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挂断了电话, 男人还保持着刚才跪下的姿势。余光看向峰哥的其他手下, 全都被堆在办公室的那一处沙发旁边, 每个人的大腿外侧都留有下一处枪伤,双手抱在头上不敢作声。
“他怎么说?”
楚明遥踢开他旁边的电话听筒, 顺手从桌子上的那一包面巾纸中抽出一片丢到他手上。
手里的枪膛还在微微发烫,就像她今天积攒的愤怒还未燃尽。最后的那一颗子|弹一定要留给陈峰,今天的事情才算了结。
男人低了下头,用那几片纸捂住手背上的伤口, “马, 马上就到,十分钟。”
“楚小姐, 那些饭菜真的不是我送过去的,我可以……”
“好了,我知道不是你。”竖起两根手指, 不等林琛把误会解释清楚, 楚明遥就打断了他的话, “一会我们谈事情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懂吗?”
拉来刚才林琛坐过的那张座椅,高档的皮质老板椅就连倚靠的颈枕都印有一个“林”字。坐在上面, 楚明遥放松地翘起了二郎腿,座椅还有些温热, 坐在上面正舒服。
用手里的枪挑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夹, 看样子在自己来他办公室之前, 林琛正在签订合同, 可惜了,现在这份合同上面沾了几滴血渍,还要重新打印一份。
林琛旁边的两名助理血气方刚,平时既负责林琛的日常起居,也负责他的工作事宜。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敢这样跟林琛说话,坐在老板的椅子上跟他颐指气使,简直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好。”林琛青紫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小声地说了一句。
两名助理:???
林总这是什么情况?平日里那种无人可侮的霸气呢?
“大姐,您一早就知道了吗?”
从始至终,男人都不敢和楚明遥对视。说话的声音微微发抖,一回想起刚才林琛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简直比电视剧里拍得还要离谱,原本的计划还没开始执行就被楚明遥扼杀在摇篮里。
楚明遥冷笑了一声,道:“对。”
鎏川会几十名小弟风风火火地闯进林氏大楼时,把所有正在办公的职员都吓了一跳。
“嘭!”
一脚踢开林琛办公室大门,藏在腰间的枪口却对准了跟在后面的那些人。接连对着他们的下肢扣下扳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有几个距离近的爪牙想扑到她身上,也被她一脚踢开。
看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闯进来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林琛惊得一脸懵逼,身边的助理也没看懂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枪响之后,林琛缓步走到楚明遥身后,刚要开口,左边脸颊就撞上在她抬起的右手上。
林琛曾经想过未来某天楚明遥会不会打自己,却怎么都没猜到第一次被她打,竟然会是误伤……
“大姐,陈峰来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看到了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道。
带着七八名小弟,陈峰看起来很是得意。原本十分钟的路程,这才不过七分钟就提前赶到了楼下。
看他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飘到林琛办公室的那股架势,就知道他有多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和林琛的尸体。
陈峰经过办公大厅,职员们还保持着刚才的惊恐,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小子……”
“砰!”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从枪膛里喷出的最后一颗子弹正中陈峰的大腿。
保持着抬起手的动作,楚明遥还没有做好让他去死的准备。
“啊!我的腿!我的腿!你他么竟然!”倒在地上,陈峰还以为是那小子开的枪。
敢对自己开枪,怕是不想活了?
等他抬起头,才注意到自己的人全都被堆在办公室的沙发那里,而那一发子|弹的来源正是自己最厌恶的人。
中计了!
