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听到“林乔”说要追查寄信人的时候，林双双的神色明显有些慌张。
顾廷松刚才就注意到了，林双双手里拿着的这封信贴着一张1分钱的邮票。很明显这信不是直接送到郭明磊手上，而是通过邮局寄出的。
尖子山大队离着县城有几十里的路程，邮递员每隔三天就会来村里一趟。顾廷松断定，林双双不会为了寄一封信跑到县城，只要问一问邮递员，事情就能查清楚。
“常山大伯，只要问一下邮递员高同志，就可以知道最近几天咱们生产队谁往外寄出过信件。这封信是谁写的，也就清楚了。”
田常山一听很是赞成，“对，乔乔说得没错，高同志前几天刚来过咱们这里，这信肯定是他带走的。”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常山大伯，高同志今天也来咱们生产队了，我刚看到他去知青点送信了。”
尖子山大队的村民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写信对村里许多人来说都是稀罕事。
但是那些插队的知青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外地来的，和家里联系就全靠着信件往来。所以每次邮递员来到村里，基本上都会去知青点跑一趟。
林乔的二哥林盛义挤到人前，“乔乔，你等着，二哥去把高同志给你找来。我倒是要问问清楚这信是谁寄的，是谁在陷害你。”
林盛义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外人看来绝对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哥哥。
顾廷松在心里冷笑，一开始“林乔”被众人指责的时候，怎么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林宝国也支持把邮递员找来，事情闹到这一步，是一定要有一个说法的。
“常山大哥，这事是一定要查清楚的，这关系到我们家乔乔的名声。”
田常山点头，“宝国，你放心。乔乔也是我们大家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的人品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不会让她不明白的被人陷害。”
田常山安排生产队的民兵队长田广亮和林盛义、林盛春一起去把邮递员高同志请过来，当着大家的面问清楚。
这么安排，大家都觉得公正，这样谁也没有办法徇私。
顾廷松神色轻松，一边照顾着林奶奶，一边和大家一起等着高同志。
林双双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想要阻止是不可能的。
人群中，周艳红急得团团转，她不停地对着林双双做暗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双双当然看到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在心底暗自盘算把自己撇清的办法。
高同志来得很快，不光是他，林乔也跟在高同志身后。
林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到两个堂哥都来找高同志，就知道是自己家里出事了。
她放心不下，就找了借口跟来了。
顾廷松看到林乔也跟来了，心里就升起一丝火气。这个林乔还真是没用，也不知是真善良还是太软弱，一家子堂哥堂姐都可以欺负她。
要是以前，他真没心思管别人的闲事。可是林双双实在是惹人厌烦，他就好心帮着林乔解决这次的麻烦。
林乔不明白顾廷松为什么瞪她，不过她也没心思关注。注意到林奶奶的脸色不太好，她心里一阵着急，想要过去照看一下。
邮递员高同志看到这满院子的村民也是一头雾水，他先和田常山打招呼。
“常山大叔，你找我过来有事情？”
田常山笑呵呵的，“高同志，是有件事要麻烦你。你上一次来我们生产队送信的时候，有没有人往外寄信呀？”
“上一次来？”高同志回忆了一下，“知青点的陈建军同志给家里寄出了一封信，还有就是周老实的闺女寄出了一封信，再然后就没有了。”
“只有这两个人吗？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人？”
“常山大叔，真没有了。你们生产队经常收到信件的就那么几家，我都认识，不会记错的。”
高同志的话说完，围观的村民都把目光投向缩在一角的周艳红。
周老实的闺女不就是她吗？虽然她爹周老实去世了，不过，她家还有一个在外地煤矿上班的亲戚，时不时会寄些东西来帮衬她家。
周艳红缩着脑袋不敢吭声，眼神偷偷瞥向林双双，希望林双双可以帮她解围。
田常山看了周艳红一眼，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高同志。
“高同志，你看这封信是艳红寄出去的吗？”
“对，就是这封，这封是寄到县城的。我当时还纳闷呢，她家的亲戚不是外省的吗？那闺女和我说，是替别人捎带的。”
事情问清楚了，大家想到周艳红和林双双的关系，立刻就不意外了。周艳红的娘和林双双的娘是堂姐妹，她替谁捎带的信不言而喻。
林双双的反应很快，她上前拉住周艳红的手，脸上的神情满是震惊。
“艳红，这信真的是你寄出去的，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周艳红傻眼了，没想到林双双直接都推到她的身上。
“不是……双双姐，信是你让我……”
“艳红，我们是表姐妹，我相信你，才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你现在为什么这样做，是和我开玩笑吗？”
