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总?您怎么在这?”带着随身的刀具经过更衣室, 突然闪出来的一个男人顺手从主厨的手里接过了他怀里的包裹。
那一件学徒的衣服有点小了, 穿在身上的时候可以看到他裸露出来的脚踝和手腕, 虽然已经扣上了胸前的扣子,但白色厨师服下面的衬衫依然能看得见。
“我陪你们一起去, 给你当助手。”
低下头,林琛默默地跟在主厨身后。左不过是出去做一顿饭而已,这通向停车场的一条路他却能够走出上刑场的感觉。
鎏川会的人大多都认得林琛, 也不知道这一身衣服能不能躲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从粤海酒店的厨房里搬出了不少的菜肉, 堆满了整整两辆车的后备箱,需要用到的刀具和餐具也小心翼翼地放在后排座位,这是给鎏川会大姐做的一顿饭,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车子朝南仓街驶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禹郑楠还没有熟悉国内的拥挤道路,一脚油门踩到底,好几次他都差点撞到前面车辆的车尾。
“不知道大姐想吃点什么?”副驾驶座上, 主厨主动找话题道。
“其实想吃的很简单,”禹郑楠的余光扫过主厨那一双做过不少顶级料理的双手,继续说,“不要有太重的味道。”
“这个容易。”
“不要太腻, 油尽量少一点,不要有一丁点的腥味, 最好也不要有什么土味、霉味、发酵味……”
听禹郑楠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 原本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大致的食谱, 这下全都被意义否决掉了。这样多的要求, 吃得恐怕不是饭菜,而是白开水吧。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主厨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急迫。换做是正常人,面对这么苛刻的要求,确实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大姐的口味这样苛刻,是不是怀孕了?”主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禹郑楠点点头,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
左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指间的橘红色熠熠发亮。顾忌着小妹的身体,禹郑楠已经好久都没有吸烟了,也只有在小妹不在的时候,他才能这么放肆地吸上一根。
看着路边拉着小女孩的那个长衣女人,嘴里的香烟倒让他的惆怅又多了几分,“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后排,蜷缩在几名学徒之间的林琛倏地直起了背。
要不是怕被发现,他真想大叫一声:孩子是我的!
——
赶到鎏川会会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之前做好的那一桌子菜只动了几筷子。盘子边缘的肉汤已经凝固,凉透了的菜早就没了刚才的滋味。
小妹最不喜欢浪费食物了,偏偏她又吃不下这一桌子菜,光是想想就知道她现在得有多么心疼这些被浪费的菜肴。
“小妹呢?”禹郑楠往嘴里塞了一条口香糖道。
小弟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在楼上呢,跟晓聪、何姨她们在一起。”
“好了,你们去厨房做菜去吧。”皱了下眉,禹郑楠朝带来的厨师们招了招手。
跟在鎏川会小弟的身后,几名厨师抱着菜和锅朝会馆的厨房走去。刚转进走廊,林琛趁他们一个不注意,就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顺势多了进去。
这次来可不是做菜的,确定楚明遥的身体健康才是大事。既然都已经溜进来了,下一步肯定要找到她的房间。
偌大的鎏川会会馆其实大多都是空房间,只有少数几间提供给几名头目和组长住。外面的走廊里,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一会,林琛似乎听到了一阵笑声。
“哈哈!楚姐姐,你输啦!”
