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女装
程溪抵达徐家府邸的第一观感, 便是大。寻常游宽约三米已算得上恰当,偏生徐家的游廊足有六米宽。
游廊檐柱挂着雕刻繁复的花灯,每隔两米便是一盏。除此之外,游廊两侧皆挂着杏白轻纱, 纹饰或景物、或人像, 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程溪笑问体型厚实的徐家主:“这些轻廊纱想来价值不菲。”
“哈哈哈哈, 也不贵。非百万中品的数目,徐某都不过目。故具体价值几何, 徐某也大清楚。”徐家主爽朗说道。
程溪:“……”
这些轻纱也就图个好看, 若要是于修行上的增益, 价值毫无。
就这, 徐家还花几十万中品灵石去备至, 可见其大手笔,程溪余光打量游廊外的各种景观与灵花盆栽。
徐家格外喜欢种花, 且都是成簇成簇地种植。
“哈哈哈, 你过来呀……”
“讨厌。”
“你慢点呀……”
在徐家主的引领下, 两人并肩穿过一处花园,不少如花似玉的女眷与侍女在此地玩耍。
徐家主一来,这些妙龄小姑娘纷纷喊爹,也有喊大伯的,程溪隐晦扫过那些喊爹的少女。
好家伙!
起码有二十几个,并且长得都不随徐家主, 个个娇俏貌美, 肤如凝脂, 各具风韵。
程溪眼底闪过古怪,有风韵确实吸人,但落在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 总有种太早熟的感觉。
“这位是燕师,还不见过前辈?”
徐家主说罢,笑着向程溪介绍道:“家中小女岁至适龄,平沙坞的青年俊杰不算多。这为她们找个好归宿,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啊。”
徐家主这话外之意棱模两可,很容易让人多想,程溪本就对这些小姑娘不感兴趣,她保持沉默。
“燕师也算青年俊杰中的翘楚,不知可有寻配道侣?”徐家主见青年不上饵,他笑着问。
程溪:嘶……
徐家主这是打算让女儿色丨诱她?
想到自己的目的,程溪总觉得不配合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青年清秀脸庞略感不自在地一笑,低声道:“燕某沉浸医道,又无基业家世,寻妻岂不亏待了她?”
青年此话顿时惹得不少小姑娘好感倍增,有些大胆的盯着他杏眼轻眨,暗送秋波。
徐家主心里有所计量,当即大笑着道:“燕师哪里话,便是能摸索出河域投毒位置,已是才思敏捷之辈。”
“这基业家世只要攒攒总能有的,然才知却是七分天注定。我瞧燕师着实亲切得很,若有心仪,我今日便可为你与小女定个信。”
徐家主就差直接说让程溪随便挑。
程溪闻言目光落在这些小姑娘身上,便是再大胆的姑娘这会儿也低着头娇羞不已。
但也有敷衍低着头,独树一帜的存在,程溪目光落在角落里着杏黄衣裙的少女身上。
许是察觉她的注视,那杏黄衣裙少女抬起飒爽勾人的凤眸瞥了眼,又立即低下头。
程溪忽而一笑,瞧她发现了什么!