林双双手上用力捏了捏周艳红的手腕，眼神里也带着警告。周艳红傻眼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指责周艳红，“你这闺女怎么这么歹毒呀，这不是坏人名声吗？”
“就是，你爹是咱们大队出了名的老实人，怎么你这孩子这么恶毒呀。”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周艳红百口莫辩，她看着林双双有些不知所措。
“艳红，这信是你寄出去的，也是你冒充林乔的口气写的，对不对？”
田常山的神色很是严肃，紧紧盯着周艳红。
周艳红不敢直视田常山的眼睛，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觉得手腕被林双双捏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对着周艳红的身上连拍了好几下。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都十六了，还这么不懂事，这个玩笑能随便开吗？我知道你和你表姐关系好，想替她考验一下她对象，可是你也不能写这样让人误会的信呀？你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乱写什么？”
周艳红被她娘这一番话说懵了，傻傻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
林双双眼前一亮，她这个三姨就是聪明有手段。
“艳红，三姨说得对，你怎么能随便开玩笑呢？你这样不是让大家误会乔乔吗？”
周艳红这时候也被她妈和林双双的话点醒了，她急忙点头。
“双双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说郭姐夫还和乔乔姐相过亲，所以想试探一下他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周艳红的娘薛菊花领着闺女走到“林乔”面前，赔着笑脸说道：“乔乔，你艳红妹妹还小，她不懂事，做事冲动了些。这次连累了你都是她不对，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顾廷松觉得好笑，这些人脸皮还真是厚，一句开玩笑就想把事情遮掩过去，是不是觉得林乔太好说话了？
“十六岁还小？她在信上写的那些话，可不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顾廷松冷言冷语，根本就没有原谅的意思，薛菊花也愣住了。
“薛菊花，你和我二嫂是堂姐妹，谁知道你闺女写这信是谁指使的？你们是不是串通好想要毁了我侄女的名声。”
薛菊花怎么可能承认，“丁传娣，你别在那里瞎说，什么指使不指使的。就是孩子小，不懂事，在那里开玩笑呢。再说了，我们两家也算是亲戚，我们怎么会故意害乔乔。”
“怎么不会，你们不就是欺负我侄女孤身一人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这算盘打错了。我们家盛义就是乔乔的亲哥哥，你们欺负乔乔，我们也不答应。”
丁传娣把林盛义推到身前，示意他说几句。
“对，乔乔是我亲妹妹，谁欺负她我都不答应。”
薛菊花看这架势，咬了咬牙，一下就冲到林奶奶面前。
“林婶子，这事都怪我，怪我没教好艳红。”薛菊花直接就跪在了林奶奶面前，鼻子一把泪一把开始哭诉。
“林婶子呀，我们家孩子他爹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这么多年实在是难呀！呜呜呜……都怪我不会教孩子，孩子他爹呀，你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跟谁都没红过脸，我给你丢人了……”
薛菊花扯着嗓子哭起来，围观的村民不禁也心生同情。
“艳红她娘，快别哭了。孩子不懂事，多教教就好了。”
“就是，就是，让艳红好好给乔乔赔个不是。”
林奶奶的脸色也是一沉，薛菊花这样，他们家要是不依不饶，那不成了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了？
“乔乔……”林奶奶为难地看了孙女一眼。
“奶奶，我听你的。”
薛菊花一听，赶紧把周艳红扯到身前，“艳红，快给你乔乔姐道歉。”
周艳红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听她娘的话给“林乔”道了歉。
顾廷松原本就没打算为难周艳红，毕竟这事的主谋还是林双双。
“林双双，刚才是你一口咬定这封信是我写的，指责我勾引你的对象。现在我也不管这信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还是别的什么人写的。总之这事和我无关，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说法。”
林双双脸涨得通红，“乔乔，我真的不知道这信是艳红写的，是我误会了。”
“一句误会了，这事就完了？林双双，要是我在全村人面前造谣你勾引男人，也可以用一句误会来解释。”
林双双有些不甘心，但是看“林乔”咄咄逼人的样子，她知道不道歉是不行的。
“乔乔，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大声点，让大家伙都听到。刚才你指责我的时候，不是底气挺足的吗？”
顾廷松厉声呵斥了一句，不仅是林双双，就连看热闹的村民都觉得心里一震。大家从没见“林乔”发过脾气，这个样子太让人陌生了。
林双双只得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不过她心底的恨意更浓。
顾廷松又把眼神对准薛桂花，“二婶，刚才你骂得那么凶，现在你不说点什么？”
薛桂花被“林乔”盯得头皮发麻，她强撑着笑脸。
“乔乔，二婶也是误会了，都怪二婶没有先查清楚。”
