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圣坛
原主燕逍性子就是那种话少的人, 在黎甜甜絮絮叨叨下，程溪一直未被怀疑。
“圣坛明天还会选拔一回，你记得早点去试试, 也好早些死心。”黎甜甜说罢，动身离开厢房。
程溪目送她关门背影，碰了碰怀里的木佩传音道：“木伯，你帮我盯一下她。”
“此人有古怪？”
木傀儡注视着黎甜甜沿着楼梯下去, 发现她跟多数人都人聊得上几句，“这位女修人缘很好。”
“古怪谈不上，只是太殷勤了些。”程溪等了约莫盏茶时间, 才起身拉开厢房门。
她走在客栈走廊上, 临近拐角处, 忽然冒出一位素白衣裙，模样清冷的女子。
与原主有过节的萧衡。
“你答应过我，永不再踏入衡青城。以你医术, 根本不可能通过圣坛, 你何必前来自取其辱？”
萧衡语气冰冷, 格外认真。
程溪毕竟不是原主，她没有之前的观感支撑情绪, 只觉得萧衡这番话，不太像是在嘲讽。
“之前是之前, 平沙河历练让我进展飞速，你又如何笃定我必定是自取其辱？”
程溪唇角微扬，打量筑基中期的萧衡, 轻笑：“我若通过圣坛选拔，你当如何？”
萧衡盯着清秀青年翩然笑意，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别开视线哼声道：“你不可能通过。”
“凡事总有例外。”
程溪语气随意，越过萧衡准备下楼。
“圣坛……”萧衡忽然伸手抓住青年衣摆，她唇瓣轻动，声音低得微不可闻：“没你想的那般好。”
程溪眉头一挑，虽然她很想问问详情，但想来以原主的性情，或许会觉得萧衡这是吃惯山珍海味，还告诉穷苦人说山珍海味没那么好吃。
从黎甜甜透露的情报中，萧衡已经参与过三次圣坛，而原主燕逍屡战屡败，次次都没成功过。
“这我自有评断。”
程溪平静说罢，扯回衣摆扬长而去。
萧衡静静注视青年背影，手掌虚握成拳，隐忍着折身回厢房。
程溪离开客栈后，找个隐蔽巷子换一身衣物，又拿出一个红白狐狸面具，轻易戴在脸上。
这面具是裴游时给的，程溪本来都做好不能说话的准备，结果她发现这面具格外松散。
“禁制失效了？”
程溪有点意外地自语。
“是应公子给的化形符品阶太高，这面具不敢造次。”木傀儡传音道：“小娃娃，你让我盯的那个女修进了一家医堂里，好像是专门用来接待医师。”
“离得太远，精神力没法听到交谈内容，位置就在此地以北的一条偏街。”
“嗯。”
程溪应了声，并未去医堂，而是抵达衡青城最大的商行，购置储物袋。
修仙界的储物袋越大，价格越高。
在商行管事的接待下，程溪得知筑基期所能掌握的最大储物袋是三百立方，其价格猛涨至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
是八十立方的十二倍！
“你们是任家直属商行，还是仅挂名？”程溪问接待的金丹初期修士。
“自是直属。”商行管事笑答。
“实不相瞒我跟你们任家少掌柜，任秋见关系挺好的，这价位能不能便宜点？”
程溪想到任秋见之前说的话，打算试下，上回离开玄天岛，任秋见说要买什么去她家商行报她名字有折扣。
反正试试也不亏，程溪说罢望向商行管事，发现他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微惊，有些不敢置信道：“道友果真认识少掌柜！？”
“嗯，至于证明，她没给我信物。只道给商行管事说句乙亥，对方便知晓。”程溪回忆与任秋见的交谈，淡然道。
“是，今年确实是乙亥！”
金丹初期管事笑意恭敬道：“这三百立方储物袋，贵客看一百万中品如何？”
好家伙，直接便宜二十万中品！
