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打牙祭
“许师兄!”程溪笑着打招呼。
“我昨日出关, 听闻师妹你已回来,便与几位师弟打赌,赌你能否能名列前茅。”许宵脸上浮现淡笑。
程溪闻言, 轻松道:“我猜师兄定然赌赢了。”
“何以见得?”许宵眉眼带笑。
“旁人且不提, 但许师兄知我性情天赋, 定然会赌我能进前十名, 这不是白赚的赌注吗!”程溪认真分析道。
许宵正色说:“前十?我赌的范围可没这么大, 我赌的是第一。”
深红雪锻下,程溪眨了眨眼睛, 感叹道:“师兄真胆大!”
“这算何胆大,若要给师叔们争这个面子, 不拿个第一,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许宵莞尔一笑。
这分析简直让人无话反驳,程溪脸上浮现笑意。
“这是赌注,借师妹的东风, 我才能小赚一笔,见者有份, 师妹不要推辞了。”
许宵用灵力包裹灵石递给程溪。
“这是师兄赢来的, 这怎么好意思。”程溪本来不想要, 毕竟人家凭先见之明赢的, 与她并不太大干系。
但许宵执意要给, 甚至还说出不收不给面子的话, 程溪脱不开情分, 只能收下。
本以为赌注至多万把块上品灵石,谁知许宵给的这灵石居然多达十五万上品。
“师兄,你莫不是全给我了?”
程溪神色惊诧地望向许宵,十五万上品灵石, 即便对赌的是金丹期弟子,于他们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数目。
“没呢,俞师弟那里分了两万,我也留了两万,其他几位师兄弟各自分了点。”
许宵笑道:“至于对赌的弟子,师妹也曾见过。昨天早上取灵签时,不是与他们据理力争了吗。”
“哦——”程溪嗓音拉长,顿时明白许宵这是在为自己出气。
“至于那位想要陷害师妹的弟子,已经查明是因为玄天岛名额一事心生妒忌,此事我已向师叔汇报,师妹且放宽心吧。”许宵淡笑道。
“多谢许师兄。”程溪郑重道谢。
程溪灵识下意识搜刮自己储物袋,结果发现里面空得能跑老鼠,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
程溪只能先记下这份情,等以后许宵有需要帮助时,再行帮忙。
从学徒至馆童子的流程非常复杂,程溪折腾近四天才堪堪办妥。
“啊,只是当个馆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需要与其他势力接触的手续要办?”育苗堂的茶室里,程溪痛饮灵茶,满脸困惑。
她之前的嫩黄衣裙已经换下,如今着一身偏绿的石青法衣。衣领袖口衣摆等地方,有低调奢华的金丝纹饰,衬得她整个人又仙又贵,格外有活力。
“馆童子可是医馆的正式弟子,能在魂殿里点一盏魂灯的存在。”
俞成光解释道:“不过平日馆童子晋升,倒不会大张旗鼓,但你们这批是从百名学徒中脱颖而出之辈,好苗子么,自然要昭告其他势力。”
“这也算医馆为你们铺的第一条路,馆童子可以当外供客卿。对了,你去那些势力做客,应该有收到礼物吧?”
俞成光问。
“有啊。”程溪颔首,从储物袋里拿出这几天东跑西跑得来的包装精致礼物,“就这些。”
“呦,还挺多。”
俞成光粗略数过,脸上带着笑意道:“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件信物了。”
“信物?”程溪疑惑问。
“什么信物?”俞成光还未说话,许宵的声音从茶室外传来,他踏进茶室。
见到程溪身边的一堆礼物,许宵面露恍然,神色间浮现几分跃跃欲试:“我好久没见馆童子拆礼物了,早几年听闻拆得最多的信物是十七件。”
“嗯?”
