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星辉
这批被苗家遗弃的毒蛛虫巢里, 元婴毒蛛至少有数百只。若不是提前被发现，等到哪天毒蛛成熟分巢。
临近山脉的这座中小型城池绝对会被毒蛛当作食物吞噬，苗家这种就纯粹属于自己过得不好, 还想拉上其他人垫背。
程溪一把火将虫巢烧掉后，赶在天亮前激活一颗天珠。一千里距离, 她瞬间出现在城池一处宅邸内。
在夜幕笼罩下, 这座宅邸没有灯盏，一片死寂。
程溪趁着月色贴近院墙, 灵识外放，确认街巷没有修士路过。她不动用灵力身姿矫健一跃, 手掌扒拉着墙体，三两下便翻到街上。
程溪在主街辨别方向后，取下帷帽，动身赶往精兵营。
临时营堡里。
侍从进进出出，药罐里的气息溢散，致使周围满是药味。
程溪踏入营堡，三十七位特训弟子全神贯注盯着药罐，过了一会才注意到她的行踪。
“师长。”
几位女弟子小声喊了句。
“你们忙。”
程溪视线在点着橘色灯盏的营堡里扫视一圈，走近摆在敞亮地方的茶几与木椅, 挑了个坐下。
程溪本来想捏个不在场证明, 但对比特训弟子们忙碌不已。她还有闲心品茶看医书，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程溪坐了会又默默转移到隔壁营堡, 靠近软塌躺下。她双手捧着病症医录, 慢悠悠翻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随着天色大亮，一道身影来到程溪营堡前，语带恭敬道：“程医师？”
“我在，请进。”
程溪腰腿用力, 瞬间坐直身躯。
青年管家得到应允，他伸手掀开营堡布帘，眼角眉梢满是喜色地拱手道：“程医师，大喜事啊！”
“什么大喜事？”
程溪早有预料，但还是配合询问。
“嘶，西边山脉那座毒蛛虫巢，昨晚上被捣毁了！数百只元婴毒蛛，还有一只厉害的母毒蛛，都死了！”
青年管家吸一声气，痛快道：“这毒蛛被灭，咱们城池再无后患。只可惜那位持弓道友未曾露面，不然城主定当重谢。”
管家说起持弓道友，满脸遗憾。
“毒蛛虫巢没了，那中毒的人数岂不是不会再增加？我们解决完这批伤者，应当就能离开了吧。”程溪说。
这事实在没有惊喜，她也懒得说些没营养的附和话，她目前只关心自己的队伍什么时候能回去。
“当然。”
青年管家说罢，忽然愣了下。他目光不着痕迹扫了眼金丹中期的少女，而后又很快将脑海里的猜测甩掉。
虽然持弓道友出现得比较巧合，但明晴医馆这批医师里，委实没有符合的修士。想对付数百只元婴毒蛛，这实力怎么也得是元婴后期，甚至是化神境吧。
“我这边会努力的，管家放心吧。”程溪中断话题道。
青年管家应了声，犹豫一会后，看向少女斟酌着问：“程医师此次前来，想必有护卫吧……”
“管家以为是我的人清理的虫巢？”
程溪听出管家言语中的试探，她轻笑道：“虽然我很想说是，毕竟能获得一批谢礼，但擅长使用弓箭的护卫还真没有。”
程溪确实不太擅长用弓，她只是个医师罢了，弓箭主要是玩玩。
“原来如此，叨唠医师已久，我便不打搅了。”青年管家见问不出什么，只能主动提出告辞。
程溪颔首目送管家离开后，收起病症医录，盘坐在软塌旁的蒲团上恢复气海灵力。这回施展近七百支灵力箭，耗空她气海九成灵力。
这元婴毒蛛的毒性对她没用，蛛丝更是穿不透灵力罩。可以说此次战斗，程溪全程在压着这些毒蛛打。
程溪花近三个时辰将气海灵力恢复至满溢，中途她去隔壁营堡看了眼特训弟子们。勉励一番后，独自一人在城池里闲逛。
再有九天就是年三十。
