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现在勤务部的部长是牛思雨, 政委的职位仍由她暂时兼任着,但办公室已经转到了一楼。
两人刚下了楼,顾婉蕴就停住了。
“刚才那位同志态度还挺好的,咱们这带着火气去贸然告状, 万一前面的领导也在, 也不是他们翻的, 牛部长不见得站在咱们这边儿。”顾婉蕴思度着蹙起眉道。
一向温和的张甜甜今天也生了气,包子脸皱成了一团。
“婉蕴,我怎么感觉刚才那个人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你没来的时候我看了左右几个科室,就咱们科室被翻成那样, 而且, 咱们这儿可是军区,小偷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进来吧。”
顾婉蕴顿了顿, 这会儿功夫她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别急,还是先找知道情况的问问。”
说着, 顾婉蕴左右看了看,拉着张甜甜进了一楼卫生处。
“欧阳处长, 这今儿是闹哪一出, 我这刚来就见咱们勤务部大楼这么热闹, 大早上的,军区同志们上班还挺准时的。”
跟楼上一样,卫生处也同样有一位穿着绿色军装的工作人员正在翻找什么, 可他的动作规规矩矩, 卫生处里整洁依旧。
欧阳玉从顾婉蕴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儿来,平日顾婉蕴说话都很有分寸, 绝不会莫名带着刺,而且明显是冲着来来检查的人员。
“我这也正纳闷呢,听说是接到举报,说咱们勤务部有人涉嫌参与邪教传销组织,可咱们这儿一共就这么些个人,平日里也没瞧见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啊。”
顾婉蕴:“欧阳处长知道刚才是谁去我们财务处检查的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们那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件资料都被翻了个遍。”
她将财务处里的情况跟欧阳玉说了一遍,欧阳玉也同样一脸诧异。
欧阳玉瞄了一眼办公室里还在检查的人,将顾婉蕴两人拉到了外面。
欧阳玉:“按道理来说,这些工作人员其实都还挺认真负责的,怎么会这样呢?”
“可现在我们办公室的确乱七八糟的。”张甜甜委屈的道。
顾婉蕴则目光还留在卫生处办公室里,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在里面扫了一遍。
“欧阳处长,你们处的程小柔同志今天请假了吗?”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上班的点,迟到是要扣钱的,她程小柔再怎么做作,也向来不会迟到。
欧阳玉似乎也刚想到程小柔,“我来的时候就没瞧见她人,如果不是迟到的话,应该是直接去厕所打扫了,一会儿我看看签到表。”
顾婉蕴:“我今天来的时间正好卡着上班点,路过时没瞧见她在哪儿打扫,里面也没什么动静。”
“没人?”欧阳玉皱了眉,进屋里将签到表拿出来翻了翻,“可这上面她半个小时前就来了啊。”
“半个小时前……”
顾婉蕴垂眸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些底儿。
程小柔可不是什么勤劳朴实的人,她上班能卡点就卡点,怎么可能提前那么久。
可问题是,她就算再记恨顾婉蕴,也不至于就为了翻腾她的办公室,就去给军区政委举报吧。
告别了欧阳玉,顾婉蕴思度着,跟张甜甜往部长办公室走去。
还没进办公室,就远远看见她虎背熊腰的背影就站在门口。
“啧,还真是程小柔。”张甜甜厌恶的道。
等到了办公室,就见程小柔得意的瞥了一眼顾婉蕴,“哟,这不是顾婉蕴同志吗,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顾婉蕴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有理会一句话,直接走到牛思雨办公桌前。
牛思雨办公室里的客桌前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顾婉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因此也没去理会。
“牛部长,我们财务处的办公室不知道被谁翻了,现在弄得一团乱。”
牛思雨像是刚还在忙着什么,她抬起头,先是看了眼客桌前坐着的男人,这才道:“军区接到举报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是我同意的让他们去搜查。”
顾婉蕴点点头,“我知道,正常搜查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我们本来就应该配合这些同志的工作,可我觉得我们办公室不是军区来的同志搜查的。”
程小柔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她得意洋洋看着顾婉蕴跟张甜甜两个人。
“哦,因为人手不太够,我刚才就去帮了个忙,这也是牛部长同意了的,我一番好心,顾婉蕴同志不用谢我。”
“哼。“
顾婉蕴冷笑了一声,这才终于将目光挪了过去,“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办公室里跟野猪进去拱了一般,肯定不是军区同志干的,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驴踢过,整天不想着提高自己,总跟我过不去,要不我出钱,请你去看看精神科?”
