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更合一(有红包)……
覃幼君上辈子是个标准的理工女, 但即便是理工女对谈恋爱这件事也有一定的认知。
比如情人间互送礼物,比如情人间哪怕相隔两米也要写情书。这是浪漫,也是维系感情的方法。
而且在她的认知里, 女生多半害羞,男生会主动一些。但现在情况是她要娶个夫婿回来。所以她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带入到那个应该主动的位置上来。
她觉得殷序在宜春侯府不如她自在, 她觉得殷序在宜春侯府受苦受委屈。而且两人的这段感情开始的有些莫名其妙,并不像后世男女谈恋爱那般整天黏在一起。覃幼君觉得他们的感情需要维系。
所以她绞尽脑汁用尽毕生精力写了一封情书让玉芝亲自送了过去,以示她对殷序的重视。只是没想到殷序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在那个很有分量的匣子里只有一封书信,打开一瞧果然是封情书。
啧, 覃幼君唇角不由弯了起来,她就知道,她和殷序骨子里其实是一类人, 两人又都有后世的经历,以后相处起来肯定很有意思。
太冲动了,没有半点文采的人竟然写情书!两相一对比, 简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听说殷序给你送了礼物,让我瞧瞧。”覃幼鸣跑的很急, 一进屋子目光便落在那匣子上,眼睛顿时都亮了。
覃幼君赶忙将信收起来, 怒视覃幼鸣道, “出去!”
覃幼鸣倒是没注意到信封, 反而眼珠子黏在匣子上挪不下来了, “啧啧,这匣子,似乎是个大师之作啊。你若无用不如送我?”
“送你个粑粑。”覃幼君啪的把匣子放下,提起放在一旁的马鞭朝覃幼鸣甩过去。
覃幼鸣一蹦三尺高, “你这是谋杀亲哥。”
“杀你个粑粑。”覃幼君看信正看到感动之处,没想到被这混球哥哥扰了这心境,哪肯给他好果子吃。
她喊出这一声,鞭子也朝覃幼鸣甩过去,覃幼鸣不得不收回目光遗憾的蹦出去了。
覃幼君将门关上,看着那封信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殷序,还怪有意思的。
写的情书还挺带劲,不光将两人相识的过程写的感天动地,甚至把她揍他那一段都写成了打是亲骂是爱,就连她让他叫姐姐这一段儿都写的感人肺腑,她甚至都怀疑殷序上辈子是个情圣了。
只是看了殷序这文采斐然的情书,再想想自己写的情书,顿时有些后悔。她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希望殷序不会笑死才好。
眼下她怀疑的情圣也拿到了覃幼君送来的情书,只不过殷序看到上面寥寥数句的情书,笑的前仰后合再也抑制不住。
“你貌若潘安,你美过李玉,你是天边的云彩,早晚一天成我盘中餐。”
“什么鬼?”只有四句的情书让殷序看了不下十遍,看一遍笑一次,甚至他怀疑是覃幼君故意安慰他逗他笑的了。
元宝站在门口再一次往屋里瞅了一眼,觉得自家公子似乎得了失心疯,肯定是这样了。
“公子,侯爷那边传话让你过去一起用膳。”元宝生怕自家公子真的疯了赶紧提醒道。
殷序不满的瞥他一眼,笑容敛去,“知道了。”
他爹这是吃错药了吗,居然主动让他过去一起用膳。难道是他的老丈人今天来说了什么话不成?
