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田广亮的话让大家都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来了？什么来了呀？
田常山也是一脸嫌弃，“慌什么慌，你站直了好好说话！”
田光亮趴着身子，大口喘着气，他冲着大家摆了摆手，好半天才接着开口。
“累死我了!大伯，廷松回来了，现在就在咱们村口的那条公路上。他坐着卡车回来的，拉来了一台机器还有好多工具。卡车进不了村子，他让我通知大家去抬机器。”
田光亮兴奋极了，一想到那辆威风的大卡车是给他们生产队送东西的就无比地骄傲。
隔壁的前进大队一直都比他们大队要富裕一些，他们大队的民兵队长原本在他面前风光得很。
这次两个人一起看到了那辆大卡车，没想到车上坐着的居然是他们大队的顾知青，而且那些机器也是送到他们尖子山大队来的。一想到前进大队的民兵队长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就觉得美得不行。
田常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广亮，你说得是真的？廷松真的回来了？”
“大伯，真的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还开着大卡车把机器运回来了。你赶紧找人把机器运进村里吧！”
周围的小队长们先兴奋了起来，“还真回来了？啥机器呀？”
“大队长，咱们看看去呗，我还没见过机器长啥样呢？”
田常山这才回神，“今天先不出了，所有的壮劳力都去村口。”
田常山这么一吆喝，大家都兴奋起来，赶紧跟着往外走。
林乔听到顾廷松回来了，心里也很激动。可是她手里还有工作，也不好就这么扔下跟着大家一起去。
而且，现在大家都忙着去抬机器，两个人就是见了面也没有办法说别的，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他。
田常山招呼了大家都去村口帮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顾廷松还真把这事办成了。
往外走了几步，田常山突然止步，“乔乔，你也别忙了，先跟着去村口看看热闹，一会回来再收拾吧！”
林乔的脸色一红，迟疑了一下，还是背着医院箱跟在后面一起往村口走去了。
村口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全村人几乎都出动了，把大卡车围得水泄不通。
田常山扯着嗓子在那里喊道：“都让让，都让让……”
大家看是大队长来了，让出一条小路出来。
“大队长，顾知青坐着大卡车回来的。”
“大队长，车上拉的机器是干啥的？”
田常山根本就顾不上他们，在人群外高声安排起来：“广亮，维持一下秩序，马车呢？拉过来没有？”
村里人很少见到大卡车，尤其是一些孩子，他们围着车前后左右的查看，根本就撵不走。人太多了，都往前挤着要看热闹，谁也不听大队长的号令。
林乔站在人群外面也有些着急，她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看不到顾廷松在哪里。
就在这时候，林乔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军绿色的大卡车车厢上。他的身形俊朗，丝毫不见狼狈，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浑厚有力。
“大家静一静，司机师傅还急着要赶回去，大家先把路让出来，我们要把机器卸下来。”
林乔含笑看着顾廷松，一个月没见，他似乎有些清瘦了。赶了这么久的路，倒是不见疲倦。
顾廷松说完话，看着围在车前的村民都动了起来，这才满意。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人群外背着医药箱的林乔。她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更显得甜美动人，让他移不开眼。
贺廷松当即跳下了卡车，也顾不上急着搬运机器的众人了，挤出人群赶到林乔身边。
“乔乔，你的培训结束了？”
“嗯，昨天刚回来的，正准备把大队的卫生室办起来。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林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心底满是喜悦。顾廷松也贪婪地盯着她，分开这么久，他觉得林乔更加漂亮了。
两个人的眼里都只专注着彼此，直到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驾……”
林三爷的鞭子挥得格外响亮，别看他年纪大了，可是赶了一辈子马车，对汽车也眼热得很。
林乔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她催促顾廷松，“你快去忙吧，我也要先回卫生室了。”
顾廷松也知道现在不说话的时候，倒是也没有犹豫。
“我在京市给你带了礼物，等回家拿给你，我先去把机器安置好。”
林乔点了点头，看着他又匆匆跑回了汽车旁。
顾廷松这次带回来的机器是一台机床，林三爷把马车赶过来了，大家赶紧张罗着抬下卡车。
一时间现场热闹起来，大家齐声喊着号子，吆喝声不断。
林乔看到这种情形，准备回去继续布置卫生室。她背着医药箱正要转身离开，看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哎呀！流血了……”