陈峰带来的人无一例外全被制服,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口的几句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你?你怎么……”
“没死对吗?”楚明遥接道。
丢下手里的枪,楚明遥起身一步步朝陈峰走近,俯视着地上的失败者,她正在考虑该怎么惩罚他。
“在车上安装炸|药,在送给陈阿婆的饭菜里下|毒,你这两件事的目标不是我,是林琛,对吧。”停在陈峰半米远的地方,楚明遥一字一句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琛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楚明遥的背影上。
“提前让人准备好家伙,你是算准了我会来找林琛报仇,但是你准备了那么多的东西,明显不单是为我准备的,这件事的目标应该是我。”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楚明遥嘲讽道。
缜密的逻辑是身为特种兵的素养,接连而来的事情并没有扰乱她的判断力,轻轻松松就能猜到陈峰的目标,只是这目的……
蜷起五指,腿上的伤口的疼痛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相比计划的失败,还有Z先生的任务,这才是陈峰最放不下的,“姓楚的,今天我栽在你手上算我运气不好,要杀要剐随便你!”
“你不服气我,想要杀我,我可以理解。但林琛,他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下手。”
“哼,伤天害理,”陈峰失望地摇了摇头,“听听你自己说的话,黑社|会哪有不伤天害理的?!你要带着一帮小弟跟你一起做社会的奴仆,我不愿意!我对你动手怎么了?我就是要杀了你!”
陈峰暴怒的喊声震彻整间办公室。环顾着周围鎏川会的小弟,他的一番话似乎并没有让他们有任何触动,冷眼看着他,每个人都是一脸嫌弃。
“那林琛呢?你为什么要杀他?”楚明遥再一次追问道。
“因为……”原因正要脱口而出,陈峰一下子就又咽了回去。舒展皱缩在一起的眉心,他淡淡然地回了一句,“因为我看不惯他,就想杀他,怎样?不可以吗?”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有关Z先生的交代,只要说出去一个字,那他的下场绝对会比死还要难看一百倍。
所以,他不能说出自己真实的目的。
“看不惯?那你就让陈阿婆他们当陪葬是吗?”楚明遥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吗?他们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他们凭什么为了你的看不惯买单!”
越想越气,从旁边的男人手里抽出那根钢棍,楚明遥朝着他的后颈用力地砸了一下。
“咚!”
一棍子下去,陈峰应声晕了过去。
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鎏川会的事情还是要在会馆里解决,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丢掉手里的钢棍,旁边的小弟主动上前把她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但是陈阿婆的死,你也要负一定责任。”楚明遥眼神中的愤怒消减了不少,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琛说道。
刚才不小心误伤了林琛,现在看到他还会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他炯炯有神的瞳孔里没有丁点的责怪,更让楚明遥觉得惭愧。
虽然说陈阿婆的事情是陈峰搞的鬼,但怎么算也是林琛给了他机会,所以必须要惩罚他一下才行。这误伤的一下,唔,就当作没发生吧!
楚明遥:“抄一千遍社会主义价值观给我,当做对你的惩罚,我过两天找人来收,抄不完你就等着吧!”
“那你现在要……”
“回去处理陈峰的事”
转过身子,楚明遥的态度还是和刚才一样冷淡:“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说?”
放下手里的湿纸巾,林琛脸上的青紫勉强好了一点,甚至还有一点兴奋,“不用你找人来收,我过两天给你送过去吧。”
诧异地看着林总,两边助理的眼珠子恨不得要掉在地上。
这和平常的林琛完全不一样啊,怎么今天在楚明遥面前非但没有脾气,甚至还有点主动讨好的意思?
“不用,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楚明遥撇撇嘴,他脸颊上的那块青紫有些浮肿,棱廓分明的脸上突然多了那些不搭调的颜色,倒是干扰了他沉郁的气质。
看着楚明遥和鎏川会小弟离开的背影,林琛心里不仅没有不高兴,甚至还有一点点得意。
今天楚明遥来自己公司教训陈峰,一定是在为自己出气,别看她嘴上不说,林琛这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否则干嘛不在外面动手呢?让自己看到,就是希望当自己的面替自己出气!
一想到这,林琛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的甜蜜全都洋溢在脸上了。
“嘶!”
林琛倒抽了一口凉气。
揉了揉脸上的伤,这一点小疼痛就当是小代价了。只要楚明遥能高兴,再让她多打两下也没关系!
