,自己就先羞愤而亡。
打听了初二二班的位置,她准备先去夏野的跟前晃一圈。
正逢上午第二节下课,并不宽的楼道上拥挤了很多穿着蓝色校服的半大孩子。
夏野的气质打眼,即使都穿着校服,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乔木兰正和夏野扶着走廊上的栏杆往外看,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哇,几天不见阿姨,越来越漂亮了,你出门叫她姐姐,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这话夏野不爱听,他瓮声瓮气地说:“拜托,身份证上写着的年纪,改不了。”
乔木兰瞟了瞟他,毫不留情地怼:“废话,你出门见人,先给人递上身份证吗?”
夏野一噎,不说话了。
他没办法在别人说出真理的时候,还强词夺理。他可不像他妈,太不要脸的事情,他干起来会有心理压力。
夏野的班主任陈老师是一个快五十岁的“老修女”。
这是学生们给她起的外号,是对她仪态端正、性格古板的最贴切总结。
但夏野没有告诉夏晴多这些信息,还是乔木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告诉她:“阿姨,您保重,老修女的火力很猛的。不过,您可比我爸好太多了,我爸昨天来给两孩子请假,快被训成狗了……”
夏野一眼瞪了过去,乔木兰瞬间闭上了口。
夏晴多想嚎夏野一句“怎么着,都这时候了,还对我信息封锁”,可已经晚了。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高跟鞋、黑色哈伦裤、花色上衣的女老师,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他们说:“进来。”
夏晴多直接呆如木鸡。
而陈老师一开口,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让夏野那个没良心的自生自灭的。
“你是夏野的什么人?请假让他妈来。”
“我就是他妈。”
“她就是我妈。”
夏晴多和夏野约好了似的,一块儿解释。
可陈老师的一对儿眼睛就像带红外扫描,盯着她来回打量,她好心虚怎么办?
十八岁的夏晴多最怕的就是她妈和性别为女的老师了。
夏晴多有了主意,她摸出了钱包,找出了里头的身份证,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递了过去。
夏野不动声色地向门外看去。
门外的乔木兰躲在陈老师看不见的墙边,撇了下嘴。
陈老师不止看了夏晴多的身份证,还对照了身份证上的照片。
夏晴多呵呵赔笑:“平时都是我爸爸管孩子的学习,所以老师不认得我,我以后一定会经常和老师沟通夏野的学习情况。”
“你们这些家长啊,怎么可以跟着孩子一起胡闹?参加活动是好事,国家也鼓励中小学生丰富课外活动。可夏野毕竟已经初二了,参加校外活动不能耽误学习的。高中可不是划片的,不要仗着学习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看看人家的孩子,课外辅导班不停地上,孩子就和大人一样,不努力的话,很快就会被努力的赶超。”
“是是是,老师说的对。”夏晴多点头哈腰:“但老师,孩子能进入复赛也不容易,我看了一下复赛录制的时间,夏野暂时需要请一天假。”
“什么叫暂时?”
“嗯是这样的,复赛之后万一还有复赛呢。毕竟孩子总是可能创造奇迹。”
陈老师的白眼儿都快翻到了天上去。
夏晴多果然被训成了狗。
陈老师最后还很是气愤地道:“我不管,你是家长,你说请假我就批假。但你孩子以后考不上高中,你可别来找我。”
夏晴多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领着夏野走出的班主任办公室。
她平生还真是头一回吃这种教训,她走的很快。肚子里藏着一肚子没处撒的邪火。
紧跟在夏野后头的乔木兰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看夏阿姨这脸色,也没比昨天她爸的脸好看多少。
果然是同一个世界同样的老师,同样被训成了狗。
跟到楼梯拐弯处,她就没再跟上去。
乔木兰懂的,这时候,该是他们单独的母子相处时间。
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
夏晴多回头:“你上课去吧!”
夏野“嗯”了一身,立马转身,往上走。
“哎!”夏晴多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
夏野回头。
夏晴多不确定地问:“你能考上高中的吧?”
夏野愣了一下。
夏晴多叹气,她原本想说“你得对得起你妈,得考上好的高中才行!”
后来一想,说的是:“你得考上好的高中,要不然你姥姥和姥爷会追杀我的。”
“知道啦!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夏野迈着长腿,噔噔噔跑掉了。
夏晴多又叹了口气,她在想三十二岁的夏晴多可真不容易。
上有老下有小,这是十八岁的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而如今,她身披三十二岁的皮囊更不容易,她不止上有老下有小,她还有理想,她还得奋斗不息。
11.我问露.吗
昨天的夏晴多还在想着要为自己而奋斗。
今天的她想的有点多。
她想,总不能她儿子都要出道了,她连个群演都混不上吧!
不能被个熊孩子赶超。
这可比昔日的同学成了影帝还要来的刺激。
夏晴多出了十四中的时候,都要十一点钟了。
她挺直了腰背,气沉丹田,刚想叹气,又瞬间弯了弯腰。
她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叹气了,越叹越丧。
应该想点美好的事情,比如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可是抬头一看,天阴的跟她儿子的脸似的。
夏晴多撇嘴,憋着那口气,像个虾米一样钻进了自己的小蓝车里。
这几天她东跑西跑,事情没什么进展,但车倒是越开越熟练了。
也算是一种进步对吧!人生啊,日复一日,总要有点进益。
她希望自己今天可以成功获得演出的机会,哪怕演个死尸呢!
她在心里鼓励着自己。
正低头导航,忽然听见车窗轻响了一下。
她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弯着腰,很礼貌地叩着她的车窗。
男人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长筒相机,戴着一个金丝框的眼睛。
夏晴多把车玻璃打开了一条细缝,很警惕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有。”男人说话的语气里带了三分的尴尬和七分的急切,他在车窗外手忙脚乱了片刻,掏出了一张名片,塞进了车窗里,才又说:“这位小姐,我叫唐百里,我是网店拍摄公司的摄影师,我们公司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像您这种有气质的模特。”
平面模特,夏晴多做过。
大一的时候,她给好多杂志和月刊都做过平面模特,还做过日历女郎。
但2002年的时候,可没有网店。
掰掰手指头,十八岁的夏晴多变成三十二岁,都快要二十天了。
年轻适应能力强的她,对这个未来世界已经有很深刻的了解,却仍在探索之中。
昨天晚上,她完成了第一笔网购订单,很谨慎地买了瓶包邮的指甲油。
夏晴多把“网店”这两个字在脑子中过了几遍,慎重地问:“你们都为哪些品牌拍摄啊?”
“太多了!这么跟您说吧,最近出名的那朵网红小花陈果果,她一开始就是在我们公司做模特,后来红了受经济公司限制就不再做网拍,有几个稍微大点的品牌想继续请她做形象代言人,她给拒了。不瞒您说,我觉得您的形象气质和陈果果很像,完全可以取代她在网拍界的位置,所以您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具体地谈一下。”
一般人要是听见别人说自己像哪个漂亮的女明星,这个心里多半是高兴的。
可夏晴多有点高兴不起来,她好像在哪儿听过陈果果这个名字,低头快速地在手机上搜索了起来,快速地获得了以下简单的信息。
——她最近是挺红的,好像和哪个小生正在组cp,互炒。
——她确实做过网店模特。
——而她现在正在拍摄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冯千云是女二。
对,人家拍的那部电视剧就是那个她连群演都混不上的。
可这些都不能代表眼前这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2016年很恐怖的,和2002年一样,总有人陷入非|法传|销。
当然,夏晴多也不会直接就问“哎,你是不是骗子啊?”
她显得很是纠结地说:“嗯,这个嘛,我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那小姐您给我留个手机号码行吗?如果有品牌愿意和您合作的话,我电话通知您。”
“好吧!”
夏晴多发动了汽车后心里仍在纠结。
真不是嫌弃,只是一时半刻间,心里有个弯还转不过来。
她想演戏。
可要是演戏实在没有门路的话,十八岁的她觉得先做网店模特也可以。
而夏晴多仍在纠结的地方——三十二岁的她,会不会愿意?
她过的好像是别人的人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三十二岁的她立场是怎么样的。
想不好。
却也想的开。
最多三分钟,她便决定,还管三十二岁的她做什么?
她现在就是三十二岁。
夏晴多下定了决心,哪个机会先到,她就必须先抓住哪一个。
开车到达怀金影视城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
她今儿的穿着很朴素,也很扎眼。
红卫衣,牛仔裤,白色的板鞋。
刘江一见她就焦虑地说:“哎哟,姐,正找你呢!”
说到机会,机会就来了。夏晴多很惊喜地问:“有戏?”
“有有有。”刘江挺直了腰板,“我早就跟你说了,姐你跟着我混,我保证你能有戏可拍。”
夏晴多激动的不行不行了,跟在刘江的后面进了剧组,见人就鞠躬:“老师好!”
她想问刘江她要演的是什么角色,但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其实她做好心理准备了,死尸又不是没有演过,再差的角色能比演死尸还差吗!
刘江领着她到了换服装的地方,“那是女更衣室,我就不进去了。”
夏晴多拐过一个简易的花色布帘,一个吊着烟卷的大姐扔给她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嘱咐:“里面不要穿文胸。”
黑色的真丝吊带质地一摸就不是那种普通的东西,服装这么好,一定不是普通的电影。
不过,不穿文胸?
夏晴多愣了一下。
“哦,群头没说啊,导演要的是一个胸大肯露点的替身演员。”大姐吐了口烟圈,淡淡地说。
夏晴多的脑子像是开进了一架飞机,顿时嗡嗡乱响。
“他没说。”
“那你演吗?”大姐上下打量后问。
“我,我能考虑一下吗?”夏晴多发现自己有些结巴了。
还真的有比死尸更差的角色。
不露脸,只露胸。
夏晴多的脑子真的很乱,默默地出了女更衣室,站在人来人往的场地上。
刘江晃了过来,一眼就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劝道:“姐,裸|替挣的高!再说了,就是拍的时候费劲,在电影里的镜头顶多是一闪而过。而且你替了之后,炒作炒作,没准儿就红了。”
“我有点接受不了。”这是夏晴多机械的声音。
“想开点,做演员的不叫裸|露,这叫艺术。”
“不行不行,我再想想。”
“再想机会可就是别人的了。”
“不行不行,我是有儿子的人了。”
刘江脸色一变,道:“那你回家带孩子去吧!在我这儿掺合什么呀!爱拍不拍。还真以为自己身娇肉贵了。”
夏晴多转身就走,可一步都没能迈出去,就被刘江给拉住了。
他彻底变了脸,凶神恶煞地说:“你说不拍就不拍?你把我晾在这儿了,我怎么和导演交代?跟着我混的那些群演,以后还怎么接戏?”
夏晴多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眼睛一横大声道:“怎么?现在的剧组可以强行让人拍露|点戏的吗?”
刘江被她忽然上来的气势给吓懵了,顿时声势下陷地说:“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把我的两百块钱还给我!”
刘江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正从四面八方赶到,他不情不愿地掏出了钱包:“还,我还,行了吧!算我瞎了眼,还觉得你能红。”
夏晴多遭遇到了第二次强有力的打击。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自己都以为还会像上次一样,痛哭一场之后才能振作起来的。
可这个时候,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您好,我是呈青拍摄公司的唐百里。小姐,我们白天见过面。我和几个品牌的负责人沟通了一下,他们愿意让您试拍一下。您看您那边觉得怎么样?”
“露|点吗?”
“什么?”
“我问露|点吗?”
唐百里有些生气:“小姐,我们是正规专业的网店拍摄公司,服务的都是国内优秀的品牌,我们拍女装彩妆箱包珠宝也拍泳装。可就算是拍泳装……你见哪家网店的泳装是露|点的?”