程溪似懂非懂地看向两人。
经过两人解释,程溪才知晓明晴医馆作为专业打辅助的机构,可谓四处逢源。
因明晴医馆的医师实力出众,不少势力都想要与这些医师攀上关系。
但僧多肉少,彻底长成的医师人脉圈子早已形成,又岂会有其它势力的立足之地。
基于此,这些势力就将主意打在医师的必经之路,馆童子这个身份上。
馆童子不一定全部成长为医师,但明晴医馆但有长成的医师,都是从馆童子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所以他们打算从馆童子开始养成医师?”程溪恍然道。
“没错,并且馆童子也都是经过考验,具备成为医师的潜质。”许宵颔首道。
程溪扫了眼自己收的这堆礼物,轻咳一声问:“外供客卿有数量限制吗?”
“没有,但一般是三至五家。师妹不必担心,若是无意的势力,将其信物置之不理即可。”许宵说。
“为何只有三至五家?若是与这些势力结成客卿关系,那我需要整日待在缘仙城吗?”程溪好奇问。
“太多了精力不允许,毕竟馆童子最紧要的还是修行。而且客卿也并非不管事,每个月还是要与外供势力会面。”
俞成光接过话茬说:“如果恰好碰上势力的亲信或者嫡系成员有伤病,客卿旁无责贷,若是外供五家,每月只需花五天去维护便可。”
“碰上有伤病的,还得被牵扯过多的心神,如此一来,于修行大为不利。”
“原来如此。”程溪了然点头。
“那我要是有事外出几个月……”程溪话还未说完,许宵便笑着打断道:“那简单,不在就不结算客卿俸禄了。”
程溪点点头,她拿起礼物,在俞成光与许宵等待下,挨个拆开。
这些礼物要么是法宝,要么是各种材料或是成品的女子灵脂粉黛,甚至还有送法衣与漂亮朱钗头饰。
大多数礼物下方,都摆有信笺,程溪把这一封封信笺摆在茶桌上。
等将这些精美礼物全部拆完,程溪看着一地珠光宝气,略作吸气,视线被一套漂亮的透绿头饰勾得挪不开眼。
真漂亮,真好看呀!!
程溪忽然理解为何当初陆秋鸯那群家族嫡系女子,愿意壕掷千金买这些配饰。
因为真的很好看,光是看着就很让人快乐,并且很想戴上呜呜呜呜!
许宵留意到少女脑袋微低,面对着那套配饰,他视线落在少女用发带绑着的秀发上,顿了下:“朱钗配饰喜欢便用,师妹也不必太讲究清爽。”
“要是与人切磋,不是会掉吗?”程溪下意识说。
许宵:“?”
俞成光:“???”
“师妹,医修不常战斗,而且女子配饰,似乎有刻阵法,不会轻易掉落。”许宵温声解释。
“这样呀!”程溪压下心中欢喜,把这些价值不低的礼物收起,目光落在一沓信笺上。
作为此次排名第一的馆童子,程溪收到的势力信笺共计三十五封。
信笺前半部分内容大多一致,诚意邀请程溪去做客,也有一些势力会在后半段直接将客卿待遇明码标价。
其中月俸禄最低都有三百万中品灵石,最高则是香纱坊的七百万中品灵石。
这明码标价的八个信笺月俸加起来,超过三千万中品灵石,程溪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这,这些月俸都是真的吗?”