离得远的人就算了，明晴医馆几位师叔肯定要送礼物，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相熟的师兄弟。程溪逛了一整天，最后才花百来万上品灵石。
“哎……”
营堡外，程溪一声轻叹引起萧衡的注意，她犹豫一下才隔着布帘问：“师长，怎么啦？”
“没什么大事，第一疗程的药包熬完了吗？”程溪随意问。
“再有两回就能熬完了，听侍从说伤者好转得很快，再喝两天药应应该就能痊愈。”萧衡如实回答。
“好。”
程溪想了下道：“你告诉他们加把劲，要是能赶在年三十之前回缘仙城，你们都能蹭点礼物。”
“是。”
萧衡闻言立即应下，办完事回来后，她把程溪的话带给众人。
“礼物！？以医馆的手笔，定然不是俗物。眼下离年三十只剩下八天，咱们抓紧些！”有弟子激动道。
“我们回去还要赶路三天，确切来说，我们如今只剩五天时间。”宋之玉提醒道。
有弟子扫了眼角落药包，自信道：“第二疗程跟第三疗程的药包数量不算太多，就算只有五天，我们也绝对能搞定。”
这药包熬得越多，能积攒的经验就越多。因而并不存在偷奸耍滑的情况，每个人都是卯足劲在努力。
一连三天。
随着第二疗程的药包熬完，精兵营的伤者已痊愈近四百人，余下近八百人大多都是轻伤。
即便不喝药汤，也能在数天内痊愈。
但程溪既然接了委托，自然得把事情办好，她还指望这些城池帮忙把北郊分馆的名气传扬出去。
在程溪的要求下，连着四天不眠不休的特训弟子，又熬了整整十五个时辰的第三疗程药汤。
当第三疗程药包熬完，还剩一百来位轻伤修士没有喝到药汤，程溪拿出三个药炉花一个时辰把这个份量补上。
二十六号下午，城主府管家本想留程溪等人吃一顿答谢宴，但被程溪以需回北郊分馆跨年为由拒绝了。
算上程溪，一行三十八人。乘坐兽车抵达附近一座有灵舟往来的中型城池，登上回缘仙城的灵舟。
连着五天不眠不休的众人一回到舱房，当即栽在地上用裘袍把自己裹着，睡得特别死。
程溪随手帮他们把舱房门关上，捧着病症医录看了一路。
十二月二十九号上午。
灵舟抵达缘仙城，程溪带着特训弟子一行人宛如衣锦还乡，每个人眉眼间都是难以掩盖的意气奋发。
程溪带着人刚踏进北郊分馆，就被主街上的弟子惊讶喊住，“程师妹，你怎么回来了？”
程溪抬眸望去，发现青年有点眼熟。
应该是事务殿的弟子。
“委托都办完了，薛师叔在吗？”程溪温声道。
“办完？”
五官白皙的金丹后期青年当场愣在原地，他手指下意识掐算日子。十二月初九，分馆里关于程师妹接取三个委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大多数弟子都觉得她不可能在一个月内解决，即便能解决，那也应该是一月份的事。
但眼下才二十九号啊！
二十天，三个委托，这是一般人能干得成的事？
“三个委托，师妹你都搞定了？”青年有些不敢置信地求证。
程溪神色淡然颔首道：“嗯，委托卷轴上都有三位城主的御印，薛师叔可在？”
“在，在在在。明日就跨年了，咱们北郊要办一场聚宴，师叔正在筹办这个事。”青年连忙说。
“好，多谢师兄。此番舟车劳顿，我先带这些弟子们回特训所了。”程溪礼貌说罢，带着三十七位弟子赶回特训所。
北堂五号巷目前居住的只有第一批特训弟子，这些人一走。整个街巷安安静静，特别冷清。
“这回三个委托加起来经费不少，明年开始你们有四场季考，若考核不合格我也得跟着扣月俸。”
程溪把人带到授课堂里，语气平和道：“分馆目前有很多医道玉简，在灵舟上我让你们想想需要提升哪方面的学识，你们的答复是？”
“医道基础！”