“我拍。”夏晴多看着天花板,斜照进来的夕阳闪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怔怔地说:“只要不露|点,我就拍。”
12.你爱拍不拍
夏晴多感觉自己脑子转弯的速度,有点像汽车漂移,轮胎摩擦着地表,好像还带了火花,快到让她自己措不及防了。
她和唐百里约好了在春华路上的咖啡厅里谈协议。
她怕唐百里骗她。
唐百里可能是被她那句“露点”问傻了,也很警惕。
正赶上六点下班的高峰期,夏晴多晚到了十几分钟。
到的时候,唐百里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
夏晴多拎着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迟到了。”唐百里指了指腕表。
“堵车。”
“这也不行,你得有时间观念。干我们这个的,有时候一天要拍好多套衣服。你耽误的不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你耽误的是几套衣服没法按时上线。”
确实是自己的错,夏晴多认怂道:“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看她的穿着,和那辆不低于四十万的小车,唐百里的心里一直忐忑着,觉得她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对做网店模特没兴趣。
可看她的态度这么好,唐百里心里提着的那口气随即松懈了下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说:“你要想干的话,你就得和我签长约,随叫随到。”
还以为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她今天一天一连踩到了两回狗屎。
夏晴多拿着包又站了起来,怒气腾腾地对唐百里进行最后死亡一瞥的时候,她的包带被拉住了。
“还有的商量。”唐百里抽了下嘴角说。
强行挽留的姿势很感人。
可夏晴多翘了下嘴角,暴脾气的她只想甩手走人。
局势一秒转换,唐百里眨巴着眼睛,妥协加哀求:“真的还有的商量。”
论网店拍摄公司的生存状态。
唐百里最不想承认的就是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有的公司是靠强大的摄影制作团队而存活,是个鬼也能拍成仙女下凡的那种。
有的公司却是靠模特发光而存活。
唐百里开的一人小公司,属于后一种。
其实他先前就是个开巷口小照相馆的,技术一般生存艰难,拐带了邻居小妹妹,一块儿向网络世界发展。
没想到,邻居小妹妹说火就火了,不到半年人家高飞不带他玩了。
这下好,他先前的品牌商们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是再没有合适的模特,他们就集体换摄影师了。
唐百里觉得自己现在抓住的并不是一根包带,而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说多了都是技术太渣的眼泪。
他委曲求全地又说:“谈事情不是这样谈的,我开价,你得砍价。你不好连价都不砍就走的,你不砍,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呢!”
夏晴多得纠正半分钟前的想法,刘江是个狗屎,这位是个奇葩。
她很干脆地坐了回来,霸气外露地皱一皱眉:“别绕圈子,说你的底线。”
想再加一句“姐还得回家看孩子写作业呢!”
可年纪这个事儿,接受,仍旧不等于释怀。
“一套衣服两百。”唐百里忍着心里的剧痛开了价。
“不瞒你说,不低了。其他的新人,一套衣服最多一百块。我们这个圈子不大,拍出来的效果要好看的话,还会有其他摄影师找你。等你红了,我也会给你加价,但你不能狮子大开口,不顾咱们的情谊。而且我手里的品牌,可都算高端呢!”
他没说的是一套衣服可不止一个颜色,有的衣服坑爹,一套衣服恨不能集齐了十二色,跟水彩笔似的。
一套衣服两百,十套也有两千了。银|行卡上的余额正在告急,光花不挣的话,等她亲娘大人从南极回来,铁定会翻脸。
“不签长约。”撇开钱不提,这才是夏晴多的底线。
唐百里哼哼唧唧,好像极不情愿,可还是点头答应了。
其实这个圈子里,除了那些大公司,真没哪个网模会签长约的。
他就是藏了点自己的小私心,怕再被甩。
谈拢了协议,这就约好了周日试拍一组。
夏晴多答应唐百里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到了周日准备出门的时间,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哦不,她儿子。
夏野对夏晴多最近的行为极其的不满,他特别想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迷的一向自视甚高了三十多年的夏晴多女士颠三倒四,都转变了个性格。
是的,夏野把夏晴多连日来的性格反差,归纳成——她谈恋爱了,并且是陷入爱河不能自拔的那种。
谈就谈呗!
还和他藏着掖着,有本事结婚也别告诉他,那才叫灭绝人性。
夏野起了大早,就堵在客厅,拿了本复习资料,装模作样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夏晴多挺纳闷的,洗漱的时候打他身边过去,喝水又打他身边过去,化妆前扭一趟,化妆后又扭一趟,忍无可忍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没啊!”夏野一抬头,眼神清澈如小溪,让人好想去里头捉一捉有没有顽皮的小鱼。
夏晴多成功捉住了他眼底最顽皮的那尾狡黠,闷哼了一声通知他:“我一会儿要出门。”
“我和你一起啊!”夏野理所当然的语气。
夏晴多的两条流星眉拧成了麻花,“你跟着我去?”
“嗯。”她越是紧张,夏野就越是心平气和轻描淡写。
“你跟着我会无聊的。”面子使然,夏晴多肯定不想让他跟。
夏野看清了他亲妈脸上的微表情,以一百来算的话,他妈得有一万分的不情愿。
哼!
“我不会无聊的。”
夏野故意拖着长调。
夏晴多没再说什么就进屋了。
一进去,立马隔空给了自己一耳光。毕竟不舍得真打。
她就是特别想嗑一颗后悔药!
应该什么都不问,装作出门去扔垃圾,然后一去不回头的。
夏晴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唐百里来电。
“我跟你说,第一天工作不可以迟到的。”
夏晴多烦躁地“嗯”了一声,掐断了线。
“我给你五百块钱,你和同学练歌去吧!这不是下周三就要进行复赛了。”
夏晴多的眼神是真挚的。
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好。
夏野的内心晃动了一下,转念一想,跟着她去干嘛!糟心。
想通了之后,他伸出了要钱的罪恶小手。
今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挣五百呢!
夏晴多心疼的脸一抽,掏出手机,转账。
嗯,花钱买自尊,也值了。
蔚蓝街七十二号巷子口。
这是唐百里给的名片上的地址。
也是他摄影棚所在位置。
北市这么大。
尤其是2016年的北市,夏晴多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熟。
出门全靠导航。
导航说“您所要去的地方正在拆迁,请重新输入地址。”
夏晴多懵了有一刻,正逢唐百里又打来了夺命呼。
不等他开口,夏晴多便道:“你到底让我去的是什么鬼地方?导航都不导!”
唐百里怪委屈地说:“还没拆到我这儿呢!你就导四平大厦,我到那儿接你。”
一输入“四平大厦”这个地址,导航说“目的地四平大厦……一共耗时二十分钟。”
还挺近的。
夏晴多挺熟练地发动了汽车。
到了才知道,唐百里说的高端…嗯,一件衣服平均售价也就四百来块吧。
都这时候了,唐百里还推着金丝框眼睛,大言不惭地说:“我这些品牌真的属于中高档。别看它卖四百块,这是优惠后的价格,原价四千呢!”
夏晴多不挑工作,就横了他一眼,便开始翻看袋子里的衣服。
品牌叫“香”,风格是少女以及轻熟女类型。
有两套粉嫩粉嫩的裙子,还有机车皮衣,总之乱七八糟的。
夏晴多先挑了套裙子,问唐百里:“我在哪儿换装?”
“里面的卧室。”
“还有一件事情。”唐百里犹豫了片刻,叫住了正欲推开卧室门的夏晴多。
唐百里干笑了一下,“嗯…你得自己化妆,我的手艺,呵呵,渣。”
一人小公司,摄影师兼职打光、化妆以及造型。
从这几样中选的话,唐百里还是最擅长摄影。
所谓的摄影棚就是一个外墙上写着大大“拆”字的民居,周遭被拆的一片狼藉。
进来之前,夏晴多不是没想过的,屋子里要还有除唐百里外的其他男人,她会拔腿就跑。
幸好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夏晴多一开始就没指望过的人。
夏晴多进屋之后,先环视了一下四周,这就是一个很干净的宅男卧室,一床一柜一写字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像个强盗四处翻看,打开了衣柜,又拉开了抽屉,连书桌上放的打火机,她都仔细检查了一下。
房门虚掩,正捣鼓照相机的唐百里一回头就看见了屋里的动静,不满地问:“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放摄像头。”
“你出来!”唐百里涨红了脸,气的都结巴了:“你,你爱拍不拍,不许侮辱我。”
“我又没说不拍。”夏晴多往外走了两步,这下是“啪”将门关了个严实合缝。
真的拍起照来,唐百里就知道了,夏晴多有一股子狠劲儿,对于照片的完美程度,比唐百里这个摄影师还要苛刻,两个小时,一共拍了三套衣服、三双鞋。
她的表情和动作无一重复。
唐百里筛选照片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是业余的碰上了专业的,他淘了个真正的宝。
“太,太好了。”唐百里拍着手称赞。
“切!”夏晴多换上了自己来时穿的运动鞋,对这种程度的夸赞表示了不屑。
推门看天,一望无际的蓝天下却是残亘断壁,竟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从头开始的第一步,虽然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但她已经迈了出去。
夏晴多伸了伸腰,收起了所有的慌张和颓废,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美丽。
13.叶知春乐团
夏野每天都会和姥姥姥爷打一通电话。
关于夏晴多的事情,他什么都会汇报一通。
关于自己的,却闭口不谈一句。
就算是姥姥问起,他也特会含糊其辞,只说自己的优点和好事。
比如,我这次月考又考了第一啊!我作文参加比赛啦!
星期二的晚上,夏野特别嘱托夏晴多:“妈,你不许告诉姥姥姥爷我请假参加《超级乐团》的事情。”
夏晴多横躺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闷哼一声,算是答应。
其实主要是没空和他吵架,别以为她不知道青春期的小孩在背后告了她多少瞎状。
这小子就和咸鸭蛋一样,坏的冒油了。
周末才挣了一千两百块的夏晴多,犒劳自己的方式是买了一个瘦脸仪,嗯,花费一千七。倒贴五百。
没哪个女演员不想让自己的脸小了又小,只为了上镜好看。
再说了,2002年可是没有这种高科技小玩意儿,为了能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她得多多体验才行!
她还相中了一个洗脸仪和补水仪,准备下次入手。
可夏野还是把他亲妈这种对自己的脸过分上心,以及对自己的过分不上心,归纳到了她正在谈恋爱。
一想起这个,他心里就不舒坦。
再没说一句,进了自己的屋里。
那种不爽的感觉还没有平息,只见他放在床上的手机一闪一闪亮了起来。
他走了过去,拿起手机的同时,歪躺在床边。
接听。
“野啊!”
打电话的人是乔木兰,可用的手机却是乔大唐的。
夏野说:“你又偷用你哥的手机!”
论中学生的悲惨生活,每月只有十五块钱的手机费,里头有一百分钟的通话和一百兆流量,怎么够拿来煲电话粥!
乔木兰的声音显得小心翼翼,“放心,不会被我哥发现的,我哥他正在洗澡,咱们可以通话五分钟。”
只顿了一下,为了不浪费时间的乔木兰接着说:“野啊,你心情好点了没有?”
“嗯。”夏野闷哼了一声,心里的酸只有自己知道。
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状态特别不好,练歌的时候心不在焉,总是跟不上调。
乔木兰叹了口气,有所感悟地说:“果然还是心情不好吗?”
“没有。”夏野嘴硬不承认。
“我跟你说,”乔木兰一副心理咨询师的架势,开解:“我懂你,天下的小孩都一样,都想有妈还有爸。不过,阿姨挺靠谱的,她要是再找一个男人,那男人也会对你好的,你别担心!”
夏野一下子跃了起来,盘腿而坐,“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妈谈恋爱了?”
“哎呀,你的烦恼能是什么事儿?在学校里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那肯定是家里的事情了。你家,你姥姥姥爷环游世界去了,就剩下你妈在家陪你。你妈能有什么事儿呢?只有两件事情能让你心烦,一件是不告诉你你爸是谁,一件就是她有男朋友了。”
乔木兰犹如开挂,分析的思路就不提了,但结果让夏野绷不住了。
他说:“她交不交男朋友那是她的自由,我尊重并且祝福她。”
“切!别跟我这儿装。你心里有多难受,我知道。你肯定还是想让你妈和你爸复合,这是每一个单亲家庭孩子的基本愿望。不过,野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万一是那种很混蛋的人呢?都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来看过你和你妈一次。你想啊,你妈的心肯定是被他伤透了。”
乔木兰的话多起来,比他姥姥还要罗嗦。
有时候夏野会想,他身边的女人都这么多话,他怎么可能不是话唠呢!
夏野想要插话都没能插|进去,他原本想说他疑似爸爸很帅的,人品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
可他害怕乔木兰刨根问底。
他叹了口气,心情乱糟糟地说:“哎呀,五分钟到了。”
趴在床上的乔木兰看了下腕表,一跃而起,连个“再见”都没说就直接挂线,然后麻利地删除通话信息。
这时候,乔大唐踢着拖鞋进了屋,一头的湿发,跟落汤狗一样。
“你在我房间干什么?”他用不善的口吻问话。
已经消除了所有证据的乔木兰立在书桌前,敲着他的物理书说:“借你的书看一下。”
乔木兰轻飘飘从乔大唐的身边越过。
可乔大唐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一把翻出了枕头下的手机,嚎:“死丫头,手机这么热,你肯定又用我的手机给夏野打电话了。”
乔木兰飞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锁门,关窗。
立在客厅里的乔大唐,发泄似地喊:“妈,你女儿谈恋爱了!”