面具下，程溪眨了下眼，没想到任秋见的名字这么好使，她摁耐住蠢蠢欲动的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下回再来，还有折扣吗？”程溪当场更换完储物袋，望向管事认真问。
“折扣有的，或多或少，均依市价而定。”管事语气恭敬。
程溪满意点头：“好，告辞了。”
“小娃娃，灵舟部件可以委托木匠行去制作。到时候由我拼凑雕刻阵法，这样一来，效率更快。”木傀儡提醒道。
程溪痛快应下，只要木傀儡把部件图纸与相关材料资料准备，她就能立即着手准备。
衡青城有专门的当铺，程溪整理完储物袋，把各种杂七杂八的物品当掉，换了将近三十万中品。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去了趟拍卖行，把价值偏高的珍稀药珠尽数售出，一下子回笼超过五十万上品。
看着储物袋里近百万上品灵石，程溪找了家情报机构打听圣坛的消息。
作为能提升医术的历练，圣坛被衡青城远近医师们格外追捧，众医修均以能参与圣坛而自豪。
程溪回到客栈厢房后，灵识从手中玉简抽出，看向书桌后方的木傀儡，考量道：“圣坛举办半个月，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在衡青城做一批灵舟部件。”
木傀儡应了声，在宣纸上挥洒墨汁。
程溪盘算自己储物袋的灵气珠，她还剩下二十七颗，其价值逼近六百万上品灵石。
灵气珠她准备自用，灵石可以用作货币，购买有利于自身发展的东西。
虽然应长庭准备的三万里传送符她也有不少，但这东西的原材料就非寻常人能弄到。
程溪自从体会过御剑飞行后，反而更加想要不耗气海灵力速度还快的灵舟。此物不光能当代步工具，还可以充当大仓库。
袖中灵舟除了造价成本昂贵外，没有任何缺点。
程溪快馋哭了。
次日清晨。
程溪收起木傀儡给的部件图纸，同时拿一节罕见灵木给它当口粮。之前吃剩三分之二的灵木，还剩一小节估摸着还能再吃一次。
本着一块投喂的想法，程溪拿出魂珠又抽出近两成精血给人炼魇。它已临近苏醒，在程溪的安抚下，又恢复平静。
“小娃娃，黑雾现在也是一大助力，有它就算元婴修士也奈你不何。”木傀儡传音道：“让它苏醒用苗家当口粮，提升会更快。”
“苗家除了元婴还有化神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强者。上回在西岭山脉，小魇已经暴露，炼制它的势力应该正在撒网寻找。”
程溪摇头道：“你之前说过，袖中灵舟速度堪比元婴修士，且阵法也能抵御元婴攻击。灵舟没有制造出来前，小魇再好好攒攒底蕴才是上策。”
程溪这是在为炼火宗派的追杀而布局，苗家充其量只能算个小boss，但炼火宗派不同。
那可是体量不弱缘仙宗的一流势力。
便是裴游时解决炼火宗派，也是在大后期，程溪哪敢掉以轻心。
程溪喂完神兽精血，收起魂珠离开客栈直奔圣坛选拔的场地。
这一大早，两进的大宅院里，往来的都是筑基期医修，黎甜甜交友极广，与谁都能聊上两句。
“燕逍！”黎甜甜余光瞥见程溪，连忙挥手打招呼：“快些，选拔还有半刻钟就开始啦。”
“别说我不照顾你，今天选拔考验的是凝聚手法，这可是基本功啊，你应该很在行吧。”黎甜甜挨近程溪，压低声音透露道。
筑基期修士耳力何其敏锐，同样前来参加选拔的医师听到后，皆有所思。
“选拔何时结束？”程溪平静问。
“一百个名额已经凑齐九十个，应该这两天就会出发，但前提是你得通过啊。”黎甜甜轻叹。
“凝聚手法，我还是有把握。”
程溪只得这么说，黎甜甜面露幽怨：“你前几回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程溪：“……”
“罢了，平常心，平常心。”
