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好同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王盈盈在军区卫生部工作,是一名军人,习惯性的问道。
听她这么问, 顾婉蕴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 柔和的伸出手, “你好,我是砖窑厂的工人,今天你父亲王司令去我们厂视察过。”
王盈盈愣了片刻,随即温和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今天并没有陪我爸过去, 难道是他提了我名字?”
顾婉蕴摇了摇头,笑意收敛了些, 走近后轻声道:“同志,能让我凑巧遇见你真是缘分,我原本还有些犹豫, 可刚刚下定决心这件事必须要跟你讲。”
看着王盈盈狐疑的目光,她又补充道:“我今天在厂里遇见了一件关于你的事情, 这街上说话有些不方便, 咱们换个地方吧。”
说完, 顾婉蕴眨眨眼睛,“关于你丈夫的。”
等话音落下,王盈盈抓着烟盒的手紧了一紧, 盒子立即发出‘沙沙’声。
她目光中的疑惑已经收了起来, 带着落寞的空洞。
“原来,原来是这样。”
王盈盈勉强弯了弯嘴角, 露出一个苦笑,“走吧,这会儿是饭点,咱们到公园里说。”
她挺拔笔直的后背好像在一瞬间微微弯曲,没有刚才的意气风发,脚步也沉重了不少。
难道王盈盈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出轨?
顾婉蕴看着她没有丝毫诧异,反而格外的沉默,心里起了怀疑。
王盈盈身为王司令的女儿,看她的军绿色裤子,应该也是在军区工作的,这样一个天之娇女,知道自己丈夫出轨怎么还能忍得下这口气?
带着疑惑,顾婉蕴陪着王盈盈走出了这条街口。
拐角过去,顾婉蕴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在等王盈盈,看到她过来迎上去几步,在看到顾婉蕴的时候,有些诧异。
“王局长?”
王学民也瞪大了眼睛,“顾婉蕴同志?”
每天到公安局报案的群众人数很多,但能让王学民记住名字的,这个月只有顾婉蕴一个人。
杨铎可是除了打仗军事什么都不关心的人,前些日子忽然间关注了一个盗窃案,而且还替一名女同志着想。
自打那次后,王学民就一直对顾婉蕴带着好奇。
“王局长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咳咳,你怎么跟我妹妹在一起,你们两个认识?”
王盈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顾婉蕴解释道:“之前我家里遇到了小偷,去公安局报案时见过王局长一面。”
“原来是这样。”王盈盈点点头,并没有回答王学民的问题,随后对王学民道:“哥,今儿你就先自己去看咱爸吧,我晚点时间再过去。”
王学民接过王盈盈手里的一条烟,看看天色,“看来你俩是有什么事,需要很久吗?眼下天色不早了,我等你一会儿也行,爸天天跟我念叨你,你今儿不管怎么着都得跟我去见咱爸。”
见王学民坚持,王盈盈也只好点头应下。
三人一同走到街对面的公园,王盈盈让王学民坐着等她,自己跟顾婉蕴走到了不远处的凉亭里。
顾婉蕴蹙眉,直接问出了刚才的想法,“你难道是早就知道我要说的事情吗?”
夕阳余晖下,王盈盈别再耳后的短发散到了脸颊,遮挡了她大半的神色。
她轻叹一声,“嗯,很早前就知道了。”
“啪嗒”一声,顾婉蕴一激动,手里的米袋掉在了地上。
“那你怎么不揭穿那种人渣!他们今天居然敢在厂里仓库后面……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敢这么嚣张,平时换了没人的地方,不知道干过多少不要脸的事儿呢!况且他还是有家庭的男人,简直良心被狗吃了!”
顾婉蕴也没管掉在地上的米袋,满脸怒火,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们这边巨大的声响,立即引来不远处的王学民侧目。
可能是被顾婉蕴的激动震撼到,王盈盈微微抬起头,散乱的发丝贴在她脸上,目光绝望又无奈。
“他们的确越来越过分了,就因为前一段时间军区集训,就着急成这样……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出去呢,况且我只是个女人,就算大家都知道了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平白给别人看笑话。”
顾婉蕴:“……?”她满脸大写的不可思议。
她倒是差点忘了,这是在七十年代,虽然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可很多女同志的思想却还是十分守旧。
顾婉蕴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火气,认真严肃的看着王盈盈。
“同志,咱们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就是说咱们妇女能跟男同志一样平起平坐,他敢出轨偷人,你凭啥不敢让他身败名裂。”
“况且,你可是咱们国家最优秀最值得人称赞的军人,思想更应该走在群众的前列,给群众做表率!这种人渣败类,就算给他们曝光出来,大家伙嘲笑讽刺看不起的,也是他这种恶心猥琐的渣男!”