一只拖鞋从厨房飞出,差一点点就落在了他刚洗过的头上。
乔家是没有男权的。
真的。
第二天,没有男权的乔爸爸担当了送孩子们去电视台比赛的任务。
夏野是顺带被捎上的那个。
他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死缠烂打,夏晴多也不肯去电视台。
他越来越笃定,他妈和窦燃之间有大猫腻。
女儿的小男神一上车就绷着脸,乔西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决定沉默不语。
乔家并不是鼓励早恋,而是怎么说呢?
如果早开的花,能迫使他女儿奋进,那就另说了。
上学期乔木兰已经从班里的倒数第三,奋进到了正数第四十名,简直就是飞一般的奋进。
乔西白现在找他女儿谈话,不管谈什么,末尾都会加上一句:“哎呀,夏野又考了前三名,这孩子啊以后肯定是要上重点高中的。至于你啊,也就是普通高中的命吧!”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啊,总是能够创造奇迹。
这是乔爸爸说服乔妈妈的奇葩理由。
半个小时的时间,乔西白驱车把三个孩子带到了电视台,还有他们的电子琴和吉他。
说起“叶知春”这个乐团的乐种分配,嗯,夏野是弹琴加主唱,乔大唐是吉他手,乔木兰玩的是击打乐,上小学的时候打鼓,现在改玩架子鼓,总之玩的就是心跳和狂野。
实际上,叶知春以前也不叫叶知春,乔大唐给起的名字是“斯文boys狂野girl”。
乔木兰当时就“呸”了他一声。
都说了,乔家是没有男权的。
署名权便落在了夏野的头上,于是就有了“叶知春”。
什么玩意儿!这是乔大唐的评价。
不过嫌弃归嫌弃,团魂还是要有的。
乔爸爸停车去了,乔木兰负责蹲在角落里看守乐器,乔大唐排队领号。
夏野负责打探消息。
有比他们到的早的乐团已经进了录制棚,夏野一闪身也想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等叫号。”保安说。
“你好,我想问一下,窦燃来了吗?”夏野很有礼貌地问。
“没有。”
“他不是评委吗?”
“我不知道。”
“窦燃是决赛的评委。”路过的某国民主持人说。
排队的人潮中顿时发出了兴奋的议论声。
“哇,是路元良。”
“他怎么会来?”
“他是主持人啊笨蛋。”
作为一个家喻户晓的主持人,路元良什么阵仗都见过,上采访过国家领导,下也能主持娱乐综艺。
他笑着向人潮点头致意,但凡是公众人物,没几个不享受这种追捧的。
可身旁的男孩有点意思,眼神里溢出来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路元良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这时便听他问:“决赛的时候,窦燃确定会来吗?”
“嗯,肯定会啊!”路元良鼓励着说:“你是窦燃的粉丝是吧?加油啊!进入决赛,才能和偶像零距离接触。”
夏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路元良得笑容有点儿僵硬:“……”
他想,这恐怕是他的黑粉。
电视台院内的角落里,乔大唐已经领了号回来。
看见夏野走了过来,晃了晃手里的号牌,笑:“八号,这号不错吧!”
夏野抿了抿嘴,没有接话,说的是:“咱们的歌,中间不是还有个高|潮的部分嘛!我准备做一到两个高难度的动作,你和木兰配合一下,我做动作的时候,你们用力地跳起……”
“你那个动作还不是太熟练,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是到决赛了再这么玩吗?”乔木兰不解地问。
“我想提前放大招…咱们必须要进决赛。”活了十三年,夏野也是第一次目标明确地要做成一件事情,他的眼神格外的坚毅。
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苦逼的小孩,想要见到自己的爸爸,首先要打败无数的人。
好吧,爸爸的前面还得加上“疑似”两个字。
这样的话,他就更苦逼了。
唉!
谁让他妈如此的不靠谱。
傻子,连巨额抚养费都不知道要!
14.心累.ing
等了有一个小时。
终于有人叫他们的团名。
夏野抱着电子琴,乔大唐扛着吉他,乔木兰挥挥手和乔爸爸告别,他们像一支英勇的进行军,奋进摄制场地。
乔爸爸想要泪目,他像孩子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别说参加比赛了,就连上台做个数学题,都会腿抖如筛糠。
要不怎么说现在的孩子,一代比一代强呢!
三个奋进的少年,谁都是第一回进电视台这种地方。
有人引着他们到了舞台的边缘,前面的第六号神气乐团,还在台上表演。
这是个四人乐团,主唱顶着一头狮子头,正在嘶吼。
电视台的音响设备,自然比ktv不知先进了多少倍。
耳边的音乐震耳欲聋。
乔大唐和乔木兰陷入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情绪中,夏野的眼睛却轻轻地环视着四周。
主持人就站在舞台的边缘,他的身后有一间临时搭建的小屋子,主持人时不时还探头进屋子里,和里面的人聊几句。
舞台前的评委台旁坐着两个评委。
第一场复赛当然也是有评委的,还是玩乐团的知名艺人,但在娱乐圈里的地位肯定不如窦燃高。
像窦燃这种,都说他不止会演戏,歌也唱的好听,其实就是玩票性质的出过两张专辑,声音的辨识度高,音准也算可以,在音乐界的地位来的有些莫名。
说来说去,节目组也是借助他的名字来宣传节目,哄抬人气。
夏野不知道是因为没见到疑似爸爸而生气,还是单纯不喜欢这种业内默认的炒作模式,反正就是一直都没有笑过。
六号神气乐团,如他预料并没有得到晋级。
评委春子拿起了话筒点评:“摇滚乐可不是单纯靠嘶吼,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
春子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夏野听后撇了撇嘴。
这时,乔木兰以手做话筒状,举到了他的面前:“请夏野老师进行点评。”
他很直白地说:“音乐人的气质并不是单纯靠训练就能练出来的,不是顶着一头鸡窝头就一定能hold住摇滚,请你们重新学习以及定义摇滚这个名词解释。”
“你的嘴也太毒了,干嘛攻击别人的气质啊!”乔木兰嘴上这么说,可笑的很是开心。
七号sfg乐团上台开始表演,主唱有些紧张,临场发挥很一般,也没能晋级。
前头的七个乐队只晋级了两个,乔木兰临上台前,还紧张地问:“这么严,要晋不了级怎么办?”
“必须要晋级。”回答她的是夏野冷酷的声音。
只见他长腿一迈,不走寻常路地翻上了舞台,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叶知春乐团要表演的曲目是…我看一下,哦,是音乐界前辈谦哥的成名曲《眼睛》,实在是想象不到,一首抒情的歌曲,用摇滚的形式来演绎,让我们拭目以待。”
路元良出现在舞台的一角,讲完自己的串联词之后,看了一眼舞台中央的情况。
这个乐团的主唱,他刚刚才见过。嗯,对他,不太友好。
他举起了话筒问:“三十秒的时间,准备好了吗?”
夏野的电子琴和乔大唐的吉他正在联电,稍后一些位置的乔木兰也在适应电视台准备的架子鼓。
夏野回头用眼神询问乔木兰。
乔木兰手忙脚乱了一阵,深吸一口气,向着他比了个“ok”。
跟着夏野示意主持人准备好了。
路元良说:“好的,我们年轻的乐团已经准备好了。那么现在……嗯,我想采访一下主唱,给你三十秒的时间,你有什么话想和评委说?”
精神的高度集中,却又来了这么个转弯,夏野对着已经调试好的话筒,冷淡地说:“我想把话放到决赛的时候说。”
好吧,这熊孩子,就是冲着窦燃来的。
路元良本来想挑拨几句,就是说他只喜欢窦燃,不喜欢现场评委之类的。
后来一想,他要是和十几岁的孩子过不去,也太不符合他大气的人设了。
他抬了下手,示意配乐老师。
现场的音乐声响起,那个神神秘秘故作玄虚的小房间里。
这个小房间有好多个显示屏,上面正显示着录制现场的场景。
显示屏前坐着两个人,一位是本次比赛的另一位主持人陶小然,一位正是超级评委窦燃。
而门口的位置,还有一台专门的摄像机,对准了房间里的一切。
陶小然“哇”了一声后说:“这少年真的是低下头一片柔情,抬起头又酷又帅!”
窦燃点点头:“他的长相和气质很符合公众对星味的定义。”
“唱的也很不错。”
“是的。”
“那这个乐团一定能够晋级对不对?”
“要看他作品的完整性,不过,就现在来看都很不错,我要是不让他们晋级,观众朋友们恐怕会说我眼瞎。”窦燃半开玩笑似的调侃。
歌曲进行到一半的时间,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期。
只见显示屏里的少年,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他的琴,用一只手倒立,快速的旋转直到脚着地。
现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喔,天啊!”陶小然又发出了惊讶的赞叹声音。
窦燃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知怎么搞的,竟觉得这少年的身上有她的影子。
他凑近了一些,发现并不是因为长相,而是身上那种劲劲儿的劲头,特别有活力。
八号叶知春乐团没有任何意外地晋级。
一上午的时间,也就录制了八个团的表演。
午饭时间,神秘小房间门口的摄像机关闭。
窦燃的经纪人刘瑞君一手捧着盒饭,正在看上午的回放。
正如窦燃所说,可塑性强的只有八号乐团。
他随口问:“主唱叫什么?”
柏涵翻了翻旁边的节目单,“夏野。”
“姓夏啊!”刘瑞君无意识地感叹。
他这几天被另一个姓夏的整的头疼,一听见这个夏姓,眉头都蹙在了一起。心累.ing。
一旁埋头吃饭的窦燃也抬起了脸,看起来神色好像变了一变。
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刘瑞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声明:“我没其他的意思啊。”
窦燃皱着眉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瑞君把筷子放了下去,像是吐槽又像是发泄:“我跟你说,夏这个姓咱们国家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万人。再说了,就算你姓夏的白月光结婚生了子,她儿子也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姓夏。”
真的是谁都欺负他性子慢!
窦燃眯了眯眼睛。
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好嘛。
刘瑞君这么易燃易爆……
可见,人不好找。
窦燃由此得出了结论。
他当然知道的,当年得知她退学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找过。
可她留在学校里的档案,几乎全部都是假的。
家庭住址是假的,固定电话是假的。
唯一一个真的手机号码,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干脆停机了。
窦燃深沉地叹了口气,吩咐:“你们吃完饭出去一会儿,我要休息。”
他想抓紧时间做个梦。
刘瑞君也叹了口气,替他发愁,也替自己。
这找人啊,只有一个姓名和年纪,当真如大海捞针。
他这儿,已经把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了。
光公安局都去了三回。
夏晴多这名字重名率不高,可全国还是有五百多个,光北市都有二十一个。
呵呵!
——
“我晋级了。”
出了电视台,夏野打电话通知夏晴多。
夏晴多那儿正拍到今天的第五套衣服,第六套是坑爹的没法形容之红颜色修身吊带裙。
她嫌弃地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回复:“好,知道了,先这样吧!等我回家再说。”
夏野挂了电话。
一旁的乔家小分队正在欢庆。
乔爸爸说:“为了庆祝一下,中午我带你们吃好吃的。”
乔木兰欢呼:“噢,爸爸你太帅了。”
一旁的夏野绷着脸,有点伤心。
他想,投胎的时候,他一定是被大风迷住了眼睛。
夏晴多把那件玫不玫红不红的吊带裙摔到了唐百里的面前。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挑剔的资格,可我拜托你,你能不能靠点谱,前几天拍的还是四百一件的,这件衣服呢?你直接告诉我,是二百还是一百?”
“原价八十,特价三十八。”唐百里也不愿意哄骗自己的搭档,弱弱地说。
夏晴多的头嗡嗡乱响,“嘶”了一声,问:“咱能不能有点追求啊?”
“最近的生意不好做,我中间又有两个月的空档期,在网拍界的人气迅速下滑。不过,有高档的泳装品牌可以争取拿下。但是,三点式泳装,还得出外景,你拍吗?”
夏晴多咬牙:“那要看品牌到底有多高档!”只要不露点的其实都能考虑。
“那你加价吗?”唐百里弱弱地问。
都这时候了,还提这种事情!
夏晴多气急,真想踹给他一脚啊。
15.你也太贱了
女人就不能有事业了?
三十二岁的女人就不能有事业了?
三十二岁有孩子的女人就不能有事业了?
其实没人这么说过。
但社会的舆论好像有这个偏向,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好像就是应该以家庭为中心。
瞎忙什么呀,回家看孩子去吧!
夏晴多从奋发的那天起就像打了藏獒血似的,一双眼睛敌视着四周,时刻准备着和人掐架。
她的事业她做主,她儿子她亲妈都不能动摇半分。
可有意思的是,假想的敌人并没有,儿子在体验美好的生活,亲妈在领略世界的美景。
她呢,事业之路依旧寸步难行。
“加价?别闹了。”夏晴多忍住了想要打人的心情,呼出一口郁结在心口的长气,说:“关键是照片你知道吗?你得拍好看了!”