林乔一惊，赶紧跑过去。“让一下，婶子，让我过去看看。”
“安生，没事吧？”
“用不用去前进大队给你包一下呀！”
林乔挤进人群，“谁流血了？”
大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大队现在也有医生了。
立刻就有人招呼道：“安生，快让乔乔给你看看。”
受伤的是方安生，他对顾廷松带来的机器也特别感兴趣，专门抢在前面和大家一起抬机器。没想到手被挤到了，血流了一地。
林乔赶紧打开医药箱，“方安生，我给你包扎一下。”
方安生原本并没有当回事，在路旁扯了一个树叶子随便包了一下。
“没事，不用包。”
“不行，”林乔坚决不同意，“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要消毒包扎。”
林乔的神情严肃，动作麻利地拉过方安生那只受伤的手，用碘伏给伤口做了清洗。
方安生的手指大概是被尖锐的东西擦到了，刮起很大一块皮肉。
林乔检查了一下，不需要缝合，她清洗后，抹上消炎的药粉用纱布包好。
“这两天注意别沾水。”
方安生一直呆愣愣地，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就□□净的纱布包裹好了。
听到林乔的嘱咐，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廷松在一旁看着，心里酸溜溜地。他媳妇刚刚当上医生，这小子居然是乔乔的第一个病人。
虽说只是包扎了一下伤口，可是这是他媳妇亲手包的，意义到底不一样，而且他媳妇包扎得多漂亮。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也反应过来了，“乔乔，在县医院可真是没白学，以后咱们大队的人看病再也不用跑到隔壁的前进大队了。”
“可不是，这安生的手要不是有乔乔在，最少还要流一大碗血，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
林乔听到大家的说法哭笑不得，“大家快别说了，这是最基本的包扎，都是我们必须要掌握的。”
收拾好了医药箱，林乔又嘱咐了一句，“大家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不小心划伤了，不要随便处理，尽管来找我。包扎一下不费事的。”
顾廷松也跟着说道，“大家不要急，咱们一起用力，乔乔说得对，安全第一。”
一个小小的插曲，根本就挡住大家的热情，在顾廷松的指挥下，机器被搬下了卡车运回大队部。
林乔也在那里安心布置自己的卫生室，打扫干净以后，在墙上贴上一张人体的穴位图，把药品摆到架子上，基本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林乔盘点了自己手上的药品，大都是一些常见药物，不过数量不多。现在县医院的药品也很短缺，能分到他们生产队的寥寥无几。林乔琢磨着还是要上山采药，以备不时之需。
大队准备开办的小五金厂就安排在大队部的院内，机器被卸了下来，还有不少的材料都堆积在那里。
看着这些东西，有人和田常山打听，“大队长，顾知青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是干什么的？”
田常山的神情很严肃，“这是咱们大队今年重点的工作安排，晚上开会和大家讲一下。”
他这么说，大家更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跑来和林乔打听，林乔笑了笑，“常山大伯不是说了吗，晚上开会就会宣布，我也不是很清楚。”
大家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做罢。只能等着大队长开会宣布了。
机器都卸了下来，送走卡车师傅，顾廷松这才有时间来看林乔。
她一个人默默地忙了一个上午，生产队的卫生室已经初见模样了。屋子里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忙完了没有，我们回家吃饭了。”
林乔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身旁的医药箱准备回家。顾廷松伸手接过来，背在自己的肩上，两人一起走回家。
林奶奶早就已经准备好午饭了，看到孙女婿回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廷松回来了。这么远的路赶回来肯定累坏了，待会吃完饭，好好歇一歇。”
“奶奶，我不累。我走这么久，家里都还好吧！”
“好着呢！你们两个都忙了一上午了，快洗手吃饭。”
顾廷松没有客气，“奶奶，我还真累了，出门在外，就想吃您老做的饭。”
这话让林奶奶听着心里更是高兴了，饭桌上一直不停地给他挟菜，待遇已经超过林乔这个亲孙女了。
吃过了饭，顾廷松把自己的包打开，拿出了给家里人买的礼物。
给林奶奶买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开衫，她拿在手里，一脸的心疼。
“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我是个农村老婆子，哪能穿得这么洋气。”
“奶奶，不贵，你看你穿着多好看。”
林乔也在一旁劝她，“奶奶，真得特别好看，等天气暖和一些，你就换上。肯定比城里人还洋气。”