程溪深吸一口气看向许宵与俞成光,有种天上掉馅饼,堪称白捡的感觉。
“自是真的,不过这些标价的大多各有紧需。”
许宵接过香纱坊的信笺,从头到尾看一遍后,斟酌道:“香纱坊的嫡女病弱,一直请分馆医师吊着命,你若去当客卿,事情不会少。”
许宵与俞成光对当客卿的看法,便是挑些清闲事不多的势力,确保不会影响到修行。
并且明晴医馆里有些背景深厚的馆童子,压根就不会当外供客卿,他们都嫌浪费时间。
但程溪不同,她现在很穷,浑身上下也就许宵前几天给的十五万上品灵石。
她还要买虚土,攒可供灵舟航行的能源,到处都需要灵石。
程溪盯着信笺若有所思,后天她就要回北郊分馆适应新身份,如果想要尝试当客卿,那么就得趁着两天早做决定。
“十月十五是缘仙城盛大的金秋宴,师妹你到时候有机会前往,不用如此急着做出决定。”
许宵见少女怔怔出神,温声道:“那些大势力有医师常驻,待遇优厚均是出了名的清闲。”
“但大势力未必会瞧上新晋的馆童子。”程溪心里很有数,大势力往往都是直接与医馆接洽,他们想要接触实力更厉害的医师,轻而易举。
程溪收起信笺,站起身语气轻快道:“不过还是多谢师兄解惑,我去与他们谈谈。”
“好。”
许宵含笑目送少女离开。
“小师妹可真勤奋,这几天跑来跑去,她还有空去师叔那里品琴。”俞成光感叹。
“潜力天赋是一方面,品行也很重要,你以为师叔们谁都会帮一把吗?”
许宵端起茶盏,神情舒缓道。
“但这帮得会不会太过了,青山跟青华他们……”俞成光欲言又止。
青山与青华是玄岁师叔座下亲传弟子,玄天岛名额一事爆发后,俞成光因师尊是玄和。他得到名额,其他人没说什么。
但身为北郊分馆的程溪,却抢了育苗堂的资源,让人诟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玄岁两位亲传弟子都与他有了离心迹象。
当初有瘟城情分在,俞成光觉得师叔将这个名额给程师妹,兴许是出于犒赏之意。
“师叔若是看好程师妹,为何不直接将她收为门下弟子。这样一来,其他人也不至于这么意难平。”俞成光困惑道。
“此事你可曾问过师叔?”许宵说。
俞成光点头:“问了,但师叔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
“你好好看看青山跟青华的态度,就知道为何师叔没有收程师妹当弟子了。”
谈起这两人,许宵语气冷淡:“不过因玄天岛名额一事,就敢与师叔离心。”
“当初师叔在他们还是孩童时收入座下,细心教导,不曾有过半分亏待,他们可曾感念过师叔分毫情谊?而今这番作为,实在让人看得恼火。”
俞成光闻言,瞬间醍醐灌顶,恍然道:“我说怎么每回想要宽慰他们,但听到那些诉苦之言总觉得奇怪,原来如此!”
“他们自小被惯坏了,脑子也不通透,师叔既然能程师妹一个名额,今后又岂会少他们的份?”
许宵摇头道。
“但这与程师妹……师叔担心程师妹也像她们两人这样,我看程师妹不是这样的人。”俞成光皱眉说。
“这倒不是,师妹品行甚好,灵慧通透。师叔不收弟子,或许与他老人家这几十年将要闭关有干系。”
许宵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随意道:“若收下弟子,却不花时间培养,岂不害了对方。”
俞成光若有所思。
*
程溪带着信笺找上香纱坊宅邸,受到了身为坊主的元婴家主亲自接待。
以程溪筑基初期的修为,哪怕有医修头衔加持,寻常情况下也不至于让元婴坊主接待。
但若是在这些身份后面,再添上明晴医馆的正式弟子,这份量,可就非同寻常。
明晴医馆共计二十七座分馆,其中馆童子总计十万余名,放在以十数亿人口的超级大城池,简直就跟沙里淘金似的罕有。
并且明晴医馆放眼整个修仙界,那都是鼎鼎大名的大势力,医修界当之无愧的一哥。
程溪这馆童子身份,让小势力的元婴修士亲自接待,反而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程溪并未仗着自己馆童子身份跋扈骄纵,她礼貌向这位元婴坊主行礼后,才说起信笺一事。
“按次收费?”
