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言蛊 可是我只会这个
苗地四季如春, 温度刚刚好,温暖却不惹人厌。只是明月宫地处云盾山顶,到了晚间, 温度还是有些低。
顾欢裹着白狐裘坐在床上, 试了许多方法,还没有跟系统接轨。
算了, 系统之前也经常掉线, 隔些时间等它恢复, 再好好嘲笑它一番。
适时,陆砚生端着保胎药进来。
顾欢抿了一口,淡淡的腥气氤氲了整个口腔, 她苦着脸后退些,“烫!”
“烫么?”
瞧着顾欢被烫得小声哈气, 陆砚生半信半疑。他分明试过,这温度正好。
顾欢望着陆砚生,他虽疑惑,却毫不犹豫地挑了些那药, 浅尝温度。
“阿欢...”
“嗯?”
药是恰好能入口的温度,并不烫。他想问阿欢是不是最近过于疲累, 所以尝不出温度,可他也不确定,是不是阿欢有身子所致...但阿欢最近心不在焉,仿佛孕期有些焦虑, 他若是直接问, 怕是会刺到敏感处。
“怪我,药是有些烫,咱们稍放一放。”
他将药置放一旁, 倾身整理顾欢睡乱的头发。恰见顾欢敛目,似乎心情不好,他将人抱起,搁在腿上,额头相抵。
“阿欢,是有人气你了么?”
顾欢摇摇头。
“不是么...那是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她又摇摇头。
陆砚生吻了吻她的眼睛,笑笑看她,宠溺道,“嗯...那便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跟我说?”
似乎是被他说中了,顾欢抬起臻首,平静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些迷茫。这眼神在陆砚生看来,十分陌生,陌生到,他心里没由来生了一丝恐慌。
“陆砚生,刚刚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往常的欢欣。”她望着陆砚生的眼睛,一字一字强调,“一点也没有。”
陆砚生的指尖忽感刺痛,声音带了些颤,“为什么?”
“不知道...”顾欢惘然望着四周,“我好像忽然不喜欢你了,明明...明明白天的时候我还十分喜欢你,想快些见到你...”
片刻无语,房间里面的空气,仿佛全部被抽离干净,这安静...噎得人窒息。
“怎么就忽然不喜欢了...你怎么能这样呢,阿欢?”
顾欢自这声音里,听出了难以名状的悲伤。
察觉到她的试探有些过分,顾欢顾不得往下演了,手忙脚乱地安慰陆砚生。
“对不起对不起...最近我时期特殊,你知道我容易多想,我只是方才不喜欢你,或许等到明天,我就又喜欢你了...”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她忘了自己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但是好在,陆砚生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她稍微服个软装个不适,他就顾不得他的那些脾气,到最后,陆砚生瞧着顾欢可怜兮兮地眨着一双水涟涟的眸子,只能缴械投降,无奈地端起药碗喂她。
让人恨不能咬牙切齿,偏又让人舍不下心冷她。
他皱着眉头,轻骂道:
“阿欢,你真比我想象得要混账。”
***
其实那一晚上,她只是想进一步试一试陆砚生的心思,试试她的分量,却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折腾。
顾雁说他畏火,原本她还想借着自己心情不好,想让他在屋内添个火炉,看看他的态度,可到最后为了哄他,差点把老命搭进去。
罢了,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这般想着,她已经踱至明月宫的主殿。即使她并未获得任何允许,殿内的使人也并未拦她,反而十分礼貌地让开,不需她说,就有人替她提着食盒往里走...好像整个殿内的使人全为她服务一般。
顾欢受宠若惊,颔首道谢。
“谢谢,我要找陆砚生,你们能带我去吗?”
使人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主殿也分许多房间,眼看使人就要把她带进陆砚生的所在殿口,那扇殿门却忽地关起。
“行了,就送到这里,接下来,人交给我来带。”
一个男人缓缓踱步上前来,面戴面具,身上着红白相间的祭袍,映着夜明珠的光,可见粼粼银色。单单凭声音,听不出来是谁,但顾欢记得他的面具,他是在襄州医治陆砚生的那个人。
使人挡在顾欢面前,对那人怀有敌意。那人红唇勾起,念念有词,陡地掌心生出一团烈火,火光乍现,顿时顾欢身边的使人吓得如蜂状炸散开来,不留一人。
顾欢提起落在地上的食盒,轻嗤一声,“练过啊?”