宋之玉立即道，“我们想要看医道基础全册，便于查漏补缺。除此之外，还有药道基础全册，修仙界药材药效总纲要！”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比起拔苗助长，他们都觉得先把基础打好，今后才能走得更长远。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跟的这位师长，让众人非常有安全感。
师长学识自是不必说，她什么都懂。还会在他们累得动弹不得时，帮忙补上所缺药汤。
在出行用度上，丝毫没有身份上的傲意与轻视，她是真的将众人当作弟子好好培养。
有这样一位好师长，这极大缓解了众人精神上的压力。因而比起迫切提升，他们选择先打基础。
“医道基础全册，药道基础全册，药材药效总纲要，就这三个对吧？”程溪重复道。
众弟子连忙点头。
“行，我知道了。跨年夜特训所应当有聚宴，我也有事要去忙，你们这几天好好沉淀沉淀。”
程溪说罢，动身离开授课堂。
她走后，众弟子心中紧张与专注卸下。有人后仰着躺在地上，盯着深青横梁感慨道：“才出门二十来天，我就感觉还是五号街巷舒服。”
“我也有这种感觉。”有弟子附和道：“说真的。这二十来天熬制的药汤，都快赶上我以往一年的份量了。”
“我也……以往都不知这熬药居然还有这么多学问，你们瞧师长使用的那种大药炉。若换作我，可能连比例都把握不好。”
“谁不是呢，师长那般效率是真的快。不过师长说熟能生巧，我已经察觉到提升了，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用上大药炉。”
有女弟子憧憬道。
程溪赶到事务殿里时，薛宜春身边跟着数位元婴修士，都是事务殿的领事。
薛宜春正在就明日的跨年宴会做准备，以往明晴医馆一块办，现在分家自然得各办各的。
程溪见薛宜春各种指令下达，嘴都没停过。她寻思着先去看望白晋，再过来似乎，也不迟的样子？
“委托经费不要了？又想往哪跑？”薛宜春余光瞥见殿门口的少女准备掉头，他抽空点了句。
程溪：“……”
她哪有跑，
她分明是打算正大光明地走。
但既然被薛宜春发现，程溪只能回到殿内，寻了个蒲团坐下，看事务殿的弟子忙前忙后。
半个时辰后，薛宜春才闲下来。
“特意赶在跨年回来，是不是给分馆师叔们都挑好礼物了？”薛宜春端起茶壶，就着壶嘴喝了口灵茶润桑问。
“是挑了些礼物。”程溪颔首道。她觉得薛宜春这话，应该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薛宜春下一句就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不喜欢，若是送我的礼物朴实点就好，例如几十块百灵膏。”
好家伙。
程溪顿时哭笑不得，她最不缺的就是百灵膏。但或许是因为自己获取特别简单，她总感觉送百灵膏很没诚意。
不过若是单纯论价值，百灵膏绝对碾压她购置的礼物。
“弟子前几年跨年收了一些势力的礼物，今年是不是也要送点回礼？”程溪斟酌着问。
“回礼自是要的，若想留个好印象，最好便是送白药膏。”
薛宜春说到这顿了下，瞧了眼少女轻笑着说：“但这外人都有百灵膏礼物，咱们分馆这些师叔还有长辈们，小药你是不是也得关照？”
程溪：“……”
她还真漏了这点，但北郊分馆的医师们至少数千人啊，她就算一人送一块。算上库存，也不够啊。
“师叔，我真做不出这么多百灵膏。”程溪皱着小脸说：“礼物有往才有来，馆主副馆主还有首席这些长辈就不说了。”
“分馆其他医师我都不曾见过就贸然送礼，兴许人家还以为我百灵膏多得没地方用。”
“谁让你都送了。”
薛宜春瞧着真诚又实心眼的小姑娘，无奈笑道：“这样，我给你列一份清单。都是我与你白首席关系不错的医师，你到时候看着送。”
“行！”
