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虽然顾廷松来去匆匆，可是见过他以后，林乔的心情明显受到了影响。
看书的时候，林乔无意中翻到里面夹着的信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一想到顾廷松今天握着她的手细心给她涂抹时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的脸上不自觉就带着笑容，坐在床上发呆。
“乔乔，今天贺主任讲的关于肺炎的诊断方法，你记住了没有。”
“啊？”林乔赶紧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杨丽莎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在那里偷笑。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你爱人呢？怎么我的话你都听不到。”
“没有，”林乔连忙否认，“我刚才在想别的问题，你问的是什么，再说一遍。”
杨丽莎不再继续拆穿她，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林乔赶忙打起精神来给杨丽莎解答，“肺炎是因为……”
林乔讲解的时候，杨丽莎对照自己的笔记一直不断的在补充。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病症的细节，杨丽莎这才把今天学习的东西全都弄懂了。
她心里特别感激林乔对她的帮助，如果不是遇到林乔，她在县医院的学习不会这么顺利的。
“乔乔，我觉得你天生就应该是一名好医生，有时候我听完贺主任和杨主任的讲解还是不明白，可是听你一分析就全懂了。”
林乔笑了笑，“可能是我听课的时候，笔记做得好。不过我们现在都是纸上谈兵，只有真正接触到病人才能把所学的知识应用上。”
这是林乔的心里话，理论知识学习的再好，也必须结合临床的实践。
很快，林乔他们就等到了这个机会。这天的理论学习结束的时候，贺主任把他们十个人分成两组，进行下一步的培训。
林乔杨丽莎和另外三名男生一组跟着贺主任去查房，其余人由孙彩云带队查房。
查房可以直接和病人接触，更好的了解各种疾病的特征和表现，对他们的学习有很大的帮助。
林乔和杨丽莎都特别的兴奋，贺主任可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疗水平也是相当高的。上次顾廷松摔成了脑震荡就是他给诊断的，能够跟着他一起去查房相信一定可以学到不少知识。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大家都早早换上了白大褂，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穿上医院的工作服，感觉都不一样了。
贺主任带着分到他组的五个人从一号病房开始进行检查，进来病房以后，贺主任让他们几个人先询问一下病人的情况。
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贺主任皱眉，“你们学习了这么长时间，连最基本的问诊都不会吗？”
林乔站在后面，看大家都有些打怵，也就不再犹豫了。
“贺主任，我先来吧。”
贺主任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盯着林乔的动作。
这是林乔第一次直接面对病人，她看了一眼病人的病例，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的开口。
“同志，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病历上记载这名病人是因为胃出血住进医院的，林乔一开口，他很快就说出自己不舒服的地方。
林乔认真听着，又询问了病人其他相关的症状，随后给他做了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林乔心里的紧张感也消失了。她根据自己的检查，结合病历上的记载在脑海里做出了自己的分析。
林乔问诊结束，贺主任并没与说什么，又开口补充了几个问题。他亲自给病人检查过后，安慰了病人几句，就开始了对下一个病人的诊治。
有林乔在前面做示范，另外几个人也鼓起了勇气，按照贺医生的指导完成了问诊。
最后一间病房检查完了，他们跟在贺医生身后准备回办公室。就在这时，走廊左侧的病房里传出一声尖叫声。
大家的脚步一顿，都跟着贺主任一起拐进那间病房。
“啊！脏死了，太恶心了，孙医生，会不会传染呀？”
发现尖叫声居然是来学习的同志发出的，贺主任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怎么回事？在病房里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林乔这才发现尖叫声居然是从高红霞嘴里发出来的，不过，她的形象也很狼狈，身上全都是呕吐物，这会正在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看到贺主任一行人进来了，高红霞赶紧解释，“贺主任，这个人都吐到我身上了，她是病人，会不会传染呀？”
贺主任的脸色铁青，根本就不理会高红霞，开口问道，“孙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孙彩云的脸上也带着嫌弃，不过听到贺主任询问，赶紧开口。