“燕某倒也,瞧上了一位。”程溪说着,主动朝杏黄衣裙的少女走近,她此刻有点像花丛浪子。
满心期待的小姑娘们本以为会是自己,但随着青年毫不留恋越过她们,小姑娘们霎时哀怨望向青年宽阔背影。
在众人注视下,程溪停在杏黄衣裙的少女面前,从扮相来看,她应当是府上侍女。
“你且抬头。”
程溪低沉声线不疾不徐。
徐家主瞧程溪挑了个侍女,他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仅是一瞬,他立即笑道:“不过一个侍女,燕师想要徐某就这差人送去。我已备至灵茶,走走走,饮茶去。”
程溪见侍女迟迟不抬头,她主动伸手捏着侍女脸颊,动作强硬地托起。
侍女身躯有一瞬紧绷与难以察觉的杀意,但又碍于什么很快被收敛压抑。
程溪与侍女四目相对,盯着这张女版裴游时偏英气的漂亮脸蛋,她格外艰难才憋住自己笑意。
“这张脸不错,我甚是满意。”
程溪含笑夸了句,身高仅到程溪胸膛处的少女神色一滞,既不是被选中的兴奋,也谈不上愤怒。
程溪莫名觉得后背有股凉意,听到徐家主的邀请,她松开手,转身离开。
‘少女’揉着脸低头,敛去眸底阴鸷,想到徐家主对待青年的态度,忽而觉得他的身份更好。因离晚宴还有个把时辰,程溪与徐家主饮完茶,便表示想小憩一会。
徐家主自是欣然应允,派下属领她去客院休息。
程溪在客院里手握上品灵石炼化没多久,便听到轻手轻脚的推门声,而后是踉跄的步伐。
她睁开双眸,灵识舒展,发现被重新打扮过的侍女头戴朱钗饰品,着一袭红裙。
其五官经过脂粉点缀,英气尽散,只余下女子的阴柔婉转,尤其殷红唇瓣艳色动人。
程溪无声轻笑,有种提前看见裴游时女装的感觉,就,挺刺激!
见少女迟迟未过来,程溪慢条斯理道:“徐家让你进来作甚?莫不成,还需我教你一遍?”
程溪对女孩子还是相对温和,只是这张脸太容易让她代入裴游时,就格外想逗逗。
少女挪着小碎步,越过卧房的帘幕,见到盘坐在床榻上笑意翩然的青年,她眸色微暗。
“管事让奴婢,伺候公子。”少女声调清凌凌,又带点媚意,程溪作为女的都差点把持不住。
这声音可真好听!
“伺候?如何伺候?”
程溪兴致大增,除去在少女身上找裴游时的代入感,还真有点好奇她的伺候是怎样。
“且听公子吩咐。”少女柔柔说着,褪下身上这件繁复碍手脚的红色外裙,呈现出玲珑有致的娇小身躯。
程溪:“……”
这,一上来就玩这么刺激的吗?
看着面白唇红,八分貌美二分冷艳气场逼人的少女走近床榻,程溪下意识往床榻里面挪了挪身体。
总感觉有,点点危险。
程溪刚想喊停抵达床边的少女,异变突生,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少女身上飞出,铺天盖地刺来。
少女胜在出其不意与银针速度堪比筑基后期,一般筑基初期修士是绝无闪避可能。
但程溪在发现这些银针带毒后,想要搬木卫当一波的想法被掐灭。她意思意思掐个灵力罩,看着这些银针穿透灵罩与衣物,入肉些许。
银针毒性迅速渗透皮层开始扩散,程溪刚感觉身躯有股麻意,她体内心法自行运转,轻易将毒性吸收净化。
“美人有毒,果真……”
程溪坐在床榻上,刚伸拔除一根银针,少女已撕下伪装,手持利刃跃到床上扑杀而来。
“好凶呀。”
程溪身上被银针险些扎成刺猬,她本能侧身躲闪然少女却像早有预料她的规避方向,手握利刃眼看就要刺中她心脏。
程溪凝聚威力不算大的源禅小范围自爆,直接毁去少女丨优势,趁机一脚将她踹下床榻。
“哇,咳咳——”
少女气息倏然大幅跌落,她哇地朝地面吐出一大口殷红鲜血,趴俯在地,冷冷盯着床榻上的青年。
失算了!
程溪灵识外放,发现卧房乃至院内守候的侍从早已退下,少女的刺杀不像徐家所为。
程溪瞥了眼似是重伤的少女,她没有急着处理,而是不紧不慢地取下身上扎着的银针。
虽然扎得不深也没什么威胁,但总归不好看。
看着青年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少女的自尊心宛如被丢在地踩踏,她从小腿摸出一柄匕首甩向床上青年。
这速度,炼气期都能避得开。
程溪伸手握住这柄匕首,又原样朝少女丢去,笔直扎在离她脸颊肌肤约半寸位置。
“别急,待我处理完这些针,就来料理你。”程溪嘴炮道:“美人虽然有毒,但我不怕毒。有刺,折掉就好,送上门的珍馐,岂有不尝之理。”
“呵,色丨欲熏心。”刚还娇滴滴的‘少女’,突然蹦出不屑的男性嗓音,年轻而磁性。
绕是程溪承受能力强,此刻也懵在床上,就跟听到什么震撼三观的话似的。
程溪:???