殷序小心翼翼的将这情书叠起来放到匣子里然后上了锁,连衣服也没换径直带着元宝往正院去了。
此时正院也是一片寂静,林月娘母子俩连同府中两位庶出姑娘殷曼曼和殷倩倩都围坐在桌前。林月娘母子一左一右坐在宜春侯旁边,像两大护法。
与林月娘母子的好心情不同,殷曼曼两个大气也不敢出,瞧见殷序进来,两人不由动了动,有些为他担心。
林月娘这些年只生了殷烈一个,殷曼曼是和殷倩倩的亲娘都曾是宜春侯的小妾,如今一个病死一个卧床不起。两个姑娘爹不疼,娘不行,在殷府一直是透明人的存在。
只是今日竟被叫来一起参加家宴了。
殷序不由挑了挑眉,进去后非常敷衍的朝宜春侯施了一礼,“父亲。”
宜春侯也不指望他会对林月娘行礼,便隐忍着怒气道,“坐吧。”
殷序大大咧咧的坐在,一边是殷曼曼,一边是殷烈,殷曼曼看了二哥一眼有些担忧,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位置不错,殷序拿起筷子像刚瞧见桌上沉闷,便道,“不是说用膳?你们不吃?”
宜春侯眉头皱起,不满的看向他,“这就是我教你的规矩?”
“你教我的规矩?”殷序不由嗤笑,“您教过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要不您提醒我一下?”
“你!”宜春侯啪的一声把筷子放到桌上,整个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林月娘赶紧给他顺气,然后对殷序道,“二公子少说两句,别气你爹了。他是你爹,你何必非要气你父亲呢。”
殷序面无表情看向她,“你是谁?对了,我娘的嫁妆给我补齐了吗?”
“混账。”宜春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以为你要入赘云国公府,有云国公府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了?”
殷序看着他脸上笑意更胜,“那当然,儿子是入赘覃家,相当于嫁去覃府,等日后死了也是覃殷氏,殷这个字只能排在覃字后面。而且不管是老丈人还是丈母娘,的确都比您牛逼,他们自然是我的依仗。”
他的话丝毫不留情面,将宜春侯气的脸上青白交加险些发疯,他怒不可谒,指着殷序的手指也开始颤抖,“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对,我从小到大都是不孝子。”殷序慢悠悠的夹了菜吃了一口,才道,“在你眼里只有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殷烈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孝顺儿子。我大哥只是殷家高震门庭的儿子,我是不孝子,只有这个在你跟前会喊爹会说好话的才是好儿子。”
他站起来与宜春侯对视,双眸中没有一丝的感情,“我们的父子感情,早在你趁着我娘尸骨未寒就娶了这女人进门时就尽了,早在你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鞭打中就尽了。一直未曾管过我,您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不孝子。都说父慈子孝,您对我慈过吗?”
“你、你!”宜春侯眼皮一翻就要晕倒,殷序叹了口气道,“这么容易晕,又要说我不孝了。”
“逆子!”宜春侯大怒,一把将桌子掀了。
殷序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菜汤洒在身上,“瞧瞧,这力气还不小,说明身体不错。”
殷曼曼和殷倩倩早就吓得躲在一旁了,战战兢兢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月娘早在殷序指责她的时候就哭哭啼啼好不凄惨,“我为殷家生儿育女,辛苦操劳十几年,到头来竟被指责说儿子不是侯爷的,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我。”
“您若不想活我可以送您一根麻绳,将绳子往房梁上一挂,腿一蹬,您马上就能实现不活的愿望。”
憋屈了许多年,殷序从未像今日这般痛快过。说他仗覃府的势也好,说他不孝也罢,他都不想再忍下去了。
而且他发现怼这一对渣男贱女实在痛快。
林月娘听到殷序说出这话浑身都忍不住发冷,尤其殷序似笑非笑的模样更让她心生惧意忍不住瑟缩。
殷序朝门口走去,突然回头道,“千万别忘了我娘的嫁妆,另外我的嫁妆也得准备一份哟,别到时候丢了宜春侯府的面子,丢面子我是不在意的,就看你们在意不在意了。”
