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气氛僵持之时, 一灰衣小厮步伐匆匆入内,附在孙公公耳畔说了句话,孙公公脸色一变, 忙转头看了眼裴励。
裴励微微眯眼, 伸手一挥, “将她带下去。”
江杏不由松了口气,只要不再让面前这个男人如鬼魅般死死盯着,把她带哪儿去都行。
孙公公等人都清干净了, 连忙将小厮方才交给自己的一卷书信递上前。
“殿下,这是楚子渊派人送来的, 说, 让您亲观。”
裴励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懒散地伸手接过,展开书信一瞧,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将这卷东西狠狠掷在孙公公脸上, 怒喝道:“蠢货!你不是说该毁的证据都毁了吗, 这又是什么!”
孙公公的脸被书卷尖锐的边角扎得生疼, 可他也不敢喊疼,连忙跪了下去求饶:“殿下息怒, 证据确实都清干净了啊,就算楚子渊查下去,也只能查到那个廖之远身上,断不会查到您这儿。”
“还敢狡辩,你自己看。”
孙公公颤颤巍巍地捡过书信,粗略一看, 浑身顿时像抖筛子似的,嘴里不停地喊着:“老奴知罪, 老奴知罪。”
裴励冷哼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冷着脸道:“还好你们阴差阳错地将他的女人带回来了,否则我现在已经被压在父皇面前治罪了,你去,将楚子渊请来府上,就说我有笔交易跟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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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中后,楚子渊被小厮恭恭敬敬地请入大皇子府,小武则带着人全副武装潜伏在暗,以防生变。
途经花园小径,一群侍女纷纷驻足行礼,有大胆的还面红耳赤地盯着这位誉满京城的新科状元,而立于最末端的那位侍女则慢慢抬起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楚子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是西侧的厢房,江杏所在之处。
楚子渊暗暗点头,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步入正厅。
“下官兵部侍郎楚子渊拜见大皇子。”楚子渊一身官服浩然正气,不卑不亢行礼道。
“子渊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裴励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语气亲和道:“你我之间还有一层亲戚关系,若无人时,便是唤我一声表哥也无碍。”
“下官不敢。”
楚子渊面上含笑,却是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
不识抬举。
裴励的神色闪过恼怒,很快又隐藏下去。
“不知殿下此番召下官前来,是要谈什么交易。”
楚子渊并未与他客套绕弯子,故意展露出急切的模样。
裴励将桌上那卷证据拿了起来,掂在手心,“楚大人送了本殿这么一份大礼,不就是想要换回江杏吗,其实一个小小厨娘而已,楚大人让给本殿又如何?”
楚子渊眸色一顿,“也许对殿下来说,江杏只是一个厨娘,可她是下官未过门之妻,世间所有身份比她尊贵的女子对下官来说都不及她半分。”
裴励听罢面露愠怒:“楚子渊,本殿赏识你是个人才,你当真要为了个女人跟我过不去?”
“能得殿下赏识,是臣之荣幸,但是人,我一定要带走。”
楚子渊挺直腰背,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一场无声的较量。
少顷,裴励暗暗咬牙,掌心微微用力,“那这份证据?”
“只此一份,既然已在殿下手上,那便由殿下处置。”
“好,子渊,我那个庸庸碌碌的二弟必定不是帝王之才,你日后若能效忠于我,别说区区女人,侯爵地位,万贯家财我通通都能给你。”
“多谢殿下。”
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
可在裴励眼中,楚子渊为了一个女人能用证据来换,说明心中已经投靠了他。
一个小小厨娘而已,等他一统江山之时,楚子渊的命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届时江杏自然就落入了他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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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
侍卫行色匆匆步入书房,告知楚子渊今日去大皇子府之事。
“子渊把人带出来了?”裴睿问。
“是。”侍卫道。
裴睿也跟着松了口气,“那便好,若是那江姑娘真有什么闪失,子渊怕是又得回到两年前那副心如死灰,活得冷冰冰的模样。”
“楚大人平了江南水患,皇上赞赏不已,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他单独去见大皇子,只怕大皇子会借江姑娘行威胁拉拢,殿下您不担心吗?”