是陈晓聪的声音。
银铃般的笑声还有窸窣的交谈声,是从二楼的窗户里传出来的。
声音距离自己很近,大约只有六七米的距离。
从卫生间探出半边身子,林琛仰视着二楼那一排打开的窗户。果然,右手边的窗户里,正有一个蹦蹦跳跳的影子来回闪动。
从墙上把那几根飞镖摘下来,陈晓聪正指着边缘的那一个针眼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楚姐姐,你说你可以全部标中靶心的,有一根可是在外面哦~”
那只飞镖靶是会里的成员送给晓聪的礼物,上面一共只有十处针眼,除了靶子边缘的那一处外,其他的每一个都在靶子的正中央。
最后那一下纯粹是因为手抖了,从晓聪的床距离挂在墙上的靶子才不过五米的距离,这种距离,楚明遥之前闭着眼都能正中靶心。
唉!要是自己吃饱了饭,是绝对不可能脱靶的。
叹了口气,楚明遥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输给你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一溜小跑到床上,陈晓聪两只手里还攥着刚才的十根飞镖。
扯着楚明遥冰凉的右手,陈晓聪盯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要楚姐姐吃点东西,听禹哥哥说你都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再不吃,身体肯定受不了的。”
自从奶奶离开后,就只有楚明遥和林琛跟自己的关系最好。平日里,楚明遥总是不苟言笑的,但他心里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一点都不比林琛的少。
他能够感觉得到楚明遥的手心在微微颤抖,记得小时候他闹脾气不吃饭的时候,也是像她这样止不住地抖。
“大姐,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你这一天天的不吃饭怎么行?你受得住,孩子也受不住啊。”
何母是过来人,知道当孕妇的辛苦和不易。别看她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她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楚明遥的体力所剩无几。
“何姨,不用麻烦您了。”拉住何母的手臂,楚明遥安慰道,“我就是没什么胃口而已,我哥已经找厨师去了,一会等他们做好了,我肯定能多吃两口。”
其实楚明遥也没觉得有多饿,或许是饿过了劲吧,除了手脚有些冰凉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现在整个组织上下都在担心她的胃口,这种被人格外关心的感觉让适应了孤独的她有些不习惯,却不知,躲在门外的那一双眼睛里的炙热更会让她无法承受。
凑在那一道虚掩的门上,林琛的整个身子都恨不得贴在上面,看着楚明遥那张憔悴的脸,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整个人都瘦了,说话的声音也没了之前的底气,憔悴的模样直让他心口一阵疼痛。
早说自己吃不下饭啊,要是林琛能早一点知道,绝对要把整个华都最好的厨子找来,变着法地给她做饭。
这样天天不吃饭,不是成心要自己心疼吗?
“嗒嗒……”
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一连串脚步声正在向二楼靠近。
趁着还没被人发现,林琛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旁边的房门一个抽身便溜了进去。这可是在鎏川会的地盘上,还是不要让人发现自己的好。
七八个男人站成一列纵队走向陈晓聪的房间,手里的盘子上都盖着一只银质的弧形圆盖。
里面都是刚刚出锅的料理,端着盘子的底部都能够感觉到里面传出来的热量,但奇怪的是,每一道菜都闻不到有任何的香味。
一点饭菜的香味都没有,稍稍挪动一下盖子,一缕白雾飘出来吝啬的没有带出来一点香味,搞得每个人都怀疑自己端了一块热石头。
“柠檬清蛋,清炖燕窝,银耳菊花羹,还有十度硬粒饭……”依次打开手里的盖子,每一盘做好的菜都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从颜色到摆盘,从食材到调味,全部都无可挑剔。真不愧是粤海酒店的主厨,也只有这种水平的厨师才能够做出这样的菜肴。
用叉子轻轻地戳了盘子正中的那一枚“蛋”,还没开口,楚明遥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准备抗议了。
小口地品了一下叉子上黄色的蛋液,没有鸡蛋的腥味,一股奇妙的酸酸甜甜像是惊喜的炸|弹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润滑的口感像是果冻,又有一点像是布丁,好好的一道菜被主厨做出了零食的口感。
“嗯?这好像不是鸡蛋。”咋了咋舌头,楚明遥又忍不住蹭了一点递到嘴里。
担心鎏川会的大姐大还会吃不下自己做的饭菜,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还有一点担心,不过当他看到楚明遥眼角闪过的一丝惊喜,悬着的心这才又放回到肚子里。
“里面是芒果、百香果还有一点柠檬汁,最后掺了一点牛奶做出来的。”主厨解释道。
和禹郑楠吩咐的一样,主厨做的每一道菜都力求清淡,同时注重酸味和辣味的搭配。所有的菜闻起来都没有任何的杂味,只有一股无法描述的鲜,入口也不会有特别重的味道,保证了食材和配料的搭配。
大厨就是大厨,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跟其他厨子做出来的不一样!