对这个家殷序早些年刚穿来时也是很有依恋的。上一世他是孤儿,到了这里有疼爱他的娘亲也有温和的父亲,还有个酷酷的哥哥虽然不喜欢说话但对他也非常好。
可这样的幸福只维持了几年,林月娘挺着大肚子找到宜春侯府求他娘给一条生路,接着他娘因为怒火攻心病倒,不过一年的功夫,曾经漂亮健康的娘便没了。
之后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宜春侯便大张旗鼓迎娶林月娘,再然后他对这个家就再没了依恋,仅存的父子之情也在一次次的鞭打中烟消云散。
当年大哥才十五岁就跟着朝廷军队出征去了西北,大哥以为只要他勤奋拼搏为宜春侯府挣个前程父亲会善待他的弟弟,可惜天不遂人愿。后来殷庭回过一次京城,当时殷序才十四岁,哭求着大哥带他一起离开。
然而殷庭却道,“我不能没了母亲再没了弟弟,你是娘的希望,哪怕做一个纨绔,也不要去战场。”
战场多危险,他自然清楚,所以殷序又被留在了京城,然后成了一名纨绔。
那次相见是他们兄弟最后一次相见,再见时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只剩一捧骨灰。
殷序一点都不后悔这样对待宜春侯,因为宜春侯就不配做一个父亲。多少次大哥写信回来,父亲只会觉得欣慰,为有这样的儿子自豪,却从未真正的关心过儿子是不是在战场上有危险。
等大哥死在战场,他的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殷家怎么办?”
没人在乎他兄长的死,那他为何要在乎殷家。兄长要他好好的活,那他便好好的活,做一个幸福的男人。
殷家容不下他,那他就去覃家,该死的殷家就去见鬼吧。
殷序出了正院看着漫天的星辰,突然忍不住笑了。
待过几个月他便能离开这里,再也不用看着他们虚伪的脸了。
正院花厅里传来林月娘大声的哭嚎还有瓷器落地的声音,宜春侯府又人仰马翻了。
回到房间殷序忍不住又拿出那封情书出来,字写的歪歪扭扭,情书也写的乱七八糟。真不知道覃幼君那几年在女子书院学了什么,难怪京城中有传言覃幼君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看来传闻也是真的了。
一夜好眠,覃幼君一起来就去找父母询问去提亲的事,玉阳长公主忍不住笑,“你就这么等不及?”
覃幼君在这事上向来不知道害羞怎么写,直言道,“我不是担心那位……”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万一哪天……是吧。”
如今皇上多日未曾上朝,朝堂上这些天全是太子在处理朝政。
朝堂上哪怕太子占了主位,但不代表其他皇子就能安分守己乖乖做一个皇子。
历朝历代便有党派之争,太子在外的名声哪怕再好,可却没有子嗣,而三皇子四皇子几个兄弟府中多则三五个,少则一两个,没有哪个像太子一样连个女儿都没有的。
贤德是好事,若是没有子嗣那所有的优势都将变成弱势。
太子和曹皇后汲汲营营多年,哪肯因为这事就功败垂成。所以如今皇上病危,到底如何病危谁又能说的清楚。
反倒是之前风头不错的三皇子最近蛰伏起来,在朝堂上也并未与太子争锋相对。反常即有妖,玉阳长公主明白这个道理,太子和曹皇后也明白,这种时候得罪宜春侯或许可以说形势所逼,但得罪玉阳长公主夫妻就不是那么明智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焉知玉阳长公主没有后手。
若是早个十几年玉阳长公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少不得选个合心意的皇子去做皇上。
可这十几年皇上哪怕对他们夫妻再好,对他们也有所防备,云国公从手握重权到如今也只是做着可有可无的职位。
皇上怕什么,怕的就是玉阳长公主再一次出手,毕竟如今的皇子们都是他的儿子。
所以玉阳长公主哪怕恼恨,如今也是有心无力,云国公面上光彩,可实际上也无力抗衡太子,若非这次太子自己色令智昏,云国公府如何能让宜春侯答应殷序入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懿旨已下,这婚事只要不出意外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哪怕覃幼君不说,玉阳长公主也已经着手准备了。
有些事宜早不宜迟,牵扯到自己女儿身上,还是早做准备好,起码在两个儿子去西北之前将二人婚事定下才是。
“聘礼这边早已准备,只需要挑个好日子便能过府下聘了。”玉阳长公主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你是怎么说服殷序入赘咱们家的?”