“你,你再骂一句?!”
程小柔狠狠瞪了一眼顾婉蕴,几秒钟后,却又笑了出来,“算了,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我好心好意的帮忙,不像你,也就只会攻击同事。”
这几次下来,程小柔已经彻底摸清楚了牛思雨的想法,她是个喜欢维护稳定和谐的人,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同事之间争斗。
闻言,牛思雨果然叹了口气,道:“出了问题咱们就好好谈谈,同事之间,本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顾婉蕴错愕的看了一眼牛思雨,立即道:“部长,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程小柔同志挑衅找事儿在先的吧。”
顾婉蕴在牛思雨面前说话一直都以平和恭维为主,今天这样质问,还是头一次。
因为有外人在,牛思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她为人一向自诩公正,瞪了顾婉蕴一眼,也只是点了点头,“嗯,前几次程小柔同志的确做得不对,但咱们对事不对人,就事论事。”
“好,那就事论事说。”
顾婉蕴接着道:”我们办公室里面的资料跟各种文件原本都整理的好好地,现在完全被打乱了,我们的工作本来就需要每天整合数据,现在那么多年份月份以及票据信息都被打乱,那我们的工作也没办法进行了!”
她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本来在翻看资料的文书于枫也骤然停住,书页翻到一半,悬在空中。
“婉蕴……”
张甜甜跟在顾婉蕴身后,轻轻扯了扯顾婉蕴的衣袖。
这再如何生气,牛思雨到底还是部长,现在又有外人在,本来刚才就驳了他的面子,现在又直接顶撞回去,顾婉蕴简直就是奔着被开除去的。
牛思雨神色也从错愕转为恼火,头一次冲着顾婉蕴拍了桌子。
牛思雨:“顾婉蕴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部长,并非是我刻意找事,但如果我们办公室的损失没有人来负责的话,那就请部长给我们……哦不对,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觉得我被组织怀疑了,组织既然对我不信任,而且还破坏我的劳动成果,那就请部长给我放几天假,因为在那种环境下,我也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从前顾婉蕴对尊重牛思雨,是因为牛思雨虽然迂腐,但至少为人正直明辨是非。
可如果只是为了求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也不是一味忍让的人。
“部长,顾婉蕴同志这是想罢工呢!”程小柔在旁边添油加醋的道。
顾婉蕴没有看她,但还是回答道:“我一向尊重组织也信任组织,是绝对不会罢工的,但现在,我的劳动成果全部被毁了,但得不到一个公平的结果,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如果牛部长觉得我做错了,可以惩罚批评我,但我不会接受。”
牛思雨脸色已经越来越黑了,她从来没想过一向最合自己心意,性格也温和大度的顾婉蕴竟然会对自己这么说话。
“牛部长,我这个月的出纳表也被扔的乱七八糟,如果您不给我们一个结果的话,那,那……那我也不能接受,您要罚就把我也带上吧!”