黎甜甜安慰：“圣坛每隔两年举办一回，只要你潜心修行，总有能通过的那日。”
“别说得其他人像在故步自封。”萧衡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她语气生硬：“余下十个名额里，至少有二十多人凝聚手法比燕逍厉害。”
“寻常人早就知难而退，唯你燕逍脸厚如墙，屡败屡战，浪费时间。”萧衡神色厌恶。
“这至少说明燕逍有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气嘛，你好歹与燕逍同出邱金郡，你就不能给他鼓鼓劲吗？每回都打压他。”黎甜甜面露无奈。
“浪不浪费时间，等此次选拔结束就知晓了。”程溪冷静道，她看出萧衡非常不想让‘燕逍’参与圣坛。
但她之所以参与，就是奔着苗家而来，若是圣坛价值很高，那她会很乐意捣个乱。
萧衡眉头紧皱，冷着脸踏进大宅院。
程溪用身份令牌报名后，被领到选拔场地，手握分到的号牌，席地而坐。
半刻钟一过，考核的庭院依次走来十位金丹期修士，他们落座于方台的木椅上。
筑基中期的萧衡混在这群金丹期修士里，同样是鉴定师之一，她目光死死盯着燕逍，就差把打算暗箱操作写在脸上。
程溪面露无奈，觉得萧衡也挺拼的。
“此次选拔考验是凝聚药珠，从效率至品质，由鉴定师们评分。分数超过九十，且排名前十的修士，便算合格。”操持选拔的筑基后期修士扬声道。
有修士负责喊号，提炼的药草由选拔方提供，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程溪看着被喊上去的修士，那株药草属珍稀品质，她目测约莫三五息就能凝聚药珠。
但站在方台上的筑基初期医修却花了十息，凝聚出来的品质离翠绿还要差些。
程溪微微皱眉。
这基本功有点菜啊……
十位鉴定师与程溪的想法相似，这位修士最终得分只有七十二。
此人也洒脱，看到得分后，朝鉴定师行完礼，又回到原位盘坐，明摆着当观众。
程溪盯着自己六十五的号牌，兴致缺缺盯着一个个被喊上台的筑基期医修。
但凡有品质稍微过得去，时间控制在五息内的，萧衡给的都是满分。好几个擦线的修士被她送上九十分，有了竞争名额的机会。
程溪目光与萧衡对上，后者微微挑眉，又给一位修士打出十分的满分。
才上台四十个，符合九十分的修士已有十一人，这表示程溪哪怕擦线九十分如果是垫底，也没法通过选拔。
而因十个人十分制，如果萧衡下定决心要打零分淘汰程溪，那么她几乎没法通过。
程溪有点点头疼，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才行。
轮到程溪时，她拿着号牌踏上木制方台，从侍从托盘里取下一株珍稀药草，当真众修士的面，开始提炼。
一息，两息，三息。
一颗深绿圆润毫无杂质的药珠呈现在十位鉴定师面前，不论是提炼速度亦或者品质，程溪的表现引起了小范围喧哗。
“这么快？！真有这么流畅吗？”
“厉害啊，深绿药珠，这可是最顶级的品质，也不知此人师从哪一脉。”
“简直吊打之前那些人。”
身为医修，提炼药珠是基本功，但越是基本功，越考验硬实力。
“这不可能！”萧衡死死盯着程溪面前的这颗药珠，她脸色微变，咄咄逼人道：“以你的实力，怎么可能凝聚此等药珠。”
“萧鉴定师，我可是当着你们的面凝聚。我有没有搞小动作，十位鉴定师应当看得一清二楚。”
程溪看着萧衡，语气平静道：“我为了能参加圣坛，还是很努力的，请问能评分了吗？”
“当然。”一位金丹期鉴定师颔首。
萧衡双肩气力卸下，眸色灰败，盯着青年喃喃自语：“你为什么……”
话至一半，戛然而止，萧衡无力举起十分的牌子，别开头不再去看程溪。
满分。
作为第一个满分，程溪朝众鉴定师颔首，踏下方台挑了个空地盘坐，等待消息。