可王盈盈在她的一番激情演讲后,除了在听到军人时眼睛亮了亮,随后便又消沉下去。
她眼角有些红,但立即垂下了眼睛,“你说的对,说的都对。”
“那肯定的!我们工人同志思想觉悟一直最高,同志你放心,只要你去举报他们,我去给你当人证!”
可王盈盈在顾婉蕴坚定的注视下,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你了,的确,你说的都对,要怪只能怪我软弱,是我的问题……顾婉蕴,刚才听我哥这么喊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顾婉蕴立即拍拍胸脯,“你说!咱们是今儿去举报还是明天再去!”
王盈盈抬起头,目光死水一般,“都不是,我想请顾同志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顾婉蕴:黑人问号、地铁老爷爷看手机问号……
这特么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确定你是要我保守秘密?”
这个时代就算人民群众思想还有些保守,但王盈盈可是司令的女儿啊!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就算到时候有人说三道四,只要王司令出面,什么舆论压不下去?
可王盈盈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嗯。”
“我还是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虽然他是错的,但我也太过于软弱,当这件事不揭穿时,我还可以装作无事发生,我不敢去面对真相,顾同志,还请你一定要帮忙。”
顾婉蕴张口半天,骂娘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自己想不通,别人就是说破了大天都没用。
她总不能替王盈盈去举报她丈夫光天化日耍流氓吧,那到时候顾婉蕴反而会里外不是人。
终于,在王盈盈接近哀求的目光下,顾婉蕴最终还是同意不把事情说出去。
等两人说完话走过去时,王学民的看向妹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但王学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掩饰着自己的神色,调侃道:“赶紧走吧,再拖一会儿,咱爸就又要说你不想他了。”
而王盈盈将头发再次别回耳后,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点点头。
等三人走出公园后,王学民让王盈盈先去推自行车,等她离开,才面色严肃的喊住正要走的顾婉蕴。
“顾同志,你们刚才说的事,是关于我妹夫吧。”
顾婉蕴眨眨眼,不点头也不摇头,毕竟她答应了王盈盈不往外说。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王学民苦笑一声,“其实你也不必瞒着我,我是做警察出身的,我妹夫的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男女有别,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跟盈盈开口。”
听王学民这番话,顾婉蕴一双秀眉蹙成了团。
“王局长,你的觉悟怎么还没我们工人同志高,这是为你妹妹好的事情,况且你们还是亲兄妹,这种时候应该以揭露渣男为重,他就是块腐肉,让你妹妹服一世的药,不如痛一时的好。”
三十多岁的王学民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说教,反而眼前一亮,赞道:“说的好!”
“只不过……”王学民犹豫了片刻,“只不过我跟盈盈并非亲兄妹,她在这事儿上有心结,我不敢轻易去提他们夫妻的事儿,是怕让盈盈觉得难为情。”
顾婉蕴愣了,怎么王家的事儿这么曲折复杂?
“王司令……离过婚?”顾婉蕴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王学民失笑,“这倒没有,盈盈是我爸当年收养的孩子,但是……”
“哥,您们说什么呢?”
王盈盈骑着车走了过来,一脸紧张看着两人。
“没说什么!”
“没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随后顾婉蕴跟王学民对视了一眼,主动开了口。
“王局长是在问我家上次的案子,王局长你放心吧,抚恤金我已经收到了,还要多谢你们人民警察,要不是没有富裕的钱,我都想做面锦旗送过去……”
王学民张着嘴巴愣了楞,连忙哈哈大笑:“哎呀客气什么呀,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有机会了,我还应该去你家回访一下。”
“也好啊,那王局长我先走了,改日来回访我一定好好接待……”
两人对暗号般的说了一番话,把王盈盈听的云里雾里。
等顾婉蕴走远了,她才疑惑道:“哥,你们局没人手了不成,要你这个局长亲自去回访。”
王学民:“……我也是,也是为了贴近人民群众,咳咳咳……”
……
等顾婉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今儿回来的晚,心里还担心顾宪明那小家伙会不会着急。
顾婉蕴才刚进大院,就见沈玉萍器宇轩昂跟准备要打鸣的公鸡一般站在厨房。
沈玉萍见着顾婉蕴进来,靠近窗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顾婉蕴,你堂姐今儿专门来找你了,让你把砖窑厂的工位还给她呢!偷抢人家的工位,真不要脸!”