“你人长得好看,我就拍的好看。”唐百里捣鼓着他的宝贝照相机,很委屈地说。
新来的网模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挑剔,有事没事总爱给他讲大道理。
小到人生奋斗的目标,大到对他摄影技术的各种挑剔。
“我人长得好看啊,但你拍照的技术太渣了!我拜托你用用心,拍出来的照片不要像那种贴在墙头的小广告,你能不能照着人家大片的效果来拍。”
“能。”唐百里怪不情愿地回应。
“我没有看见你的自信心。”夏晴多不依不饶地说。
“晴多姐啊,我保证我努力还不行吗?”
“百里兄啊,你想想你被陈果果抛弃的痛苦。你要是高大上的摄影师,别人还会抛弃你吗?那得跪舔啊!”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废材的人也会被踩到痛脚。
唐百里愣了一下,愤恨地把桌子上的吊带裙扔在了地上,“以后像这种产品,我再也不接了。”
“对,以后特价的商品能不接咱就不接,接了你也挣不了几个钱。”
夏晴多实在是难以想象,淘宝一打开,全是她穿着那种质地那种颜色的衣服,搔首弄姿的照片,心塞到不能呼吸。
但已经接了的,即使心塞到不能呼吸,该拍还是得拍。
那个卖价三十八块的吊带裙,夏晴多还是拍了,头戴一顶宽檐的太阳帽,稍微遮挡脸部的同时,也提升了吊带裙的时尚度和档次。
这就是为啥唐百里总觉得形象气质好的模特,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了。
折腾了整整一大天,拍了十套衣服,酬劳二千块。
夏晴多看见唐百里给她转账的时候,表情没有控制好,脸部连续抽搐了好几下。
估计是心肝肺全都疼炸了。
夏晴多不想理会他,踩碎了无数的星光往家回。
这时候,夏晴多不是觉得挣钱有多难,而是感慨能演戏遥遥无期。
走到家门口,陡然想起她儿子晋级的事情。
汽车的方向盘一转,最后停在离家最近的甜品屋,买了一个四寸的笑脸蛋糕,又拐到超市拎走了一打啤酒以及两瓶鸡尾酒和两袋花生米。
陈小玖很是忧虑地在她身后喊:“晴多,你可别把夏野灌醉了!”
“瞎操心。”这是夏晴多的回应。
夏野拒绝了乔家的聚会邀请。
他也不知道自己非得一个人独守空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之,晋级了之后心情也不美丽。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之上,轻轻地晃悠着,手机里唱着寂寞的歌曲。
夜黑,秋风冷,星光并没有几许。
门响了半天,夏野都没有反应。
直到客厅的灯亮了起来,耳边还有刺耳的声音。
夏野懒洋洋地回了头,一眼就看见客厅餐桌上的蛋糕和啤酒。
他别扭的不想承认,心情忽然就比刚刚美丽了不少。
夏晴多立在餐桌前,冲他招了招手。
“庆祝一下。”她说。
“我能喝啤酒吗?”夏野有点想挑事地问。
夏晴多片刻都没有犹豫,点头:“嗯,可以啊!啤酒本来就是给你拿的,这两瓶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是给女士的!”其实她就是没喝过,想尝一尝。
挑事不成功的夏野默了。
庆祝的方式有些特别,骨子里还没成年的妈,带着没成年的儿子对饮。
夏野喝完了一罐啤酒,与此同时夏晴多干完了一瓶鸡尾酒,两个人对看了一下……夏晴多这才想起来蛋糕。
她把五花八绑的蛋糕推到了中间,“嗯,给你买的。”
“切,我才不吃女人吃的东西。”夏野又推了回去。
夏晴多打开了包装,一叉子下去就破坏了傻笑的脸型,却忽然抬头问:“儿子,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
“祝贺你!”夏晴多由衷地说,可那口蛋糕她却没能吃下去,而是再一次豪气万千地一口干了另一瓶鸡尾酒。
酒瓶子才放下去,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里好像还哼了一首不知名的歌曲,眼睛微闭,脚步虚浮地走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夏野吓得一怔,莫名奇妙地看她关上了房门,这才掂起空酒瓶看了又看,酒精度小于等于10!醉了?不会吧!
——
好在好消息也不是一个没有。
她第一次拍的几套衣服,听说一上线就卖到售罄,想要还得提前预定。
这当然离不开商家的活动,可一件衣服有没有吸引力,也肯定和模特分不开关系。
商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很满意,可以继续合作。
这意味着什么?夏晴多不知道。
电话里,唐百里兴奋地说:“这次真不骗你了,以后像那种特价的衣服咱都不接。fr说了,以后还用我们。fr知道吗?光旗下的子品牌都有六个,四个女装,两个女鞋。fr定了下来,其他的几个牌子,肯定也能定下来。”
夏晴多挠了挠鸡窝头,反应了很久才说:“哦,知道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能是昨晚喝了点酒,夜里着了风,她感冒了。
“哎呀,你也太不注意了,赶紧吃点药,过几天,大工作量就要来了。”唐百里还想多嘱咐她几句,这时候,有电话打进,他赶忙说:“挂了啊,你好好休息。”
“唐百里,你也太贱了,这么快就找到新的模特了!你可真有本事啊!”
电话才一接进来,陈果果尖酸刻薄的声音震聋了耳朵。
唐百里气的不行,他一着急就有些口吃。
他面红耳赤地说:“没,没你贱!怎么着,离了你陈、陈屠夫,我这辈子就得吃带毛的猪!”
“你——”
年轻的女孩有着姣好的面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却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这时,化妆间的门响了,陈果果来不及和唐百里大吵,赶忙挂了线。
来人穿着华贵的古装戏服,挽着高高的发鬓,端庄又秀丽。
正是这部戏的女二冯千云。
陈果果还以为是她的经纪人陈善木。
陈善木在陈果果面前,没少说冯千云的坏话,说她都过气了还耍大牌,说她明明长的老相还总想演偶像剧。
这一次要不是成辉的老总亲自出马,冯千云也不会答应演女二。
就因为陈果果不是科班出身。
她确实不是科班出身,上这部戏前连表演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愤怒惊讶惊恐的时候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瞪大了眼睛,演技被冯千云吊打。
这部戏开拍了多少天,陈果果就被导演骂了多少天。
她心里本来就难受,看见冯千云更难受。
陈果果一扭头对着冯千云闷哼了一声,握着手机就出去了。
她准备再给唐百里打一个电话,就在刚刚看见fr家新的网模之时,她总算弄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她对唐百里还是有感情的,她不是不想让唐百里好,而是不想让他找一个那么漂亮的模特。她害怕。
可至于害怕什么,她一时半会还想不清楚。
冯千云更不待见这个靠脸上位的女一。
娱乐这个圈,看起来什么样的人都能红,可能红多久鬼才知道。
陈果果的平板电脑还在亮着,她漫无目的地踱了过去,却被屏幕上夏晴多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吓了一跳。
冯千云刚刚才演完了一场戏。
嫉妒女主的女二,台词是这样的——“我那么努力,太子和瑞王的眼里,却只看得见她。”
连导演都夸她这段嫉妒的爆发演的很好,不止情绪到位,连那种复杂的眼神也把握的很好。
冯千云笑了笑,没有说这场戏其实真的就像是她本色演出。
没进化妆间前,冯千云不经意间想起陈年往事还在庆幸,幸好,夏晴多早就消失的没有了踪迹。
要不然自己根本忍受不了方方面面被她吊打,或许会比戏里的女二还要恶毒。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语。
这会儿,冯千云吓的气息都乱了,她捂着心口,想的是——大白天的,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16.她牛什么牛
冯千云的休息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脑海里的念头转来转去一刻都没有停歇过,一会儿转回了十几年前,一会儿又转到了现在。
陈果果的助理来拿她的平板。
冯千云的手猛地一紧,按耐住了再去看一眼的冲动。
其实只一眼,她已经看清楚了。
照片上的模特和夏晴多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可是,怎么会呢?
冯千云忍不住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运用了那么多的现代医美技术,可年轻时的那种少女感,依然在飞快地流失。三年前,她的经纪人就劝她转型。
那次,她有机会和窦燃演同一部电影,可角色是一个比窦燃的角色大了十几岁的嫂子,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完全不能接受。
今年她的经纪人又说,人家窦燃也到了转型期,可人家可以慢慢转。女演员的黄金时期,本身就比男演员短。而她再不转型的话,很快就会没有戏可拍了。
听听,多恐怖啊!
要不然她也不会答应给一个卖脸上位的丫头配戏。
休息的时间还有最后的五分钟。
冯千云握着手机的手心变得湿漉漉的,她将手机解锁,从联系人的名单里翻找出了那个好久都没有联系过却依然烂熟于心的号码,拨打过去。
窦燃的私人手机也放在了柏涵那里。
这几天的中午,他都是这样,掐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一个人呆在保姆车里。
对外宣称午休。
可柏涵跟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午休就午休吧,搞的像闭关一样。
柏涵怀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是一个170开头的陌生号码。
他默记下了手机号,没有接听。
他哥特别讨厌别人接他的私人电话。
窦燃这一觉睡了有四十分钟,睡的特别好,根本就没有做梦。
两点十分,他脸色阴郁地出了保姆车。
柏涵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先说了下午的拍摄计划,又说了刚刚那个陌生来电。
窦燃接过了自己的手机,按着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喂!你好!”
手机接通后,他说。
“你又没记我的手机号!”
冯千云埋怨的声音传了过来。
兴许是才将睡醒,窦燃至少反应了十秒钟的时间,才想起她是谁。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轻描淡写的要命。
冯千云气的冷笑,那些娱乐媒体都说她和窦燃的关系好,实际上…好吗?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
不过是国戏01届里属她和窦燃混的最醒目而已。
因为醒目,所以才总会被媒体硬拉到一起。
只是为了新闻的流量。
冯千云还记得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她默默无声地叹了口气,平息了心里杂乱不堪的失落和愤怒。
尽量像无意间问起:“我刚才做梦梦见咱们上学的时光了。”
“哦。”
“窦燃,你有晴多的消息吗?”
“没有。”
“她也真是的,走的时候,居然连你都没打一声招呼。我一直在想,她的身体那么好,肯定不会是像电视上演的得了不治之症那么狗血的原因才不告而别。会不会是遇到了真爱……”冯千云故意笑了一下,“要是她退学嫁人去了,没准儿她儿子现在都十几岁了,儿子像妈,一定会是个风靡万千少女的帅小伙。”
“哦,千云,导演叫我了。”窦燃打断了她的话,客气又疏离地说:“我先挂了,咱们改天再聊。”
兴许是刚演完怨妇,冯千云的情绪还没有调整回来,她无比怨念地说:“窦燃,你就这么烦我吗?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从来都不会给我打一次!”
这是个挺无聊的问题。
窦燃装着没有听见,直接挂了线,他把手机又递给了柏涵,拿了剧本盖在脸上,很快就一动不动地陷在折叠椅里。
柏涵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心里的念头有很多。
他哥不喜欢冯千云,就差把不喜欢写在脸上了。
他哥说起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拍摄表上写着呢,今天下午的两场戏,一场是三点半开始,一场是五点半,导演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疙瘩蹲着呢!
还有,他要找个时间和刘总好好说一说,他哥的身体最近不太好,动不动就想睡觉,有点虚。最好找个靠谱的老中医补一补。
窦燃根本就没有睡着。
这瞌睡啊,以前是怎么睡都不够。
现在好,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睡着了不做梦。
距离上一次做梦,都过去好几天了。
梦里,他还等在超市门口。
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可能是最近不够忙,闲得发慌。
从前他忙的一年里没有一天的休息时间,除了上戏、各种宣传之外,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也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变得害怕孤单又怀旧了。
从前不是不想那个人,却从来没有想的这么难受。
偶尔也能梦见她,梦见和她一起四处做龙套,每次都能开心地笑醒。
而不是像现在,在梦里,她的脸都是模糊的。太难受了。
他想见她,即使是在梦里。
窦燃的奶奶是个居士,他从小就跟着奶奶一块儿吃斋念佛,家门口不远处寺庙的方丈也言过,说他有那么一点佛性。
他其实不懂什么叫做佛性,大约是因为他不会着急的性格。
可是现在,他很急很急。
尤其是听见冯千云那句“没准儿她现在儿子都十几岁了”。
不过很奇怪的,冯千云说那句话时,他的脑海里真的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的影子。
影子很清晰,居然是叶知春乐团的主唱。
难不成是因为他也姓夏?
所以自己才张冠李戴的?