覃幼君摆弄着桌上的茶具,说,“我没说服他,是他自己问我他入赘可不可以。”
“就殷家那情形,他愿意呆着才怪。”云国公府脸色带着嘲讽之意,“昨日我去宜春侯府时,那林氏一派当家做主的模样,待我提及世子之位殷序不会要时更是双目放光,少不得在宜春侯身上下功夫了。”
云国公自来瞧不上这样的女人,对殷家二人更是一点好印象也无。他笑了笑又道,“不过殷序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入赘咱们覃府,说明他心性比较坚定,他日未尝不是可造之材。”
一旁玉阳长公主也赞同,“是这个道理,不过即便他一无是处,只要幼君喜欢也无所谓。”她没说的是,但凡女儿喜欢,哪怕日后女儿有了其他喜欢的男子带回来豢养便是,从古至今豢养男宠的公主郡主向来不少,她与云国公夫妻恩爱自然不会豢养,但女儿却可以。
覃幼君着急这事儿,催着玉阳长公主赶紧挑日子去下聘。
最后玉阳长公主耐不住她的催促,挑了八月十六,等到这日便去殷家下聘。
因着侯门公子入赘这事实在新鲜,使得这事儿在京城传扬了半个月也未能消停下去。
一些识得殷序的纨绔,三五不时的去宜春侯府上想要一探究竟,但最后都被拦在门外,就连殷序也不能出府去。
说到底是宜春侯嫌这事丢脸,生怕殷序出了门去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言乱语。
覃幼君也有几日未能见到殷序,这日便骑马直接上了宜春侯府的门。
宜春侯如今领着朝廷的闲职,每日几乎都在府中,听闻覃幼君来了,脸色难堪的紧。
“去跟郡主说,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已经被下旨赐婚如今也未成亲,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管家觑着宜春侯发青的脸色,颤声道,“侯爷,人已经往二公子的院子去了。”
宜春侯一个踉跄,吓得管家赶紧将人扶住,声音中带着怒气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管家也算看着殷序长大的,到了如今地步也只能无奈劝道,“侯爷,老奴在侯府几十年了,容老奴给二公子说一句公道话。”
宜春侯看了他一眼道,“你说。”
“二公子他苦啊。”老管家眼泪都掉了出来,“这些年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什么样的父子感情能不被打个干净?同样都是侯爷的孩子,可您曾动过三公子一个手指头?”
宜春侯震惊的看着老管家,不可置信道,“连你也指责我了?”
老管家叹息一声,却道,“侯爷不愿听老奴也就不说了。”
积年的管家是瞧着宜春侯府是如何落寞的,也是亲眼瞧着自家侯爷如何听信妇人之言。不过作为下人,管家只能适当的提两句,主家不爱听,自然也就不说了,否则最后的一点情分也靠不住。
覃幼君不是第一次来宜春侯府,对府内的路非常熟悉,所以她到门口让人通报一声也真的只是通报一声,根本不等主家同意就直接骑马入府。
覃幼君的嚣张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林月娘听到消息带人出来的时候覃幼君已经到了殷序的院子外头。
林月娘想了想吩咐道,“去,让人准备吃食送去二公子的院子,可别怠慢了郡主。”
这些天她一直回想云国公话里头的意思,越想就越兴奋。宜春侯府夫人的名号她肖想了多年,宜春侯府世子的名号她就想了多少年。如今云国公的话陡然让她想通了,殷序一旦入赘便不再是殷家人,侯爷就只剩烈儿一个儿子,到时不立他为世子又能立谁。
况且覃幼君是郡主,云国公府家大业大,她是傻了才在这时候得罪他们呢。
覃幼君本以为殷序这多时日未出门是会很难过,谁知站在院子外头就听见里头大公鸡咯咯的叫声还有殷序的笑声。
特么的说好最后三只已经送到她那儿的呢?现在这只又是哪来的?