除非这场选拔再出十个满分，不然基本压不下程溪的风头。萧衡或许也是意识到这点，她的评分开始随大流，不再白给。
时值正午。
选拔结束，其中九十分以上的有十七人，程溪身为唯一的满分，顺利拿到圣坛名额。
不算明亮的堂屋内，包括程溪在内的十人需要接受圣坛的印刻，同时要向圣印起誓。
参与者不得泄露圣坛的任何情报，不然就要遭受圣印的审判。
程溪盯着散发着不祥之气的白色圣印，气海心法蠢蠢欲动，随着前面几个印上鲜红圣印，轮到程溪时，她照葫芦画瓢地向圣印起誓。
一缕淡淡的黑气飘进程溪大脑，然后被心法泯灭，这禁锢与束缚，对她无效。
随着圣印压在她左手腕，那浓郁的不祥之气悄然在她体内扩散，结果被心法无情扑杀。
程溪印完就抽回手，同时压制心法，避免还没进入圣坛就先把印记给弄没了。
有圣印这一出，程溪瞬间理解萧衡为何要千方百计阻止原主燕逍进入圣坛。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一般人似乎没有察觉圣印的异常，程溪余光不着痕迹打量其余九人，他们对手心印记皆格外欣喜。
因选拔圆满结束，程溪得知明日就会启程前往圣坛，到时会有专门的兽车赶来负责将人送过去，众人只需早上在大宅院等候就行。
程溪见天色还早，她离开大宅院后，乔装打扮直奔衡青城的木匠行，与他们洽谈部件制作的事。
“这些部件所需全部是稀少灵木还有岁龄要求，价值不菲，这，保证金起码得十万上品。”木匠行的老师傅在茶室里，与程溪透底道。
“若全部做成，全款是多少？”程溪沉声问。
老师傅盯着图纸，捋了捋灰白的胡须道：“大约要七十万上品，这些部件数量不少，便是整个行里木匠日夜不眠，也得要十数日才能完工。”
“价钱不是问题。”
程溪心里暗嘶一声，满脸肉痛地说：“最紧要的品质要合格，最好在二十日内完工。”
“这好说。”老师傅爽快道。
为确保品质与精细度，在签订契约前，老师傅让几个木匠照着图纸上的部件，现场雕琢一份。
约莫半刻钟后，五个部件出炉，木傀儡精神一扫，嫌弃传音道：“瑕疵太大了，怎么能这么刻呢？一号部件应该用平刀磨边，且榫卯结构太勉强……”
程溪发现木傀儡的点评教学意义不小，她索性充当转述者，把五个部件挨个原话点评。
老师傅听到这些话，立即明白这是碰上懂行的了！
“既然是行家，那我也不打马虎眼。”老师傅说罢，自己上手雕刻一个，他的作品得到木傀儡还行的评价。
“一万个部件，二十天，就照这个品质，如何？”老师傅爽快问。
“行。”
程溪痛快点头，她缴纳保证金后，与木匠行的主事者以及负责这个项目的老师傅，签订双份平等契约。
二十天后，她只需带齐尾款，赶来取货就行。
“还挺省事，就是不便宜。”程溪回到客栈，传音向木傀儡感叹。
“等这些部件做好，小娃娃记得去大城池里采购一批制作阵法的材料，这笔开销应该要七八百万上品灵石。”木傀儡提醒。
程溪：“……”
七、八百万，上品灵石！
瞬间感受到贫穷的程溪心肌一梗，但想到灵舟，她咬咬牙，寻思着等圣坛结束，是时候发挥自己医术特长用于敛金了。
下午，程溪窝在客栈厢房里炼化灵力恢复治愈能量，她耳力敏锐听到门外的轻缓步伐声，挑了下眉。
“是那个姓萧的女修士。”
木傀儡提醒。
“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了。”程溪想到圣坛，她结束修炼，起身打开房门。
本在纠结的萧衡被吓了一跳，看见青年这张脸，她气得咬牙转头就想离开。
“你过来，不是想提醒我？”程溪见状，随意道。
萧衡背影顿住，恼怒道：“你已得到名额，如偿所愿，还需什么提醒！？你总这样，将我的提醒置之脑后，连命不要！”
“真夸张，圣坛可是能提升医术的修行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名额。”