程溪立即答应，她早就与白晋、薛宜春等师叔抱团。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医师，不就是同阵营成员嘛。
只有给这些人送百灵膏，才不至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程溪顺便把三个委托交给薛宜春结算，天色近下午，她拿着一份清单回住所，上面人数一共七十九位。
薛宜春担心小姑娘不知道该送多少数目，他还贴心在后面附上了数量。北郊分馆的馆主建议给八块，副馆主六块。
其他首席五块，普通医师四块。
这一通算下来，七十九位送礼对象需要给的百灵膏总和加起来，居然才四百六十块。
程溪盘算自己当前效率，大概肝一天就能制作出来。以前百灵膏送出去，还稍微有点反哺动静。
但如今程溪也不知这些人到底是轻伤动用百灵膏，还是攒起来当传家宝。总之她送出的百灵膏也有上万块，带来的养分反哺少得可怜。
她早就不指望这玩意提升心法。
“师叔，白首席，任家，万家，赵家……”程溪躺在院子里的躺椅里，在心里盘算着需要送礼的对象。
除去这必给的四百六十块，程溪至少要再准备五百块百灵膏。
明天就是跨年日，北郊分馆聚宴会在正午开始，在这之前，程溪得把这些当回礼的百灵膏都装点好。
程溪收起名单，回到静室忙碌。
次日上午。
程溪带着名单跟百灵膏去找薛宜春，这些名单上的师叔与长辈，薛宜春去送更有份量。
同时她又用自己药材份额，换了两千一百斤百灵膏的辅助材料。
“大势力回礼也用的百灵膏？”薛宜春收起自己这一份，问了句。
程溪微微颔首：“嗯，两块。”
“两块太多了，换成一块。今后还有那么多个跨年，你往后岂不得三块，四块，五块往上送？”薛宜春教导道。
“一块是不是太少……”
程溪纠结地问，她定两块还是因为分馆医师最少是四块，她的回礼总不能比他们高。
“少？这可不少，一年一块，十年不就十块了。如今十来个势力你可以应付，但等你名气传扬出去，几百上千个势力你还能扛得住？”
薛宜春活得久，对这些事看得很通透。程溪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表示会把回礼换成一块。
薛宜春深感孺子可教。
北郊分馆的跨年聚宴就办在前几天才建造的峰顶宫殿群，程溪中午换了件浅金色飘逸法衣，秀发梳上钗饰。
深红神秘的雪缎反成为最亮眼点缀。
聚宴开启半个时辰后，程溪被薛宜春支使去当侍童。此次二十七座分馆均在同一天举办聚宴，过来的势力修士基本是打个转留下礼物，不会久待。
程溪一踏上峰顶，便看见登礼附近围了一群人。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并且他们给礼物不是一件一件，而是直接给储物袋。
“程师妹！”
平时跟在薛宜春身边的一位清秀弟子主动朝程溪打招呼，他着嫩绿衣衫，手里还端着一壶灵酒。
“师兄好，你也在这当侍童？”程溪礼貌颔首问。
“对，别看他们人多，其实把礼物送过来就走了。”清秀弟子凑近程溪，在她半米位置站定小声道。
程溪收回望向登礼的视线，在这位弟子带领下，随意找了个小差事。从下午一直到傍晚，前来登礼的人络绎不绝。
直到晚上才少了些。
虽然大部分势力前来打着照面就离开了，但也有少部分留了下来，例如赵家赵开傅。
“小稚还在闭关，身为长辈，我当帮他准备一份跨年礼送你，收下吧。”赵开傅逮住程溪，拿出一份锦盒递到她面前。
程溪：“……”
这礼物都怼到面前来了，她的回礼还会远吗？
程溪正准备接下，任秋见宅邸的管家走过来，笑呵呵地表示也为大小姐准备了礼物。
程溪默默接下，拿出玉盒当作回礼递给两人。不出所料，赵开傅又将他的那份礼物拿出来。