窦燃已经被自己彻底弄的迷糊了。
这一边,冯千云没从窦燃那儿得到有用的消息,便又把心思放在了陈果果的身上。
倒也不难猜,她先是搜索了陈果果没有签约成辉前服务的网店。
也没费多少周章,果然就查到了。
——
唐百里要约夏晴多见面。
她原本还以为是又有衣服要拍了,结果是约在了一个很隐秘的ktv,还是晚上。
“干吗?我不会喝酒。”夏晴多在电话里很警惕地问。
唐百里就在ktv的门口徘徊,他今天的遭遇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先是一个自称是冯千云的女人给他打了个电话,要约见面。
他不相信的,然后女人就说“那要不我在微博上关注你一下,证明我自己的身份”。
“叮”的一声,他女神真的关注他了,就像做梦一样。
没想到还能和自己的女神来个零距离的接触,唐百里更是激动。
不过,女神的目的明显不是他。
女神要是个男人的话,请他牵头约见夏晴多,他可能还掂量几下。
他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摄影师,但他决不干那种拉皮条的事儿。
不过,女人和女人之间能有什么事儿呢?没准儿还是好事。
唐百里压低了声音和夏晴多说:“不喝酒,谈事呢!你快点来吧!”
夏多晴长了个心眼,又说:“我不陪酒。”
“哎呀,你这个姐姐,为什么总把我想的没有一点道德底线呢?”唐百里说完,又不悦地补充:“女的,有惊喜哦!”
真是尼玛的惊喜!
夏晴多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冯千云就呆住了。
而看清了里面不止唐百里一人,又看清了那人是个女的,还来不及想唐百里总算靠谱了一回,夏晴多也愣住了。
冯千云的长相是那种不算美,但很有辨识度的。
换句话说,就算她化成灰,夏晴多也认得。
“唐先生,我想单独和夏小姐叙叙旧。”
唐百里没法拒绝女神的请求,装腔作势地站起来说:“那我出去抽支烟。”
唐百里刚刚出门,冯千云便迫不及待地说:“晴多,这些年你都藏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啊!”
“你们?”因为感冒,夏晴多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是啊,我,还有……”冯千云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有…窦宝。你知道的,他早就改名字了,现在叫窦燃,是咱们班混的最好的。”
“哦!”
“晴多,你没有怪我吧!当年你忽然就消失不见了,鲁导很生气,窦燃才把我推荐给了鲁导……其实你要是在的话,怎么也不会轮上我演鲁导的戏。”
冯千云笑着说出了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可眼里的光却没有一点的笑意。
“哦,没事儿,反正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夏晴多说完清了吓嗓子,低头。
“晴多,你还好吗?”冯千云故意道:“我是看见了你给fr拍的那些照片,你要是有困难的话,你就……”
“好啊!”夏晴多打断了她问:“你们呢?”
“我们?”
“嗯,你和窦燃。”
“哦,我们啊!”冯千云娇笑了一下,像是很不好意思地说:“这年头,明星不好当,有了恋情也是不敢对外公布的。”
这话不能仔细推敲,她虽然没有直接承认她和窦燃在一起,却给夏晴多的感觉是她们在一起了。
冯千云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理,在说出那句话时,心里痛快的要命。
谁能想到呢,昔日处处压了她一头的夏晴多,现在是网模。
哈哈,想想还真是大快人心。
这样的同学见面一点都不愉快。
冯千云眼底的讥讽,夏晴多就算感冒了有点迷糊,也照样能够感觉到。
她挺不忿地想,她牛什么牛呀!笨鸟先飞而已。
好在,会面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两个人都很尴尬。
冯千云是从后门走的。
夏晴多从前门走出来之后,一眼就看见倚在柱子边百无聊奈的唐百里。
她趁其不备,使劲踹了他一脚。
“一个男人活出了八婆的姿态,你也是真不容易!”
在唐百里叫出声的时候,夏晴多恶狠狠地说。
心情坏透了。
那个死窦宝和谁在一起不好,干嘛非得和这个鼻子那么大一个钩的整容怪啊!
怪不得上回蒋海语说:“拜托我这叫微整,你去看看冯千云。对外宣称褪去了婴儿肥,实际上五官就没有一处没整的。”
对着夜色,夏晴多又“啧”了一声。
她要是能再回十八岁的话,一定得告诉她们——千万别整形,学学人家窦宝,改个名字就能火出亚洲。
17.太不可思议
冯千云的突然出现,夏晴多并没有花多久的时间就想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不开的。
这就好比打游戏,她和很多人一块儿打升级,眼看她就要满级,可是这时候,她的电脑出现了问题,死了机,她必须得重启。
然后不幸地发现系统清除了她之前所有的数据。
怎么办呢?
游戏很好玩,还想再玩的话,她就必须得重新开始。
是的,重新开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恰恰是她老早就做好的决定。
至于那些挥之不去的竞争者压力……她总不能希望别人也像她这么倒霉死机并且丢失数据。
不能她一个人倒霉,就盼着全天下的人都倒霉,这样不好。
再说,人人都有一个副本,她玩不转别人的,别人也玩不转她的。
是的,很时髦的夏晴多在深刻地了解了这个世界之后,还学会了打游戏。
没有照片可拍的日子,她就会上网,充分地发挥她女性的优势,坑骗了无数无知的男青年,上分超级快,很快就打了个满级。
单看她这游戏的升级速度,就知道她人有多闲了。
除了打游戏就是追剧。
偶尔也看看综艺。
她儿子参加的《超级乐团》节目会在这周六的晚上八点播出。
夏晴多想着和前世的小情人缓和一下关系,约了他八点一块儿看播出。
七点半她就关掉了客厅的水晶吊灯,点上了香薰蜡烛,把一星期都没打扫过的凌乱客厅,营造出了一种浪漫的气氛。
七点五十,夏野一拉开自己卧室的门,即刻被客厅的氛围惊得张大了嘴。
不知道他亲妈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夏野收敛了惊讶的神情,反手把卧室门带上,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夏晴多自动挪窝,把正对着电视的座位,给她儿子腾了出来。
又指了下桌子上摆着的一应食品,“有小龙虾,还有啤酒。”
“哦。”夏野不自在的很,他缓缓地坐了下来,他亲妈又把花生米递到了他的手边。
他心想,该不会是她又想借酒消愁吧!
于是,拧着俊秀的眉峰说:“你别喝酒,一喝就醉。”
“我喝的是可乐。”夏晴多很自觉地举了举手边的可乐瓶子。
电视机的右上角出了播出倒计时。
倒计时还有一分钟,还以为会见到窦燃的夏晴多莫名觉得很是刺激。
想想昔日跟着她转的“小弟”,如今成了影帝…呵,人生啊!
她的手悄悄地伸长了一点,想要拿啤酒。
夏野用余光扫到,不动声色地把啤酒拿起捧在了手心,还指了下电视机:“要开始了。”
“哦。”夏晴多往嘴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
夏野没说,他其实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哼,他是不会告诉她,其实这期没窦燃的。
直到《超级乐团》播出了评委阵容,小房间里的窦燃隔着屏幕和全国的电视观众打了招呼,夏野才知道自己被那个叫路元良的无良主持人给骗了。
录制节目那天,窦燃明明就在电视台里。
怪不得他当时就觉得那个小房间有问题。
他那个悔啊!心情简直酸爽极了。
他从来不黑任何明星,现在他对路元良路转黑。
夏晴多那儿,大约是先后有了蒋海语和冯千云做铺垫,再看见窦燃出现在电视机里,已经不像第一次见他那样无所适从。
电视机离的有点远,夏晴多为了看的真切再真切一点,她不受控制地挪到了电视机跟前。
瞧瞧这高耸的鼻子,再瞧瞧这刀刻般的完美棱角……
夏晴多彻底放下了心,窦宝就是窦宝,绝对没有整容,她甚至敢肯定,他连微调都没做过。
只是比起十八岁的他,多了无限多的自信,整个人都闪耀着巨星的光芒。
一回神,就对上了她儿子那双震惊的眼睛。
夏晴多拿袖子擦了擦电视机屏幕,咧嘴笑着扯:“有点脏,擦擦!”
刚刚他妈都拿手摸窦燃的脸了!
夏野低下了头,不想说心里有多难受。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还在废话。
夏晴多默默地退回了沙发旁,缓和气氛地吐了句槽,“这谁啊?人丑话多!”
夏野撇嘴:“你以前不是最爱看他主持节目吗?”
“是吗?”夏晴多轻飘飘地说:“好吧!我又选择性失忆了!不过,我说呢这人看着有点面熟。他叫什么啊?”
“路元良。”
“嗯?”
夏晴多的大脑飞速运转过后,踌躇着又开了口。
“儿子!”
“说。”
“我说了,你要是不高兴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不要生气行不行?”
夏野的心咯噔一跳,心想着他妈这是要正式通知他,他爸是谁了?
这种事情,他可没有她心大,不高兴也没办法当她没有说过啊!
那边,夏晴多又犹豫了一下,很真挚地问:“儿子,或许,嗯……你想走个后门吗?”
她想起来了,蒋海语她老公就叫路元良,夏晴多看过他们的婚纱照,就是吧,这路元良和婚纱照上有点不太一样,一眼没看出来。
夏野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妈。
夏晴多努了努嘴,炫耀人脉的意思很浓厚,“这主持人的老婆……”
但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夏野气冲冲地跳了起来,三五步就冲回了房。
“啧!”夏晴多除了说这个,真没什么好讲了。
都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青春期的她儿子这说翻脸就翻脸的技能,难道是随了她?
《超级乐团》第一期节目的播出,只放出来四个乐团。
夏野出现在了预告里,镜头还是一闪而过。
但二次的录制时间,节目组很快就通知了,定在了十一月的十五号。
北市已经已经开始集中供暖。
气温就像过山车,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就北风呼啸了。
日历上画着的红圈,已经掀过去了两页,夏晴多离自己三十二岁的生日也没剩下几天。
未满十八岁的她,告诉自己,应该把三十二岁的生日当成十八岁来过,这样她也算彻底成年了。
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思考方式,撇开过去空白的十几年,现在的夏晴多真心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夏野再次提出要让她陪同录制节目的时候,她满口答应。
她想,就算是撞上窦燃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十一月十五这天,乔西白带着自家的龙凤宝贝到夏家接人。
楼道的电子门打开,夏野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青春亮丽的女人,笑容很甜,打扮也很时尚。
乔木兰兴奋地打开了车窗,朝女人喊:“夏阿姨,你也去吗?”
“是啊!”夏晴多笑弯了眼睛。
夏晴多的小蓝车就停在楼道前不远的车位上。
夏野隔着车窗和乔西白问了声好,紧随她上车。
眼看蓝色的汽车已经发动了,乔西白这才手忙脚乱地转了方向盘。
他相当不自信地问女儿:“兰兰,我看起来和夏野的妈妈像同龄人吗?”
“不,你像夏阿姨的叔叔。”乔木兰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一个人保养的好不好,别看心态,也别看皮肤状态,就看她和同龄人的差距。
乔西白表示自己压力很大。
毕竟是二次录制节目了,比之第一次老练了不少。
就拿停车来说,上一次乔爸爸围着电视台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的地方。
这一次,直奔那个车并不算多的停车场。
几个人在电视台前汇合,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从旁边看的话,这就是幸福的一大家子。
作为《超级乐团》节目的主持人,路元良出示了证件之后,开着车驶入电视台。
车速不快,拐弯往那个小型的停车场去的时候,他无意间瞟向了窗外。
猜他看见了什么?
先是看见了他的小黑粉。
对,就是那个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爱窦燃爱到要死的小家伙。
人就是贱呗,小家伙越是不待见他,他还越是对他上心了。
跟着,路元良就又看见一个面熟的人了。
嘿,这不是那个…那个和他老婆约会的女人吗?
之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因为她的外形很好。
怎么说呢?很有味道。
就是那种星光熠熠的明星味道,特别惹人眼睛。
这样的女人居然是个无名之辈!
路元良有点想不通。
还有就是,他老婆到现在都没主动和他提起过这人。
路元良的思绪转了又转,掏出了手机,再一次拍照留证。
他准备拿着上次拍下的“证据”一起,问问他老婆的同学窦燃…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路元良找了窦燃很久。
他丫的,居然躲在保姆车里睡觉。
还有他的助理,像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口,死活都不让他上车。
“我找窦燃有事儿!”
“嘘——”
“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儿呢!”
“嘘——”
“你到底让不让我上车?我告诉你,我一会儿让窦燃炒了你。”
“路哥,我要让你上去了,不用你交代我哥都会炒了我。所以,嘘——你别大声说话。”
路元良气结,怀里揣着一个天大的疑惑,愣是解不了秘,他一转身,愤恨地走了。
嗯,他还得提前看看台本。
虽然是录播吧,但也不能对不起国民主持人的称号。
保姆车里的窦燃根本就还没睡着呢!