“刚才是高红霞同志在给她做检查，谁知道她突然就吐了，我还没来得及查看。”
“无论什么情况，病人的事情都是放在第一位的，这个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吗？”
贺主任几步走到病床前，看到床上的病人脸色苍白，精神很差，神情立刻就紧张起来。
他翻看了一下病例，又亲自俯身给病人做了检查。询问病人情况时，病人说话的声音明显有气无力。
贺主任取下听诊器，重新给病人开了新的针药吩咐身边的护士马上给病人换上。
贺主任在处理这些的时候，林乔一直在一旁看着，根据贺主任开出的处方结合自己的观察在那里分析了一下这名病人的病情。
处理好病人的情况，贺主任这才要求所有人回办公室开会。
贺主任的神情非常的严肃，直接点名批评了高红霞。
“高红霞同志，我觉得你缺少作为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不能把病人当做亲人，甚至没有不怕苦、不怕难的精神。我觉得后面的培训，你不需要参加了。”
高红霞脸色大变，“贺主任，这次是我做的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老太太直接就吐到了我身上，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给不给你机会的问题，这件事情就说明你的思想认知有问题，不适合做一名医生。”
高红霞见贺主任态度坚决，赶紧转身去求孙彩云。
“孙医生，你帮帮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孙彩云犹豫了一下替她求情，“贺主任，高红霞是第一次接触病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再说了确实是事发突然，她有些反应是正常的，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贺主任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今天跟着查房的同志都是第一次接触病人，为什么其他人不像她反应这么大？林乔同志也是第一次问诊，但是她做得就非常好，事事替病人考虑，首先照顾到的就是病人的情绪。她在给病人检查身体的时候，我注意到，她都是先把听诊器在手心里焐热了才会放到病人胸前，这才是一个专业医生对待病人的态度。”
贺主任这么说，大家都有些羞愧，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检查的时候，病人明显有些抗拒。
林乔没有想到贺主任连这些都注意到了，她当时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一个下意识地动作。
高红霞听到贺主任提起林乔心里更是不服气，不过是焐热听诊器罢了，这样的事情谁不会做。
今天那个老太太那么脏，吐出来的东西更是污秽，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菌，她就不相信林乔如果遇到了会不发狂。
她深深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如果她跟着贺主任一起查房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定被表扬的也是她了。
但是现在高红霞不敢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替自己求情，她是绝对不能中途被赶回去的，大队的赤脚医生只能是她。
孙彩云原本只是觉得高红霞是她带领的学员，如果被贺主任撵走了，也显得她没面子，所以才替高红霞求情。现在听贺主任提起林乔，她心里的反感更甚。
她一直都不喜欢林乔，现在如果高红霞被撵走了，那么林乔就是尖子山大队的赤脚医生了。孙彩云可不想让林乔就这么如愿了，所以这次不用高红霞多说，就立刻帮着她求情，甚至搬出了知青办。
“贺主任，高红霞同志是知青办那里重点推荐过来的。她这一段时间的理论学习也很认真，成绩也不错。咱们应该让她把三个月的培训课程都完成了，经过考核评选再决定去留，要不然的话，知青办那里估计还是会提意见的。”
贺主任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了。
“高红霞的同志，既然你不服气，那么我们就等到学习结束的时候再做评选吧，不过，这次的事情，你写一份检讨交上来。”
“好的，贺主任，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高红霞面上感动不已，心里却不服气，尤其是对林乔更加厌恶了。
背地里又开始挑拨林乔和大家的关系，说她会巴结领导，爱表现，抢所有人的风头。
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看到林乔的成绩这么优异，有的人已经对林乔没有偏见了，自然不会再相信高红霞的话，反而是开始和林乔讨论问题。
林乔也没有机会搭理高红霞，现在贺主任除了查房，在门诊坐诊的时候也会带着他们，让他们跟着多学多看。这样宝贵的学习机会，根本就不容浪费。
门诊的病人情况更是多样，大家学习的时候都很认真。每一个病人看诊结束，贺主任都会给大家分析一下，做详细的讲解。