抚摸着瘪下去的肚子,难得孩子没有再一次抗议。拿起旁边的勺子,楚明遥这才大口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大米饭。
贴在墙上,楚明遥吃饭时勺子和盘子碰撞的声音,林琛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止是她这个当妈的高兴,自己这个当爸的也激动得不能自已。
香啊!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尽兴了!
不过这种饭菜偶尔吃一次就行了,粤海酒店的饭菜贵得离谱,要是天天吃,鎏川会好不容易赚得那点钱还不够自己这一张嘴呢。
尝了口那一盏燕窝,楚明遥打眼扫了一圈面前的小弟们,问:“禹郑楠呢?”
“楠哥说上次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他要出去一趟。”其中一个男人解释道。
圣天福利院和在华都发生的事情,楚明遥一直觉得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一直让禹郑楠去暗中调查。
禹郑楠从来不是冲动的性子,肯定不可能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
“去哪了?”放下手里的汤匙,楚明遥的神经一下子变得紧绷。
“去……”
林琛和墙贴得更紧了一点,只是没有听到那小弟说了什么。
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饭菜,楚明遥用餐巾擦了擦嘴上的汤汁。看向窗外的夜色,那半弯挂在树梢的月亮透着阵阵寒意。
一个人的行动太过冒险,之前他不在自己身边还好说,现在既然属于鎏川会的一份子,身为自己的大哥,楚明遥就不可能这样让他去冒险。
从床上下来,刚才还虚弱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梳起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楚明遥扭动着僵硬的后脖颈。
吃完饭也该运动运动了,就算是怀孕也不能被大哥像陶瓷娃娃一样保护着不是?
“楚姐姐,你要去哪?饭还没吃完呢。”直起身子,陈晓聪有些不高兴道。看了眼还剩大半碗的米饭,瞬间耷拉下了嘴角,“你答应我要吃饭的。”
摩挲着陈晓聪的小脑瓜,楚明遥的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现在禹哥哥出去了,我要去帮他,等我回来的,我回来一定把饭吃完。”
对于习惯了铁拳铁腕铁石心肠的楚明遥来说,哄孩子的话不是她的擅长,等了好久,楚明遥才慢悠悠地又吐出一个“乖”字。
穿上外套,楚明遥看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夜,将注定是漫长的一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里,林琛的头正靠在墙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有预感,楚明遥今晚去找禹郑楠一定是为了某件很严重的事,一想到曾经发生过的枪林弹雨,他的后背就一阵发麻。
这个禹郑楠对她而言就这么重要?为了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全。
那……自己这个秘密男友在她的心里,会有一点点位置吗?
——
华都的南六环之外是一片广袤的农田,这里大半的蔬菜白天都会运送到华都的各大饭店。到了晚上,安静的农田会孕育着更多的农作物。
“距离最近的村庄有五公里,已经做好疏散工作,over。”
“已经设好关卡,over。”
“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武器,over。”
……
对讲机的电波声里断断续续的汇报让周围的气氛更加紧张,伏在地上,接近零度的气温让顾笙杰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气越来越凉,城乡结合部的气温比不上市里,已经穿上了防弹衣,但是,这八度的温差还是让他有些无法适应。
盯着那一条离开华都的高速公路,夜视仪可以在黑暗的环境中看到细微的动静。扒土的黄鼠狼、树梢上的松鼠,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顾笙杰的眼睛。
“消息准确吗?”顾笙杰再一次向旁边的手下确认道。
“一定是这条路,根据之前的录像,每一次偷完孩子,他们都会经由这条路离开。”
华都的儿童失踪案已经调查了许久,就在几个小时前,顾笙杰去圣天福利院准备看望陈晓聪的时候,无意间在巷子口看到了一辆可疑的面包车。
坐在后面的两个小男孩吸引了他的注意,灰扑扑的小脸、空洞的眼神,在旁边男人的看管下,他们不敢出声,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看。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上前询问的时候,面包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
去分局调来附近的监控录像,结果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面包车上的人就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在监控死角下手,再若无其事地开着车离开,同样的手法已经偷了不少的孩子。唯独在今天,被顾笙杰发觉到那两名孩子的异常。
调来整个华都的街道监控录像,几十名警察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结出了他们偷孩子后的逃离路线:偷完孩子的当天,他们就会在零点左右离开华都,去南方的城市。
这一条高速公路曾经运送过不少的物资,也断送了十几名儿童和家里人团圆的希望。
在城里贸然进行抓捕可能会激起人贩子的反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在这里,却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今天,顾笙杰说什么都要把这些人渣给抓起来,还老百姓一个交代!