衣着锦贵的元婴坊主听罢,怔了下。
“不错,在下潜修古医术,在各种病症上苦心钻研,比起当清闲客卿,在下更想要多接触些病症用作研究。”
程溪正色道:“若是在下无能为力之策,定当不收分毫灵石。”
元婴坊主听得一愣一愣的,说实话程溪这口气真的不小,但他想到家中病弱的嫡女,心脏忽然一跳。
理智告诉他连元婴医师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初出茅庐的筑基期医修又有什么办法。
但她既然敢提出按次收费,又是潜修古医术,说不定会有转机。
这位元婴坊主不过转瞬思索,很快便表示家中小女有先天不愈之症,想请程溪看看。
程溪首选香纱坊,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听到坊主邀请,自是欣然同意。
馆童子虽是医馆正式弟子,但却没有主治的资格,只能跟在分馆医师身边打打下手。
程溪这一年来,全靠治愈能量这种不讲道理的野路子过活,还真没接触过正儿八经请明晴医馆的医师看过且无能为力的病人。
程溪见到香纱坊的坊主嫡女,第一观感就是瘦小孱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听坊主说,他女儿三十有四。但从外貌来看,还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见到程溪,眼神露怯。
“万姑娘,我是医馆弟子,前来为你诊脉。”程溪语气温和道:“还请伸出右手。”
坐在铺着雪白兽皮软塌的女子,乖巧伸出青筋浮现的干瘦右手,好奇打量眼前少女。
“你的眼睛,受了伤吗?”万卿卿轻声问,一双眸子清澈,带着纯粹好奇。
“是。”
程溪边感知万卿卿的伤势,便颔首。
“这伤势,就连身为医者的你也没有办法?”万卿卿面露疑惑。
“并不是大问题,但处理起来又有些棘手,所以才拖到现在。”程溪温声回答。
万卿卿似懂非懂地点头,许是因为没有接触过外人也没有去过外面的缘故,她即便活了三十多年,心智却与单纯少女无二。
程溪检查完万卿卿的体魄,不由得生出一种不愧是让元婴医师束手无策的病症,果然够麻烦!
如果不是万家资源充沛,愿意用资源给她续命,按理说万卿卿在四岁时就该早夭。
眼下万卿卿的情况,有种活死人的意思,一旦停药,她那孱弱得犹如小孩的器脏,很快就会枯竭。
程溪的心法没有反应,毕竟这个病症并不是由毒素形成,而是降生就有残缺,还经过几十年的发酵。
难度呈断崖式飙涨。
就在程溪思考时,有侍从端着药汤进来,程溪识趣从软塌上起身,走出卧房。
等在外面的坊主见到她,目露希翼。
这一刻,他不是香纱坊的坊主,也不是元婴强者,就只是一位忧心女儿的父亲。
“不知坊主的诉求是……”程溪斟酌道:“修行应当是没办法了。”
“只要卿卿能不受病痛折磨,好好活着,就已经足矣。”坊主声线低沉郑重道。
程溪应了声,斟酌自己的治愈能量,这心法效果自然不容置疑,但有天雾都拿回药力过猛差点让修士死亡一事。
程溪担心剂量太大,会适得其反让万卿卿孱弱的器脏承受不住。
“我有个法子,但需要先尝试。万姑娘的器脏实在太孱弱,又时刻被温养在药效中,我担心药力过猛。”
程溪如实说:“如果办法可行,那万姑娘的情况会比现在好转许多。”
“这对卿卿会不会有危险?”