程溪不以为然地轻笑道：“这怎么会要人命呢？”
萧衡听到这话，气得眼眶通红。
她猛地转身气势逼人地靠近，双手将程溪推进厢房里，自己也跟着走进来，她用灵力关上房门。
“你已经签订圣印，算半个知情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可知上一批参与圣坛那百人里，还余下多少存活者？”萧衡揪着程溪胸膛衣物，声线低沉。
“噢？还剩下多少？”
程溪这张清秀俊脸浮现淡笑。
“一百个，现在只剩下七个，你会是这七人之一吗？你从小打到运气就不好，回回算命都说你是早夭之像，燕逍，你这回真是自寻死路！”
萧衡这些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她呼吸急促，满脸责怪，既是对自己，也是对燕逍。
她没能阻止燕逍往火坑里跳。
这一瞬的巨大挫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压垮，她秀巧鼻翼泛红，声音微哑，“你总说黎甜甜是好人，让我不要对她有偏见。”
“你可知道，她专为圣坛物色医修，她认识的活人多，她认识的死人更加多！”
程溪脸上笑意淡去，她伸手刚触到萧衡手掌，后者便如触电般连忙将双手抽回。
“圣印已经印下，说这些也无事于补。圣坛的目的何在，如何才能提升存活率，才是最紧要的。”程溪抚平被抓皱的衣物，平静道。
萧衡略作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想在圣坛存活，必须，准备足够的辟毒丹。”萧衡垂下眸子，自嘲地轻笑：“但这也只是，将死期延后些罢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劝？”萧衡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深青的经脉，低声自语。
“圣坛内有毒？”程溪眸子微睁。
“那里常年被毒物萦绕，我们这些人过去，就是提炼毒草药珠。”萧衡说。
“你说的死期延后是指？”
程溪压下心中激动，冷静问。
“圣印是一种毒咒，圣坛能缓解圣印发作。每隔两年必须去一趟圣坛，不然器脏会被圣印腐蚀。”萧衡压抑着戾气道。
因众修在接触圣坛前，必须对着圣印立誓不得向外人泄露相关情报，一旦违背，就会遭心魔侵蚀。
也正因此，之前幸存的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修士往火坑里跳。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各种借口阻挠亲近的人。
但让萧衡想不到的是，哪怕自己极力阻止甚至不惜恶语相向，燕逍最终还是被刻上了圣印。
“苗家建造圣坛的用意何在？”程溪对圣印表现得很淡定，她转身坐在凳椅上，给自己斟倒一杯茶水。
萧衡忍不住暴躁道：“你都快死了，你还管苗家用意！明天就要出发，你的解毒药方准备了吗？”
“去平沙河前有准备药方跟解毒丹，这方面我倒不缺。再者刻上圣印就代表着会死，死得明明白白总好过一无所知。”程溪语气平静。
看着气定神淡的青年，萧衡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怔了下才道：“你以前，没这么豁达。”
“是啊，人总归会成长。”
程溪随口应付，“你兴许忘了，我们有多久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交谈。”
