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凉诀城定定看了同桌一眼。
少女笑容灿烂，有一分恰到好处的讨好，不惹人厌也不谄媚，反倒是让人舒心的亲近感。
“凉同学？同桌桌？”
钱意意把讨好人第一步的奶茶推了过去，又加了一袋香喷喷的炸鸡：“我不笨，不耽误你时间的，你只需要抽出一个小时时间，就能收获一个超级厉害的学生哦。”
钱意意当年也是学的理科，不敢说超级学霸，也是轻松考重本的人，现在只不过是重拾旧学，肯定比别的同学快。
凉诀城沉默。
家教，这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兼职。
他脾气不好，小孩子看见他都害怕，无往不胜的凉诀城，一直在家教这个兼职里栽跟头。不但没有挣过钱，还因为吓哭教课孩子，倒贴钱过两次。
从那之后凉诀城就知道自己挣钱的兼职少了一个，他也再不对家教行业下手了。
钱意意刚转学来没多久，上一次他考试缺席，全校倒数第二。钱意意自然不会是因为他的成绩好才让他做家教的，那么，就凭借他长期翘课上学睡觉打架惹事的本领，让她觉着他可以当家教？
怎么可能。
凉诀城隐约想到之前于笑说曹穹问钱意意，是不是喜欢他，现在凉诀城心里可能有答案了。
维护他，讨好他，宁可借着根本不存在的学习借口也想要亲近他。
凉诀城收回视线。
他有些不自然别开头。
新来的同桌……喜欢他。
这事不好办。
“凉同学，你看咱们去校门口的奶茶店学，还是去我家？”钱意意给出两个选择。
凉诀城猛地站起身，手在课桌上一撑翻身跳出座位，书包都不拿脚步匆匆离开教室。
“凉同学？”钱意意抱着奶茶和炸鸡愣愣看着大佬火烧屁股似的背影，充满了困惑。
大佬这忽然地怎么了？
凉诀城迟到早退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不来上课，好像大家更习惯一点。
除了钱意意。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在（11）班，能找的人只有凉诀城和任柯。
凉诀城跑了，任柯可不能给她跑了。
学习是必须的，不管家教是谁，她都得学啊。
就是可惜了凉诀城这个最有效的家教老师，钱意意还是有些舍不得，那可是未来的高考状元，碾压全国的学霸啊。
“意意，刘丑女又在（1）班骂你了。”
苏亚娜脚步匆匆走到钱意意座位，拿出手机翻开一个扣扣群。
那是高二的年级群，也是匿名群。
群里面有人在不断说一个话题。
‘钱意意学习是有多差，姓刘的节节课都骂，我耳朵都听腻了。’
‘我是钱闽雯的好朋友，钱闽雯说了，钱意意从初中起都没有及格过。’
‘不然也不会被分到（11）班啊，垃圾班，哈哈哈哈……’
‘我们一班也是倒霉，因为一个老师被和十一班的作比较，太丢人了。’
‘放心好了，十一班的垃圾不敢和我们比，他们也嫌不够丢人的哈哈哈哈……’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钱意意，一样是姐妹，一样是转学生，人家钱闽雯上次一来就跟上了月考，考的还不错，钱意意交白卷，和老师顶嘴，还和外校学生亲密。’
‘小道消息，那几个贵族学校的惹不起，没有转学籍的，好像就是来陪钱意意玩的。’
‘有钱人啊，万恶的有钱人……’
话题很快被拉扯开，但是始终离不开钱意意这三个字。
伴随着钱意意名字的后缀标签，全部都是，比不上钱闽雯，学渣，徒有虚表这种贬义标签。
钱意意手指滑动，飞快把匿名群里的消息看了。
“意意，刘丑女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么说你。”苏亚娜也很气愤，“她教的都不好，只会嘴上骂人，这样欺负学生的老师怎么有资格留在学校，还去教了一班！”
钱意意看完了，若有所思：“谢谢娜娜，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苏亚娜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网上很活跃。她对学校里的八卦简直是了若指掌，有任何动态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些年级群班级群的，转校生一般很难融入进去，目前一批转学生里，只有钱闽雯被加入了班级群。