管家自己仅代自己也送了份。
最终程溪收入四份礼物，送出的也是四份回礼，她怀疑赵开傅跟任管家串联了。
晚上九点左右，前来登礼的修士已经没了。倒是分馆的医师、馆童子等人，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程溪陪着几位相熟的师叔品尝灵膳直到晚十点，殿外月亮皎圆繁星闪烁。她见时间差不多，主动提出退席。
缘仙城的冬季有点微寒，但却鲜少下雪。程溪吹着寒风走在山峰石阶上，两侧是柔和的石灯。
直到踏下山峰，程溪看着明亮如晨曦的夜色，她怔了下。下意识抬眸望向苍穹，那繁星明亮闪烁，如同铺着银沙的白昼。
一颗又一颗明亮的繁星遍布整座苍穹，星辰光辉普照大地，仿佛在为这场跨年助兴。
“这几年每逢跨年这晚，星辰便格外明亮。”薛宜春的声音在程溪身后响起，他言语中满是感叹。
“很漂亮。”
程溪看了十几息才收回目光。
“喏，你的那份礼物。你看是等明天跟我们这些人一块回礼，还是到时候自己挑个时间回礼。”薛宜春把一个储物袋递给少女，随和道。
开玩笑，当然是跟众人一起回礼。
起码这样不用自己跑动。
程溪灵识飞快扫过储物袋里的礼物数量，她拿出三十七个玉盒，递给薛宜春道：“劳烦师叔了。”
“……你与缘仙宗的楼家嫡系，是不是认得？”薛宜春收起玉盒后，若有所指，“就在两个时辰前，缘仙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认识，不过上一回碰面。还是之前在山矿灵境，出什么大事了？”程溪神色如常地问。
“他斩杀了缘仙宗现任宗主。”薛宜春略作吸气道，“而今正在血洗宗主党派。”
程溪十二初回来后，就没听说过缘仙宗的动静。她本以为楼西州是打算先蛰伏一两年，没想到他居然挑在跨年这一日。
“无缘无故，他为何要这么做？”
程溪装作不知情问。
“目前具体情况我暂且还不知晓，但与无量宗有关。此事未明朗前，你切莫参与其中。”薛宜春叮嘱道。
“师叔多虑啦，我只是金丹中期，能起到什么作用呀。”程溪笑着说。
薛宜春斜了她一眼，不受糊弄道：“你给个几百块百灵膏，不就起作用了吗？”
程溪闻言轻笑，保证道：“那我这段时间不出门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薛宜春满意点头。
把薛宜春哄走后，程溪就着月色回到自己住所。她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拿出茶具泡了一壶白花灵茶。
明日是正月初一，要给特训弟子准备基础学识，还有跨年礼物。
程溪灵识在储物袋里翻了一圈。
她之前购置了一批不错的礼物，本来是打算送给师兄弟，但送了一圈还剩下几十样。
正好拿来送给特训弟子。
几十万上品灵石的礼物，不送她自己留着也没用。
程溪想好明天该做的事，她端起茶盏刚将盖子拿开。便从灵茶荡漾的倒影中，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降下。
她下意识抬头，万千星辰从苍穹缓缓坠落。们就像受到指引一般，慢慢汇聚成一条星海，忽地不见踪影。
原本明亮苍穹如同蒙上黑布，程溪没有点灯的院落瞬间暗了下来。她眺望远处，之前朦胧建筑如今只剩一片位于黑暗中的轮廓。
程溪未曾修行过天象，但直觉这个变化很诡异。她又瞧了会苍穹，发觉仍是一片漆黑。
“也不知是暂时隐去踪迹，还是真没了。”程溪小声嘟囔着低头，然后在自己手里端着的灵茶里，看见里面酝酿的星辰。
程溪手一抖，差点把这杯灵茶摔了。
程溪：“？？”
这特么什么情况？！