“五年。”萧衡垂着头回应，低声道：“圣印也并非必死，只要你愿意借助圣坛的毒雾，转修毒道。”
“所以你修毒道了？”
程溪打量萧衡，她没碰过萧衡手腕，尚还不知她体内毒性如何。
萧衡摇了摇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你不要好奇苗家建造圣坛的目的吗？我听另外几位前辈说，是用来养蛊的。”
“苗家的蛊虫，有极大一部分是在圣坛里孵化……哇咳咳——”
萧衡说着说着忽然吐出一口黑血，她连忙掐着术法清理，朝程溪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我说的好像有些多了，你先休息。”
“等等。”
程溪立即喊住她，起身走近伸手握住萧衡的手腕，随着肢体接触，她心法的震颤幅度很清晰。
这强度虽弱于裴游时所中的毒性，但也属于时间一长就会致命的剧毒。
萧衡看了眼不容置喙的清秀青年，心脏一跳，连忙低头不自在地将手抽回，低声解释道：“我没事，只出说得有点多，被警告了。”
“我在平沙河解决鱼传毒期间，巧遇了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师。她当时提及解毒药方，我有幸跟她探讨相关药方，得知了一门偏方。”
程溪忽然庆幸自己留了些药材，她信口胡诌着把药灶与药罐拿出来，在厢房内布置灵力阵法。
“我还没试过效果，你帮我试试？”程溪看向身材纤瘦一身素白的女子。
萧衡看着动作熟练的青年，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寻一个凳椅坐下，安静注视青年一举一动。
虽然是胡诌的药方，但程溪也挑了几样不相悖的药材炼化融合，燕逍用于生火的木头只是普通灵木，被燃烧后溢散着柴火味。
远不如药木那般对药性有增幅。
“你真的，进步了很多……”萧衡喃喃道，“你以前，药材融合总是笨手笨脚。”
五年没怎么接触，眼前的青年更加优秀了，但也让萧衡感觉到有些陌生。
程溪闻言，隐去眼底淡淡的怅然，佯装熟稔淡笑道：“那有超越你吗？”
“哼，那还差得远！”
萧衡别开头，沉默半晌，她有些别扭地问：“我发现你嘴皮子也比以前会说了，你都跟谁学的？”
“以前你们不是嫌我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程溪顺势说道。
“谁嫌了，是黎甜甜总让你多与人接触。”萧衡没什么防备，谈起黎甜甜，她负气道：“你总有一天要被她给害死！”
想到早就凉透的燕逍，程溪：“……”唉，太惨了。
“我以后离她远点。”程溪表态。
萧衡一愣，忍住上扬的嘴角，轻快哼了声，但想到圣印的事，又怨念道：“现在离远点，晚了。”
“不晚，喝了吧。”程溪端着半碗下了料的黑色药汤，递到萧衡面前。
“怎么这个颜色？”
萧衡看了眼苦味扑鼻的药汤，有点嫌弃：“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不研究下卖相。”
“有效就行了，要什么卖相。”程溪说了句心里话。
“所以之前才没有人找你熬药，都嫌你熬的太难喝。”萧衡说罢，心情愉快接过瓷碗，抿了口。
她发现药汤闻起来苦，但味道仅仅是有点涩，倒不至于难以下咽。
她半碗下肚，药汤流过四肢百骸，一阵灼烧感让她眉头微皱，伸手攥住程溪的衣袖。
“这药汤……”
萧衡压抑身躯异常，细细感悟药性效果后，抬头盯着程溪，面色惊愕：“你从哪得来的药方？！”
“之前不是说了，偏方，效果如何？”程溪认真问。
萧衡连忙点头，“很好，还有吗？我再喝点。”