这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病人闯进了门诊。
说是闯一点都不为过，郭明磊浑身湿漉漉的抱着一个人就进了门诊室，他的脚步凌乱，神情有些慌张。
“医生，您快给她看看，看看她怎么样了？”
原本正在讲解的贺主任停了下来，抬头看了过去。
林乔在贺主任身后，看清了来人，她有些惊讶，居然是林双双和郭明磊。
林乔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又搅到了一起，而且，听郭明磊的意思，病人是林双双？
“怎么回事，病人是什么情况？”
郭明磊气喘吁吁地，他一只手扶着林双双，急忙开口。
“医生，她落水了，现在浑身发冷，一直在打哆嗦，你看一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先拿两床被子给他们裹一下。”贺主任一边吩咐众人，一边迅速地带上听诊器开始询问情况。
“什么时间落水的，在水里多久被救上来的，有没有呛水？”
林乔也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不管怎么样，看到林双双出事，她总不能不理不问。
“就是刚刚，是我先落水了，她跳下去救我。我们两个上来以后，她吐出了几口水，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郭明磊说话的功夫，林双双似乎醒了，她咳了两声，声音虚弱。
“郭大哥……”
贺主任收起听诊器，郭明磊赶紧扑到诊疗床边。
“林双双同志，你怎么样了？”
“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大碍。你们先把湿衣服换下来，以免着凉。回家以后注意观察，如果有发烧的话就抓紧时间来医院。”
“医生，我们能不能直接住院治疗呢？”
贺主任摇了摇头，“咱们医院的病房很紧张，这位女同志的情况目前来看并不严重，不需要住院。”
林双双咳了一声，声音虚弱的开口，“郭大哥，我没事。你没有事就好，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生产队。”
“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回生产队呢？”
郭明磊很是着急，急忙来求贺医生，“医生，她家离得很远，这么晚了，也没有办法回去。如果夜里病情有什么变化也会耽误治疗，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她办一个住院手续。”
“郭大哥，你不要麻烦医生了，我还是走吧。”
贺主任还没有开口，林双双就忙着起身要下床，郭明磊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
林乔心里纳闷，这不像是林双双的风格呀？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郭明磊就发现了她。
“林乔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郭明磊的神情实在是太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医院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林乔。
林乔对他点了点头，“郭同志，你们还是先想办法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林双双虽然知道林乔在县医院学习，可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在门诊能遇到。看着穿着一件白大褂，神情高冷的林乔，林双双的脸沉了下来。
再看郭明磊的表现，林双双心里更加着急，她受了这么大的罪，可不是为了给他们两个人制造见面机会的。
林双双赶紧猛咳了几声，郭明磊的心思立刻被拉了回来。
“林双双同志，你怎么样？”
他有焦急地看向林乔，“林乔同志，你能不能帮你堂姐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她这种情况怎么能回生产队呢？”
贺医生听到郭明磊这么说也有些诧异，“林乔同志，这是你的堂姐？”
“贺主任，她确实是我的堂姐。不过，我知道咱们医院的床位很紧张，我再另想办法吧。”
对贺主任的医术，林乔还是相信的，既然他说不用住院，那林双双的情况就不会太严重。这么晚了，不能回生产队，林双双也完全可以住到小姑家，不需要占用一个床位。
林乔这么一说，贺主任沉思了一下。
“既然你们生产队离得有些远，那就在观察室加一张床吧，今天晚上观察一下，明天如果没事就办理出院。林乔，你去帮着安排一下吧。”
郭明磊一听，立刻就赞成，“医生，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
贺主任这么说了，林乔也不好拒绝，她只能替林双双道谢，“谢谢贺主任。”
带着林双双和郭明磊离开门诊室，林双双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弱无力。
“郭大哥，你快回家换一换衣服，不要着凉了，我这里不用你管了。”
“那怎么行了，你是为了救我才落水的，我不可能不管你。”
林乔走在前面把他们带到观察室，又和护士长交代了一下，办理好了手续。