等会,等会!
这声音,好像,就是本尊啊!
不是,这才几个月啊,之前不是在雷云渡耍得元婴强者团团转,杀得金丹期七进七出吗?
男主你怎么会沦落到女装境地!?
眼看裴游时拿出符箓准备跑路,程溪忽而一声暴喝:“慢着!!”
裴游时手指一顿。
“你跑了!徐家那边我怎么交代!”程溪脱口而出。
裴游时顿时像看傻子似地盯着青年,他耐心耗尽,又听见青年急声道:“你配合我度过今晚,此次过节我既往不咎。”
想到自己的保命手段与此行目的,裴游时警惕注视青年,收起手中符箓,抬手抹去唇角血迹。
终于稳住裴游时,程溪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拔掉身上银针后,随手将床榻被褥打乱。
“收好。”
程溪把银针丢到裴游时身边,又清理掉地上血迹,并把厚重的红裙捡起丢给他,“快穿上。”
在程溪的注视下,裴游时顶着一张美艳脸蛋,黑着脸穿上这件繁复的红裙。
从他麻木表情来看,显然已经习惯。
惨,真惨!
程溪此刻在心里暗自感叹。
能让男主拉下脸女装,可见他是真的走上绝路,程溪有些好奇裴游时在雷云渡四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体内的毒性也不知有没有找到其它解决之法。
程溪有心想试探下,但裴游时在察觉她实力并非普通筑基初期,便格外警惕。
“说罢,你来徐家目的。”程溪靠坐在软榻上,看向女装裴游时问。
“报仇。”裴游时言简意赅。
这一听就很敷衍,不过两人刚才还一副决生死的态度,且裴游时当时是真的打算杀程溪。
他不吐露真实目的也正常。
程溪随意点了下头,将裴游时打量一遍后,忽然开口:“你把脖颈捏点红印子。”
裴游时:“?”
“什么意思?”裴游时冷冷道。
“这能让你在徐家站稳墙角。”程溪一本正经道,“男女一室,被褥纷乱,你该不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吧。”
裴游时额头青筋暴起,杀气四溢。
“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还是个雏?”程溪促狭笑道。
“你、找、死?”
裴游时声线冰冷至极,若是眼神能杀人,程溪眼下估计已被他大卸八块。
“你要是能杀,你就杀吧。”
披上马甲放飞自我的程溪坦然道,要是之前她还真有点怕裴游时,不敢捋他虎须,但现在。
哈!弱鸡!
裴游时关节咯吱作响,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两人僵持几瞬后,他伸手捏了几下脖颈。
指甲掐得血都流了出来。
“似我这种待女子温柔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粗鲁。”程溪不满道。
裴游时懒得理他,一块手帕忽然飞过来,他下意识接住,而后听到青年温润嗓音:“快擦擦,别把你漂亮的红裙子弄脏了。”
程溪特意咬重红裙子三字。
裴游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朝一日他定要亲手宰了这男人!
程溪本来还想再逗裴游时几句,但在察觉有灵识探入卧房,她立即反挡回去。
“人来了。”
程溪说罢,起身走近裴游时,见他本能后退,她没好气道:“跟你待在一块,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捅我一刀。”
裴游时步伐顿住。
程溪如愿走近,她伸手拿掉裴游时墨发上的钗饰,同时弯腰将他脑后的云梳拔掉,看着乌发披肩,满意道:“这才有点像……”
样字还没说完,程溪就感觉自己脖颈一痛,身材娇小玲珑的红裙‘少女’主动投怀送抱,垫着脚咬在她脖颈上,分明是旖旎的场面。
但‘少女’牙齿力道大得恨不得从程溪脖颈咬下一块肉,疼死了!