在得知圣印的真相后，她也曾寻过解决方法，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她都已经下定决心要走毒道，却没想到会在燕逍这里得到转机。这偏方的药效在她看来，已经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境地。
程溪把药罐里剩下的药汤都倒出来递给萧衡，她只滴了三滴治愈能量，主要是试试效果。
眼下看来效果还不错。
两碗药汤下肚，症状得到极大缓解的萧衡眼巴巴盯着程溪，脸颊微红问：“你还能再熬吗？药材的灵石，我可以付给你。”
“我暂时也只搜集到这一副偏方。”程溪摇头道：“等圣坛结束，再熬给你。”
“行。”
萧衡立即应下，想到圣坛，她提醒道：“你们新人进去，会被安排在木屋里，每天就是凝聚毒草。只要你带够解毒药方与解毒丹，熬过毒雾侵蚀就能活下来。”
“嗯。”
程溪神色轻松地颔首，毒雾什么的，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大补之物。
而且程溪也没想到，苗家的大部分蛊虫孵化地居然在圣坛，这要是把圣坛推翻……
程溪光是想想苗家人得知这个情报以后的表情，就觉得格外刺激！
夜晚在程溪的修行中度过，次日清晨她抵达之前选拔的大宅院，与另外四个医修，被接上一辆防止灵识窥探、没有车窗的特制兽车厢。
这摆明是不想暴露圣坛位置，程溪传音给衣物里的木佩问：“木伯，你的精神力能舒展出去吗？”
“可以。”木傀儡回应很快。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苗家人，属实没料到程溪身上会有木傀儡这种超出认知的老古董。
在木傀儡的汇报下，圣坛路线已经在程溪脑海形成一张立体地图，兽车赶路近一天后，才停下。
“小娃娃，这座圣坛入口有化神境镇守。”木傀儡谨慎传音道：“我先沉寂，进去以后你再唤我。”
“好。”程溪凝神静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与旁人无二。
在进入圣坛前，所有人必须呈现各自的圣印，并且再被加持一道可以抵御毒雾侵蚀的圣眼。
程溪打量右手这只让心法没反应的鲜红圣眼，几息后，让人心理不适的圣眼忽然眨了下。
程溪背后瞬间激起一层疙瘩。
“嘶——这只眼睛居然能动！”
“太吓人了吧！”
“好可怕啊。”
……
圣坛谷的茅草屋建筑空地上，一位金丹后期的绿袍修士冷着脸道：“肃静！不要大惊小怪。”
“圣眼是保护符，只要你们的行为危及生命，圣眼就会发出预警，你们要好好保护圣眼。”
金丹后期修士此话一出，众人的议论声顿时消去大半，程溪伸手戳了戳这只眼睛，发现它虽然贴在肌肤上，但触感与肌肤截然不同。
这是蛊虫！
程溪心中了然，收回手。
当百人都被种上圣眼，圣坛修士手持令符，对着一面石壁激活。不过须弥，山壁呈现一条幽深通道。
在行走过程中，程溪发现除去明面上巡视的修士外，圣坛暗处还潜藏着不少监视蛊虫。
若不是她嗅觉灵敏，还真发现不了。
穿过山壁隧道后，程溪直感不断预警，除去金丹期外，此地还有不少威压更盛的元婴修士。
众人跟着圣坛修士穿过这片灵气充沛，与小镇无二的建筑，抵达一个漩涡状的微型传送阵前。
“从这穿过去，那边有人安排你们的修行。”圣坛修士语气平静。
程溪夹在人群中间，跟着队伍淡定穿过微型传送阵，下一瞬，浓郁毒雾铺天盖地袭来，她气海心法反射性吞噬，但也仅持续一息就被她压制。
“这个，毒抗强，弄到中间的木屋去。”程溪视野黑暗期间，听到一个阴冷嗓音，紧接着她肩膀被人捏住，身躯腾空而起。
“这里就是你接下来的修行地。”
伴随一道冷淡声音，程溪脚步刚挨着地面，肩膀被重重推了下，她踉跄几步才站稳。