张甜甜见顾婉蕴都这么豁得出去,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表格沾了墨水,很多地方都看不清楚了,心一横,跟顾婉蕴站在了统一战线。
就连平日唯诺的张甜甜现在也这种反应,牛思雨气的直接将手里的笔摔到了桌上。
“你们两个在我这儿闹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程小柔幸灾乐祸道:“是啊是啊,她们敢在您这儿闹,平日指不定多嚣张呢,我看顾婉蕴同志就是仗着您对她的关照,就胆子越来越大。”
这一会儿的功夫,屋里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于枫在旁边看的直着急,却也不敢趟这浑水。
顾婉蕴垂眸,顿了顿道:“程小柔同志就不要再煽风点火了,牛部长,您生气我跟您道歉,但不给结果,那这就是我的态度。”
如果这次谦让,让程小柔糊弄过去,那以后她指定更嚣张,而且也有必要让牛思雨知道,她顾婉蕴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牛部长,咱也别让尹政委看笑话了,我看既然顾婉蕴同志都这么要求,您就答应了吧。”
尹政委。
顾婉蕴这才知道,原来一直坐着默默不说话的中年男人是整个军区的政委尹俊才,这是跟司令差不多级别的领导。
“咳咳咳……”
程小柔说完,沉默的尹政委突然清了清嗓子,他缓缓起身走了过来,冲牛思雨淡淡道:“牛部长,大致情况我刚才也听了,两位财务处的同志都这么说,我看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财务处办公室到底怎么样了。”
说着,尹俊才突然深深看了一眼程小柔,“我虽然接到了举报信,但心里还是想相信咱们同志的,这来搜查只是想证明勤务部的清白,要是让有些浑水摸鱼,是不是太伤咱们别的同志的心了。”
“尹政委我明白您的好意,只是我始终觉得,搜查难免会乱一些,这是不可避免的。”
尹俊平笑笑,“是不可避免,可武断下决定,也确实不能服众。”
牛思雨闻言表情松动了一些,于枫也连忙见缝插针道:“是啊,刚才程小柔同志上楼搜查的时候,我就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动静可大了。”
眼瞧着局势突然转变,程小柔神色这才着急起来。
“我就算动静再大,也是为了帮忙,而且搜查彻底一些,还能换顾婉蕴同志清白。”
尹俊才闻言,再次看了过去,他头发斑白脸上也有不少皱纹,可目光却格外清晰锐利。
“这位同志,你既然这么替这位顾婉蕴同志好,为什么还要举报她在勤务部里传播迷信组织思想呢?”
尹俊才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尤其是牛思雨,诧异的目光中,还带着深深的厌恶。
个人丢脸不算什么,她最怕的是勤务部在整个军区丢脸。
今天这事儿之后,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
“尹政委,我,我……我之所以举报也是为了勤务部里其他人的考虑,总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对不对。”
尹俊平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他这辈子见的人处理的事儿太多了,这种明争暗斗在军区虽然不多,可偶尔也有。
刚才已经搜查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个结果出来,现在这个程小柔又借故刁难顾婉蕴,可见着举报信里,多少掺杂着些个人恩怨。
片刻后,牛思雨也冷静了下来,她在两个人中间打量了一会儿,拍板道:“行了,先去财务处看看吧,至于举报的事儿,如果是被人刻意诬陷,那……”
牛思雨的话没有说完,但程小柔却心里寒了下来。
但程小柔吸了口气,还是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她既然敢举报,多少还是有些底气的,她有人证有物证,顾婉蕴这次跑不了。
……
顾婉蕴刚才的动静闹得很大,可今天办公室里坐着尹政委,因此有人想看热闹,也不敢凑到办公室里去…
现在见他们要上楼,众人连忙隔着老远跟了过去。
等到了财务处见到里面的场景后,牛思雨跟尹政委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程小柔的身上。
“刚才咱们过来的同志有人来这里搜查过吗?”尹俊才皱着眉,冲着四周围过来的工作人员问道。
“尹政委,刚才这位同志说她来就行,咱们的同志没有进去过。”
程小柔顶着压力,连忙解释道:“难道不是这么查的吗,这是我第一次搜查,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也情有可原吧,而且,而且顾婉蕴同志是重点怀疑对象,我,有人证的。”
人证?
顾婉蕴听程小柔这么说,突然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她原本以为,程小柔只是低劣的借故找自己麻烦,什么封建迷信组织都是借口。
可她说有人证是什么意思?要污蔑?