林双双裹着一件棉大衣，里面的衣服湿漉漉地，林乔总不好不闻不问。
“林双双，我去给你找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林乔，你等一下，你能不能带着郭大哥先去换衣服。”
林乔皱眉，“林双双，我可以把我的衣服借给你穿。可是郭明磊同志是男同志，我去哪里给他找合适的衣服？”
林双双裹紧被子，好似才刚刚想起来，“乔乔，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这里会有妹夫的衣服，想着可以先借给郭大哥穿穿。”
“妹夫？”郭明磊明显愣了一下。
“对啊！郭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林乔已经结婚了。我妹夫是一名知青，好像你也见过。”
林乔不喜欢和陌生人讨论自己的私事，而且林双双的语气也让她听着不舒服。
“郭同志，前面不远就是供销社，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去买一身衣服，把湿衣服换下来。你这样很容易感冒，严重一些的话甚至会有别的并发症。”
林乔说这话，完全是站在医生的角度提醒他。
郭明磊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狼狈，他赶紧回应，“谢谢你林乔同志，我家离得不远，我马上就回家去换衣服，林双双同志就拜托你先照顾一下了。”
林乔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林双双同志，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换完衣服就来照顾你。”
郭明磊转身走了，林乔看了林双双一眼。她和林双双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尤其是林双双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林乔也不可能真的毫无芥蒂。现在也只把她当做病人看待。
“我去给你找一身干净衣服，你是穿我的，还是买新的。”
林双双当然不想穿林乔的旧衣服，郭明磊走了，她也不再伪装。
“我不穿你的，你去供销社给我买一身新衣服。”
“那好，布票还有钱，你先给我。”
林双双有些恼，她手上当然没有这些。
“你先借给我，等郭大哥来了，我让他还给你。”
林乔挑了挑眉，不明白林双双这是什么路数。她当初不是死活不想和郭明磊定亲吗？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好像又认定了郭明磊？
林双双以为林乔不相信，“你放心，郭大哥一定会把钱给你的，我不会欠着你。”
林乔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病房去了供销社。
等到林乔走了，林双双这才觉察到身体的冰冷。
她赶紧在被窝里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到一旁，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和被子。
这一次，为了打动郭明磊，她也是对自己狠下了心。这么冷的天，穿着已经结了冰的湿衣服，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的目的就是想要生病，让郭明磊感觉到愧疚，从而会答应娶她。
林双双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想来想去，嫁人的话最好的人选，还是郭明磊。
上辈子嫁给郭明磊以后，对郭家的情形她已经很熟悉了。郭家的日子在县城也算是说得过去。
如果不是郭明磊她娘偏心小儿子，想把家里的积蓄都用来给他娶媳妇。郭明磊也不会娶一个农村的姑娘。
郭明磊这个人人品其实还是好的，只不过是责任心太重了，一心只想照顾好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反而忽略了她们的小家，让她跟着受了不少委屈。
再加上郭明磊她娘嫌弃自己生的都是闺女，也在一旁挑拨，她上辈子的日子才会那么难过。
林双双刚刚重生的时候，记恨郭家人，所以不想再嫁过去。可是现在林双双后悔了，她现在觉得刚重生的自己就像是撞了邪了，办得都是蠢事。
嫁到郭家，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农村，可以让村里人重新对她刮目相看。更重要的是，林双双一想起上辈子在婆婆和妯娌、大姑子那里受过的窝囊气，就更不甘心了，她一定要重新嫁到郭家，去报复她们。
想明白这些，她就开始想法子接近郭明磊。在县城观察了好几天，林双双终于想到了办法。
她找了人在郭明磊下班的时候，制造了意外把他撞到了河里，自己再赶紧跳下水救他。
林双双敢这么做，是因为无论是她还是郭明磊都会游泳。而且郭明磊技术很好，曾经在水里救过人。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她跳入水中以后，没多久就和郭明磊一起上了岸还成功让郭明磊感动不已。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会在县医院门诊遇到林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