这种情况下，年级群里的消息很难透露出来。
钱意意把屏幕截图，截掉了苏亚娜的信息，拿着这张截图去找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看见钱意意头都大了，恨不得自己会隐身，直接从钱意意眼前消失。可惜他不会，只能苦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速效救心丸放在手边准备。
“钱同学，你们班在三楼，下课十分钟跑一趟政教处，你不觉着这么远很浪费时间么？”
教导主任都不敢问钱意意为什么来。问了也是白问啊，钱意意来肯定要干一些让他脑袋秃的事情，他宁可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
“主任，”钱意意乖巧坐在教导主任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我来是想问问您，刘雅老师对我的公开道歉，您觉着是放在周一升旗的时候呢，还是放在教育局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比较好？”
教导主任缓慢从椅子上往下缩了一截。
半响，教导主任一脸痛不欲生：“钱同学，你和刘老师的事情，不归教务处管啊！你看，你出门左转去老师办公室找刘老师私下商量不行么？”
为什么要来为难他！嫌他头上的头发太多了么？！
“可是您是教导主任呀，刘老师会来我们班认识我，也是您的安排呀，不找您找事？”钱意意歪了歪头，一脸真诚。
教导主任欲哭无泪。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他宁可得罪钱家三口，也不要惹上眼前的这个小魔头。
这事儿压根儿就和他不该有关系！
“钱同学，你看这样，我打个电话叫刘雅老师过来，你们俩面对面商量，怎么样？”
教导主任攥紧了速效救心丸，随时准备升天。
钱意意点头：“好啊，把副校长也叫来。”
教导主任：“……”
你一个学生，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教导主任不敢问，在钱意意的目视下，慢吞吞按了刘雅的电话。
预备铃响了。
“钱同学！上课了！你看……”教导主任像是看见了救赎。
钱意意笑眯眯：“我这一节课逃课。”
教导主任：“……”行，你厉害。
刘雅这节没课，很快就来了，她前脚走进教务处，后脚副校长就腆着大肚子背着手走了进来。
“老周，叫我什么事儿。”
一看见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学生，副校长一脸严肃：“这个同学犯了什么错？”
至于刘雅，副校长看了眼就别开了头。
学校里，要低调。
“副校长您好，我是高二（11）班的钱意意，”钱意意站起身乖巧自我介绍。
她长得太乖巧了，相貌干净无暇，是学生时代最能勾起人好感的清纯可爱。
副校长态度好多了。
这么乖的学生，可能不会惹什么大事儿。
“什么事儿啊。”
副校长找了把椅子坐下。
刘雅看着钱意意时，眼睛里都要扔出来刀子了。
“是这样的，刘雅老师目空一切，欺负学生，对我说了很多羞辱性的话，我是来让刘雅老师道歉的。”
钱意意还是温温和和，就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温和。
教导主任悄悄推开椅子，已经打算开溜了。
这局面，他在不合适。
“主任也知道，对么？”刚离开座位，钱意意就对着教导主任笑了笑。
教导主任眼前一黑。
魔鬼！
“唔，嗯……这件事吧，副校长，您自己了解一下情况吧。”
教导主任支吾。
副校长当然知道刘雅的脾气，和稀泥：“刘老师也年轻，说些什么你们做学生的不要计较，多大点事，回去上课去。”
“刘老师，你也这么觉着？”
钱意意话题抛给了刘雅。
刘雅立即说道：“你想让我道歉？你算什么东西！学习不好的渣滓，以后也是社会上的败类！”
刘雅也憋了一肚子气。她开始不知道凉诀城是什么人，被他那么一威胁，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一个初中杀过人的学生，危险性太高，她根本不敢在凉诀城面前抖擞，夹着尾巴就走人了。
可是钱意意不是啊！一个私生女，还被人家正经老婆嫌弃的私生女，做弄死也没有人管！
刘雅把所有的怒意都发在了钱意意身上。