“我刚才说了,我一向主张就事论事。”牛政委冷冷的道:“现在顾婉蕴同志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是未知数,就算真的确认了,那你这搜查,是不是太多分了一些。”
屋里所有存放文件的柜子,还有桌上能看见的资料,全部被掀翻在了地上,一瓶墨水倒在地面,白色纸张染黑了大半。
这种情况,别说是本来工作就繁琐文件多的财务部了,就算是只放着工人档案跟签到表的保卫科,也照样让人难以接受。
“我,我是第一次……”
顾婉蕴思度着,打断了程小柔的话,“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别人没做过的事儿,都知道先小心应对,你这不知道的以为鬼子进村了一样,想要公报私仇就直接说,遮遮掩掩的让人更加看不起你?”
“原来你们两位有私人恩怨,那看来这举报信真实度确实让人怀疑。”
尹政委严肃起来,他冷声道:“程小柔同志,如果你是想公报私仇,那你这就属于浪费组织资源,消耗人力物力,是要接受处分的。”
处分跟批评完全不一样,严重情况下,不光是开除,还要在个人档案上记上一笔。
程小柔吓得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面,陪着笑道:“尹政委,举报的事儿我哪儿敢胡乱说,我有证据证明,顾婉蕴之前真的带着勤务部的不少人,进行某种私密会议,我问过别人了,她们还可能是在朝拜什么神仙之类的,不过最近可能是害怕被人发现,他们才没有继续的。”
顾婉蕴:“……?”
很好,程小柔这个女人,真的越来越能引起自己的注意力。
“朝拜?”顾婉蕴一直气恼的神色,差点失笑出声:“行,我倒要看你有什么证据。”
程小柔瞪了眼顾婉蕴,随后跟请示一般的看了看牛思雨,见牛思雨点头,自己这才匆匆往楼下跑去,“你们等我,我去把人证喊过来。”
等程小柔离开,牛思雨也跟尹政委也回了办公室里,众人一边陪着顾婉蕴他们下楼,这才纷纷议论起来。
“婉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这整天都在,也没听说看见你带着很多人组织什么会议啊。”
“丑人多作怪呗,程小柔哪儿有什么证据,我看她就是随便说的。”
于枫也跟了过来,他也一脸懵逼,挠着后脑勺道:“是啊,我也没见你带着谁开什么会议,这个程小柔是不是扫厕所气的出现幻觉了,欧阳处长,你们处这同志平常有没有什么精神问题,这好歹是卫生处的,怎么不多照看照看她是不是有什么病情。”
欧阳玉连忙啐了一口,“你少给我扣屎盆子,她都去扫厕所扫了快一个月了,我天天也没怎么看见她过。”
“她说的是前些日子。”顾婉蕴想了半天,突然开口,“上周我们都忙着迎接检查,她说的时间应该还要靠前,那时候咱们的确经常凑到一块儿过。”
“啊?”张甜甜诧异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呢,我们那时候就算凑到一块,也是为了……”
顾婉蕴笑了,接过她的话,“嗯,为了锻炼体态,练习瑜伽。”
如果顾婉蕴猜的没有错,那只有这个可能了。
大约五六分钟后,程小柔才从拉着个穿着工人服装,手里拿着个大剪刀的阿姨走过来。
顾婉蕴也跟着进了办公室,程小柔当即就在牛思雨面前,指着顾婉蕴问那位阿姨道:“你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是不是有几天经常看见这个人领着勤务部好几个女同志,在做一些奇怪诡异的动作。”
那位阿姨是在勤务部里日常修剪花草的,她打量了顾婉蕴一会儿,莫名其妙道:“俺确实看见过好几次,动气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干啥呢。”
闻言,程小柔又立即恢复了得意的神情,“看吧,那些动作我也看见了,我猜测这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者是在朝拜什么。”
牛思雨并不知道顾婉蕴这事儿,她跟尹政委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
尹俊才则更冷静一些,他淡淡分析道:“如何真是这样,那顾婉蕴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些,这种事儿不是应该偷偷摸摸干的吗?”
“尹政委,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的,顾婉蕴同志说不定就压根没想这么多,他们这种信奉迷信的人,想法千奇百怪的。”
“等会儿。”顾婉蕴含着笑打断了程小柔,“这还没最后的结果呢,怎么就直接给我定性了。”
“哼,这次你再狡辩也没用了,我可是有人证的。”程小柔嘲讽的看着顾婉蕴。
但眼前除了顾婉蕴,就连几个跟过来的同志也都面带笑意看着程小柔,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顾婉蕴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好啊,那请程小柔同志告诉我,刚才你说问过别人了,这个别人到底是你们村头大娘呢,还是街道看门大爷呢?”