——
鎏川会所有的会众全都聚集在会馆的一楼。
夕阳西下,窗外橘红色的光线洒在每一个人的后背,手里的钢棍反射的光线不再温暖,而是透着一股寒意。
陈峰被绳子五花大绑在会馆正中间,像是躺在砧板上大闸蟹一样等待着刀俎的惩罚。
环顾四周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小弟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同情,甚至还多了些不该有的厌恶和憎恨。
攥紧了手里的钢棍,他们正等待着大姐的一声命令。
“和陈峰走得近的一共132人,涉事人员一共56人,大姐,您说该怎么处置?”名单高高举过头顶,上面每一个名字的命运都掌握在楚明遥的手里。
被捆住手脚的他们围坐在会馆的四周,嘴上粘着一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胶带,今天的这一场会议,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儿。
那一百多个名字楚明遥没几个眼熟的,大多都是一些会众和助理,只有两名组长和一名头目。
坐在墙角的他们手脚都在颤抖,如果是殴打的惩罚,他们倒是能够欣然接受,可一想到之前大姐大让犯错的人抄书、背书、做义务劳动……还是暴打自己一顿比较好。
“呵,八百人的组织,一百多个人不服气你,你觉得你这个大姐做的很好吗?”陈峰红着眼睛嘲讽道。
陈峰见证了整个组织最辉煌的时刻,也见证了组织当初一个月光是收保护费就能破七位数的时候,可自从换了这个大姐大,会里的发展早就大不如前了。
他自认为没有做错,所以哪怕是面对审判,他也并不觉得所有人都会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从座椅上站起来,楚明遥并不急着反驳他。向前走出两步,她的目光一直在下面的那些人的脸上兜兜转转。
就像陈峰说的一样,下面的小弟们尽管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钢棍,可却不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对陈峰的不满,无所谓是大多数人的态度。
“你今天杀了我没关系,你能杀光整个鎏川会不听你话的人吗?你能吗?!”
“我杀你是为了鎏川会更好的发展,你呢?你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来啊!你杀我啊!对你不服气的人以后还会有很多!”
……
陈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刃,不仅刺激着他们的耳膜,还在他们的心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毕竟是鎏川会的龙首,陈峰自认为了解所有人的思想。加入鎏川会,无非就是希望得到威望、赚更多的钱,要是单纯为了做好事,那干脆去乡村支教算了。
死死地盯着站在楼上的楚明遥,他此刻的冷笑比求饶更加有杀伤力。
难得见楚明遥这样冷静,换作之前,但凡是有人敢对她不恭敬,她早就上去抹了他的脖子,哪会像现在这样?还静静地听着他的谩骂?
“小妹,我帮你宰了他!少听这种畜生放屁。”锋利的刀刃在食指背绕了一圈,握紧刀柄,寒气外露的刀已经好久没有接受过鲜血的滋养了。
单手撑在栏杆上,禹郑楠正准备从二楼跳下去,楚明遥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杀人犯法。要杀他,也该让法律来决定才对。”
吃惊地看着楚明遥的侧脸,风云不惊的表情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怒气。
小妹变了,她的心真的变软了。禹郑楠暗想道。
“怎么?你是觉得我大家的带领方向不对?所以才想取而代之?”楚明遥质问道。
“没错!我是为了大家考虑,为了组织殚精竭虑的弟兄们考虑!”陈峰再三强调,说话时,他还在向周围的小弟宣扬自己为他们着想的目的。
楚明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我接任后,是不是组织的发展真的落后了?”
“……”
台下一片寂静,但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答案。
本来就动摇的心现在更多的人偏向了陈峰的那边,只是碍于楚明遥的威慑力所以都不敢说话。
见没有人反驳楚明遥,陈峰的底气一下子就充盈了起来。
“你看看他们的反应!呵,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向着你的吗?!”