顾明珠?
顾婉蕴微微怔了片刻,她都差点把原书中的真千金女主角给忘了。
什么叫抢她的工位,这本来就是顾婉蕴父母留下的遗产,跟她顾明珠没有一分钱关系。
而且顾明珠怎么知道她已经有了工位的?
“你说的对,我堂姐妄图想抢我已故父母的工位,的确不要脸。”顾婉蕴点点头,认同的说完,就直接开门把东西先放了回去。
“我说你呢!少给我搁这儿装糊涂,你堂姐可说了,那工位当年你进城里的时候,你爹亲口说将来会传给她的。”
顾婉蕴拍拍手上的灰,淡定的走到院子里洗着手,“我堂姐记性不好,她记错了,那可是我爹,传给我弟弟还有可能,怎么会给她呢。”
刘婶子出来刷碗,也开口道:“就是啊玉萍丫头,顾二孬到底是婉蕴丫头的亲爸,她一个堂表亲跟你一说你咋就信了呢,整天跟外人一事……”
“哼,那就不说工位了,但是顾婉蕴堂姐可告诉我了,顾婉蕴是在背后耍阴谋诡计,才将自己亲奶奶送进了监狱里,她就是为了拿顾家的钱!顾婉蕴也根本就不认识公安局里的人,她欺骗了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在人民群众心里地位很高,以前有的人还忌讳顾婉蕴跟公安局的人认识,听沈玉萍这么一说,一直在院子里凑热闹的人都低声嘀咕起来。
“说的是啊,都是一家人,怎么不问问就直接报警?”
“顾二孬去世后,还是顾老太进城接的骨灰呢。”
“没错我也看见了,顾家两个孩子当天就跟着顾老太回去了,说不定是两个孩子把钱主动给的奶奶呢?”
“你们这是啥意思,顾婉蕴这丫头人品什么样这些天还看不出来?”
“就是……”
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有怀疑的,也有几个替顾婉蕴说话的,但顾婉蕴却丝毫不着急。
她这里人证物证都有,当时还是警察亲自去抓的人,要是他们说一说就有用了,顾老太跟顾大孬也不至于现在关在看守所拧螺丝。
“怎么样,你没话说了吧。”沈玉萍得意洋洋走上前,拦住顾婉蕴的路。
“就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还敢说自己认识警察,我看你……”
顾婉蕴淡淡看着耀武扬威的沈玉萍,握了握手里的拳头就准备给她一巴掌尝尝厉害,突然家属院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请问一下,顾婉蕴同志在吗?”
一院子的人应声看过去,一位穿着警服的女人正拎着袋东西站在门口,见顾婉蕴扭头,弯弯嘴角走了上去。
“妹子,吃饭没?局长让我给你拎了点菜过来。”
妹子?
局长?!
众人傻眼了,刚才嘀嘀咕咕说闲话的这会儿就差把头埋进了裤.裆里了。
而替顾婉蕴说话的,各个挺起了胸膛,一副我就说这丫头不错的炫耀模样,就跟自己亲孩子得了奖一般,满面红光。
顾婉蕴手里的巴掌没有打下去,她笑了笑迎上前。
“才刚回家,没顾上吃呢,赵丽姐你呢,要不跟我们一块吃吧。”
赵丽今儿才要下班,就接到了王局长从军区打到公安局的电话,随便买了点东西就赶了过来,听顾婉蕴这么说,也不跟她客气。
“行啊,我这菜多,添我一张嘴吃饭还是够得。”
说着赵丽已经走到了顾婉蕴身前,可下一秒就看见还掐着腰瞪着眼珠子的沈玉萍。
“哟,这位同志是什么情况?”