“是,是我妈说的!”程小柔顿了顿,接着道:“你什么意思?”
顾婉蕴不再搭理她,转过身看向牛思雨,“牛部长,我们前一段时间的确是经常凑到一块儿过,可都是赶在午休时间,并没有耽误上班,而且我们那些动作,是在练习国外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叫做瑜伽,锻炼的同时,还可以把体态修整的更好。”
“啥啥?”程小柔瞪大了眼睛,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顾婉蕴接着道:“是啥你也不用了解了,反正想你这种不学无术,看见什么东西就思想低劣猜疑同事的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欧阳玉也走了进来开口道:“尹政委,我可以为顾婉蕴作证,我身为卫生处处长,当时也质疑过这些动作跟所谓的瑜伽,后来我去图书馆借了书,才知道这是一种锻炼方式,程小柔同志要是还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书借给程小柔同志看看。”
“不用了。”
尹俊才淡淡道:“卫生处的都这么说,我相信顾同志了,今天是一场误会,牛部长,我们没有事先找举报人问个清楚,给你们添麻烦了。”
尹俊才这么直接了当的下决定,让还在酝酿着辩解的程小柔猝不及防。
“这,尹政委,不再调查调查吗,万一是他们这些人找的借口呢?我听说这些组织的人都会提前找好掩饰的说辞,要不……”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牛思雨揉揉眉心,有些疲惫的打断了程小柔的话。
她今天因为这事儿,打从上班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生怕举报的内容是真的,她这才刚坐上部长位置没几天就出事儿,肯定得被领导质疑工作能力了。
“尹政委,您看需不需要给下个处分,这虽然是勤务部的人,但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我决不包庇。”
尹俊才也有些厌恶的看了看程小柔。
这种搬弄是非公报私仇的人,他也没少见,可到最后闹了个大笑话的,还是头一次。
“等我回去研究后,再给处分吧,这种搬弄十分的行为不能容忍,咱们都是同一战线的同事,坚决不能搞窝里斗的行为。”
牛思雨郑重点点头,她送尹政委出了办公室,片刻后,桌上的稿纸被牛思雨重重摔到了地上。
她压着火气,对顾婉蕴道:“今天你们办公室弄成这样,也确实是我没有事先弄清楚状况。”
顾婉蕴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牛思雨。
现在,她就只想问那些资料怎么办,可这勤务部,除了张甜甜他们两个,好像谁都没办法帮忙重新恢复原状。
可这是大工程,她实在没办法这么伟大的站出来说自己来收拾。
“牛部长,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我还是刚才的意思,要是恢复不了原样,那我的工作也没办法继续。”
牛思雨见顾婉蕴态度强硬,本来还想着安慰几句让她来整理,最后硬是将话咽了回去。
“这样吧。”
思度了半天,牛思雨这才道:“财务处那些数字上的东西,咱们这儿也几个人能帮上忙的,要是让甜甜跟你两个去重新整理,又是个大工程。”
顾婉蕴就势点点头,毫不客气的道:“是的。”
“咱们不能让战士流血又流泪,我从程小柔这个月工资里扣除一部分钱,自己再私人补贴一部分给你们,你们别着急,多久恢复好都行,等全部整理完了,再给你们放三天的假期。”
“什么?”