孙女婿的一番心意，林奶奶也就乐呵呵地收下了。林满仓在一旁看着有些眼热，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盯着顾廷松的包张望一番。
顾廷松笑着从包里取出一条香烟，“爷爷，这是我在京市给你买的卷烟，你试试好不好抽？”
林满仓立刻放下手上的烟袋，一脸激动地接了过来，“京市买的卷烟？”
他反复看了半天，又把烟递给林奶奶，“老婆子，给我收起来，这个可是稀罕东西，咱们公社估计也没几个人抽过京市的卷烟，这个要到来客人再抽。”
林乔哭笑不得，不过也不反对他收起来，又开口劝道：“爷爷，吸烟有害健康，对身体不好，您以后少抽一些。”
林满仓光顾着稀罕孙女婿带回来的香烟了，哪还顾得上听孙女说了什么，只胡乱答应下来。
“好，我记着了。”
顾廷松笑了笑，拉起林乔的手。
“奶奶，我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
林奶奶看到孙女婿和孙女这么恩爱，当然也高兴，“快去吧，好好歇一歇。”
林乔跟着顾廷松回了自己的房间，进了门，顾廷松就把林乔抱在怀里不舍得放开。
“乔乔，我走了这么久，你想不想我？”
林乔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想你了。”
顾廷松没有想到林乔会这么直白就承认了，激动地把她楼得更紧。
两个人抱着温存了一会，林乔赶紧推开他。
“你坐了好几天的车一定很累，要不要去床上睡一会？”
顾廷松昨晚赶了一夜的路，虽然和司机轮换着休息，可是也确实有些累了。
“不着急，乔乔，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我拿给你。”
顾廷松给林乔带回来的礼物有点多，衣服、鞋子买了不少，都堆在空间里。
“这些是我在京市百货大楼买的，营业员说这些都是现在卖得最好的款式了。”
“太多了，这要用不少布票吧！”
“没关系，我在京市换了不少票据，还有没用完的，都上交给你。”
顾廷松说得一本正经，林乔扑哧笑了出来，这一笑，更加的明媚照人。
顾廷松看呆了，把林乔抱在怀里，亲上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红唇。
过了许久，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分开。林乔的脸已经红透了。
“你休息吧，我去队里的卫生室看一下。”
顾廷松却不答应，“你陪我躺一会……”
林乔有些难为情，顾廷松故意皱了皱眉头，“昨晚赶了一夜的路，肩膀这里好酸……”
林乔看他这样子，不觉心疼起来，“那你快睡吧，我陪你。”
顾廷松这才满意，拉着林乔的手躺在床上。他也是真得累坏了，和林乔轻声说了一会话就沉沉睡了过去。
林乔等他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起来，把他包里的脏衣服收拾出来洗干净晾上。又去厨房给他做了几道爱吃的菜。
顾廷松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西沉，起身后立刻就闻到了厨房里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都是满足，这才是他想念的家的味道。
吃过了饭，林乔和顾廷松都赶去大队部开会。一般生产队召开这样的会议，一家去一名代表就行了，不过，林乔和顾廷松都是今天的主角，都要到场。
大队部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男男女女来了不少，也有不少调皮的孩子在那里跑来跑去。
田常山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这才宣布开始开会。
“都静一静，开会了。”
“首先要说一个事情，咱们生产队的卫生室办起来了，乔乔就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以后大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可以去找乔乔看病，不用再往前进大队跑了。”
田常山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带头鼓掌，不过，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人家广白是家传的医术，林乔才学了几天，她行吗？”
顾廷松皱起了眉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也找不到是谁在那里说话。
田常山清了清嗓子，“乔乔是咱们大队派去县医院学习的，在医院学习期间，她努力学习，刻苦钻研自己的业务技能，在县医院的考核中各项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是一名合格的赤脚医生。县医院专门给咱们生产队发了文件，肯定了她的能力，大家尽管放心。”
林乔也微笑着开口，“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子们，我学习的时间确实不长，和广白叔自然没法比。不过我会严格要求自己，继续学习，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咱们村里的卫生室虽然条件有些简陋，但是我还是想给大家尽一份力，就像常山大伯说的，大家如果有个头疼脑热、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努力帮大家减轻痛苦。”