顾婉蕴接过赵丽手里的东西,淡淡解释道:“哦,她怀疑公安局判案有误,说我们家那起盗窃案另有猫腻。”
言下之意,沈玉萍是在怀疑公安局的办事能力。
赵丽立即神色严肃起来,她一身警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去,绷起脸来格外有威慑力。
“难道这位女同志手里掌握了别的证据?既然这样,那不如去警局一趟做……”
“不不不不……”
赵丽后面‘做笔录’还没说完,就被沈玉萍烫嘴的话打断。
“我我……我瞎瞎瞎……说说……我是……听别别……人……”
沈玉萍不过跟顾婉蕴一样大,那里见过这世面,她吓得腿发软,要不是早就跑了,而且她一紧张,就会结巴。
她站在院里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总算把一句话说完。
“原来只是道听途说的。”赵丽蹙眉,更加严肃起来。
“那我就要批评这位女同志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瞎说,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警察都没有判断能力,而且你这么说,还会影响到顾同志的名声,这属于侵犯她人名誉权的行为,情节严重的话,是要被告上法庭的,对了,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哦,她叫沈玉萍。”顾婉蕴轻飘飘的开口。
沈玉萍本来已经够紧张了,听到告上法庭,直接腿软的倒下在了地上。
赵丽一愣要去扶她,沈玉萍反而吓的扭身躲了过去,在地上爬了两下,满身都染上了泥。
沈玉萍幼年时母亲就去世了,只剩个整天只知道喝酒的爹,平日里下班了就躲在家里喝闷酒,沈玉萍不管做什么,都只隔着窗户看着听着,也不理会。
但沈玉萍的父亲再喝酒迷糊,也认得那身警服。
“你个臭丫头,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老沈头一扬脖子喝干了最后一口酒,上前就要把拉回家去。
顾婉蕴眼看着老沈头一脚就要踹到沈玉萍的身上,眉心一紧,上前一步拦住老沈头。
“警察还在这儿呢,你敢动手打人?”
老沈头连忙赔笑,“嘿嘿,顾同志啊,这不是给你出气吗?我闺女就爱瞎说话,太不懂事了,你要觉得在这儿碍眼,等会儿我把她拎回家打就是了。”
沈玉萍自小便没少挨老沈头的打,这会儿又惊又吓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婉蕴不动声色站在了沈玉萍身前。
“回家打?你知不知道虐待孩子殴打家人也是违法的事情?还有,别说什么给我出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气?我有气不会自己出吗?你算我什么就要给我出头。”
沈玉萍的确烦人,但这几次的摩擦,她都给了沈玉萍教训。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挨上老赵头的一脚,也不是轻的。
况且顾婉蕴最看不惯的就是男人打女人,尤其是老沈头这种没出息爱拿孩子撒气的男人。
“这……”
老沈头本来以为顾婉蕴一定一肚子火气,他是担心闺女被带进警察局,这才连忙出来的,他本来跟这个闺女不亲,平日一句话也不说,不过要是沈玉萍进了看守所,就没人替他做饭洗衣服了。
“那顾同志说,这丫头该怎么处理!”老沈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沈玉萍趴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一脸,她也没想到顾婉蕴会替自己说话,反而是她爹这种时候还想着打自己。
他还不是为了把她留在家里使唤!
“今儿我家里来了客人,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处理就算了。”
顾婉蕴冷冷看了眼老沈头,“你记住了,这院子不大,你要在家里打人,外头可都能听见。”
“诶哟,顾同志真是善心,你个赔钱玩意儿,还不赶紧给顾同志道谢!”老沈头说着瞪了眼自己闺女。
顾婉蕴这才从沈玉萍身前走开,沈玉萍颤颤着爬起身来,灰头土脸的像斗败的公鸡。
“你……”
沈玉萍眼神复杂的看着顾婉蕴,半晌后,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弯着身子低着头跑回了家里。
老沈头连忙干笑着又赔了声不是,这才跟了过去。
随后就听见沈家一阵吵架的声音,不过到底没有打人的动静。
解决完沈玉萍,顾婉蕴先把赵丽让进家里坐着,随后才去王文娟家把顾宪明接了回来。
“姐姐刚才好英勇~”
顾宪明才进屋就拍着手给顾婉蕴鼓掌。
“诶哟,这是你弟弟呀,长的真可爱。”赵丽忍不住考赞道。
顾宪明有些害羞,拉着顾婉蕴的衣袖躲在了她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赵丽。
顾婉蕴也不强求他站出来打招呼,顾宪明因为家庭缘故本来就有些胆小害羞,她可不是为了自己面子就逼孩子展现自己的家长。