钱意意抬起眼皮，刘雅正好对上钱意意的视线，猛地缩了缩脖子。
那一刻，钱意意的眼神意外和凉诀城那天看她的眼神重合了。
只不过一个是外露的恐怖，一个是内敛的威慑。
“刘老师，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从今以后都不用说话了。”
钱意意说话语调温柔，但是办公室的几个人都能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刘雅嘴巴就像胶水糊住了一样，张都张不开。
害怕。
刘雅终于有种害怕的感觉。
她农村出身，眼皮子浅没什么见识，跟着副校长就轻狂了许多，从来不知道还有种人，天生就能凭借出身，让她走投无路。
刘雅避开了钱意意的视线。
“刘老师，你屡次诋毁我，我的要求也不高，周一升旗台上公开道歉，然后自己辞职，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我们之间就算了结。”
钱意意笑吟吟地，看起来很好说话。
副校长不开心了，这当着他的面欺负刘雅，就跟打他的脸一样。
教导主任一看副校长要动，赶紧拽了拽他，不让他冲动。
丢一个刘雅平复这个大小姐的怒意就够了，没必要再让副校长去触霉头。
“你这个同学说话怎么能这样，刘老师有不对的地方，你指出来就行了，这么咄咄逼人，谁教你的？请家长，你这样的一定要请家长！”
副校长还是说出了口。
“请家长？”钱意意友好提醒，“我小叔姓钱，钱少沉，副校长，您可以打电话联系他。”
副校长想了半天，总觉着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再仔细回忆了一下，傻眼了。
钱少沉？海市首富？
“副校长，如果您要维护刘雅老师，那么我可能会请您的妻子来决定刘雅老师的去留了。”
钱意意脸上还带着乖巧的笑容，慢吞吞补充了一句。
副校长却差点跳起来。
还有刘雅，刘雅看鬼似的盯着钱意意。
“凉诀城……是你让他这么威胁我的？”
刘雅只要一闭眼，就想到那个高大阴郁的少年，趴在她耳边用渗人的声音说：“再不滚，就让你和副校长的床照贴满他老婆的床头。”
刘雅一开始还不知道凉诀城从哪里知道的这种秘密，更不知道她没有怎么针对凉诀城，为什么凉诀城用这种事威胁她。她不敢去问，怕惹怒了凉诀城，毁了自己，吓得当天就转班走人。
没想到居然是钱意意指使的！
他们俩是同桌，她又一直针对钱意意，凉诀城就是钱意意用来驱赶她的手段！
钱意意垂眸，掩去眸中的一丝错愕。
凉诀城居然也知道这件事？
他那天威胁刘雅，居然就是用这个秘密？
还真是……蛇打七寸，一击必中啊。
不愧是反派大佬，哪怕是还没有成年的少年时期，也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存在。
钱意意笑弯了眼。
这笑容在刘雅眼里，就是承认了凉诀城和她有关系！
刘雅简直要气疯了。
副校长抹了一把脸，他和老师之间的私密事情让一个学生知道，副校长简直丢人，更害怕的是这个学生口中的，告诉给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要是真知道了，副校长只怕没好果子。
还有，眼前的这个小同学，可不是普通小同学，首富钱少沉的侄女，动动手指都能给他们惹来一身麻烦的存在，不能惹，也惹不起。
犹豫再三，副校长摆出一副秉公处理的模样。
“刘雅没有师德，做出了不合适的事情，伤害了这位同学的心理，那道歉是应该的，至于辞职还是留任，这个我们要通过校方来决定，小同学，你之后等结果就行了。”
副校长说完，挽回面子似的说道：“不过刘老师说的也没有错，你学习不好，自己就有问题，不怪刘老师攻击你，你要是学习好，刘老师不会逮着你骂对不对？”
钱意意挑眉：“这还是我的错？”
副校长摸摸鼻子：“也不能这么说。但是钱同学的确是你做得不够好。”
“你看这样吧，刘老师到处说你学习不好，你要是学习提不起来，那刘老师说的就不是假话，我们也没有处罚刘老师的理由是不是？你要是这次月考，能考过（1）班一个学生，那就代表刘老师说的有问题，我们当场处罚刘老师，辞退她。这样钱同学觉着如何？”
钱意意沉默。
“如果钱同学觉着太困难的话，也不是……”
“好。”
副校长的话被打断。
钱意意抬起头，她眼神坚定：“我考过了（1）班的学生，刘老师要在升旗台对我道歉，对（11）班道歉，对张老师道歉。然后当场引咎辞职。”