覃幼君感觉受到欺骗,到了院子门口翻身下马,一脚踢在院门上,院门发出咣当一声响。
里头一人两鸡玩的正开心的殷序突然愣住,“谁?”
覃幼君势必要人赃俱获,所以站在门口就是不吭声。
而殷序还以为是宜春侯,就在原地不动,“您回吧。说破嘴,我也会入赘的。”
覃幼君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便开口道,“开门。”
殷序一怔,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覃幼君?他目光扫过战鸡顿时受了惊吓,连忙道,“你等一会儿,我还没穿衣服。”
说着手忙脚乱叫过元宝赶紧将战鸡给藏起来。
元宝抱着两只公鸡找地方躲藏,可公鸡哪可能听话,从他怀里蹿出,直接奔着门口去了。
覃幼君道,“我数一二三,不开门我就砍门了。”
公鸡的叫声藏都藏不住,殷序哀叹一声,认命的去开了门,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怪异的笑来,“郡主……”
“我似乎听见了公鸡叫声。”覃幼君将马栓在门口信步进了殷序的院子,两只公鸡正叫着斗在一处。
殷序笑的越发尴尬。
覃幼君道,“你不是说最后三只都送我那里去了,这两只哪里来的?”
“呃呃,刚买的。”殷序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两只是他仅存偷藏下来的公鸡,只斩钉截铁道,“刚买来的,还没得空给你送去。”
“嗯。”覃幼君有些满意,大手一挥道,“那正好,今天中午一并烤了算了。”
“什么?”殷序捂住胸口,心疼的无法呼吸,可瞧这覃幼君,殷序又不得不答应,“……好。”
覃幼君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信步在他的院子里打量。
之前来过一回可没仔细看,如今再仔细一瞧方觉这院子的荒凉。
这院子是殷序自小住的地方,院落并不小,可如今偌大的院落却只有元宝和元进两人在伺候,院子里有一个老仆和婆子做粗活浆洗的工作,灶房里一个年老的婆子负责膳食。
依着宜春侯府公子的身份,这实在有些寒颤了。
再瞧瞧这院子,许是多年未修缮,有几处瓦片碎了也未更换,四处透着萧条。反而是这两只公鸡给这院子带来了一丝人气。
覃幼君看着那两只公鸡,突然有些不忍心杀了。她能来陪他一次两次,但不能日日在此,如今的殷序如同养在深闺的女儿,院子也不踏出去一步,这公鸡可不就是他的玩伴。
元进从屋里搬了凳子又擦拭干净,殷序做个请的姿势道,“不知道郡主过来,未能好生招待。”
说着又指挥元进泡茶端水,又回屋翻捡有没有能招待人的东西。
覃幼君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顿时皱了眉。
茶非但不好,而且还是陈茶,她未来的夫君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瞧见她皱眉,殷序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是不是茶的味道不好?”
覃幼君点头,“的确挺不好。”
殷序倒也没觉得尴尬,只道,“等我拿到我娘的嫁妆我买最好的茶叶招待郡主。”
“你娘的嫁妆?”覃幼君疑惑,“你娘的嫁妆没在你手里?”
殷序摇头,讥讽道,“父亲当年以我兄弟二人年幼为名将我母亲嫁妆交给林氏打理,再后来要时更是直言我不孝父母直接将我打一顿。”说着他笑了笑,脸上混不在意,“其实我都知道,这几年府里外强中干,我娘的嫁妆也被动用不少。也就是去年我大哥战死朝廷给了抚恤能贴补一二。不过我已经说过,我既然要入赘,那我娘的嫁妆就该还给我。”
“他们能给?”覃幼君看他,“要不要我帮忙?”