林乔说完话，顾廷松带头鼓掌，下面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广白家里是祖传治跌打损伤的，他也是在县医院学习之后才当上的赤脚医生，乔乔也一样参加了学习，我信得过乔乔。”
“乔乔心细，做事一直都稳妥，她当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错不了。”
眼看着村里人都赞成，对林乔也很满意。薛桂花在人群里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就是信不过她。
虽然村里人不知道内幕，可她是知道的。一个成了赤脚医生，一个要在生产队办厂，看着他们小两口在村里这么风光，薛桂花心里很不痛快。
不过转念一想，林乔这辈子也就扎根在这农村了。哪像他们家双双，马上就要嫁到县城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等到儿子再想法子转成正式工，他们就可以一家人进城享福去了。
这么一想，薛桂花又重新高兴起来。不就是管理村里的小厂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田常山说完了林乔的事情，也开始宣布生产队的另一件大事。
“今天廷松同志带回来的机器大家也看到了，咱们生产队准备筹建一个副业小队，准备为周边的社员服务，生产一些农具、小五金配件。”
这个也是生产队向公社汇报时商定好的，他们是农村的生产队，集体产业也要面向农村，以生产一些小农具为主。
这个消息可比林乔要当赤脚医生的消息劲爆多了，大家立刻就炸了锅，在那里议论起来。
“安静，大家都安静！”田常山控制住局面继续说道：“咱们生产队靠近尖子山，一直都是人多地少，年年在公社的排名都是倒数。年前，廷松带着大家加工野柿子、山楂罐头，咱们队里才有了一笔副业收入。我寻思着就用这笔收入建个小厂子，争取让咱们生产队再多增加一些收入，大家觉得怎么样？”
村里人不懂这些，不过一听说可以增加收入都表示赞成。
“大队长，我们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田常山很满意，“那好，我宣布咱们尖子山大队的副业小队就正式成立了。小队长就是顾廷松同志，关于厂子的一切问题，以后就由他负责。”
队里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田常山又安排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就宣布散会了。
顾廷松和林乔留在最后面和田常山讨论了一下建厂的事情，等到人都走光了，两个人才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林乔洗漱完以后，顾廷松也去了杂物间洗澡，赶了好几天的路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林乔把房间收拾好，坐在床上，脸有些热。今天的顾廷松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她总觉得他今天看着自己的目光过于火热了，让她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起来。
就在林乔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廷松已经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了房间。
“乔乔，在那里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林乔连忙否认，“没想什么……”她慌乱地瞥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你的头发怎么又没擦干！”
“我不想擦，你给我擦！”顾廷松懒洋洋地，耍赖一样把毛巾塞到她的手里。
林乔只好接过毛巾，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慢慢帮他擦拭起来。
顾廷松的头发短，很容易就擦干了。可是他恨享受这样亲近的感觉，坐在椅子上舍不得起身，头向后仰着靠在林乔的身上。
林乔的心软了，觉得这时候的他像一个大孩子一样。她干脆轻揉地转动手指帮他按摩头皮。
顾廷松的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很放松，好像睡着了一样。觉得差不多了，林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可是下一刻，她的手就被顾廷松拉住，轻轻一拽，林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跌坐在他的怀里。
“乔乔……”
顾廷松的声音低沉，眼里的火似要燃烧了一样。
林乔被他牢牢困在怀里，躲也无处躲，下一刻，他的身子就压了下来。
昏黄的灯影下，一对人儿紧紧相拥。很快，高大的男人把女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煤油灯被吹熄了，黑暗中依旧遮不住满屋子的甜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