顾廷松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说话，薛桂花撑不住了。
“乔乔，我是你二婶，是长辈……”
“长辈？我可没有张口就骂侄女不要脸的长辈。”
“乔乔，刚才的事都是我娘的错，大哥替她给你道歉。”林盛春在旁边一脸尴尬地开口，他娘确实没有个长辈的样子，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别，一码是一码，是谁的错谁道歉，和你无关。”
林奶奶也支持孙女，“乔乔说得对，薛桂花，你要是不给乔乔道歉，我们林家也不敢留你这样的儿媳妇。”
薛桂花原本就心虚，听林奶奶这么说也慌了。
“我道歉，都怪我不问青红皂白冤枉了乔乔。”
顾廷松这才满意，他看了站在林奶奶身旁的林乔一眼。
林乔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大致了解清楚了，被林双双陷害，她心里也是气愤得很。现在看顾廷松不依不饶地替她讨回公道，心里十分感激他。
在顾廷松看过来时，林乔看着他的眼神就复杂多，满满都是感动。
顾廷松心里不由嗤笑一声，这个林乔还真是没用。被这么多人欺负，只收拾了这两个人她就满意了？
顾廷松可不满意，今天骂过他的一个也跑不了。
“你们母子两个呢？在那里装哑巴呢，刚才是谁在那里骂我来着？”
郭明磊的心情很复杂，原本收到林乔的信，他还有些窃喜和遗憾。现在知道这信不是林乔写的，心里不可谓不失落。
被顾廷松点到，郭明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林乔同志，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没搞清楚，害你被大家误会。我……”
“你道什么歉，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李春英拉住儿子，不许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哪知道这信是谁写的，谁勾引我儿子我就骂谁，有什么错？”
“你也太高抬了你儿子，我明确告诉你，你儿子这样的我还真看不上。他和林双双定不定亲都和我无关，以后，要是谁再把我和他扯在一起，别怪我不客气。”
顾廷松看着郭明磊的目光满是嫌弃，这么大的人了，娶个媳妇都做不了主。这样的男人难怪连林双双也不愿意嫁了。
李春英气坏了，觉得林乔一个农村的姑娘，居然还敢挑拣她儿子。
“你放心，我儿子也看不上你。你一个农村姑娘，想嫁到城里也没那么容易，只要你不扒着我儿子不放，我们自然高兴。”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林奶奶气得心口更疼了。
“你这样的婆婆尖酸刻薄，谁嫁到你家才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我孙女的相貌人品样样不差，以后挑女婿肯定要找个人品样貌顶尖的人物，你儿子这样的还真不配。”
丁传娣急于在婆婆面前表现，也跟着说道：“就是，我侄女这么漂亮，还是高中生。别说嫁进县城，就是嫁进省城、嫁进京市都有可能，你们家就等着后悔吧。”
三婶的话让林乔和林奶奶都皱起了眉头，林奶奶更是瞪了她一眼，嫌弃她乱讲话。
李春英冷笑，“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侄女能高嫁到什么人家。明磊，咱们走，今天这亲咱们不定了。”
李春英拽着儿子就准备离开。郭明磊也知道今天闹成这样有他的责任，他歉疚地看了“林乔”一眼，转身离开了。
薛桂花看郭明磊母子走了，有些着急，她抓住林宝田追问。
“盛春他爹，这事可咋办，这亲事不定了？”
“行了，还不够丢人的。”林宝田黑着脸训斥了薛桂花一句，又转身开口劝着众人离开。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我就不留大家伙了。”
热闹看够了，众人也不再久留，而且大家也急于讨论一下，今天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眼看着人群都散开了，林乔也没有借口久留，她实在不放心林奶奶。
“奶奶，你心口舒服点了吗？”
“顾知青，让你费心了，我没事了。”
林奶奶看着林乔的眼神带着慈爱，这个顾知青人真不错，眼里的担心做不了假，对老人也尊重得很。
丁传娣也凑了过来，“娘……”
林奶奶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来气，“你刚才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乔乔嫁进省城，嫁进京市都有可能，咱家去哪里认识省城、京市的人，你这不是让人看乔乔的笑话吗？”
丁传娣很是委屈，她帮着侄女吹捧还有错了。
“娘，我不是想气一气那个郭明磊他娘吗。再说了，谁说咱家不认识京市的人，这顾知青不就是京市的人吗，我看他和乔乔就很般配。”
林乔素来就知道三婶说话不靠谱，可是她这也太会瞎联想了吧，她和顾廷松怎么会般配呢。
林乔看了身边的顾廷松一眼，脸色一红，尴尬地笑了笑，解释了一句。
“三婶这人就是爱开玩笑……”
顾廷松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向一边，让林乔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林双双怨毒地盯着林乔的背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和顾知青走得这么近了。怪不得今天她的态度这么强硬，原来是有了更高的目标了。
不过，她在心里冷笑，就让林乔再得意几天吧，这一次属于林乔的东西她都要提前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