程溪尝试伸展灵识，结果灵识遭到压制，她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狭窄的空荡木屋。
因程溪刻意压制心法，毒雾中蕴含的毒性钻进她体内，让她呼吸困难，心跳却格外强烈。
头晕、恶心、痉挛……
这种中毒后的症状让程溪无力瘫倒在地，她闭上眸子蜷缩身躯，直到那脚步声靠近。
“啧，真没用。”
那人说罢，粗暴掐开程溪嘴巴，塞入一粒丹药，冷漠道：“你要是不能在丹药失效期间适应毒性，就会被毒死在这。”
程溪五官痛苦紧皱，一言不发，直到脚步声走远，走得再也听不到，她才睁开双眼。
“小娃娃，别动！”
木傀儡忽然传音制止，“你翻个身，把右手的子蛊遮住，我用精神力切断它与母蛊的感知，小心别弄死了。”
“这种子蛊与母蛊有血脉感应，若是死亡一只，他们查找起来，你就麻烦了。”程溪闻言不敢掉以轻心，她假装被毒性折磨疼得翻身。
趁着木傀儡切断感知，程溪运转心法把子蛊从手背逼出来，抓着装进一个透明瓷瓶里。
红色的子蛊在瓷瓶里不断挣扎，但因切断感知的缘故，只要它不死，母蛊就不会察觉。
程溪将其收入储物袋，不再抑制心法，她体内毒性瞬间被吞噬一空。
在此期间，程溪割破手掌，用普通血液在自己右手重新画上一只鲜红圣眼。
“血腥味。”木傀儡提醒。
“知道。”
程溪从储物袋拿出药灶与药罐，特意炼化融合那种药香味浓郁的，生火之后，右手搁在药罐上方慢熏。
“外面什么情况？”
程溪边熏边问木傀儡。
“这里的阵法压制了灵识，我只能看见方圆二十里。”木傀儡遗憾传音。
程溪：“……”
别凡了，别凡了！她筑基初期的灵识，硬是丁点都伸展不出来，木傀儡这二十里可视范围，简直了！
“这里还只是圣坛外围，小娃娃，想要进去把蛊虫捣毁，基本不可能。”木傀儡忧心忡忡。
“嗯，这个且不提，难度太高还是先别打草惊蛇了，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发现？”
程溪不是鲁莽性子，她但凡要做，起码得有七成以上把握，或者能全身而退。
眼下两者都不具备，程溪忍一手合情合理，圣坛位置她已经清楚，过两年清算也不迟。
“其它发现，小娃娃你应该会很喜欢。”木傀儡传音道：“这座毒雾区域，有五座庞大的毒池。周围除了蛊虫外，没有修士巡视。”
“这还不如修士巡视。”
程溪有点头疼道：“若都是类似圣眼这种蛊虫，一过去估计就会暴露。”
“小娃娃可知圣眼这样的子母蛊，有多难以培育，怎可能遍地都是。”
木傀儡出谋划策道：“蛊虫多以气息辨识，那些修士身上肯定有掩饰气息的物品。”
程溪在蛊虫上的了解不算深，她想了下，举一反三道：“蛊虫的气息辨识是指嗅觉跟感知？如果我用遁地术靠近后，再收敛气息把身上撒上附近草木的汁液……不知可行否。”
程溪说罢，确定右手的血腥味已经趋近于无，她起身打开木屋的门，打量附近环境。
毒雾萦绕的昏暗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也杂草，程溪抽了抽鼻子，闻到几样蛊虫。
她跟木傀儡对应后，摸清这些蛊虫的位置，就在门口盘坐，看着心法花瓣以缓慢速度生长。
随着夜幕降临，这座毒雾之森的蛊虫大部分陷入沉眠，程溪收敛自身气息，在附近摘了几样沾着毒性的微弱毒性毒草。
汁液的捣鼓很简单，程溪抹遍衣袍，犹如鬼魅般在附近深林走动，试探这些蛊虫反应。
“怎么感觉它们挺嫌弃这药汁？”程溪瞅着清醒的蛊虫察觉她的靠近，慢腾腾挪开。
做好暴露准备的程溪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距离最近的毒池，还有几分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