程溪努力眨了下眼，她以为是幻觉。然灵茶里的星辰光辉并未消失，它们在灵茶里无影无息，若非程溪低头看，还真发现不了。
程溪确定不是倒影后，她揭开茶壶盖，发现里面的灵茶是正常的，唯独她手里这杯蕴含着星辰。
若说这天底下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长庭？”程溪盯着手中这杯灵茶，低声轻喃。星辰散发着柔和光芒，并未回应她。
今年三月程溪从异域出来，木傀儡说应长庭早早就去了界外。她又想到薛师叔说这几年每逢年三十的夜晚，星辰就很明亮。
程溪鼻子有点酸。
她在大佛寺闭关时，待在竹屋里一关就是几个月。连时间都忘了，更别说看天色，有无星辰她更是无从得知。
程溪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见一个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过得好，她都能得到满足。
可她看不到。
她唯一能寄托希望的便是守住修仙界，等大乱结束，等应长庭从界外回来。
程溪本想对着茶杯里的星辰说两句思念，但话到嘴边又被她那名为羞耻心的情绪给憋了回去。
程溪左思右想，最后将茶杯凑近唇边。娇软声线小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将这杯灵茶一饮而尽。
她本来想的是尝尝星辰是什么滋味，但灵茶入喉，那柔和星辰瞬间往她丹田汇聚。
程溪意识乃至神魂，被牵扯着强行踏入悟道。
界外。
被铺天盖地黑雾环绕的青衫少年眉眼清隽，五官俊美比谪仙更盛。他眸中神色淡泊，一招一式间，靠近的黑雾悉数被净化。
“嘻嘻嘻，二十年后天道崩溃，你又能奈我何。”铺天盖地的黑雾中，一道混沌声线难以名状道。
应长庭没做声。
他的清理速度远比此物演化更快，但想要在二十年内将之彻底清理，仍非常困难。
“多么美味的世界啊……”那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应长庭清理许久后，立于虚空中休整。这些黑雾根本近不了他方圆十米，更别说侵蚀。
“又是星辉，你想给信徒传信？嘻嘻嘻嘻，这个世界的人类全是废物，很快，我的信徒就会恭迎我降世。”黑雾罗里吧嗦，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应长庭压根不搭理祂。
“长庭……”少女的声音隔着壁垒，传进他耳中时，已趋近虚无。
应长庭淡泊眸色泛起涟漪。
他又等了将近两刻钟，才再度听到一句仿佛是在轻吻耳畔的谢谢。
少年心跳骤停半拍，耳廓微红。他周身气场突然爆发，短短一息间荡清了方圆百里黑雾。
“该死，你竟藏拙，你也学那些人类玩脏心思！”祂气急败坏，驱使着黑雾牵制少年。
*
程溪不知晓界外发生的事，她这场强行悟道持续近两天才结束。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内视自己丹田。
金丹上第四道仙纹已呈现，且这四道银色仙纹还多了星辰光辉。她气海再度被扩大，灵力品质迎来第四次蜕变。
程溪在指尖凝聚灵力。
黑夜笼罩下，这团灵力散发着柔和的星辰光泽。
程溪散去这团灵力，抽取气海的一缕灵力凝聚成源珠，在身前炸开，这是她评测自己灵力威力的最好方法。
“三倍……”
程溪看着源珠炸开后的淡淡星辰光辉，仙纹蜕变后，她的灵力至多翻了两倍，多的一倍明显是这星辰带来的附加威力。
原本七重天的玉骨正好能负荷三道仙纹，程溪本以为自己下一回突破，起码是数年之后。