“顾sir,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啊?”指着马路另一侧的小土丘,男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一条高速公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那一片凸起的土丘是村里人之前的坟地。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买不起几万块的墓,他们相信让先人长眠在自己的土地会保佑一年的丰收。
大概也就几公顷的面积,竖立了几十个石碑,一阵冷风刮过还能听到阴森恐怖的呼啸。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能看到墓碑上的不少字,除了几只在墓碑上蹦迪的乌鸦外,哪里有什么人?
在男人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顾笙杰训斥了一句:“就是几只乌鸦而已,大惊小怪的,你要是怕就回局里,别一会拖大家的后腿。”
为了实施今晚的抓捕计划,华都三分之一的警力都已经出动了,不差他一个胆小鬼。
揉了揉头,趴在地上的警员一脸委屈地向前拱了拱,“警官我没有害怕,应该是我刚才眼花了。”
再次看向刚才的山头,尽管天色黑暗,但他分明看到了一双人的腿啊?唔,看来天冷是真的会出现幻觉……
距离埋伏好的警察们约两公里的土丘,在等待人贩子逃脱的同时,一双眼睛正同样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埋伏了大概有五百名警察,加上城里关卡的三百名,大概有将近九百个人。”调整着夜视眼镜的焦距,禹郑楠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道。
束紧了腿上的靴子,那两根鞋带半天都没系结实,又在地上踩了两脚,这才舒服了点。
楚明遥怀孕的时间还没多久,这肚子还没起来呢,身子就先变得笨重了。带上面罩,周围的气温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都有孩子了还不注意点?我一个人可以的。”将两匣子|弹塞进靴子里,禹郑楠看了眼身边的楚明遥道。
“这是华国,我得看着你点,免得你伤到别人。”
“我是救孩子,又不是杀孩子,担心什么?”禹郑楠反问。
翻了个白眼,楚明遥替他拉了下掉到胸口的拉链,“我是担心那些无辜的警察。”
别人不了解禹郑楠,楚明遥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了。
在组织里训练的时候他就下手稳准狠,只要能不留活口就一定要斩草除根,离开后曾经执行过几次任务,也都无意间杀了不少无辜的人。
这里是华国,不是什么动乱的国家,在保护那些孩子的同时,楚明遥也希望不要有无辜的人受害。
那些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就是无辜的人,要是为了救孩子而受伤,那禹郑楠今晚的行动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一会救了孩子就走,其他什么都别管。”
“如果他们朝我们开枪呢?”
“可以鸣枪警告两下,别打到人就行。”
“……”
唉!早料到自己的这个小妹变得心软了,怎么都没料想到她能心软到这个份儿上。一点都不像以前那样辣手无情。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零点还剩下半个多小时。
时间差不多了。
“嗡嗡……”
晚上出城的大多都是一些拉货的卡车,跟在一辆水泥车后的灰色面包车格外显眼,蒙灰的挡风玻璃遮住了两侧的视线。
“头儿!是这辆车!”旁边的警员激动地提醒道。
“我看到了!”拿起旁边的对讲机,顾笙杰摘掉了盖在身上的迷彩服,“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目标已经出现,按照计划进行抓捕,over!”
一时间是,所有隐藏在农田里的警察全部站了起来,掏出藏在身上的武器,三角准星的正中瞄准了那一辆面包车的后侧车轮。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护孩子们的安全,不过,首先一定要让面包车停下来才行。
口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发力,上在枪膛中的子|弹已经做好了射出的准备。
“biu!biu!”