万坊主忧虑道:“能不能由其他医师尝试……程姑娘放心,酬劳万某不会少你分毫。”
“这法子与我所修医术息息相关,实在无法假手旁人,若万姑娘还能喝下清水,那就不会有风险。”程溪神色认真。
“喝清水无恙,但卿卿每日只能喝一小杯。”万坊主连忙说。
“今天喝了吗?”程溪问。
万坊主摇头道:“还未,卿卿平日傍晚用灵膳时,才会喝一杯清水。”
程溪抬眸看了眼天色,眼下距离傍晚还有近三个时辰,早得很。
程溪正考虑要不要再跑两家小势力,万坊主像是窥破她心中所想,用灵力包裹一物递到她面前。
“劳程姑娘亲自来一趟,这是一点薄礼还请收下。若程姑娘的法子有效,万某会再准备一份大礼。”万坊主正色道。
“无功不受禄,香纱坊之前赠予的布料我很喜欢,我再等等吧。”程溪见状,轻松道。
万坊主闻言,也未勉强,他安排女管事带程溪去客房休息。
在这期间,程溪专注修炼,筑基中期的门槛越来越近,仿佛轻轻抬脚就能跨过。但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沉下心神,好好将基础打好。
时间悄然流逝。
临近傍晚时,侍从来请程溪,说是到小姐用膳的时候。
程溪赶到万卿卿的院落时,万坊主也在,庭院石桌的托盘里,摆放着色泽新鲜宛如软泥般的食物与一杯清澈清水。
程溪拿出一个瓷碗,从纳虚瓶倒出从山谷接取的灵潭水,她尽量控制分量,滴入十分之一滴的治愈能量。
在万坊主注视下,程溪端起装着清水的杯子凑近鼻翼嗅了嗅,确认没有添加任何东西,她唇瓣未接触杯沿,一饮而尽。
未了,程溪将瓷碗里添了治愈能量灵潭水,倒入杯中,多余的则被递到万坊主面前。
程溪礼貌道:“这仙露虽与清水无二,但个中还是有些微玄妙,于人体有益无害,坊主可以尝尝。”
万坊主闻言,接过瓷碗饮尽,闭上眸子细细感悟其中变化,半晌他才睁开眸子。
“若长久服用这仙露,卿卿她……”万坊主满怀希翼地望向程溪。
程溪认真道:“只会比现在的状态更好,不过万姑娘器脏太虚弱,只能慢慢温养。”
“好,只要能让卿卿好转,我必不会亏待程姑娘!”万坊主眉宇郁结散去大半,激昂道。
程溪唇角浮现淡笑,颔首应下,跟着侍从一同进入万卿卿的闺房中。
刚睡醒的万卿卿见到程溪,惊奇道:“咦,我是不是前不久才见过你?好生眼熟。”
“是,我来看看万姑娘。”
程溪温声说。
万卿卿瘦弱面容浮现欣喜,“谢谢你呀,自从上回受了风寒,爹爹跟娘亲就不许我再出去,这屋子里闷死了!”
“只要万姑娘好好用药,用膳,养好身体,总有机会出去的。”程溪安慰。
“真的吗?”
万卿卿眸子神采微亮,朝侍从招手,“那我要好好吃东西,现在都十月啦,我还想赶在隆冬来时,看看院子里的花圃盛开。”
“等花圃快开的时候,你也一块来看吧,那花儿可漂亮了。”万卿卿笑得眉眼弯弯。
“好。”
程溪笑着答应,在她的注视下,万卿卿用过晚膳,端起装着灵潭水的杯子,慢吞吞饮下。
“呃……”约莫十几息后,万卿卿秀眉微皱,紧抿着唇发出低吟。
“万姑娘身体可是觉得不舒服?”程溪顺势扶住万卿卿,手掌搭在她手腕,轻柔地感知她器脏状态。
万卿卿摇摇头,小声说:“有些难受,但好像又不太要紧,我想起来走走。”
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侍从连忙靠近,搀扶着万卿卿起来,在比旁人庭院都要大的闺房里缓步走动。
程溪靠着柔软的兽皮软塌,看着万卿卿来回走了几圈,她走着走着脸上苦恼尽散,笑道:“今儿的灵膳味道是不是格外好,我怎么感觉比平日都有精神?”
“是极好的,都是姑娘之前喜欢吃的。”一直沉默寡言的侍从忽然抢在程溪前头开口回答。
“嗯嗯!”