谁料从本源灵境出来才一个多月，就已突破。眼下她抽取灵力，体魄便传出不适感。
这就是突破太快带来的小弊端。
想要消除这种不适，必须尽快锤炼体魄。只是程溪眼下作为医修，总不能丢下弟子不管直接跑去异域吧。
“麻烦啊。”程溪小声嘟囔着，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壶为自己斟倒一杯，感知范围内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程溪敏锐抬眸望去，站在院外的那道身影周围浮现淡金佛光，映衬出他那张无悲无喜的清俊面孔。
“西堂怎么来啦。”
见是沉归，程溪神色轻松地打招呼。
沉归用佛力布下禁制，站在院外望向躺椅上的少女，语气平和地宣告：“大佛寺出事了。”
“什么事？灵境出世，还是魔窟出事呀？”程溪猜测道，在她印象里，大佛寺目前好像就这两样容易引发大轰动。
当然也不排除千落倒戈，直接拐了大佛寺的底蕴。跑去神州支援自己家族，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魔窟。”
沉归声线低沉，“那些魔物已把控魔窟，元婴乃至之上修为无法进入。若不能尽快镇压，魔物势必冲出魔窟，为祸修仙界。”
“所以西堂前辈便来找我了？”程溪轻笑着坐直身躯，慢条斯理道：“千落跟灵玉呢？他们不在？”
“千落在异域，灵玉在渡宏愿。”沉归平静道：“已经有数批金丹期弟子进入魔窟镇压，但收效甚微。”
“我知道了。”程溪到底不是大佛寺弟子，她的圣子名头还是被真佛强行冠上去的。若非实在没办法，她琢磨着沉归估计也不会来打搅。
“我这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算算……今天四号了。”程溪看了眼漆黑无月的天色，淡定道：“五天内，我必赶到大佛寺，魔窟那边还能撑住吗？”
“可。”
沉归言简意赅。
“那行，前辈你是如何进来的？”程溪好奇问，虽然北郊分馆的主街没有设立禁制，但是这片弟子住所却需令牌才能进来。
沉归明显没令牌啊。
“此乃佛寺灵降，魔窟隐患积压已久，而今爆发事关大佛寺与梵州存亡。还请圣子务必前来，以助一臂之力。”
沉归双手合十，对着程溪弯腰行了一礼，而后身形消散不见。
异域、灵境、魔窟……
突发事件一个接一个，但凡有一个掉链子。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就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至最后加快雪崩到来的时间。
程溪拿出木鸟，与木傀儡联系上以后。她拿出修仙界地图，与它确定一个碰面地点。
天珠链赶路距离有限，而三万里传送符又太珍贵，她如果乘坐普通灵舟效率又太慢。
折中办法就是她在缘仙城办事，木傀儡先前往碰头地点。到时她激活天珠链，正好赶上灵舟位置。
次日天刚亮，程溪去了趟藏书阁，花费七百万上品灵石买下医道基础、药道基础以及修仙界药材药效全册。
这学识资源是真的贵。
算上委托经费，程溪一共一千七百五十万上品灵石，一下子去了将近四成。并且这些学识拓印的三十七份玉简，还只能用一次。
程溪带着这些资源抵达特训所，她给每人发一份后，顺便将跨年礼物给了众人。
“这两个月你们好好消化这些学识，我也要闭个小关。”
程溪琢磨着两个月绝对够她往返大佛寺，她离开特训所后，特意去了趟薛宜春的事务殿。
“闭关？你这弟子不带了？”
薛宜春一听闭关，他打断程溪满脸郑重道：“跨年夜那晚，星辰坠落。占星阁主说是大乱的起兆，有针对天骄的趋向。”