程溪不甘示弱张嘴回咬他脖颈。
来啊!互相伤害!!!
恰在这时房门敲响,两人争锋相对都没回应。
随着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侍女见两人疑似拥吻的一幕,脸色羞红,告了声罪连忙低头退出去。
也就十来息,程溪又不能真把他脖颈的肉咬下来,她只能松口,同时伸手捏住‘少女’脸颊,强迫他松嘴。
“差不多就……”
程溪提醒着看向‘少女’,见其被掐着的绝色小脸泪水涟漪,脸颊绯红,呼吸急促。
她懵了。
“毒……”裴游时气息喘急,身体软软倒在程溪怀里,活脱脱一个被蹂丨躏的小可怜。
程溪:“……”
总感觉自己好像,拿错什么奇怪的剧本了。
程溪伸手握住裴游时手腕,气海心法险些激动得失控,这毒性,换个人估计早就凉透。
程溪正犹豫间,裴游时凭借极强意志力压下副作用,抗拒地摆脱程溪怀抱,摔在地上。
“给我,二十息。”裴游时冷声说。
“行吧。”程溪见状,伸手把人拎小鸡似地,提到梳妆台前的凳椅上。
看裴游时这架势还能撑住,程溪考虑到刚把裴游时耍了遍,现在上赶着暴露身份,今后岂不死得更惨?
程溪压下心中所想,朝梳妆镜里侧了侧头,脖颈的牙印都泛青了。
可真够狠的。
程溪伸手轻揉自己脖颈,慢慢缓解这牙印症状。
约莫百来息后,随着屋外侍女二次呼喊,她看向裴游时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春风一度,名字总归要给吧。”
裴游时差点咬碎一口牙,屁的春风一度,“裴,时,时!”
“噗——”程溪没忍住笑喷了,啊这名字,一听就是起名废起的。
“咳,进来吧。”
程溪招呼屋外侍女,待人端着水盆进来,她神色淡然吩咐道:“好好伺候裴姑娘。”
裴姑娘!
嘎嘎嘎嘎——
程溪在心里偷偷笑出鹅叫。
待裴游时被侍女收拾好,程溪合格扮演一位为美人动心的愣头青,寸步不离地将他带去见徐家主。
偏厅里,程溪没有刻意遮掩脖颈缓解得只剩下印子的咬痕,徐家主见状,脸上浮现暧昧笑意。
“燕师倒是龙精虎猛。”
徐家主夸道。
“徐家主见笑了,只是情难自禁。”程溪坦然轻笑,她朝伺候的侍从吩咐:“为裴姑娘再搬个凳椅过来,站着总归太累人。”
程溪这明目张胆的偏宠,除去两个当事人外,其余人都信以为真。
裴游时心底寒恶不已,只觉这青年对徐家所图必然不小,他斟酌其中或许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河域投毒一事,燕师如何看?”徐家主不着痕迹瞥了眼红裙少女,眸底笑意渐深。
程溪佯装思考片刻,不疾不徐道:“若说毒性,是针对白尾鱼特制的传染之疾。”
“不知燕师有几成把握?”徐家主关心问。
“眼下情况尚不明朗,把握燕某不好说,但以燕某之见,想来六成是有的。”程溪一派淡然道。
徐家主心肌一梗,隐去眼底阴沉,陪着干笑两声夸赞道:“燕师果真人中翘楚!”
“对了,楚家主此次邀请听闻是三位医师,燕师可曾见过擅毒道的林师了?若与他合力,此次河域投毒岂不十拿九稳?”