“是我弟弟,叫顾宪明,赵姐,你先做着,我带的有酥饼,再去熬点粥,咱们正好就着菜吃饭。”
赵丽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挽起袖子上前帮忙。
等饭准备好了,顾宪青也正好回来,他看见家里来了生人,也有些警惕小心,这一顿饭,顾家少见的安静。
两个孩子吃完后便各自进了屋,赵丽又帮着收拾了碗筷,这才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王局长在军区给我打的电话,叫我赶紧拎点东西过来回访你。”
顾婉蕴洗了两根黄瓜,递过去给赵丽,擦着手笑道:“回访别拿东西来就行,应该是我去谢谢你们,现在还白吃你们一顿饭。”
“这算什么,听王局意思,是他有事情请你帮忙,他这个人扣的不行,你呀就应该趁机替我们出出气。”
这是赵丽打趣的话,顾婉蕴也没当真,笑了笑也不接话茬。
赵丽玩笑过后,这才正经道:“王局电话里说,他妹妹的事情要请你帮忙,让我过来问你能不能明天请假去趟军区,他这两天实在不方便出来。”
“顾同志,虽然我不知道王局到底什么事儿,可王局对他这个妹妹还挺关心的,你要是能行个方便,我明天到局里就回他电话。”
顾婉蕴正愁没说服王盈盈,不能跟军区那边的人接触上呢,这下正合她心意。
“说什么帮不帮忙的这么客气,你们警察同志整日给我们群众服务,我们应该警民一家亲才对,你放心,明天上午我去跟厂长请了假就过去,跟王局说我答应他就行了。”
赵丽听她答应这才放下心,随后又嘱咐她要是再有人找事,就去找她帮忙,这才离开。
而屋里,顾宪青听见赵丽关门离开的声音,猛然松了一口气。
跟他睡一屋的顾宪明听见声音也行了,小家伙揉揉眼睛,看着站在门边儿偷听的哥哥,好奇的走了过去。
“哥,你听什么呢,明明也要听……”
顾宪明下一句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宪青捂住了嘴巴。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
“别被我听见什么?”顾婉蕴隔着门,淡淡的问道。
顾宪青:“……”
完蛋,被发现了。
顾宪明扒拉开哥哥的手,嘟着嘴巴拿毛巾擦了擦脸蛋。
“哥哥真臭,下次别碰明明了。”
看着顾宪明给顾婉蕴开门,明明连忙扑到顾婉蕴怀里,“还是姐姐香喷喷,姐姐抱抱~”
顾婉蕴笑眯眯抱了抱小家伙,揉了揉他的脑袋,“明明乖,先回去休息,我跟哥哥说点话。”
顾宪明被抱了抱后,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乖乖进了屋。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外头就只剩下了顾宪青姐弟两个。
“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顾婉蕴拿起刚才洗的黄瓜,慢慢啃着。
顾宪青垂着脑袋不敢看她,嘟嘟囔囔道:“什么怎么回事,啥事儿也没有,就好奇你怎么跟警察有交情。”
“没事?”顾婉蕴淡淡道:“真没事,你怕警察做什么?还有上次住在村里卫生室时,一大早醒来你去哪儿了?还有你的数学成绩,之前都考得接近满分,怎么就那次七分?别跟我说是你不会写,数学就算拿脚指头写,也不至于七分。”
这几次的事情下来,顾婉蕴早就想跟顾宪青问个清楚了。
顾宪青扭扭捏捏着不肯开口,十根手指在裤腿上来回揉搓着。
“那天早上我,我是想去上厕所,时间久了点而已,至于考试……考试本来就是运气的问题,刚好那次的题我都不会写,反正我没什么事儿,再说我一个小孩儿能干什么。”
这些天相处下来,顾婉蕴越来越明白顾宪青的脾气了,脾气倔,嘴还硬。
这件事自己要是没把证据实实在在摆到他面前,照这个情况,他自己肯定是不会说的。
只不过最近这段日子,顾婉蕴都在忙工作的事儿,没来得及去调查。
“我可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被我查出来,你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事儿,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我弟弟,都给你送到警察局里去。”
顾宪青紧紧手里的拳头,语气上反而轻松了些,“送就送,我又没做坏事。”
听顾宪青这话,顾婉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不管什么事,这孩子没触犯法律就不算大事。
而且她记得书里的顾宪青,虽然经历了家庭变故,被亲人欺负虐待,但幼年时还是坚持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只是在长大后,顾宪青因为敛财眼红了,这才被人哄着偷漏税款。
现在顾宪青整天能吃饱喝好,还能上学,只要以后再多注意点,应该不会在做错事了。
想到这些,顾婉蕴才接着道:“不是坏事,那就没问题,可你要真有什么瞒着我,大可不必,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忙。”
顾宪青:“……哦。”
看他油盐不进,顾婉蕴也不再多说,让他去休息后,自己也进了屋子。