权力有多么重要,禹郑楠的心里跟明镜一样。执行过多少次团体任务,他知道手下的人听命于自己的重要性,阳奉阴违是一个组织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下面人的沉默惹得他一股火“蹭”地就上来了,手臂上浮起的青筋像细蛇一样不满了他的双手,两边的肱二头肌更是比石头还要结实。
这个什么破鎏川会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他绝对不能容许下面的人不听楚明遥的话。
“来人!”
禹郑楠动手之前,楚明遥喊出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行动。
“把东西给我抬上来。”楚明遥不急不缓地说着。
话音刚落,站在身边的几个男人便回到走廊里,十分钟后他们扛着三四只纸箱子回到了会馆二楼,箱子有些破烂,从几个破洞中能看到里面的一点红色。
打开纸箱子,楚明遥看了眼里面满满当当的红布,每一块都被卷了起来,中间还夹着一根棍子。
“你们想要的不是威望,不是钱吗?我给你们!”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块红布,楚明遥猛力地朝楼下丢了过去。
红布在空中翻滚,中间那一根木棍的重力拉扯着那一块布的边缘,周围一圈黄色流苏在掉落的时候抖落了不少沾在上面的灰尘。
掉在地上,卷起的红布有一半露了出来。站在旁边的男人斜了眼那块布,好像上面刺有几个黄色的大字。
把红布从地上捡起来展开,里面“为商户排忧解难,保百姓一生平安”十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块锦旗。
不止一块,那些箱子里全都是鎏川会地盘上的商户、小老百姓送来的锦旗,加起来足足有五十多张。
楚明遥办事一向低调,想着那又红又黄的颜色和鎏川会的颜色不搭配,所以每每有人送来都会藏在箱子里,直到今天才拿出来。
另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厚摞的账本,楚明遥对算账这方面事情不拿手,所以特地找了居委会大妈给做了明细。
随意翻动两页,右手小指划过的地方能够明显感觉到圆珠笔留下的凹痕。
“上个月,会里支出二百六十五把扫帚,一百二十把拖把,还有清洁手套三百双,外带圆珠笔等各种文具,一共支出五十六万五千八百七十三块二……”
听到楚明遥念着那一串数据,几乎每个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换做之前,会里的支出都是刀啊、枪啊,还有锁链什么的。光是上个月的支出,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黑组织该有的消费种类。
“上个月的收入是,”指着下面的数字,楚明遥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每天的义务劳动就知道这些支出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没有保护费和打|劫的收入,会里亏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八十九万三千六百五十块,比之前任何一个月的盈余还要多。”
众小弟:???
惊讶地看着周围的同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分明都是义务劳动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收入?
不止是这些小弟,就连陈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里的每一笔支出他都是知道的,收入也都经过他的手,怎么会多出这么多来?
陈峰:“你胡说!绝对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钱!”
“胡说?每一次做义务劳动,居委会都会报销劳动工具的损失还有一点补贴,再加上咱们会得过好几次街道的劳动之星,还有奖金……杂七杂八的算上,怎么没有?”
会馆里一下子陷入了寂静。
刚才的怀疑、不服气全都被刚才的数字抹杀的干干净净,而地上的那一块锦旗更让他们觉得羞愧于面对楼上的大姐。
“锦旗是商户和百姓对你们的尊重,能得到他们的尊重,难道不比让他们惧怕你们更好、更舒心吗?”
“之前抢商店、收保护费,能拿多少钱?亲自劳动赚得钱是不是更加地干净,花着更舒心!”
“说我带领组织后退了,现在呢?咱们组织是不是在进步?!”
……
楚明遥简单的几句话振聋发聩,让刚才动摇的人再一次坚定心里的想法。
总觉得整日出去做好事、打扫卫生是丢脸,不过,看到那些锦旗还有账本上的数字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小股暖流,那是收保护费所不能媲美的。
选择威望?还是尊重?保护费?还是奖金?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钢棍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暖热,从陈峰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已经压制不住他们的愤怒。
“今天,我在这执行组织的规定不是单纯因为陈峰要对我动手,而是他杀死了一位无辜的人,一位隶属于我们保护区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楚明遥挺直了腰板,“如果你们觉得他没错,就收起手里的钢棍,如果你们觉得我没错,那就给他一棍子!包括他的那些追随者,我也不会惩罚你们,你们愿意留就留下,不愿意留,趁着手上干净就赶紧滚蛋,别以后仗着鎏川会的身份做坏事!”