徐家主状似激动地试探道。
“我虽与另外两位医师见过,但却未曾听闻里面有位姓林的。不过倒是隐约听其中一人说,是林师引荐。”程溪面不改色道。
徐家主沉默一瞬,颔首道:“原来如此。”
两人聊着聊着,徐家主借口要去处理一件紧急公务,动身离开偏厅。
程溪好整以暇从招待的蜜饯碟里拿一颗蜜饯,递到红裙‘少女’身边,笑着道:“裴姑娘,张嘴尝尝。”
裴游时盯着这颗蜜饯,面色扭曲一瞬又恢复正常,他麻木张嘴,然后咬住程溪手指,重重用力。
“裴姑娘都这么饿啦?且再等等,晚宴还要一会才开席。”程溪面不改色,笑意温润。
待裴游时松口,程溪看着自己破皮手指,老老实实把蜜饯碟端给他,不再捋病虎须。
徐家主只去半刻钟,又折返回来,热情地招呼程溪先宴席入席,边吃边聊。
程溪猜测徐家主应该已经知道三人里面混了个来路不明的人,但短时间内,他就算在楚家有安插人手,也很难立即找出假冒之人。
在徐家主的引领下,程溪带着裴游时参加举办晚宴的主厅,一阵淡淡的熏香味在她鼻翼萦绕。
她气海心法缓缓运转。
“燕师,请!”徐家主热情道。
程溪猜过这是场鸿门宴,但没想到徐家主胆子这么大,明知她是医师身份,还直接在熏香中下毒。
但这也侧面证明他对熏香毒性格外自信,坚信程溪不可能发现。
“咳咳咳——”
裴游时忽然发出娇弱轻咳,他手掌死死攥着程溪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
“裴姑娘,你怎么了?”程溪表面关心询问。
“咳咳,无碍,我身子一到傍晚便会遭寒气侵体。燕公子,我想回去小憩一会。”
裴游时在察觉到异常淡香后,也顾不上自己节操,嗓音刻意娇弱清凌凌道。
“好,你且去吧。”程溪暗赞男主敏锐,面露关怀道:“待晚宴结束,我再去找你。”
程溪就差直说这人她罩着。
徐家主很有眼色地让下人扶着红衣少女下去,并让她们好生照顾着,绝不可轻慢燕师的佳人。
裴游时一口血梗在喉咙,被两个侍女近乎挟持着往外走,他倒要看看这燕姓青年要玩什么把戏。
程溪目送裴游时离开,她沐浴在熏香的毒性下,与徐家主进入宴席,谈笑风生。
随着灵膳呈上,程溪看着矮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她随便碰一样,心法都有反应。
当真是,毒性鉴赏大全。
“燕公子,云儿为您斟酒。”一位妙龄少女坐在程溪身边,嗓音娇软。
她指甲涂得艳红,斟酒时,指甲面朝下轻蹭杯沿,动作非常熟练。
要不是程溪曾经也是个下料高手,她还真有可能忽略,啧啧啧,徐家主这是生怕毒不死她。
“灵酒就罢了,今晚还要见裴姑娘,可不能喝糊涂了,你替我勺一碗鱼汤就好。”程溪笑意温和地把裴游时捞出来当挡箭牌。
这家伙之前一见面就想用银针毒死她,眼下让他挡个酒,也不算过分。
“燕公子待裴姑娘可真好。”
少女娇笑着打趣道。
程溪唇角微扬,摆出一副痴情人设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一刻,别说徐家主,就连程溪自己都差点信了这桩痴情的戏码。
徐家主眼看着程溪摄入的食物越来越多,他脸上笑意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推杯交盏闲聊时,时间缓缓流逝。
宴席间的侍女不知何时悄然散去许多,除伺候夹菜的两个侍女,便是隐藏在暗处的筑基期侍卫。
约莫两刻钟后。
徐家主看着毫不受影响,还在吃的青年,脸上笑意有点僵硬,心中惊疑不定。
按理说在这毒宴攻势下,寻常人早就该修为尽失,任人宰割。但这青年,却浑然无感。
“这鱼鳔肉居然还能这么做,倒是别具一格,风味独特。徐府上的大厨,定然也是个老饕。”
程溪吃一口撒了毒粉的鱼肉,感受着花瓣种子缓慢提升,深吸一口气,满意夸赞道。
她这行为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彼之砒丨霜,我之蜜糖。毒粉什么的,多来点!