*
顾明珠原本以为砖窑厂的工位彻底吹了,可王芳提醒了她,当年顾二孬在跟她爹喝酒喝多的时候,曾提过一嘴,要把工位让给自己,甚至一时兴起还按了手印。
再加上王淑芳整日看顾明珠在家不挣钱,碰巧又遇见了王芳,了解情况后,就怂恿着顾明珠去砖窑厂讨个说法。
“我妈说了,只要能把工位要过去,她就可以让我爸托关系给我换个轻松的职位,不用在车间下苦力。”
顾明珠得意洋洋的跟王芳炫耀着。
而王芳听见自己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喊别人爸妈,心里尤其不是个滋味。
“闺女啊,这一会儿过去了,你还得喊我妈才行,不然你如果是周家人,这工位更没资格拿了。”
王芳也知道把工位给侄女的事有些离谱,但好在,还有个手印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快点吧。”
顾明珠其实很抗拒承认自己姓过顾,这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从农村出来的,总让她觉得低人一头。
等到了砖窑厂,顾明珠一进去就被四处问厂长办公室在哪里,说自己是顾家的人来要说法来了。
“赵厂长好狠的心哟,我二叔答应留给我闺女的工位他给卖了居然没有通知我,这不是欺负我们农村来的吗。”
王芳一进车间,就耍起了在村里那一套,坐在车间正中心,就哭嚎起来。
顾明珠一听她又提起来自农村,脸色有些黑,但默认的站来了一边。
“哟,你们是顾二孬的亲戚?”车间工人过来凑热闹。
刘婶子闻声从另一个车间赶过来,听见王芳的话,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他们是顾二孬的外甥女跟嫂子,真不要脸,居然还来要工位。”
“原来是顾二孬大哥家的亲戚啊,那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工位本来就属于人家婉蕴丫头姐弟三个的。”
有人打抱不平的开口,顺便报以看不起的眼神。
“刘春花!你别多管闲事!”王芳气急喊道。
顾明珠瞪了工人一眼,“我们有我叔的手印,他亲口答应把工位留一个给我!不信你们去公安局坚定,这就是我叔的手印。”
工人们文化水平都不高,一听有手印,顿时都犹豫起来。
不过他们虽然不懂这些财产归属问题,但基本的道德素质还是有的。
“可顾丫头姐弟三个也不容易,之前你们跟顾老太一起花了人家不少的抚恤金,都没让你们赔出来,现在还有脸来要工位。”
刘婶子白了她们俩一眼,冲工人们道:“而且这个顾明珠都已经认了城里的父母了,现在姓什么周……”
“你们懂什么?”顾明珠小心的把印着手印的纸拿出来,“这玩意,在法律层面就是有效的,等着吧,等见了厂长你们就知道了。”
她记得前世,自己还没重生时,听城里人提过一嘴,说什么按过手印的借条是有法律效应的,那这按了手印的工位,也肯定是有用的。
“都嚷嚷什么呢?”
因为动静过大,赵刚厂长皱着眉头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顾明珠母女俩看见赵刚,立刻激动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顾明珠更是扬着手里的纸跑了过去。
可这车间不比外面的土路,水泥地上又撒了些水,跟小块的砖头,顾明珠着急之下,一个趔趄就向前倾去。
在顾明珠面前的路上,好几块大大小小的砖头铺在旁边,她趔趄着刚要站稳,就又被砖头绊住了脚后跟。
随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顾明珠面朝地面,摔了下去。
因为顾明珠着急护着手里的纸,脸蛋直直砸在了砖头上。
“诶哟——我的脸——”
顾明珠疼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挣扎着坐起身,捂着痛的发热的脸颊嗷嗷大哭。
她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脸蛋,在农村时都省吃俭用买了雪花膏。
妈的,什么破路啊!
“咋了,闺女咋了,快让妈看看。”
车间工人平时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王芳着急忙慌扑了过去,布鞋没稳住脚,踩着砖块就又是一个趔趄。
正好,王芳跌在了顾明珠刚才摔倒的位置,下巴直直砸在了顾明珠的腿上。
顾明珠疼得有去摸自己的腿,结果露出了脸颊上的印子。
她的左脸一整块皮都剐蹭掉了,里面的皮肉沾了车间做砖用的化学材料,黑漆漆的一块,看着像贴了狗皮膏药一般难看。
赵刚厂长挠挠后脑勺,看着眼前一幕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
“噗……”
“哈哈哈……”
车间里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有第一声就有第二声。
这下大家伙都再也忍不住了,赵厂长更是捂着嘴露出一排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