他不敢吭声,他怕自己一吭声,路元良就没完没了不肯走,那他这梦就做不上了。
他上回梦见她从超市里出来,他急匆匆地想要拉了她到一旁说话。
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很想知道。
会是…表白吗?
人啊,总是会在梦境里弥补现实的缺憾。
一这么想的时候,窦燃居然克制不住地激动。
可这梦时做时不做的,也真是要命了。
窦燃默默地叹息,换了个睡姿,想让自己快点进入梦境。
车外早就没了路元良的声音。
可飘远的思绪一直都没能成功拉回来。
路元良和蒋海语结婚的时候,窦燃特地和剧组请了一天假,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圈内人的婚礼,还是作为伴郎出席。
他和路元良算是发小,路元良和蒋海语的姻缘也少不了他出了一把力。
毕业这么些年,他和他们班的女生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要非得说和谁的关系最近,真不是媒体杜撰的冯千云,那还真就是蒋海语了。
毕竟她那会儿,就是和蒋海语走的最近。
窦燃一直在假设一个很幼|稚的问题,她这些年不见了踪影,是不是被困在了哪个孤岛上?
若真是这样的话,如果她只能和班里的一个人联系,那个人一定会是蒋海语。
对,不会是他。
那时候,她是闪闪发光的女神,他只是心甘情愿膜拜在她脚下的信徒,或许还是之一。
前几次的脑海里都是想着她,才能成功进入梦境。
这一次,高大圆润的蒋海语愣是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窦燃身在梦中的时刻,自己还吓了一跳。
打量了四周,确实是在学校门口的小超市边。
梦境的颜色有些发黄,连阳光都变得斑驳,就像那些年代久远的老照片。
对面的蒋海语笑着咋呼:“呦,窦宝!”
“不许叫窦宝,老师都给他改名字了,叫窦燃。再叫窦宝,红不了的。”
娇俏的女孩一本正经地说。
这一次,不像前几次那样只能看见她的身影。
这一次,她的五官清晰地印在他的眼中。
窦燃看见她,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就是这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晴多,我想单独跟你说句话。”
“切!”蒋海语从牙缝里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他却拉着她的手,快速跑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夕阳的晚风一吹,大片大片的黄叶落下。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明显在加速,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晴多,我跟你说,说了你可能也不相信,咱俩有一个儿子。”
并没有来得及看到对面那人的反应,窦燃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大约是情绪太过激动,他翻坐起来的势头过猛,直接扑下了床。
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就是疯子!
怎么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窦燃捂着狂跳的心口,脸上的表情,拍鬼片合适极了。
不过这形象真心不适合他,好好的高大上人设,被一个表情给毁掉了。
但他没心情纠结这些……他真的以为自己是要表白的!
18、睡没睡过?...
窦燃被梦里的自己吓懵了,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劲儿。
紧跟着心酸。
如果能够把人的心情制作成一部大电影的话,那慢性子所有的反应都可以参考慢镜头。
别人都是“嗖”一下,酸过去了。
而窦燃把这心酸一帧一帧地体会,酸的他不能自已。
不是悔不当初的那种心酸。
是一想起梦里的儿子,那种酸,只有没牵住儿子妈手的人才能深刻地体会到。
离节目的录制还有半个小时,柏涵轻手轻脚地上车,准备施行体贴的唤醒服务。
却见他哥一脸懵地坐在床下。
柏涵也吓了一跳,赶忙问:“哥,你怎么了?”
听见人声,窦燃总算是回了神,他慢腾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慢腾腾地说:“哦,没事。”
他极力想要忘掉梦境的刺激,立在洗手台前将一捧一捧的凉水敷在了脸上,却还是难以镇静。
“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柏涵又问。
要不然声音怎么这么虚呢?
会不会连老中医都没办法拯救?
柏涵越脑补越紧张。
“没事儿。”窦燃清了下嗓子,不自然地说:“走吧,节目快开录了。”
腿迈出去的那一刻,僵硬的都不像是自己的肢体。
——
电视台的化妆师给窦燃擦了一层很薄的粉,其实不擦也可以。
只是这几年的趋势,男星的粉底也越擦越厚,还有眼线也是越画越妩媚了。
化妆师放下了粉扑,象征性地拿起了眉笔,在他锋利的眉形上随意勾勒了两下,问:“燃哥,今天想要尝试个新造型吗?”
一向温和的窦燃双眼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回应。
化妆师有点尴尬,柏涵在一旁打了个手势,示意化妆师过来说话。
化妆师拿着梳子到了柏涵的旁边,只听柏涵说:“我哥今天身体特别不舒服,人都是懵的,您就还给他按上次的造型,麻烦了。”
“那还能录吗”插话的人是从隔壁化妆间跑来的路元良。
他的移动频率很快,话才说第一个字时人在门口,话说完就移动到了窦燃的面前。
路元良抬起右手,在窦燃的眼前晃来晃去。
我去!这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啊!这分明是丢了魂。
路元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兄弟!”
窦燃微微张了下嘴,幡然梦醒的表情:“哦,你来了!我刚才听小涵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柏涵哪儿来得及和他说这个啊!
当然,柏涵更懂得不能当面拆老板的台。
路元良嗒着嘴,压低了声音:“我那算什么事啊!你就跟我说,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没有。”窦燃的脸色冰寒,一口否定。
他总不能说他因为自己做了一个荒唐的梦,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刺激劲儿。
路元良又嗒了下嘴,拍着他的肩膀:“那什么,一会儿录完节目咱俩喝一杯去,好好聊聊。”
马上就要开始录制节目了,没时间详细聊。
而且这里人多口杂。
路元良和窦燃都是主咖,着装戴麦,全部都整理完毕,各司其职,各找各的位置。
窦燃绕过了绚丽的舞台在评委台前坐好,与另两个评委春子和丁山点头示意。
路元良站在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
选手等待区里,候场的一号选手,紧张到了手心冒汗。
叶知春乐团是三号,因为上回第三个晋级。
录过一次都有经验了,前头两组乐队至少也得录上半个小时。
乔爸爸不厌其烦地嘱咐他的一双儿女很多的注意事项。
小到脸上的表情,大到克服各种临场的紧张心理。
但基本全都没说到点子上。
夏晴多站在一旁听他巴拉巴拉讲的特别多,她没什么话好讲,摸了摸自己快听出了茧子的耳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男人上了年纪怎么比女人还要罗嗦呢!
她自己没一点和人家是同龄人的觉悟。
怪无聊地转了转脚尖,一抬头,撞上她儿子古怪的眼神。
她“哦”了一声,象征性地嘱托:“别紧张。上了台,只要你不紧张,就是赢了一半。还有就是,你一上台,什么都别想,闭着眼睛好好地找一找舞台的感觉。我要是说舞台也是有灵性的你可能说我傻,但你可以试着和它沟通一下,让它融合你,而不是你融合它。”
“我知道。”夏野淡然地道。
他不是紧张,他的思绪很复杂,有一种即将要做大事的激昂感觉,还有一种对不起小伙伴的内疚。
他参加比赛根本不是为了拿奖。
很快,一号乐团的表演就结束了,作为首发压力超级的大。
一号参赛乐团没能晋级,垂头丧气地下了台。
乔爸爸挪着稳健的步伐,走过去宽慰人家。
“没事儿,再接再厉。”
“谢谢。”乐团的主唱很有礼貌地道。
“我觉得你们的表演很棒,就是评委太严格了。”前一分钟还在吐槽人家唱的太烂的乔爸爸,一点也不违心地说。
乐团的主唱愤愤地接上:“就是,特别是窦燃,冷着脸给了叉之后,连一句点评的话都没有。”
三几句话的功夫,乔爸爸套到了有用的信息,又施展了乾坤大挪移迅速挪了回来。
“我跟你们说,窦燃是主评委,他特别严格。这样,你们上台之后,一定要表现出非常喜欢他的样子,说你们是他的粉丝……”
“我本来就是他的粉丝。”乔木兰噘着嘴,打断了她爸,不快地说:“爸,你能不能别总是暴露你精于算计的作风。你安静一会儿,让野静一静。”
在他面前都野来野去,还真是女儿大了不由爹!
乔西白的脸色一僵,向夏家母子看了过去。
夏晴多和夏野同时抓了抓耳朵,掩饰尴尬的动作,相当的同步。
听说这一次只会留下五组乐团。
在二号乐团也被淘汰了之后,叶知春乐团要准备上台了。
夏野抱着自己的电子琴往台上走的那一刹那,忽然间回头,信誓旦旦地和夏晴多说:“放心,我给你报仇!”
“什么?”夏晴多真的是懵,什么跟什么啊?她真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时间问清楚了,夏野已经转回了头迈步,昂首挺胸的样子,真的就像英勇出征的勇士。
三个人上了台,调试乐器的时间,主持人控场。
“哇,小野帅锅锅,你好!”路元良夸张地呈现了一个小女生的扭捏和害臊。
台下的观众笑了起来。
夏野调好了话筒的高度,一本正经回答:“你好。”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很红哎?”
“不知道。”
“你不上微博的?”
“我是中学生,没有时间。”
“那你家人也不上微博的?”
“我家人不关注娱乐圈。”
论她儿子是怎么把话题聊死的。
夏晴多听到这儿撇了下嘴,她当然关注娱乐圈,她儿子的比赛还没有播出,只是出了个预告,就凭借一张脸,圈粉无数。
微博上有个话题,“叶知春乐团主唱有张初恋脸。”
在不能排除是电视台为了炒作带话题的情况下。
夏晴多觉得,小孩子家家的,什么初恋脸。虽然她不反对,但作为一个妈,也不好提倡早恋的对吧!
于是就没告诉他。
不过说真的她儿子的长相偏着急了,十三岁的年纪,已经有一米七五的身高,看起来像十五六岁的少年。
关键又嫩又白又不爱笑,可偶尔笑起来却莫名的暖,别说小女孩了,咳咳,她也比较迷恋她儿子一掐都能出水的长相。
这么想的时间,夏晴多无意识地瞄了一眼远处的评委台。
她能一眼分辨出来哪个是窦燃,虽然看不真切他的脸。
好久不见啊!
她在心里说。
不是伤感,而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但她的关注力很快就被拉到了舞台上。
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你以后要多关注哦,这样的话,你会发现你有很多很多的女朋友。”
台下的观众又是哄笑一团。
路元良堂堂的国民主持人当然也不是浪得虚名。
聊死的话题又被他救了回来。
他得意地笑了笑,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嗯,这一次你们每个人都有三十秒的自由发挥时间。”
“我们能唱完了再发挥吗?”夏野对着话筒问。
“可以。”
“你们要唱什么歌?”
“《唱一首给她听的歌》。”
“好的,有请!”
音乐声响起,夏野修长的十指按上了电子琴。
舞台的灯光呈现出了暖黄的色调,灯光像一层薄纱一样笼罩了他,如同夕阳照在了他的脸上,朦朦胧胧,却有一圈一圈可爱的光圈。
少年低头的那一瞬间,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只有初恋时才能感受到的小美好。
后面那个挥舞着鼓棒的少女曾经和他说过:“野啊,你低头弹琴的时候最帅了,长长的睫毛,直接能戳进人的心里。”
说的好像他不低头就不帅似的。
夏野开始唱之后,就屏弃了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念头。
他唱的很认真。
这是一首情歌,是一本书里,男主角给女主角唱的告白曲。
十三岁的夏野唱出了超乎他年纪的深情。
评委台上的窦燃终于被这首曲子所吸引。
哦不,是被台上的主唱所吸引。
这个男孩,刘瑞君有八成会签了他。
就因为他与生俱来会吸引人的目光。
他找不到理由,也不会反驳。
就因为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她的影子。
一曲唱完,乐团有一个最后的和音。
当然,这和音是非常业余水平的。
窦燃莫名奇妙地叹了口气。
同为评委的春子很紧张地看了他一下,心想着,这一个应该不会再被淘汰了吧!