殷序点头,“需要你帮我给忠义侯府递封书信。”
覃幼君自然应下,“你只管写,我去送。”
殷序当即回屋书信一封递给她,“我外祖和舅舅性子刚烈最瞧不上我父亲,当年因我母亲亡故气愤难当,来府中讨要公道反而被父亲倒打一耙说我母亲善妒不配为人妻,我外祖和舅舅愤怒,这些年直接与侯府断了联系。当然我偶尔也会去看望他们,到底比以前生疏许多。你去之后尽管找我外祖母,我外祖母心软,必定会帮我讨要嫁妆的。”
覃幼君从不知这中间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过也说明这宜春侯的确是个渣男,和林月娘倒是渣男贱女合适的很。只可怜殷序这些年独自一人在这狼窝生存,至今还能保持如此心性,已经实属难得。
将书信藏好,覃幼君问他,“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殷序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了。”
覃幼君点头,突然道,“你写的情书不错。文采斐然。”
殷序立即翘起尾巴得意道,“那当然,虽然我没读过几年书,可小爷天赋异禀,文采卓然,若是一直念书,考个状元也不在话下。”
“考状元?”覃幼君唇边抿着这话,突然灵光一闪,“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兴许真有机会。”
殷序脸上的笑一顿,“什、什么?”
“考状元啊。”覃幼君笑的开心,“既然文采卓然,那日后就考个状元吧。”
她一句话给殷序日后的生活做了定论,殷序却如遭雷劈。
他赶紧站起来道,“我去给你抓鸡烤鸡。”
还真别说,吃了几回覃幼君烤的鸡后他一直惦记着,那滋味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不用了。”覃幼君摇头,“我今天不想吃鸡了,就留着给你作伴吧。”
“哦。”殷序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目光落在两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身上时莫名的就觉得这俩货已经成了烤鸡的模样。
其实挺馋的。
不过殷序又反应过来覃幼君的意思,顿时觉得感动。她这是关心他,怕他在家无聊啊。
殷序心中对覃幼君的喜欢不禁多了几分,“多谢郡主。”
话音刚落,外头进来几个侍女,手中托着几盘点心进来,“郡主万安,我家夫人听闻郡主过府,亲自去做了一些点心,请郡主莫要嫌弃。”
“亲手做的?”覃幼君瞥了眼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摇头道,“你们侯府的东西我可不敢吃,万一吃了走不出这大门去那就惨了。”
说着覃幼君站起来道,“我走了,回头继续给我写情书,要求是八百字以上,深情并茂,感情真挚。你若不让人来送,那我便亲自过来。”
听着这话殷序有一瞬间觉得哪里不对,可旋即又听出话里的意思。当即应下,“郡主之命,莫敢不从。”
这下他爹总没借口将他们拦在府中不出门了吧。
覃幼君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我父亲母亲已经选定日子,八月十六便过来下聘,也已经通知了侯爷,你只管等着便是。”
如今已经八月初七,离着八月十六也没几天的功夫了。殷序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成亲,但世家大族成亲向来麻烦,真到成亲的日子至少还得几个月。
覃幼君径直出了侯府,半路上又巧遇林月娘,林月娘脸上的笑尚未展开,覃幼君已然转头拍拍马屁股往外头去了。
林月娘的笑僵在脸上,喃喃道,“神气什么呀。”
覃幼君既然得了殷序嘱托,出了侯府直接往忠义侯府去了。
忠义侯府也算老牌勋贵,与宜春侯府的恩怨也不算新闻。宜春侯宠爱林月娘,气死发妻之事更不为人所耻,偏偏宜春侯对林月娘爱的深沉,爱的义无反顾。