程小柔本来听说自己可能要接受处分已经差点哭出来了,现在一听还要扣除自己的工资,不管不顾的上前就要抓住牛思雨的胳膊问个清楚。
程小柔身材魁梧,每次跟人闹矛盾,都习惯性的动手,这次没忍住,手刚搭上牛思雨的胳膊,就被牛思雨直接重重甩开。
程小柔看着壮实,但牛思雨力气比她大的多,她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你一会儿把工资重新交回来,然后直接回家去吧,暂时不要来上班了。”
牛思雨的语气冷漠到了极点,程小柔倒在地上,仰视着眼前的顾婉蕴,还有外面看她笑话的众人,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程小柔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一般,梦里的她因为失误,设计顾婉蕴失败,被顾婉蕴狠狠嘲笑了一顿,而且还得到了处分。
只要她醒过来,那么这一切都会反转过来。
顾婉蕴跪在地上向她求饶,牛思雨在例会对自己提出表扬,楚毓也回来了,还主动给自己告白……
只要醒过来,她才是站着笑的那一个!
“……喂,你想什么呢,赶紧把工资交回来,然后回家去等处分吧。”
程小柔的思绪被打断,她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拖出了办公室。
顾婉蕴已经跟牛思雨交涉好了,她答应接受补偿,帮忙重新整理。
顾婉蕴看着仍恍恍惚惚的程小柔,跟张甜甜对视了一眼。
“估计这次的处分应该不轻。”张甜甜嫌弃的看了眼程小柔,垮过顾婉蕴的胳膊一起往楼上走去。
“那也是她活该。”
恶有恶报,顾婉蕴现在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至于办公室那些资料,其实倒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第一次整理时,上面都已经写了编码,只需要排好就行,至于染上墨迹的,重新打印也不费事。
最重要的是,顾婉蕴想到以后都不用再看见程小柔这个人,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
两人走到楼下,正要上楼梯,顾婉蕴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婉蕴姐!”
能这么喊她的,好像就只有当时在砖窑厂接替她出纳工位的尹瑜关了。
顾婉蕴回身果然见尹瑜关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比顾婉蕴小半岁,戴这个眼睛还是文弱的样子。
“尹瑜关?”顾婉蕴有些诧异,“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怎么在军区?”
尹瑜关不好意思的笑笑,“婉蕴姐,好久不见,是我爸今天把我叫过来的,我看他人没在办公室,就问了警卫员过来找他。”
闻言。顾婉蕴错愕的睁大了眼睛,“你爸原来是尹政委啊。”
“嗯。”尹瑜关不好意思的笑笑。
之前尹瑜关接替顾婉蕴工位时,顾婉蕴就知道尹瑜关家里肯定不得了。
他当时能从乡下直接调到砖窑厂,已经很困难了,顾婉蕴想过他父母肯定厉害,却没料到竟然是军区尹政委。
张甜甜也诧异的凑过来,“但是尹政委才刚刚离开,你们没在路上碰见吗?”
看着突然从顾婉蕴肩膀后面凑过来的苹果脸蛋,尹瑜关愣了愣,这才道:“我不太认识路,绕了两圈才过来的,估计是走岔了,刚才看见婉蕴姐,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随后,尹瑜关又跟顾婉蕴寒暄了几句,聊了聊砖窑厂的情况。
“对了。”顾婉蕴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厂里后来去了个叫顾明珠的不知道你有印象没有。”
尹瑜关点点头,“姐你说的是周明珠吧,我有印象,她在厂里人缘很不好。”
顾婉蕴离开后,尹瑜关从别人哪儿多多少少听说了顾婉蕴家的情况,对顾明珠也很是厌恶。
“她这几天去厂里了吗?”
顾婉蕴想起那天在医院看到的精神病人,那人怎么想,怎么像是顾明珠。
“她请假好几天了,还是她妈妈亲自去厂里给她请的假,据说是长假,生了什么病。”
本来相似的人就很难遇见,再加上顾婉蕴那天看到的那个疤痕,更是相似,于是她猜测着,估计那个精神病人就是顾明珠。
但是顾明珠怎么莫名其妙精神出了问题?