突然迸发的一道光亮,正中面包车的副驾驶座,紧接着另一道光,打在面包车的右侧后车轮。
在高速行驶的惯性下,面包车失控地朝右侧方向打转。轮胎摩擦冒出的黑烟在马路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松开手指,几名警员面面相觑。
“谁?是谁开的枪?”
“不知道啊,不是我。”
“到底是谁?!”
“……”
远远望去,刚才射进副驾驶座的那一颗子弹上仿佛连着一条黑色的丝线。开枪的位置,和警员埋伏的位置相距甚远,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次的抓捕计划,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王哥!哥!”
用力摇晃着身边的男人,胸口的伤口像是红色的喷泉向外涌出股股鲜血。
穿进玻璃的并不是一颗简单的子弹,而是像鱼枪一样的铁刺。穿过男人的心脏后,死死地卡在驾驶座的位置上,正好挡住挂挡的位置。
“啊!啊!”
后排的两个小男生吓得大声尖叫,从小到大他们哪里闻到过这样刺激的血腥味。相互靠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面包车停在高速公路边,听到孩子们的叫喊声,警察正飞速地朝这边赶过来。与此同时,那根铁刺连接的黑色绳倏地绷紧,上下摆动的时候,可以听到一个丝滑的声音正在向这里靠近。
黑夜中,两个黑色的影子径直从土丘上飘下来,藏在手腕处的匕|首在周围路灯的反射下发出了两道耀目的寒光。
“咚!”
几十米的高空滑索后,禹郑楠正好落在副驾驶门外,一脚踢在车门上,留下一个明显的“C”字型。
“怎么?还想跑吗?”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灰尘,禹郑楠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地笑容。
手肘朝着副驾驶座的玻璃用力一击,剩下的玻璃也瞬间成了一地的碎片。
死去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禹郑楠,只留下一副惊恐又无助的表情。
“救,救命啊!”驾驶座的男人吓得六神无主打开车门就要逃跑。
从禹郑楠手臂里“嗖”地一下闪出的一把匕|首,正好扎在他的大腿处。剧烈的疼痛剥夺了男人逃生的力气,还没喊出声,他整个人就无力地瘫倒在地。
这是他人生中最恐惧的时刻,做过不少坏事,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地倒在地上,向一个黑衣男人摇尾乞怜。
打开后车门,两个孩子吓得又提高了喊叫的分贝。
手脚被麻绳勒得死死的,磨破的手腕能看到有两圈红肿,嘴里用一条长布勒着,只能发出“啊啊呜呜”的哭泣声。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人,他们被她蒙在脸上的面巾吓得紧紧闭着眼睛,那一朵黑色玫瑰丝毫没能减少他们的恐惧。
快速地抬起右手,那一道锋芒正好划开捆在他们手腕上的麻绳。
心疼地蹭一把他们脸上的泪痕,楚明遥赶紧将他们从车上拉了下来,“别担心,姐姐带你们走。”
马路另一头,警察正在一点点靠近,他们手里的枪充满了威慑力,亮起了藏在农田里的红蓝闪灯,似乎是在警告楚明遥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怎么办?把孩子留给他们?”禹郑楠问道。
“不行!难道让他们送回到福利院,继续等着人拐卖吗?”将那名年龄较小的孩子护在怀里,楚明遥像极了一只守护幼崽的金雕。
看着越靠越近的警察,楚明遥提议:“带回会馆,等明天再说。”
她实在是不能相信那些警察了,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保护这些孩子。鎏川会的会馆对孩子们而言算不上多么温馨,但一定比福利院更加安全。
对视了一眼,即使不用开口禹郑楠也能猜到楚明遥的想法。
恶人怎么惩罚就留给警察吧,今天的目的,就是把孩子们救出来。
一把将车上另一个孩子夹在手臂下面,几十斤的重量在他看来只不过和一袋蔬菜一样重。
单手握住黑色绳索上的手柄,禹郑楠攥紧拳头的瞬间手柄的按钮立刻激活,一股巨大推动力将他和手臂下面的孩子再一次带向了山丘的黑暗处。
楚明遥紧跟在后,只不过两秒钟的功夫,她的身影也同样消失在那一片黑暗中……
整个过程下来才不过三分钟,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只剩下那一条黑色的绳索和束缚着孩子的麻绳。
山头上人影闪动,几名警员眼疾手快,冲着两个黑影“砰砰”开出两枪。
只可惜,距离太远、夜太黑,还是让他们带着孩子跑掉了。
“混蛋!”用力地踢一脚车门,顾笙杰愤怒地叫喊道。
差一点就能把孩子们救出来,就差那么一点点。
盯着地上断裂的麻绳,简直就是这两个黑衣人对他职业的侮辱!是对他们尊严的践踏!