分明自己才是黑色势力的头头,但她的这一番话听起来却像是军队里长官的发言。
抬起头望着她头顶的那一幅黑色旗帜,上面的玫瑰和楚明遥一样妖冶。
既然选择加入鎏川会,鎏川会能满足他们的一切,那自然要听大姐的话!
“砰!”
突然从人群里闪出一个男人,抄起手里的钢棍朝陈峰的后背砸了一下。
“啊!是谁!”倒在地上,挣扎地向后仰,剧烈的疼痛一下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你们疯了吗?竟然信她的话!你们……”
“砰!”
紧接着,其他会众也接连用手里的钢棍对他进行惩罚。每一次在空中挥舞都会留下一声响,打在陈峰身上,也会留下一道痕迹。
按照楚明遥的吩咐,他们避开了陈峰的要害,因为要留给警察对他进行审判,所以不得不留他一条命。
相比陈峰曾经允诺他们的未来,楚明遥的发言和做法明显更让那些人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从地上坐起来,陈峰的那些手下这才认清了现实。
他并不是带领鎏川会最好的人,大姐大才是最合适的!大姐大威武!
“我要留下!留下!”
“大姐我错了!我也要留下!”
……
连连向二楼的楚明遥鞠躬道歉,他们还在为能继续留在鎏川会而努力。
抄书对他们而言哪怕再严厉也远要比受伤、流血要好,楚明遥规划的未来,才是他们想要的未来。
现在,他们想要追随对的人,所以愿意接受惩罚。
长舒了一口气,楚明遥对着他们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人去社区打扫三个月当做惩罚!”
扭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妹,禹郑楠不敢相信凭她短短的几句话就能够改变他们的想法。曾经那个用拳头说话的楚明遥,现在已经变了,学会了用心去和下面的人说话。
之前在沙漠荆棘中长大的玫瑰,现在绽开了她的花蕾,尽管浑身是刺,但她却挡不住她沁人心脾的甜和举世无双的美。
小妹,长大了!
——
晚上九点,华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警察局门口就被丢来一只深紫色的“麻袋”。
“头儿!头儿!你快来啊!”警员只看了那只麻袋一眼,就着急忙慌地跑回到局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在地上。
放下手头的案子,顾笙杰烦躁地皱了下眉,“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这些天忙着福利院的失踪案,他已经忙的是焦头烂额,有关案子的卷宗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每每看到里面的白纸黑字他就头疼。
“是陈峰,鎏川会的陈峰!”警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被人扔在咱们警局门口了!”
陈峰?鎏川会?
这两个词一直都是顾笙杰心口的一根刺,算起来,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和鎏川会打交道了。
自从那次禹郑楠的警告,回到警局的第二天,顾笙杰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插着一把尖刀以示警告。
他可是国际雇佣兵,不是他区区一个华都的小警官可以缉捕的,所以禹郑楠的保护对鎏川会而言自然是一层保护伞。
但是今天,陈峰怎么会出现在警局门口?
丢下手里的文件,顾笙杰迫不及待地跟着警员跑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的功夫而已,警局门口已经围聚了不少的吃瓜群众,打量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陈峰,他们对他身上放着的那一块牌子更感兴趣。
罪一:蓄意谋害陈阿婆爷孙。
罪二:私自制作炸|药,引起公众恐慌。
罪三:干扰社会稳定,多次聚众打架斗殴
罪四:很有可能买独贩独,请多加调查
……
那块木板上写满了他的罪过,大到杀人放火,小到打架斗殴,洋洋洒洒一共写了三十多条,陈峰曾经犯过的错事没有一条被落下。
一个小时前,陈峰被鎏川会所有的会众一通暴打,几百下钢棍打在身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能看到大片的青紫。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再加上他那身深色的衬衫,远远一看,就像是一只紫色的麻袋。
嘴里塞着一块脏布,陈峰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相比之前非人的折磨,他宁愿警局里的人能给他一个了断。
“别看热闹了,都散了!散了!”