刚才导演可递了小纸条,这一队的外形不错,人气也不错,为了节目效果,怎么也要留到决赛的。
不过谁知道呢,窦燃一向随心所欲,大咖嘛。
还没有到评委点评的阶段。
路元良示意他们每个人有三十秒的展现时间。
乔木兰作为乐队里唯一的女孩子,来了一段特别燃的架子鼓秀,最后一棒定音,帅出了一脸血。
乔大唐的电子吉他玩的也很花,指法炫丽,这么秀的时候,好好的一个眼睛乖乖仔,脸上的羞涩都不见了,活力焕发。
观众们似乎很喜欢这种反差,一个一个都很捧场。
最捧场的还属乔西白,激动的拽着人就说:“这是我们家的双胞胎,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晴多有点不太能理解乔西白这种为人父母的骄傲,她唯恐自己也被当成了神经病,默默地挪开了几步,探出了头,这个角度,看舞台看的会更加清楚。
舞台的灯光很闪亮,可舞台中央的少年,比灯光还要耀眼。
前一秒还不太能理解别人家爸爸的未成年妈妈,举起了手指,吹了一记很响亮的流氓哨。
他爸,一定是帅的冒泡的那种。
夏晴多很无聊地想。
会是谁呢?
终于轮到夏野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摆正了面前的话筒。
与此同时,窦燃端起了手边的咖啡。
夏野早就下定了决心,几乎是闭着眼睛,将那段想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
“评委老师,我特别热爱唱歌。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爸爸就抛弃了我和妈妈。我妈妈叫夏晴多,曾经也是一个演员,虽然她不怎么出名,但为了能让我有个好的成长环境,息影了。”
“噗!”无比确定地听清楚了少年说的那个名字,窦燃一口咖啡喷了出去。
摄像机后面的刘瑞君也喷了,差一点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评委台上一阵手忙脚乱,窦燃瞪着眼睛,再一次受到了冲击,反射弧不知道反射到了哪里,大脑空白一片。
连春子递过来的纸巾都不知道接。
这应该不算演播事故的对吧?
反正是录播还得剪辑的节目。
可是台下的观众也还有五百多人呢!
为了挽救发小,路元良的反应是很快的,调侃道:“窦窦,咖啡太烫是吗?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贪嘴的不行。”
观众们顿时又笑成了一片。
这时,夏野差一点冲动地喊出了窦燃的名字,可又忍了一下。
他是犹豫的,毕竟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万一毁错人了呢!
他就是想吓吓他,或者说,他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
台下的夏晴多脑子懵的不行,倒是一下子想起来她儿子临上台前说的要报仇的话。
报仇,到底报什么仇啊?
这些人里,她就认识窦宝。
她下意识攥紧了乔西白的胳膊,“大哥,麻烦你,你快让夏野住口。”
“好好好!”
乔西白也顾不上多想,冲到了舞台边,朝舞台上挥舞着手臂大吼,“夏野,你妈喊你回家。”
离的远,夏野其实没太听清楚乔西白喊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阻止他的话。
倔强如他,肯定不会听,甚至才将压下去的冲动,又复苏了。
可是这时候,节目组启动了应急方案,他的话筒失去了声音。
好吧!
这已经算是演播事故了。
导演给路元良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他立刻会意,呵呵笑着和台下的观众说:“哎呀,看来我得卖个关子了,咱们的叶知春乐团到底能不能晋级……我们休息十分钟的时间再揭晓。观众朋友们,想买瓜子、上厕所的赶紧啦啊!”
还真的有观众离席。
这时候,夏野也被工作人员“请”了下去。
窦燃早就按耐不住,从评委的座席上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却被冲冲赶来的刘瑞君一把拉住。
刘瑞君很防备地看了看一旁的春子和丁山,在他耳边说:“镇定。”
窦燃的表情很古怪。
谁都不知道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真的…难以镇定。
——
刘瑞君为了防止事态往其他的方向乱发展,他抢在了窦燃的前面,拦截住了夏野。
“孩子,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夏野回头看了下窦燃,眼皮子下耷,漠然地点头同意。
乔木兰和乔大唐本来是要跟着去的,却被夏野阻拦了。
他说:“我今天对不起你们,一会儿,你们想打想骂都行。但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就别来了。”
乔木兰一听这个,自己被排外了有点伤心,但她的反应很迅速,抓着乔大唐的手说:“哥,快快快找夏阿姨。”
她怕夏野出事。
慌乱间,两个人很快找到了乔西白。
可是别说孩子们了,就连乔西白也找不到夏晴多去了哪儿。
他冲着台上喊完了话,一扭头,咦,人就不见了。
唉,单亲家庭问题多啊。
夏晴多真的是想烂了头,都不懂夏野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窦宝,他喷什么喷啊?搞的好像很心虚。
她和窦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夏晴多浑浑噩噩的一顿疾走,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就知道是个走廊。
她面对着墙,想不通也不敢去想很多问题。
本来还挺安静的地方,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夏晴多闪躲不及,一闪身,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个房间里。
可一进屋就踢到了门口的衣架。
夏晴多“嘶”了一声,开始打量屋里的环境。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放了很多衣服,看样子是个服装道具屋,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什么人来了吧!
但老天总喜欢玩她,要不然也就不会让她的人生死了回机重启还删除数据。
门响的那一刹那,夏晴多慌里慌张地躲到了用来换装的布帘后面。
路元良推开了服装间的门说:“这儿肯定没人,来来来,都进来。”
这么劲爆的八卦,不管是作为发小,还是作为同学的老公,路元良都想要掺合一脚。
什么控不控场啊!
都是浮云。
夏野闷着头走了进来。
他其实很不高兴的,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窦燃却犹如掉了魂,茫然地跟了进来。
刘瑞君一咬牙还是决定守在门口,他怕门口有人偷听。
就路元良的戏多,这儿走走,那儿看看,“我帮你们检查检查,看看这屋里藏没藏人啊!”
其实就是不想出去。
一拉开那个松松垮垮的布帘子,路元良差点惊叫出了声音。
夏晴多双手合十祈求状,动了动嘴皮子,没敢发出一点声音,“海语老公,你能不能把我藏起来啊?”
能!
路元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他一把又把布帘拉好,严实合缝的。
“那你们说吧,我就出去了。”
干了这么大一票,路元良决定跑路。
毕竟,八卦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门一合上,夏野便再也按耐不住怒气,咬着牙用灵魂质问他:“你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妈妈?”
她儿子的每一个字都太疯狂了。真的。
可他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难道是手里掌握了有利的证据?
夏晴多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想,她啊,和窦宝啊,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多回都没一点事情发生的革命友谊啊,太太太疯狂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她上了窦宝啊,还是窦宝上了她?
这时,窦燃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很茫然地打开了手机,只见是冯千云发来的一条短信。
[燃,你要好好和晴多说说,真的不是我抢了她的女主角。]
居然连冯千云都见过她了吗?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失落,窦燃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个人的脑容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限?
一瞬间,很多东西涌进了窦燃的脑海,有他莫名奇妙像预警一样的梦,有夏野莫名奇妙的质问,还有无数2002那年的过往,他的大脑像有个钻头一样,滋滋作响,使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他捂着头,缓了很久,才艰难地问:“你妈妈还好吗?”
“比你好啊,一大把年纪转型艰难,事业滑坡,现在也只能靠综艺来维持话题了。我妈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可一出门人家还当她十八呢!追她的人能从北市排到海市去,正处在热恋期!男朋友是富豪,一点儿都不介意她带着个孩子。总想和我妈结婚,可我妈矜持,还在考虑。”
夏野一个白眼儿翻到了天上去,瞎扯起来没有一点压力。
不,你妈一点都不好,错过了事业的黄金期,就算有你这么个帅炸天的儿子,也无法弥补午夜梦回时内心的缺憾。
至于富豪男友……这牛皮吹的!
夏晴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冲出了帘子,哗啦啦带倒了无数的东西。
她不顾两人震惊的眼神,拉起夏野的手,背对着窦燃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一个人的儿子,跟谁都没有关系。快,和叔叔再见!”
这个“快”到底有多快呢?
快到夏野来不及反驳。
反应慢了半拍的窦燃更来不及叫出她的名字,都没有看清她的脸。
夏晴多牵着夏野的手,狂奔了出去。
跟见鬼了似的。
守在门口的刘瑞君正在给相熟的剪辑师打电话:“我们窦燃喷咖啡的那段一定要剪掉,我们窦燃的形象在那儿放着呢,我们不是来搞笑……”
这屋子可真搞笑!
还会大变活人。
刘瑞君惊呆在原地。
紧跟着窦燃也冲了出来,“人呢?”他急冲冲地问。
刘瑞君下意识指了指走廊的出口。
窦燃拔腿开跑的那一瞬间,刘瑞君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紧急拉住他道:“我的哥啊,你听我说,我去给你追人,就算追不到人,也一定给你找来联系方式。算我求你了,你给我留在这儿录节目。你tm十几年都忍了,就几个小时你忍不了?”
忍不了!
窦燃挣脱了他的手,往外跑的脚步片刻都没有犹豫。
但,夏晴多是属兔子的,吱溜一下,窜的没了影儿。
窦燃茫然无措地站在电视台门口,又被紧跟着跑出来的刘瑞君拉回了录制现场。
说好的暂停十分钟,都已经暂停二十分钟了,路元良把肚子里的冷笑话都讲了一遍,正准备祭出“大家都来合影”的绝招时,窦燃终于出现了。
路元良松了口气,举着话筒说:“好了,我们继续录制。”
——
另一边,夏晴多不由分说地把夏野拉出了电视台。
她把夏野往汽车里一塞,纠结地问:“谁让你报仇的?关键是有什么仇可报啊?”
夏野气的直瞪眼睛,“你能忍,可我为什么要忍?”
他弄不清楚自己凭什么要摊上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
平心而论,他真的很想让他的父亲掉一层皮。
要不是还不太敢确定窦燃是不是他爸,他会举着话筒的时候,直接质问“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妈妈?”
说不定还会补上一句“你这个人渣”。
“忍什么忍啊?”夏晴多觉得自己和这孩子说不清楚,她很是无奈地说:“知道吗?我的人生已经够混乱了!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你的爸爸是谁,他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顿了一下,夏晴多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很有问题,又讲:“是,我知道他对你是很重要,可我真的不记得了呀!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不相信,但我发誓,我真的会尽全力去爱你的。有我还不行吗?”
不是不行!
只是……夏野也说不好。
记忆里,他的妈妈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他这样的话。
他别扭地扭过了脸。
驾驶座上的夏晴多还在叹息,她喃喃自语:“我正在为复出做准备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三十二岁的女人想走玉女路线,会被人酸死。
但夏晴多对玉女有执念,十八岁的时候,她可不就是清纯玉女了,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可没见过哪个玉女掌门人未婚先孕,还是单亲妈妈。
要不卖单亲妈妈自强不息的人设?
所以,到底是脑子抽到了哪根筋上,才会未婚先孕的?
难道真的是跟窦宝……
啊啊啊!要死啦!
夏晴多越想越头疼,太混乱了,她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只想先离开这里再说。
母子两个人一激动,把乔家三人小分队给忘记了。
叶知春乐团成功晋级,乔木兰第一时间发信息和夏野分享了这个消息。
紧跟着又打来了电话。
“木兰,对不起。”电话一接通,夏野抢先道歉。
“哦,是夏野对吧!”
电话的那边传来的并不是乔木兰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
夏野记得他,他是窦燃的经纪人。
刘瑞君接着说:“夏野,我是瑞君娱乐的经纪人,请问你有兴趣和我们公司签约吗?要不这样,你把你监护人的手机号码给我,我可以征询你监护人的意见!”
“切!”夏野不由分说挂断了线。
当他三岁小孩好骗呢!
想套他妈的手机号码,他还不同意呢!
录制现场,刘瑞君很尴尬的把手机还给了乔木兰。
不管怎么说,他把夏野的手机号记下来了。嗯,也不算交不了差。
他还在思索三分钟前和窦燃的那一段精彩纷呈的对话。
“真是你儿子啊?”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睡没睡过?”
“睡…过!”
“那不就得了。”
“我和她睡在一起,但我和她没有……”窦燃停顿了一下,像是才睡醒似的慌乱地说:“有,有一夜…我的记忆是空白的。”
这哥们不止脑子的反应慢,就连器官的感知也慢,做没做过器官没有知觉的吗?
好好的禁欲系人设,要是万一变成了负心渣男……这人设塌的啊,简直是天崩地裂!