深吸了一口气,顾笙杰抬头看向他们消失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一定要把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找回!顾笙杰暗自发誓道。
——
回到会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一个多小时的奔波把楚明遥最后一点体力耗得干干净净,肩膀的疼痛更像是扎在气球上的一个洞,让她的意识一点点从洞里溜走。
之前吃的小半碗饭支持不起她今晚的消耗,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开始模糊她的视线。
“哥,我先上楼了,你先安排人带孩子们去休息吧。”从车上下来,楚明遥眼前的东西全都是叠影了,深深地吸一口气,凌晨的寒冷把肚子的饥饿感又增加了不少。
将孩子们从车上抱下来,禹郑楠皱了下眉,“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饿了,明天我多吃点东西补补体力就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就怕一回头就被禹郑楠看到自己脸上的苍白。
“晚上厨师做的菜还合胃口吧?喜欢吃的话,我就让他们天天给你做。”难得小妹最近能吃下饭,总要趁热打铁好好补一补之前亏空的营养才行。
左右两只手分别抱着孩子,抬腿一脚就把车门给关上了。
同样是面对看起来凶凶的大哥哥,趴在禹郑楠怀里的时候,两个孩子却是满满的安全感,拉着他的皮衣外套,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目光移向已经走进会馆的黑衣姐姐,年龄大一点的孩子不由地皱起了眉。
姐姐一定练过功夫,否则子弹分明蹭着她的肩膀过去了,她怎么会感觉不到呢?小孩子猜想道。
——
会馆的走廊一直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正好落在地上的毛绒公仔身上。
躺在床上抱着怀里已经熟睡的陈晓聪,起伏的呼吸声里夹杂着林琛手指敲击手机屏幕的声响。
第一天上学陈晓聪也累了,才哄了没多久就已经睡着了。这几个小时,林琛都是一个人孤独地对着手机,安静地等着楚明遥回来。
挨个给助理们回消息、发邮件,林琛把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全都交代了下去。无奈地吸一口气,这一套不合适的厨师服不知道还要穿多久才能摆脱掉……
几个小时前,楚明遥刚离开会馆,陈晓聪就懂事地搀扶着何母回到房间休息。
看到林琛穿着一身别扭的厨师服出现在房间里,陈晓聪惊讶地刚要叫出声,就被他比在双唇前的那一根食指制止住了。
“何姨,那我先回屋啦。”
“嗯,记得早点休息啊。”
拉着林琛回到自己的房间,偌大的会馆里只有这一间屋对他而言最安全。
反正林琛也不打算离开,在这里等着楚明遥回来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晓聪的房间紧挨着楚明遥的卧室,深夜里,虽然还有一墙之隔的距离,但林琛还是可以依稀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
“啪……嗒”
隔壁的房门关上了,一定是楚明遥从外面回来了。
听到隔壁的动静后林琛警觉地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从陈晓聪身边挪开,林琛径直地朝门口跑去恨不得立刻就冲进楚明遥的房间里。
黑暗里,他可以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楚明遥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要是有什么剧烈运动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好?