*
答应的爽快，离开教务处钱意意就皱起了眉头。
她抛开课本的确很久了，这段时间学起来吃力，按照她的正常进度，月考的时候想要考到一个优秀的成绩，有些困难。
目前能辅导她的人只有关系不错的任柯，可是任柯学习好，教人的能力并不好。
距离下次月考不到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单单凭借任柯真的能行么？
还要聘请几个家教。
钱意意心里一边规划着，回教室时，正好撞到从另一侧楼梯过来的男孩们。
于笑和身后的老波哈哈大笑，跳起来比划了一个三分球的动作，他们两个人身后，凉诀城手插兜一脸了然无趣的淡漠。
钱意意脚步一顿。
凉诀城。
高考状元，智商碾压同龄人的天才，轻松建立自己团队短短时间走向巅峰的王者。
这样的人就在她身边，凭什么放弃最好的选择？！
钱意意脚步重重，眼睛里冒着火焰大步朝凉诀城走。
凉诀城第一眼就发现了钱意意。
几乎在钱意意看他的一瞬间，凉诀城心里就有一种预感。
她要来找他。
果不其然。
喜欢是掩藏不住的，他同桌更是一点遮掩都不会，那热情的目光，谁看了都知道她对他情深不可自拔。
凉诀城别过头。
麻烦。
“凉同学。”
钱意意拦在了凉诀城的面前。
凉诀城不小心对上了钱意意的视线，难得有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她不会在这里告白吧？
“凉同学，拜托你，不……请求你，我郑重其事请求你，做我的家教！”
钱意意目光炯炯盯着凉诀城：“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钱，车，房子，只要你做我的家教，什么都好说！”
于笑和老波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睛里的恐怖。
钱意意同学这是……打算包养凉哥？
“我拒绝。”
凉诀城冷着脸果断拒绝。
追求人第一句不是告白，先是送东西，这一点都不像恋爱，跟包养一样。
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钱意意眼睛里的火焰熄灭了，女孩前一刻还是火山喷发的热情，下一刻就雨打的娇花，摇摇欲坠。
凉诀城微微一愣。
“凉同学，我不笨，只占用你极少的时间，你只需要点拨我一下，我自己就可以学的。”
钱意意又请求了一遍才想起来，凉诀城是一个从来不和同学靠近的冷漠性子，对身边一切都很漠视，拒绝她是应该的，是她忘了这位大佬的人设了，哪怕是少年的时候，也是一个冷酷无情毫无同学情的……
“好。”
钱意意眨了眨眼睛。
咦？
她抬起头，眼前的高大少年目光落在对面教学楼，语气淡淡：“放学校门口奶茶店等我。”
男孩们抱着篮球回了教室，钱意意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
少年时期的大佬，原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放学后的校门口奶茶店人多的挤不进去，钱意意和曹穹几个人道别后，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半天，等来了推着单车的凉诀城。
少年单肩挎着包，和两个男孩一起推着单车，于笑老波说说笑笑，凉诀城全程冷漠脸，但是能看得出来，他在听朋友们的对话。
凉诀城的单车停在了钱意意的面前。他看了眼人多的奶茶店，眼神沉沉。
钱意意回头看了眼奶茶店，一摊手：“是我预估错误。”
“现在我们选个第二个地方……”钱意意觉着周围应该还有别的安静茶楼，正要提议，凉诀城飞快打断她。
“地方我定。”
凉诀城绝对不能让钱意意提出去她家这种话。
钱意意醉翁之意不在酒，凉诀城决定找个无法产生任何遐想的地方，打破她的想法。
二十分钟之后，骑着单车的四个人抵达了凉诀城的指定地点。
这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的小区操场，具体有多开阔呢，一眼就能数清楚操场边有多少个广场舞队。
素质极高的广场舞阿姨们带着耳机，陶醉在无声的音乐中。
钱意意锁好共享单车，背着书包一回头就沉默了。
大佬真是……不拘一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