徐家主闻言,嘴角抽搐,笑意僵硬。
程溪毕竟不是日吃几座山的饕餮,她吃饱之后,放下筷子,无视主厅外的筑基期侍卫,看向主座的徐家主。
程溪风度翩然地笑道:“感谢徐家主的招待,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
徐家主盯着青年,眼底浮现忌惮。
本来他既占主场优势,又人多势众,青年应当只能沦为待宰鱼肉。可事实情况,却是反着来的。
青年不惧毒性,面对十几位筑基期的施压,也仍能谈笑风生,毫无退却之意。
徐家主不知道青年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施展,但眼下情形还未落至鱼死网破境地。
因看不透,他打算稳一手。
“是该谈谈正事了……”徐家主略作吸气,压下心中胆战心惊之感,佯装淡定道。
程溪唇角噙着笑,摆出洗耳恭听之势,徐家主直白道:“此次河域一事,燕师还是早些离去得好。”
“楚卫两家许诺待河域投毒解决,会给我一笔丰富的灵石,不知徐家主能拿出多少?”
程溪笑意盈盈道:“念在裴姑娘份上,我可以少要些,余下的留给徐家照看裴姑娘。”
徐家主面露惊疑,他委实看不透这青年的操作,虽然双方没有撕破脸,但彼此已经摊牌。
他既然心仪那姓裴的少女,难道不该将人带出去?
程溪像是知道徐家主的猜疑,她风轻云淡道:“我这人吧,虽无权无势,但胜在医术有所小成。他日我若娶妻,裴姑娘总归要有个娘家,徐家主以为呢?”
徐家主:“……”
他一时竟不知该夸青年愚蠢,还是该夸痴情,居然连这都想好了。
真是天真得要命,徐家主心下冷笑。
“燕师有如此胸襟,徐某岂会不成人之美?”徐家主虚伪笑道:“五十万中品灵石,如何?”
“行。”
程溪痛快答应。
“我今晚便安排兽车送燕师离开,待平沙坞这边事情妥当,燕师可过来接裴姑娘。”徐家主利落道。
两人一拍即合。
程溪收下五十万中品灵石,坐上徐家兽车。徐家主站在耳门,天边红霞漫天,他目送这辆兽车远去,脸上笑意悉数消弭。
“告诉那边,提头来见。”徐家主嗓音阴冷。
“是!”
伺立一旁的侍卫颔首应下。
*
程溪坐在兽车里,拿出两尊木卫给木傀儡传音:“等会应该会被埋伏,木伯帮我盯着些。”
“行。”
木傀儡答应得爽快。
程溪手握两块上品灵石,炼化其中灵气用于恢复治愈能量。
她虽然不怕徐家,但虚以委蛇几句,就能白嫖五十万中品灵石,为什么不要?
裴游时那边,徐家主目前对其应该处于重视但不至于灭口的程度。
等解决河域投毒一事,得找个机会把他体内毒性解决才行,虽然裴游时没说自己是如何沦落至此。
但程溪推测应当与苗家脱不了干系。
她没亲自动手杀苗寂,都被姬鸾青用腾挪大阵对付,裴游时这个真凶就更别说了。
兽车行驶至两刻钟,便遭到十数位黑衣筑基期杀手埋伏,车夫早已逃脱。
这些杀手训练有素,手持弓弩,对准兽车厢正准备动手,车厢内忽然冲出两道身影。
杀手们反射性攻击木卫,但大部分攻击都被躲过,也有弩丨箭命中木卫,却未对木卫造成丝毫伤害。
车厢外刀剑碰撞砰砰作响,车厢内,程溪犹如老僧入定炼化灵气,身形格外稳当。
一刻钟后。
木傀儡给程溪传音表示已经解决。
程溪收起灵石走出车厢,见到两尊染血木卫与一地修为了无,奄奄一息的杀手。
她神色平静,掐了个小法术把木卫身上的血迹清理,将其收入储物袋,拿出灵剑潇洒折返平沙河。
程溪抵达楚家时,已是晚上七点。
在门房引领下,程溪在主厅见到楚家主与卫家主,她还未开口,楚家主先问了:“河域投毒,你有几成把握?”