又聊了几句后,顾婉蕴道:“尹政委喊你估计是有什么事儿,要不你还是赶紧去找他吧,免得耽误了。”
尹瑜关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对了姐,刚才我来的时候走了岔路,问了几个人才过来的,这会儿我……”
“我带你过去吧。”张甜甜眨着眼睛,忽然开口道。
“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儿,过去也就三四分钟的时间,走吧。”
尹瑜关有些惊喜,“那太好了。”
顾婉蕴微微有些诧异,这两个人都是稍微内向腼腆的性格,凑到一起倒是很有话聊的样子。
她将张甜甜刚才从牛思雨哪儿拿的档案接过来,这才跟尹瑜关道别上了楼。
……
尹瑜关回去的路上,眼神余光不住的往身边人哪儿看去。
“刚才我都忘了问女同志你的名字,哦我叫尹瑜关现在在砖窑厂做出纳,因为接替的是婉蕴姐的活儿,当时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张甜甜本来也只是觉得尹瑜关是顾婉蕴的朋友,这才想着顺便帮个忙。
她笑道:“我叫张甜甜,婉蕴的确很有本事,我们现在一个科室工作,虽说她比我晚来这里,但跟在她身边,我也学了很多东西,她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人际关系,都处理的很好,而且还有很多小技能,做饭可好吃了……”
张甜甜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要是谈起顾婉蕴,那就有一肚子想说的,而且都是夸赞的话。
尹瑜关听她说了好一会儿,除了意外,竟然心里莫名觉得这女同志可爱的很。
“你说了顾姐这么久,你呢?”尹瑜关笑盈盈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我?”
“嗯,我看你这么热心,一定也有很多优点。”
张甜甜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自己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咳咳,到了,你顺着楼梯去二楼,我不知道具体科室,你得自己看着名字找。”
“嗯好,谢谢你张甜甜同志。”
张甜甜看着尹瑜关笑着跟自己道谢,忽然脸上一热,连声说了句不客气,就急忙转身走了。
*
市精神病院。
“叮铃”一声,白色的病房外挂着的风铃响了。
“九号床周明珠吃药了。”护士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顾明珠一听到这声音,几乎是逃命一般的速度跑到了门口。
昨天她被送到精神病院后,那个所谓姜爱国姜主任看她一直闹个不停,不知道给她的胳膊上注射了一针什么,顾明珠就一觉睡到了今天中午才醒。
醒过来后,顾明珠才猜测可能是镇定剂。
白色的病房门在中间有一个只有脑袋能出来的正方形窗户,顾明珠手扒着门,脑袋拼命往外面凑。
“护士!护士你跟医生说,我没病,我真的没病,快放我出去吧,你看我知道你是护士,我也知道我自己是谁,是我妈误会了我的意思,才把我当成精神病送过来的。”
那护士是昨天跟着姜爱国去过周家的,她笑盈盈的点点头。
“好,明珠知道这么多真聪明,如果明珠愿意主动把药吃了,我就奖励你去看画本怎么样?”
顾明珠:“……”
这他妈的还是把自己当成精神病啊!
还没等顾明珠开口,旁边病房的的门上冒出来一颗脑袋来,那是个中年男人,看见护士,连忙讨好的笑笑。
“护士姐姐,我听话,我把药都吃了,你奖励我好不好。”
护士根本没有搭理那个男人,好像没听见一般,只看着顾明珠。
“明珠你呢,愿不愿意主动吃药?今天主动吃药的,还可以提前去吃饭。”
顾明珠打从过来后,还没吃过饭,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肚子就止不住的叫。
顾明珠苦着脸,差点就哭出来了,她看了眼护士衣服上的胸牌,知道她姓胡,于是接着哀求道:“胡护士,这药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我本来没病,吃了就有病呢?”
在精神病人世界中,这种被害妄想症很普遍。
胡护士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了地上。
“因为还没有给你做正式的诊断测试,这只是些镇定的药片,对你有好处的,唉,我还要去下一间病房呢,明珠要是不愿意主动吃,我只能帮你了。”
“你,你要干嘛?”
顾明珠清楚记得,昨天这个女人拖着自己上车时,力气大极了。
眼看着胡护士拿出钥匙就要开门进来,顾明珠几乎是下意识的颤了颤。
“我,我主动吃!”
胡护士开门的手一顿,眼里却带着疑惑看向顾明珠。
这里很多患者,都是在吃过多次苦头后,才能记住,可顾明珠仅仅是昨天被捆了一次,但明显记得很清楚,这并不像一般精神病人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