那模样,是很瞧不起对方的低级恶作剧。
“还行吧。”
他玩着手里的火,就是不让路。
“这位护法大人,我找你们明月宫的圣子,陆砚生,请让个路好吗?”
若不是他曾救过陆砚生的命,顾欢就不像这般客气了。
“你知道我是谁?”
啧,瞧他这反应,她应该是猜中了。
看来顾雁这点说的确实没错,那日替陆砚生医治的,不是百里明月,而是明月宫唯一的护法,左夤。
“随意打听的。”
左夤颇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道,“他在休养,你可以在此处等,等到晚间,他便恢复如常。”
休养么...顾欢低眸,过了一会儿,她问,“现在他身体怎么样?”
“还行吧,人没死。”
“你会不会说人话?”
“是你非要听。”
......
此处摆置十分闲雅,整体的色彩舒适宜人,窗边搁着美人榻,塌上置一处小绿檀色案几,书架边坐有几盏落地长明灯...看样子像是陆砚生的手笔。
左夤行至窗边,往下看,看了很久,顾欢被吸引过去。
那是虔诚的信徒们,三步一叩首,自山脚开始,有秩序地向山顶的方向朝圣,因找不到明月宫的入口,又不约而同地返回,如是者复次,一身干净衣衫,涤满灰尘。
如潮来,如潮往,永不停歇。
顾欢瞠目结舌,惊讶于他们的执着。
“他们敬仰神明,神明又从他们的信仰获取力量来保护他们,说白了,就是一个双赢的买卖,只不过这种互动,被冠上了高贵的光圈而已。低成本高回报,谁不愿意做。”
左夤好心,及时为顾欢解惑。
顾欢抱着手,皱眉瞧一眼这人,懒得理他。
左夤依然倚着窗看风景,顾欢则是坐在小案旁,翻陆砚生看过的书,两人互不相干。
到晚间时,左夤进去瞧了眼,出来时顾欢趴在案上睡着了。他没留情面,一脚踹在案上,顾欢猛地被吵醒,捂着心,吓得愣怔。
“人好了,不进去看看?”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提着食盒就要往里走,不想又被左夤拦住。
“顾欢对吧,方才我帮了你一个忙...”
方才瞧里面那人的时候,他陡生一计,给他下了真言蛊,那蛊是他新调的,作用还不错。
“你问什么,他就会答什么,你觉得问够了,蛊自然就解开了,且事后他不会有任何记忆。我的蛊虫有些琉璃心,可别问过了,你若问的东西让他难受了,他会不舒服。”
他在说什么?
顾欢本不想睬他,可那真言蛊毕竟是个蛊,她对这些不了解,苗疆爱捯饬这些东西,但她只在武侠片上看过。听起来,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今天来,为的不就是这个么。你留着你身边的那个傻大个儿,不就是为自己谋一条退路吗,若是前几日你在山脚所闻是假,那便无所谓。若是真,你还指望晁胭儿因着他弟弟,顺带将你带离苗地,不是吗?”
嗤,她还真以为云顿山是她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看顾欢一脸震惊,他心情很好,“放心,我可一点没和他讲。”
离开时,他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在你荷包里,留了几个真言蛊,随便用...还有啊,你的姐妹们,可都没骗你,劝你啊,赶紧跑。”
喷在耳后的那股子气,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顾欢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快冻出来了。她打了个哆嗦,急忙提着食盒进陆砚生所在室内。
内室布置一如外间,只是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地上铺着上好的狐裘,垫着桌案,旁立几盏长明灯。陆砚生端坐在书案前,鸦发披散,在暧暧光华下,如珍珠般美丽。
“陆砚生?”
他并不答话,修长美丽的手半执药盏,一动不动,睫毛微闪,眼神木然。
顾欢眼尖,瞧见他指尖的血点,想起左夤提起的真言蛊。
如果是真的,那她便试一试。
“陆砚生,我是谁?”
他闻言,头微抬,浅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顾欢,薄唇轻启:
“阿欢。”
啧,看样子是真的。
“你是不是一早知道我假死,故意接近襄州?”