不过幸好,她现在回来了。
“咚!”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去,隔壁的一声低沉的闷响又拉紧了他那根紧张的神经。
一秒,两秒……三十秒……
林琛贴在墙上的耳朵时刻注意着隔壁的动静,但在那一声闷响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觉告诉他,楚明遥一定出什么事了。
“吱呀~”
打开房门,走廊里的光亮让林琛一时有些不太习惯,左手挡住正挂在头顶的光亮,右手一把扭开了楚明遥的房门把手。紧接着一个闪身,林琛就溜进了她的房间。
唔,不得不说,自己还挺有做小偷的天赋呢。林琛暗忖道。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楚明遥的房间,沉郁的氛围让他想到了一句最贴切的话来形容:五彩斑斓的黑。
楚明遥的房间布置全都是以黑色为主的,黑色的沙发、黑色的地毯、黑色的床上四件套……
只是,当房间里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那黑色却又透着丝缕的七彩反光,尤其是中间的一朵黑玫瑰,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每一片花瓣都是七彩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味,薰衣草的安神作用可以让楚明遥晚上睡得更香甜一点。
门口掉落了一件黑色的皮外套,破烂的一角沾着一点液体。
弯腰把衣服捡起来,林琛闻到了那些液体散发出来的腥冲。
是血!
“遥遥!遥遥?”
压低了声音叫喊着楚明遥的名字,林琛拿着衣服的右手开始不安地颤抖。
卫生间的那一只红色指印十分显眼,四条细长的痕迹正是出自楚明遥的左手。
“遥遥!”
推开卫生间的门,躺在地上的楚明遥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手里攥着的一块白色纱布被大片的液体染成了猩红,裸露的肩头还能看到伤口正涔涔地向外渗血。
靠近墙角的那一瓶医用酒精已经洒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挥发后的味道。
要不是酒精摔在地上的声响,恐怕林琛还不知道楚明遥出了事。
一把将楚明遥抱在怀里,她瘦弱的身子比几个月前更加单薄,原本就只有九十多斤的体重,这下看起来应该才不过八十斤。
“饿,好饿……”
倒在林琛的胸口,厨师服的那一股饭香味把她的馋虫都勾了起来。咋咋嘴,楚明遥饥饿地咽了口口水。
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她真的是太饿了。哪怕已经晕过去,潜意识里还想着吃一顿美味大餐。
心疼地看了眼她肩膀的伤口,那一条红色印迹触目惊心,连带着周围那一圈白皙的皮肉都沾上了红色。
将楚明遥从地上抱起来,林琛偷偷在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
几个月不曾抱过她了,上一次这样拥抱还是在A6002房的盥洗室里,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只是,下一秒她就从水平的姿势变成了垂直,并且把自己按倒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将楚明遥从卫生间抱出来,她挂在肩头的衬衫又掉落了一截,不该露的地方被林琛眼前暴露无遗。
她昏昏沉沉睡着的样子真是迷人,脸上沾了一点血污,可在林琛眼里她就是一块沁了血的和氏璧,一点点瑕疵让她看起来更加完美。
捧着她的手,冰凉的手心满是冷汗,凑在手背上轻轻一吻,她身上那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每次和楚明遥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一定要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自己,很少像现在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一只母豹变成了小绵羊,这样的反差偶尔出现一次也还不错。
垂下头,林琛着迷于她的那一双唇,几个月不曾触碰,都快忘了它之前有多么娇嫩欲滴。
“唔!”
剧烈的疼痛一下子从下唇蔓延到后脑,睁大了眼睛看着已经熟睡的楚明遥,哪怕疼得发麻,林琛也强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松开牙齿,楚明遥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下嘴唇:这猪头肉的味道好奇怪啊……
※※※※※※※※※※※※※※※※※※※※
小剧场:
林琛:我做饭给你吃啊。
楚明遥:别了,你做的太难吃了,还是让我哥做吧,我哥的手艺一流!
林琛:谁说的?我的手艺比他好啊!
楚明遥:你算了吧,上次你做的蛋炒饭难吃死了,还不如我大哥熬的酸辣汤好喝。
禹郑楠:……那个蛋炒饭是我做的。
楚明遥:_(:з」∠)_
——
随机五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