裴睿执笔的动作一顿,微微勾唇,笔锋飘若浮云却苍劲有力,隐隐有一股笔扫千军之态,面上却是一派温和儒雅的神情。
少顷,他满意地放下笔墨,垂眸欣赏着纸上之句: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①
数年前,他的母妃因为贵妃的陷害失宠了一段时间,他也成了人人都不待见的皇子,过得比贵妃宫中的大太监还不如。
不慎掉入冰冷严寒的湖畔中之时,竟连一个肯相救的人也没有,他现在都还记得那种被彻骨的湖水包围,折磨,淹没的滋味。
裴睿本以为自己已经碰到了鬼门关的边缘,却忽然伸出一双手将他从湖底拽了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贵妃的外甥,楚相爷的外孙。
贵妃与他的母妃可是死对头,他却冒着危险把他救了起来。
有这份过命的交情在,他们不是亲兄弟,却更胜亲兄弟。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裴睿目光微变,抬眸睨了那侍卫一眼。
侍卫神色一凛,连忙道:“是,属下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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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从大皇子府离开。
车内,楚子渊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杏身上,见她周身无碍,终日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我阿娘如何,她没来京城吧?”
那日她匆忙被带走,只能让小武带了一封信去跟苏氏交代。
如今她身在京城,就算被江家的人认出来也不怕,反正她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死不承认,可阿娘的性子却不行。
她不能让阿娘再落入江家,落入大夫人手里。
“放心,令堂在江南一切安好,我也派了人随时保护她,只是我暂时不能让你回去与你阿娘见面,你可会怨我?”
以楚子渊对裴励的了解,他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今日他的态度妥协的也太快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眼下他刚回京,不能贸然离开,若让江杏只身回去江南,路途遥远只怕会有变数。
江杏摇摇头,“当然不会。”
她明白眼下形势之重,自然不会在个人情绪上闹别扭让他分心。
“你阿娘一心为你,你也一心为她,彼此牵挂,母女情深自当如此。”
楚子渊赞许道,眸光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羡慕。
江杏见他如此,小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如水,“你想你阿娘了吗?”
“嗯。”楚子渊承认道,他这点小脆弱,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
江杏顿时满是心疼,咬了咬唇,慢慢靠近他的怀里,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以后,有我牵挂你,有我陪着你。”
温香软玉在怀,娇声地说着这话,任是哪个男人也受不了。
楚子渊也不再克制,将她抱到腿上,抬起她的下巴。
望着少女满脸绯红的模样,男人的喉结微动,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畔。
起初轻浅,而后便如惊涛骇浪般湍急,食髓知味的汲取着那抹暗香。
她是他的救赎,也是他日月蹉跎,韶光似箭仍然牵挂于心的珍宝。
怀里的人儿逐渐软了下来,小手紧紧地攥着他身前的衣衫,眼尾泛着桃红,魅惑诱人。
此刻上空星光灿烂,月色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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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杏坐姿端正,握着手里的白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脸颊还有着浅浅的泛红。
楚子渊含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为何把外面那个婢女一并带了回来,她是何人?”
楚子渊说的是跟在车厢外头行走的晓铃。
江杏解释道:“她叫晓铃,你放心,她心思不坏的,你就让她跟着我吧。”怕他拒绝,她立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楚子渊最扛不住她这般模样,心立刻软了下来,“好,你喜欢就行。”语气宠溺顺从。
完全忘了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小姑娘体验一下人心险恶。
不一会儿,马车停稳在斓院门口。
“公子回来啦。”
说话这人语气很是愉悦轻快,仿佛看见楚子渊很是高兴。
江杏撩开帘子的动作一顿,这声音...
“公子,今日的晚饭都是蓝叶亲手准备的,一定合您的口味。”
蓝叶说罢便要去迎他。
楚子渊却转过身,伸高了手。
蓝叶的动作一顿,跟着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掀开车厢的帘子,弯着腰走了出来,一双乌漆漆的美眸含着笑意,将手搭在楚子渊的掌心任由他扶着自己走下马车。
“三…三姑娘?”蓝叶当场怔住,张着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蓝叶,多年不见。”江杏微微颔首。
“是,是啊,多年不见了,三姑娘还是这般年轻。”
她本想说多年不见,江杏的容貌依旧绝色,甚至更胜从前。
可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改了个词儿。
望着楚子渊牵着江杏进入院内的背影,蓝叶的眸光微沉,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