万卿卿满意点头。
程溪听着这对话有些奇怪,不过她识趣地没有多问,万卿卿虽说今天精神好,但走上六七个来回便吃不消,说要坐下休息。
程溪趁机提出告辞。
“医师姑娘,你明日还会过来吗?”万卿卿期待地看着程溪问。
程溪后天才回分馆,闻言颔首示意,轻笑道:“会,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万卿卿扬起明媚的笑。
程溪走出闺房时,发现万坊主待在檐下,不知站了多久,他侧头望向程溪,点头道:“程姑娘,我们谈谈客卿待遇吧。”
“好。”
程溪淡笑答应。
万坊主的手笔比程溪预料的要更加奢壕,因按次收费,他给出的出场费,是来一趟二万上品灵石。
折算就是二百万中品灵石。
程溪琢磨着一个月三十天,她要是三十天都来溜达一圈,岂不是月赚六千万中品?
这还只是一家,程溪多跑几家,月入百万上品灵石不是梦。就她这敛金效率,年入千万上品灵石,肝个两年就能凑够虚土的灵石。
程溪:“!!!”
明晴医馆这个跳板可真厉害!
“我偶尔闭关,恐怕不能次次前来,还请万坊主见谅。不过我若不能及时过来,仙露会提前备好。”程溪正色道。
“好,好。”万坊主连声答应。
程溪离开万坊主的府邸时,得到一块客卿令牌,告辞之后,她拿出信笺,挑了个离得不远的小势力继续拜访。
像万坊主这种连元婴医师束手无策的例子还是极少数,但经过数家拜访,程溪还是争取到一个尝试机会。
受伤之人有些特殊,是苍府上一位元婴长辈,据说是前往雷云渡那片地方收货物,被误以为是雷云渡搬的救兵,惨遭沼州修士围攻,重伤昏迷。
这位元婴修士让医师感到棘手的缘故,是因为他的伤势实在太杂乱,又有邪咒又被种了丝蛊。
除此之外,他浑身上下外伤数十处,最严重的地方血肉已经腐烂,要不是医师一口气帮他吊着,他早就魂归地府。
程溪说服苍家的理由也很简单,只说自己对沼州邪咒有所研究。有明晴医馆背书,苍家对她能不能解决邪咒半醒半疑,但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眼下时至深夜,弥散着怪味的医房里,有一位仙风道骨的元婴医师正在施针。据说是要先压制邪咒,再趁机把吃灵力的丝蛊弄出来。
但这个方案有五成失败概率,前两次皆已失败,这是第三次施针。
程溪站在角落看着医师忙前忙后,约莫半刻钟后,医房里气息动荡。
这位医师连忙将银针拔除,对进来的苍家主深深叹了口气道:“这邪咒实在歹毒,老夫的淬银针也难以压制,你们不若请明晴医馆的秋首席?他于邪咒有所心得,必然能一举成功。”
“秋首席不凑巧,前两日就闭关了。”苍家主愁眉不展,长叹道:“明晴医馆其他医师最快也要后日才有排期。”
程溪眨了眨眼,没料到这位居然不是明晴医馆的医师,并且明晴医馆的医师居然这么吃香?连缘仙城日入斗金的势力都得等!
“家主,这位姑娘……”
没什么存在感的管事忽然指了指程溪,把她之前那番说辞当众复述一遍。
“噢?小姑娘难道师从秋首席?”仙风道骨的元婴医师惊讶问。
程溪:“……”
“在下瞻仰秋首席,听过首席几次授道,这才对邪咒萌发兴趣。”程溪信口胡诌道。
她要是直说自己连秋首席是谁都不知道,怕是会被当场赶出去。
“这邪咒越放任不管,越猖狂,我能靠伤者近些看看吗?”程溪提起正事道。
医师果断侧身,呈现宽大的寒石床。
程溪靠近寒石十米,便察觉到一股强烈寒意,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法衣阵法自行运转,寒意才稍微褪去些,程溪看了眼重伤昏迷的伤者,发现他眉宇积攒着一团不详黑气,越看越让人心生惧意。
“这邪咒对神智有所污染……”元婴医师话说到一半,程溪已经上手触碰这位元婴伤者的手腕。
这邪咒比起尹长竹降头,堪比大巫见小巫,若当初给尹长竹下降头的是这邪咒之主。
尹长竹坟头草恐怕已经长至三米高。
程溪手掌刚触碰伤者,那邪咒汹涌而来,倾巢之势意图覆灭程溪心法。
幸好程溪的治愈能量一直保持盈满状态,在治愈能量净化下,花瓣就跟爆种似的,一息一片。
元婴医师见势不妙,连忙施展灵力将程溪拉开,忍不住低声呵斥:“胡闹,你既了解邪咒,怎能不设防地去碰他?!”