“你若在分馆闭关我自无不可，但外出还是要思量再三。”薛宜春操心道。
“我此次闭关两个月就回来，而今沼州蛰伏，苗家也已远迁海域，哪有人会盯上我呀。”程溪轻笑说：“师叔多虑了。”
虽然这两个势力没动静，但还有无量宗、占星阁、各种乱七八糟给钱就能玩命的杀手盟。
程溪如今想到这些势力，不光不慌，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真只闭关两个月？”薛宜春有些不放心地问。
程溪颔首，“真的。”
“你既已下定决心，那我也不拦你。不过无量宗陆西与缘仙宗陆南这两个区域，你不要去。”
薛宜春正色道：“这两个宗门要打起来了。”
“好。”
程溪乖巧应下，她拿出三百块百灵膏道：“我想再换一批辅助药材，方便有空制作百灵膏。”
“你在此等等，我去调。”薛宜春巴不得少女多制作些百灵膏，他说罢立即动身离开偏殿。
一刻钟后。
薛宜春拿着三千斤珍稀药材回来，将储物袋交到少女手里。
程溪看着小巧玲珑的储物袋，随意道：“师叔，无量宗与缘仙宗这事，占星阁主可曾说过什么没？”
“这事与我们缘仙城没有关系，他能说什么。”薛宜春莫名道。
“但是两家大宗门在大乱时起冲突，不论是暂且平息亦或者一战到底，咱们总归难以真正地置身事外。”
程溪把储物袋收进袖子里，她微微抬眸望向薛宜春，脸上浮现淡笑道：“无量宗当年在玄天岛就与我结下梁子。”
“山矿灵境时，他们更是打算将我与水月宗、万道宗还有龙虎山的后辈当作祭品……”
程溪慢条斯理道：“师叔，明晴医馆可以谁都不帮。但若打算暗中予无量宗支援，那我对缘仙宗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少女以前娇娇软软，说话总是未语笑三分，这还是薛宜春首次见识到少女强硬态度。
“明晴医馆已经分家了。”薛宜春拧着眉头说，北郊分馆断然不会掺和这两个宗门的事，但其它分馆他根本管不到。
“但其它分馆还是挂着明晴医馆的名头，师叔，无量宗就是一只害虫。留着他们，只会添乱。”
程溪笑着道：“我没有要让师叔为难的意思，只是希望师叔能在其它分馆想要救助这只害虫时，好好就山矿灵境一事敲打敲打它们。”
薛宜春刚想说这没问题。
谁料小姑娘下一句便是：“它们固执己见想支援也没问题，等我出关后，我会隐去身份支持私下缘仙宗。”
薛宜春：“……”
嘶。
他头疼。
其实这种大宗门之间的碰撞，不掺和是最好的。但真正想要置身事外，在利益的交织下又谈何容易。
“你，唉，你藏着点。”
薛宜春见少女意已决，他只能这般叮嘱。他甚至怀疑少女这两个月闭关就是个托词，实则早已打算援助缘仙宗。
即便如此，薛宜春也拿她没办法。
也就他还能就当前局势权衡一下，白晋要是知晓山矿灵境的事，估计会带着小姑娘亲自赶去缘仙宗支援。
薛宜春一想到那场面，头皮都是麻的。他果断将用舆论打压无量宗一事，提上了日程。
程溪也没指望北郊分馆真能阻止其它分馆暗中支援无量宗，二十六个分馆里，总有跟无量宗沆瀣一气的。
程溪说这番话，主要是借北郊分馆这批势力。把那些对无量宗路人缘的势力拉拢过来，免得他们被当枪使。
程溪告别薛宜春，悄然离开缘仙城。
她出城后辨别方向，激活十颗天珠链，短短几息已置身万里之外的河域。她脚下河域忽地凝滞，一座阵法瞬间呈现。
“天骄，陨。”
一道阴测测带着莫名韵意的嗓音从远处传来，这座阵法霎时压力倍增，就连程溪七重玉骨都只能勉强承载。
程溪站在河域水面，抬眸望向那位戴祭祀面具的化神境强者，忍着阵法压力轻笑：“就凭这座阵法想让我陨？你们神州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