程溪留意到卫家主的目光落在自己杏白袍摆上,她顺着看去,发现是一滴干涸的深红血迹。
映在袍摆,格外显眼。
“没注意了。”程溪淡然一笑,身姿翩然坐在木椅上,语气随和道:“把握么,这要看两位家主的诚意。”
楚家主盯着程溪沾血袍摆看了眼,联想到徐家主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霎时沉默。
卫家主也没说话,主厅内的氛围一时有些凝滞。
两位家主见过大场面,清楚血迹这种东西不是平白无故就会沾上的,可青年却截然不像遭遇过战斗。
从青年风轻云淡的解释来看,他绝不止表面呈现的这般无害。
“徐家代苗家在看管一座灵脉。”卫家主施下隔音阵法,眸光锐利盯着青年,徐徐开口。
“位置。”
程溪笑意渐深,直截了当。
“两百万中品灵石,解决河域投毒,燕师以为如何?”卫家主话锋一转道。
“成交。”程溪笑着应下。
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省心。
“我这人接了活就不爱拖,现在出发?”程溪看向两位家主问。
两人自是巴不得河域毒性越快清理越好,三人一拍即合,坐上兽车低调前往平沙河。
这回程溪是主导,夜晚的平沙河水声涛涛,她站在挂着船灯的灵船甲板,手里拿着个木鸟。
“木伯,你能勘察河底吗?”
程溪传音给木鸟。
“可以,小娃娃你要找什么?”
木傀儡问。
程溪想了下,传音道:“应该是一种吸引白尾鱼聚集啄食之物,体积不会太小。”
随着灵船抵达中下游,程溪让木傀儡就着她给的特征找找。
木傀儡的效率惊人,也就两刻钟,已经找到徐家投入河域的毒物。据它所说,那东西被掩埋在淤泥里,如果不是白尾鱼聚集,还真难找到。
程溪淡定交代楚家主道:“在这片区域找找吧,投毒之物应该在这里。”
楚家主没问程溪是如何圈定范围的,他立即吩咐仆役口含避水珠进入河底搜寻。
程溪也没闲着,手握上品灵石炼化灵气,她治愈能量在异域锻炼两个月,份量已经非常磅礴。
近一个时辰的炼化,才恢复至八成。
临近三更天。
在河底搜寻近三个时辰的修士传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疑似掺杂毒物的东西,找到了!
“好!快快捞上来!”
楚家主精神一振,连忙催促。
程溪结束修炼,看着数十个炼气期修士潜入河底,从木傀儡这得知他们确实找到以后,她趁着朦胧月色,跃下灵船。
在其他修士除了脑袋全淹在水里,还得运转灵力才能保持不沉的衬托下,程溪这身御水功法,既有牌面又格外飘逸。
随着掺毒之物上浮,程溪看着需要数人合力托起,得有两人合抱粗的黑色墩子,她双手接住,输入近一成治愈能量后,将其轻易甩上灵船甲板。
灵船都被震得晃了晃。
这力道……
几个知晓黑墩子有多重的炼气期修士望向青年,眸中不觉染上敬畏之色。
“去上游,我清理下河域余毒。”
程溪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药灶与药罐,用燕逍本人准备的药材配置一副药方,将其炼化。
“这是你要的。”沉默寡言的卫家主忽然抛出一枚玉简给程溪。
程溪心照不宣地接住,里面记录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个地名与如何前往的攻略。
*
五更天时,徐家主被侍卫吵醒,还不待他发脾气,侍卫汇报的消息让他身躯当场僵化。
约莫十几息后,徐家主蓦然惊醒,双目通红怨恨道:“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好像,是,燕,燕医师……”
侍卫咽了下口水道,其他人不清楚,但伏杀燕逍的命令,是侍卫代为传递。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徐家主暴躁地喃喃自语,卧房里间的美娇娘尚不知情况,披着薄纱柔若无骨地攀上他身躯,娇媚道:“家主……才五更天,再睡会嘛。”
“闭嘴!”徐家主怒意攻心,甩开方才还情意绵绵的妾室,杀意勃然道:“备车,去平沙河!”