不过覃幼君对这些都不关心,她未过门儿的夫婿说要拿回嫁妆,那她便帮忙拿回嫁妆。
殷序直接要已然不被宜春侯认可,甚至被冠上不孝的罪名,那么忠义侯府贺家来要回嫁妆总不能再有借口吧。
也因为知道这缘由,宜春侯这才将殷序拦在府中不让他出门。
这做派实在令人作呕。
只不过宜春侯能拦得住殷序却拦不住她更拦不住忠义侯府的人,所以覃幼君到了忠义侯府门前报了名号便被请了进去。
宜春侯府,下人正与宜春侯汇报,“侯爷,郡主出了咱们府上便走了,小的差人在后头跟着,如今郡主已经进了忠义侯府了。”
宜春侯大惊,随即又颓然的坐下,他苦笑道,“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叹气过后宜春侯道,“将夫人请来。”
林月娘本以为宜春侯是说请立世子之事,谁知竟是让她将贺氏的嫁妆准备妥当。
林月娘当即落下泪来,“怪我家世不好,没能带来嫁妆打点府内俗物,使得这些年动了些姐姐的嫁妆,只是如今咱们府中入不敷出,妾身又该如何将那些窟窿填补上。”
对于拿贺氏的嫁妆补贴家用这事儿宜春侯自然清楚,这些年也用的心安理得。妻子已经病逝,长子也不在,次子也是殷家人。贺氏既然嫁入殷家那便是殷家人,她的嫁妆用在殷家也不会有人知道。
哪想到半路出了差错,殷序竟要入赘覃府,那么贺氏的嫁妆势必要还给殷序。
宜春侯拧眉沉思半晌,“我去找那个畜生。”
这畜生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林月娘心下一喜,嘴上却安抚道,“侯爷,如今咱们也算与云国公府订了亲事,万不可再生事端,二公子再不孝那也是侯爷的儿子,不可父子离心啊。”
宜春侯已经出去了,林月娘也幽幽叹了口气,“这人跟人的命可真是不一样。”
宜春侯府进了殷序小院的时候,覃幼君也被忠义侯府的人请进内院坐在了忠义侯老夫人的跟前。
贺老夫人如今满头秀发皆白,整个人慈眉善目,说话也是和气的很。
“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去你们覃府的确比在殷府好的多。”贺老夫人笑眯眯道,“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这些年被他父亲磋磨的狠了,我年纪也大了,跟他们侯府关系也不好,没能护着他。”
老夫人眼中的疼惜做不的假,看的覃幼君一阵心酸,她忙安抚道,“他如今很好,他说前几日还跟父亲吵了一架,并没如以前那般等着挨打了。”
“这就好。”忠义侯府是武将世家,最看不得那些人家家中破烂事,否则也不会与宜春侯府直接闹僵了关系。
覃幼君便将殷序如今的情形说了出来,她道,“我覃家并不在意他有多少资产,他肯入赘我家已经是极为难得,其他并不在意。但贺伯母的嫁妆本就该是他的,若他不带走,只能平白便宜了林氏母子。说起来贺伯母也是因这二人才身故,若泉下知晓自己的嫁妆养着那两人想来也不会安息。”
“不错。”说起宜春侯和林月娘盒老夫人眼中满是愤恨,“今日你舅舅舅母出门去了,等他们回来我便与他们说这事,到时候必定会上门讨要嫁妆。我贺家的嫁妆哪怕去送给乞丐也不能养着那俩狼心狗肺的东西。”
覃幼君笑,“这是自然,老夫人您也放心。我覃家虽不如十几年前那般辉煌,可如今也不差,殷序进我覃府,我覃府便是他的家,他就是我们的亲人,不会让他再受委屈。”
“玉阳长公主和云国公的为人老身自然信的过的。”
从忠义侯府出来,覃幼君不知为何又到了宜春侯府,门房瞧见覃幼君急忙进去通报,覃幼君本没打算进去,可瞧这模样又改了注意,骑马直接进去了。
到了殷序院子外头,便清晰可听见里头传来的争吵声,覃幼君顿时怒不可遏,怪不得那门房急忙进去报信,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对狗男女竟欺负她的人。
覃幼君怒火冲天,一脚踢开虚掩着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