“不知道。遇见你是意外,阿欢,我很开心。”
顾欢没忍住,轻笑出声,她又接着问。
“你是陆砚生吗?”
“是。”
顾欢默了片刻,又问道,“你是百里明月吗?”
“是。”
怎么可能一个人同时是两个人?
顾欢脑子一片空白,嗡鸣嗡鸣的,想了许久她都不知道说什么,语言都无法组织好,“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欢、阿欢、阿欢....”
陆砚生不知怎的,机械般地呢喃重复她的名字。
是了,不能提让他难受的问题...
不过,这样的问题怎么会叫他难受?
“好了好了,我们换个问题,就一个,再问一个我就不问了。”她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做伤害我和孩子的事情吗?”
“不会。”他缓慢道,像是有了意识,又强调一遍,“永远不会。”
“好了,不问了。”顾欢轻扣陆砚生的额头,笑道,“芝、麻、开、门!”
陆砚生悠悠转醒,瞧着面前的顾欢,眼神懵懂迷茫若幼兽般。
“阿欢?”
“我无聊,来接你。”
顾欢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奶冻,舀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尝尝,我做的。”
他张口,乖巧地咽下。
“如何?”
顾欢的眸子里闪着晶亮的光彩,他不忍扑灭,笑道,“我很喜欢。”
“真的,那都给你。那我以后常常做给你!”
陆砚生艰难道,“其实换种其它的也行。”
“可是我只会这个。”
顾欢眨眨眼。
陆砚生沉默片刻,无奈道,“都依你。”
陆砚生起身,去屏风后宽善衣衫,再出来时,便见顾欢木木坐在案前,他心道不妙,检查一番,知她是被种了真言蛊。
还好是真言蛊,约莫是左夤乱丢的。他心上石头落下。
指尖轻点顾欢额头,他叹口气。
“笨蛋。”
片刻后,顾欢转醒,陆砚生已宽衣完毕,她愣怔了会儿,然后眯着眼睛,色/眼如青楼放浪形骸的男人,“宽个衣还要躲在屏风后,你哪里我没见过?”
陆砚生耳尖滴血,轻声呵斥 ,“阿欢!”
“走啦,回去睡觉啦,好困哦。”顾欢嬉笑,张开手,“要抱啦!”
陆砚生弯身抱起她,走了几步,耳后萦绕着温软气息,“哎呀,陆美人,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而后她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啊,是我在偷偷想你呀。”
“再说话把你丢下去!”他有些恼羞成怒。
顾欢急忙搂紧他,咯咯笑 ,“好好好,不闹你了!”
下午系统便上线了,说是系统故障。顾欢听了听,嘲笑它几句不行,便不再言其它。因为平时系统存在感也不强,也就发布任务,监视她有没有泄露任务消息,做点没用的任务指导工作,以及鸡肋的地图导航作用…
实在没帮上她什么忙。
但系统上线了,她也能放心地中真言蛊。她想知道,陆砚生会问她些什么,便用了左夤放在她荷包的蛊。
她暗暗问系统:他问了我什么?
脑海里,系统切换屏幕,回放当时场景。
当时陆砚生探知她中蛊后,并没有即刻问她东西。明明知她无意识,他还是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如抚慰受伤小兽般,“别害怕,阿欢,有我在…”
蓦地,她心底一软。
画面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阿欢,我是你的谁?”
“夫君。”她启唇。
他唇角勾起,安静望着她,望了很久。
“有时候觉得不够,有时候又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低吻了她的额头,他道,“回家了,阿欢。”
接着她清醒过来,开始不着四六地调戏他。
就没了。
就问了这一个问题啊…。
怎么趁人之危都不会,两相比较之下,显得她太不要脸,太是个小人了。
到明月宫的陆宅门口时,顾欢小指勾了勾他的脖颈,示意他停下。他将顾欢放下的那一瞬间,顾欢一把将他壁咚在墙上。
“喂,我叫你陆美人,你有没有觉得不好听?”
陆砚生虽觉这姿势怪异,却依着顾欢的身高,放低身子,正经地回答,“没有,我认为你是在夸赞我。”
“那要不要换一个称呼?”
“换一个?”
“譬如……”顾欢微微垫脚,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夫君呐。”
霎时间,陆砚生瞳孔收缩,喉结滚动,气息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