刘瑞君撸了把发量本来就很稀松的头发,真心快要愁死了。
头疼欲裂。
还好还好,事情的发展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剪辑师只要不把这段剪辑出来,没有人带这个话题,就不会有人关注。
瑞君娱乐和北市电视台的关系一向不错。
要不,窦燃的综艺首秀,也不会选择这里。
《超级乐团》的总导演王志亮已经拍了胸脯保证,播出的内容,绝对不会引起有关于窦燃私生活的任何话题。
而窦燃要做的就是配合炒作一下其他话题。
总之,刘瑞君觉得这个结果皆大欢喜。
折腾了整整一天,他总算松了口气。
路元良在电视台旁边的蔚山酒店订了总统套房,和窦燃一起录完节目,他就把人拉到了这里。
嗯,谁说男人就不能八卦的。
刘瑞君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总算坐回了长形的餐桌前。
三个年过三十岁的男人,坐出了一个三角形。
窦燃被一脸愁容和满脸兴奋的两个男人紧紧包围,他沉闷地喝了口红酒,一语不发。
这场男人间的对话还没有开始,他哥已经连干了三杯。
柏涵默默地起身凑近,又把窦燃的红酒续了个杯。
路元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还存有蒋海语和那个夏晴多见面的照片,他翻找了出来,啧啧地赞叹:“嗯,长的是真漂亮。我一直在奇怪,就我老婆那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个性,居然连我都隐瞒,敢情是要对你进行消息封锁!说说呗,你都怎么人家了?”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都这种时候了,窦燃心急如焚,可说出来的语调还是慢悠悠的。
他也很烦他自己的性格。
路元良讨了个没趣,又把话锋转到了刘瑞君的身上。
“你也是,连个小毛孩都搞不定!”
说的是,刘瑞君没有要来夏晴多的手机号。
刘瑞君不忿地说:“你有本事你上啊!”
“上就上!”路元良抿了口红酒,对着手机,很骚包地说:“小妞,给老婆打个电话。”
手机里随即就响起了机械的语音:“已拨通老婆电话。”
蒋海语正处在休息期,在海市的家里休养生息。
电话三秒之后就接通了。
路元良很得意地说:“老婆,把那个谁,对,夏晴多的手机号告诉窦燃呗!”
蒋海语吓了个半死,晴多交代过的,不许和任何人透露她的情况。
她支吾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啊!”
“别给我装,我手里掌握了你和她见面的证据。而且,我们今天也见到她了,还有那个疑似是窦燃的…她的儿子!”
蒋海语的惊讶根本不用伪装,“什么?晴多有儿子?她个死东西,居然不告诉我。”
“你不要岔开话题…快,亲爱的,手机号码!”路元良对着手机重申一遍。
蒋海语考虑了片刻,拒绝:“不行,那我得先打电话问问她。”
路元良和蒋海语的连线,被蒋海语单方面无情地掐断了。
路元良干笑着说:“看我这个二不拉叽的老婆,要出卖朋友,还得打电话通知朋友一下。”
死脑筋啊!为夫开了免提啊!
为夫的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了。
呵呵!
19、禁欲系人设...
蒋海语给夏晴多打来电话的时间,她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午饭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吃。
整个人坐在窗前,像是一座雕像。
还是有很多问题都不敢细想,大脑便自我保护地选择了放空。
生理的感觉是有点饿,但她自己告诉自己,刚好可以减肥。
以上,可以总结出一个演员的修养。
不过夏野那个坏小子,总是在客厅里大呼小叫。
“哎呀,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外卖了。有花雕醉鸡,有红烧排骨,还有辣炒包菜,喔喔喔,味道太赞了!”
是知道自己犯错了,想补救吗?
但补救的方式,夏晴多不想接受。
夏晴多是看清了来电号码之后,才接通的。
“喂!”她有气无力地说。
想来蒋海语一定是远程掌握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看她老公的长相,就知道是个嘴巴不把门,八卦的。
“晴多,你个死东西,你有儿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果然,蒋海语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了。
“嗯~你又没问我!”
夏晴多气息虚虚地哼唧了一声,耍赖般地说。
“你儿子多大了?”蒋海语问。
她刚才没来及详细问她老公,心里还奇怪着,《超级乐团》并不是个儿童型的节目啊!
“十三!”
“噗!十三…岁!”蒋海语倒抽了一口气,捂着额头说:“哦买噶,我儿子才三个月。你也太先进了!”
夏晴多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撇开了“先进”这个话题,问她:“你生孩子了?”
“不,还在肚子里,就是今天刚满三个月。娱乐圈有不成文的规矩,不怀三个月是不会公布的,所以上回咱俩见面我没告诉你。”
“恭喜你啊!”
夏晴多由衷地说完,不由自主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如果现在夏野也才三个月还在她肚子里的话……至少她会知道自己到底和谁睡过。
“谢谢!”蒋海语听出了她的不良情绪。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蒋海语才又说:“那个,窦燃,想要你的手机号码?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上学的时候,天天一块儿往剧组跑,你真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才退学的吗?”
“不可能吧!”夏晴多犹豫了一下,真的是不吐不快了。
“海语,我跟你说,我根本就不记得以前都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里咱们才上大二呢!哎呀,说了也没人相信。不过,我真不知道我儿子的爸爸是谁!我想不通的是,我就算怀孕了,也不应该退学啊!办个休学什么的,不就好了?”
“对!”蒋海语几乎是一下子就相信了她的话。
没有原因,就是直觉。
反正她做人都是靠感觉的,不讲道理。
她很是感慨地叹息,“我觉得你也不会是因为怀孕就退学!不过,晴多,你是怎么失忆的?”
“睡觉的时候,掉下床摔的,你信不信?”
夏晴多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顶,然而,她莫名奇妙变成三十二岁的那天早上,就是她醒来的时候,真的睡在床底下来着。
她迷迷糊糊眯着眼睛先爬上了床,然后她儿子,哦不,“小刺激”就闻声来了。
其实现在纠结这些都没用!
蒋海语呵呵了两声,给出了一个特别有用的主意,“要不你让孩子和窦燃做个亲子鉴定?”
“不行!”夏晴多的情绪很激动,下意识抬高了声音,“不行,我现在太混乱了,要做也不能是现在做。海语,你不懂,现在夏野是不是窦燃的,我都不能接受。”
太刺激了,真的太刺激了。
万一不小心把她自己刺激死了,她又没能回到十八岁,真的死了就太冤了。
要知道十八岁时许的愿望,一件都还没有成真呢。
夏晴多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给自己洗脑:“我儿子就是我一个人的,我是孤雌生殖,我儿子和谁都没有关系!”
蒋海语实在是没忍住吐槽,“你怎么不说你是黄帝的妈呢,看见有电光围绕着北斗星,只一眼就有了身孕!”
夏晴多没节操地接上:“对,其实我是踩在了巨人的脚印上,只一脚就有了身孕。”
“滚!”蒋海语啼笑皆非。
闺蜜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蒋海语现在不适合熬夜,没准儿还能再聊一个多小时。
夏晴多郁闷的心情,因此而好转了不少。
她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但窦燃不能。
就不提这一个小时里,呼叫了蒋海语几次都占线的焦虑心情了。
好不容易等到蒋海语的电话回过来,她却让路元良转告自己“我把他的号码给晴多了,我觉得他们两个吧,得晴多掌握主动权。”
路元良的手机开的还是免提。
窦燃一听,脸色黑的都快赶上非洲的土著了。
路元良“嘶”了一声,不满地说:“我说老婆,你能不能给点力?”
蒋海语“嘶”的比他更大声,后头还加了一句,“哎呀,你一训我,我就肚子疼。肚子一疼,我就把晴多的手机号给忘记了。”
路元良一听这个,不顾他人在场,一口一个“老婆”,一口一个“宝贝儿”地安抚了半天。
挂了线之后,才悻悻地说:“没办法,我儿子还太小,不像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孩子他妈经不住刺激。”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才三个月,你怎么知道是儿子的?”刘瑞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老婆做梦梦见的。”
刘瑞君呛笑:“那会有准啊?”
“准!”
这么说话的人是心情格外复杂的窦燃。
他这会儿的心情很复杂。
他的梦可真准啊!
要不来夏晴多的手机号码,好歹还有夏野的。
而且叶知春的报名资料上还写着呢,他们就读于十四中。
就是家庭住址一栏,经过确认,写的是乔家的。
还真是狡兔有三窟啊。
窦燃觉得,夏野和夏晴多一样,都是属兔子的。
可按照他的年纪,窦燃仔细地推算了一下,这孩子是2003年生的应该属羊。
按照他的出生日期,窦燃又仔细地推算了一下,晴多怀上他是在2002年的秋天。
那个秋天挺多事的,一开始是好事,后来都是坏的。
先是晴多被鲁导看上了,并且签了合约,已经和学校请了假,准备进组。
正式开拍的一个星期前,那部戏的制片人组了个饭局,晴多就是在饭局之后的第二天不见的。
他没有记忆的也正是那一晚。
窦燃反复地想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亮才合了一下眼。
估计是用脑过度,没顾上续他的梦。
等到窦燃猛然睁开眼睛,已经快要八点钟了。
他慌忙找出了夏野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说了句“喂,我是窦燃”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夏野在看见这个陌生号码来电的那一刻,就感应到了一定会是窦燃打来的。
要不然就是窦燃的经纪人或者助理什么的。
居然真的是他!
夏野挑衅似地问:“你想要我妈的手机号码是吗?那你想知道我家住哪儿吗?”
尽管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善,窦燃还是如实地说:“想!”
“想的美你!”夏野闷哼了一声,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压低了声音道:“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儿子?”
“我不知道。”窦燃说的依旧是实话。
夏野气急败坏地说:“我妈的脑袋被门夹了失忆,你脑袋也被门夹了啊?”
“你妈被…夹了脑袋?”
这话一点都不可笑。
夏野说的就是气话,“不知道,反正她失忆了,所以你才能不负责任这么多年。”
窦燃还在分析这孩子的话是真是假。
这时,上课铃响了,夏野忽然来了主意,他得意地笑:“我跟你说,想要我妈的手机号码…没门。”
这节课是班主任老师的。
夏野潇洒地挂了线,走进教室,主动把手机放在了讲台上。
“老师,我带手机了,你快没收吧!”
班主任脸皮一抽:“……”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乔木兰心塞到直抽气儿。
野啊,以后还怎么煲电话粥啊?
事实证明了无数回,人一冲动,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三十二岁的窦燃虽然如十八岁一样还是个慢性子,但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沉浮多年,早就不是那个温良的性格了。
雄性动物的进攻性,在经过岁月的磨砺之后,只会从激进,变得沉稳而更加的有力。
被夏野挂了电话之后,窦燃沉思了片刻,致电刘瑞君,通知他一件事情。
“你和电视台再沟通一下,要把我昨天喷咖啡的镜头剪辑出来,放进预告里,再炒一炒夏野的身世,带一带话题。”
昨天本来就睡的晚,刘瑞君才将睡醒,本来是还有些迷迷糊糊,一下子就被窦燃的话吓了个彻底清醒。
“你疯了?”刘瑞君倒抽一口秋冬的凉气,简直透心凉啊,好刺激。
窦燃揉了揉额角,“你照做!”
“人设要塌了!”刘瑞君撸了把凌乱的头发,愤恨地说。
“塌就塌吧!”窦燃的语气生硬,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
娱乐圈的人设有很多,什么吃货人设啊,什么老干部人设啊,可至少得有一多半都是演出来的。
演员的人生,现在已经不止是在摄像机前演戏了,基本出个门就得演上。
禁欲的人设窦燃本来就不想要。
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撇去荧幕形象不谈,一个正常的好端端的还相貌英俊的男人为什么要禁欲呢?这么惨无人道的人设也不知道是谁炒出来的。
但更惨的是,他的心里不想要禁欲,身体却很正直。
有些事情真的难以启齿……可他没法不承认,他对着其他的女人,真的没有半点男性的生理反应。
第一次发现自己有问题,还是他大学毕业,入行开拍的第一部电影。
那是部公路电影,讲的是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结伴穷游路上发生的故事。
当时他还特别的年轻,演了好兄弟中的弟弟,演他大哥的是入行十年的师兄肖丙。
那场戏原本是这样的,他们两个误入了一处隐秘的温泉,发现好几个赤|裸的姑娘在泡澡。
导演的要求是要表现弟弟的定力不足,要拍他一个激|凸的画面。
那时候的戏演的纯粹,导演又喜欢运用长镜头。
就是那个长镜头,整整拍了一天都不行。
他没有反应,急的导演贡献出了珍藏硬盘,看了也还是没有反应。
肖丙劝他:“你别紧张。幸好这场戏里没有亲密接触,要是和女演员对戏,有生理反应了吧,会被人当作流氓;没生理反应吧,恐怕还会被人当作流氓。拍戏就这样,你把周围的人都当作花花草草。”
同为男演员,他能理解窦燃心里的苦。
可他不知道窦燃的心里到底有多苦。
后来导演一生气,就把剧本给变了。
有生理反应的成了哥哥。
肖丙果然不负导演重望,长镜头一镜到底,激|凸的时间点也刚刚好,一遍就过。
就是那部戏,让肖丙第一次入围电影类的最佳男主角,虽然最后没有得奖。
也正是那部电影,让窦燃晚了冯千云两年,获得了最佳新人奖。
而他的禁欲系人设,好像也是打那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