警员驱赶着周围的无关市民,同时把那一块木板捡起来交到顾笙杰手里。
顾笙杰一直很关注鎏川会,所以上面的罪状顾笙杰知道的有一些,但更多的则是他不知道的内容。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在这块木板的最后,还有陈峰的亲自画押。
“头儿,这人是不是跟鎏川会有仇啊?敢对鎏川会的二把手动手?还把他送到咱们这来?”警员猜测道。
顾笙杰摇摇头,“不对,这像是他们内部动的手,送他来的,应该是楚明遥。”
多年的警察经验让顾笙杰对事情的判断更加独到。
外人,谁敢对鎏川会下手?那可是有国际最出色的雇佣兵保护的组织。只有楚明遥有这个本事能把他打成这样还留有一条命,但是她这样做的目的,顾笙杰却猜不透了。
睨了眼地上的陈峰,警员猜测道:“会不会是想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
“不,应该不会这么简单。”顾笙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一定是她的伪装,想着让我们放松警惕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对了,楚明遥现在在哪?”顾笙杰问道。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警员翻阅着眼线发来的短信,最上面的一条是几十分钟前发来的。
“八点十分,楚明遥带领八个男人前往医院。他们这会应该还没离开医院才对。”
顾笙杰一直对楚明遥保持着警惕,现在不能下手,但他却找人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凡是有什么动作都要发短信通知局里的警员。
医院?
顾笙杰想到了中午某小区因为中毒送进医院的一对婆孙。本来以为只是食物中毒,后来医生诊断为三氧化二砷,这才通知了重案组去调查。
这件事,顾笙杰下午还听同事提起来着。
正好那块木板上就记着这件事情,看来楚明遥对陈阿婆他们婆孙是格外地关照啊。
“走,去医院看看。”拍了下警员的肩膀,顾笙杰下意识扯了下领口道,“看看楚明遥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那儿童的失踪案?”
“等会回来再继续查也来得及。”
医院偌大的病房里只放着一张病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躺在床上的陈晓聪却依旧觉得黑暗。
蜷缩在被子下面,他紧紧地抱着奶奶几年前给他买的一只公仔,上面似乎还沾着奶奶身上的味道。
公仔的脸上一直挂着阳光的笑容,鼻子被陈晓聪攥在手里,有些褪色的毛绒也沾上了他的眼泪。
父母去世那天,他亲眼看着他们被抬上救护车,再也没从医院里出来。
奶奶去世的今天,他却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七岁的小脑瓜里一直重复着中午的那个场景:自己吃了一口肉包,就开始觉得喉咙不舒服,想要把肉馅吐出来,结果一张口就吐出了血,吓得他倏地就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就听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告诉他,奶奶已经不再了。
“晓聪,吃点东西吧,姐姐找人给你买了点吃的。”勺子在碗里搅拌了许久,那一枚虾仁绕着中间的香菇转了一圈又一圈,原本温热的粥已经变凉了好多。
楚明遥知道陈晓聪怕陌生的男人,所以让跟自己来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只有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照顾他。
坐在床边,楚明遥试探性地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刚露出他毛茸茸的头,紧接着他就又把自己缩了回去。
“我要奶奶喂我。”
陈晓聪的声音微微发抖,没有了奶奶的保护,他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恐惧。
没有人能够代替奶奶的位置,也没有人能够像奶奶一样疼爱自己。
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又顺着眼角落在了公仔的头上。
“你奶奶她,已经不在了。”楚明遥小声道。
她从来没有安慰过小孩子,更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去抚平他的心里创伤,一向冷若冰霜的她,只能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让这个噩耗听着没有那么让人无法接受。