“是。”
侍卫心惊胆战地应下。
“不,等会!”
徐家主忽然叫住走出外间的侍卫,嘴角扯起一抹狞笑,“给我把后院那个女人带上。”
平沙河上游。
程溪把自己熬制,添了料的药汤倒进四口大水缸里,让灵船上的仆役将其均匀倒入河域。
鱼传病失去毒源后,对灵鱼的威胁大大降低,程溪秉着职业操守,在上游倒完,又让灵船下驶约两里地,继续清理余毒。
天色蒙蒙亮之际,徐家的灵船横冲直撞赶来。
徐家主站在灵船甲板,将被捆住手脚的娇弱少女拖到自己身前,他手掌强硬掰起‘少女’这张貌美小脸,声线阴沉:“燕逍,好好看看,此人是谁。”
裴游时墨发凌乱,气息虚弱,眼睫微垂遮住眸底情绪。
隔着约莫两里距离,程溪看着被徐家主钳制的裴游时,一时间竟有些同情徐家主。
多想不开啊,把主意打在男主身上。
“放开裴姑娘!”
程溪不太担心裴游时,但她更好奇徐家主想要做什么,她配合地用压抑怒火的低沉嗓音喝道。
“燕师当知道,一命还一命。”徐家主脸上浮现一抹快意笑容,不疾不徐道。
程溪当即拿出一柄灵剑,抵在脖颈,身姿挺拔,冷冷道:“想要我的命,你先松开她。”
楚家主与卫家主相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没想到青年居然还是……性情中人。
徐家主警惕盯对面灵船甲板上的青年,他这痛快的举动,反倒让他有些不安。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徐家主瞥了眼娇弱得一只手就能捏断脖颈的‘少女’,缓缓松手时,目光紧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裴游时悄然舒出一口气,袖中溜出一柄匕首,反手刺进毫无防备的徐家主心脏。
一招必中,徐家主身上的护身法宝余威轰在裴游时身上,他借助这股冲力坠下灵船,口中鲜血犹如断线血珠,撒在湍急水流里。
徐家灵船乱成一团。
程溪早在裴游时动手时,便收起灵剑朝两位家主伸手,淡然道:“鱼传毒已无大碍,两位也该结算报酬了。”
卫家主用灵力包裹一笔灵石交给程溪,两百万中品折算就是两万上品灵石。
“改天我会再来回访。”
程溪说罢,在裴游时坠水时,掐着时机施展土遁术。这门瞬移术法有土壤效果更佳,但没有也仅是效率慢点,问题不大。
千钧一发之际,程溪伸手抓住半身入水的裴游时细小手腕,笑了下:“裴姑娘干得漂亮!”
裴游时本就是重伤之躯,眼下更是连挣扎的力道都没了。
他抬起头,一张面白唇红的绝色小脸满是桀骜不驯,低磁嗓音冷冷道:“你脑子是不是存在性别认知障碍问题?”
简单点就是:你是不是有病?
裴游时骂完就准备激活双指所夹符箓,程溪轻声道:“我受程道友之托过来帮忙,裴道友也太冷漠了吧。”
程,程小药!
裴游时身体一僵,他第一反应不是庆幸,竟是想要逃离,太狼狈了,她会怎么看他?
砰——
在裴游时心绪动荡时,程溪干脆利落一掌砍在他脖颈将人打晕,拦腰抱起潇洒地御剑离去。
河域灵船上。
徐家筑基期上百人,无一人敢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