放下手里的碗,楚明遥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被子上,隔着一层她都能感觉到陈晓聪在瑟瑟发抖。
“不,我奶奶只是睡着了,她肯定会来的。”陈晓聪坚持道,“她说了要陪我长大的,奶奶从来不会骗我。”
“奶奶来啦!奶奶来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推开门,一个穿着深红色棉袄的男人一溜小跑到陈晓聪的床边,那一头白色的假发下面还能看到他原本的黑发,脚上的那一双棉鞋似乎不怎么合脚,撑着鞋头鼓起圆圆的一个包。
在陈晓聪的床尾原地转了个圈,男人的手里拎着一只银色的保温盅还有一袋旺仔零食大礼包。
只可惜,他左边脸颊上的淤青暴露了他的身份。
嚯!楚明遥还是头一次知道林琛有异装|癖,而且还是异装成一个五六十的老太太。
听到声音,陈晓聪“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在被子里闷了好几个小时,他的小脸蛋被捂得通红,红肿的眼眶像核桃那么大。
盯着床尾的林琛,刚才还忍着小声流泪的陈晓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紧怀里的公仔,他嚎啕大哭的时候,嘴长得老大。
不得不说,林琛真的没有异装的天赋,本来想逗陈晓聪笑一笑,没想到倒把他给惹哭了。
奶奶的温情和林琛的高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当林琛进门时,看到他脸上勉强挤出的微笑,楚明遥就能预感到结果会多么惨。
“对不起啊,我只是想逗你笑,没想吓你。”
听到陈晓聪的哭声,林琛一下子就慌了手脚,赶紧把头上的白色假发摘下来,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一身行头是他让人匆忙准备的,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他的这一面,他一直把这些东西藏在车里,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才赶紧换上。
弄巧成拙,这个词用来形容林琛最合适不过。
“你来干嘛?添乱吗?”楚明遥冲他翻了个白眼,一把将陈晓聪护在怀里。摩挲着他的小脑瓜,她能够感觉到他现在有多么崩溃。
要不是腾不出手来,她一定要给他右边脸颊也来一个眼炮。
“奶奶……奶奶!”陈晓聪哭得大声,嘴里一直叫喊着这两个字。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坐在病床的另一边,林琛连忙把身上的红棉袄也给解了下来,“我以为病房里只有晓聪,所以一下班就想过来照顾他,没想吓他。”
能让堂堂林氏集团大总裁这样进退两难的,除了楚明遥外,恐怕也就只有小孩子了。
看到陈晓聪止不住的哭,林琛似乎预想到了未来自己的孩子不高兴的状态。
小心地戳了一下陈晓聪的小手,林琛把在员工面前的那种霸气全部收敛了起来。
一把抓住林琛的食指,陈晓聪的手指被眼泪弄得有些黏。
他年龄小,但是他知道林哥哥是心疼他想要逗他开心,所以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可想到已经离开自己的奶奶,想到自己只有一个人,他就止不住地想要哭。
一边靠在楚明遥怀里,一边拉着林琛的手,这个时候的陈晓聪最需要有人陪在他身边。也只有他们俩,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生活在孤独里。
趁着这个机会,林琛的另一只手偷偷摸摸地从陈晓聪的身后朝楚明遥靠近。
算起来,他都好久都没有拉过她的手了,看到在孩子面前脱下强硬外衣的楚明遥,林琛的心里一阵温暖。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五厘米!
眼看就要碰到她的手背了,楚明遥突然感知到了一丝粗鲁。
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林琛,刚才楚明遥眼神里的柔情一下子变得凌厉,不,不是凌厉,更像是一种警告。
把撑在床上的手撤回来,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一句话: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咽了口口水,林琛把手又给缩了回去。自己孩子的爸爸可不能少一只胳膊啊,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还是不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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