程溪脸色泛青,体内邪咒正与治愈能量博弈,她根本无暇回应医师,倒是守在寒床边的金丹期药童低声道:“师父,伤者的邪咒被分散了,要不要趁现在施针?”
“不可,先为这位小道友把沾染的邪咒清理再说。”元婴医师摇头道。
“不,不用。”
程溪被心法牵扯大部分心神,艰难开口:“我能,解决,别管我。”
程溪这一路来心法都没栽过大跟头,她也接触过邪咒,不论是雷云渡的邪佛还是天雾都的尹长竹,都给她一种错觉:邪咒很好解决。
但这回的邪咒,跟之前的邪术相比,堪比老祖宗级别,差点让程溪翻船。
但凡她治愈能量的储备再少个两成,她今天虽不至于死,但也决计要被折腾去掉半条命。
修仙界藏龙卧虎,果然不容小觑!
一个时辰后,将体内邪咒彻底净化的程溪睁开眸子,灵识内视气海,花瓣种子的淡绿花瓣开得格外灿烂,就这一回直接饱和。
程溪缓了缓,环顾这间医房,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离开,只有盘坐修行的元婴医师。
“这门邪咒,若没估错,应当是邪家九邪之一的手笔,小姑娘你这次太冒失了。”医师语重心长道。
“晚辈接触邪咒时,就有前辈说过晚辈有天赋,是晚辈浮躁了,晚辈受教。”
程溪认真反省道。
看着谦虚的少女,这位仙风道骨的医师脸上浮现笑意,颔首道:“这回你虽冒失,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伤者的邪咒有所减弱,我已用银针暂封,并将丝蛊挑出。”
“他的外伤暂无大碍了,但邪咒迟早会破封。应对邪咒,老夫暂且没有太好的根治办法,只能等你们明晴医馆的医师前来。”元婴医师说。
程溪沉默,她这馆童子才当几天,连分馆都还没去报到,更别说认识医师。
她的心法饱和,虽因两朵种子缘故,花瓣转化效率有所提升,但短期内她肯定不能再净化伤者身上的邪咒。
程溪十分遗憾地离开屋子,对苍家主的说辞还是比较好听的,只说改日再来看看。
临走前,苍家主赠了份谢礼。
程溪随便找个客栈住下,拆开礼物,发现这包装不大,里面居然是一小截精纯灵脉。
程溪瞪大眸子,手指触碰这约大拇指大小的经脉,灵气直往她体内钻。
这小解灵脉什么价值程溪不清楚,但她预估不会低于十万上品灵石。
程溪连忙盖好盒子,把这谢礼收进储物袋,抓紧时间恢复治愈能量。
次日下午。
程溪如约抵达万府,畅通无阻来到万卿卿的院落,万家主站在一丛还未开花的花圃前,侧头望向她,神色舒缓:“卿卿今晨说睡了个好觉,多亏了程姑娘。”
程溪闻言,脸上浮现淡笑,轻松道:“有效果就好。”
“明日我要回分馆,过两日又有一场聚宴,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时间过来。不过仙露我会提前准备五日份,坊主每日让姑娘与膳食一同服用即可。”
程溪正色道,她本就没打算天天过来,万坊主也知晓这点,因而并未多说,只是痛快点头。
看望完万卿卿,程溪坦然收下仙露的报酬,向万坊主告辞。
次日程溪回归北郊分馆,接引她的金丹期馆童子,领着她拜见元婴中期的薛宜春。
“从新人里晋升的馆童子,可以自选跟在一位医师身边修行,你可有心仪医师?”身为分馆副手的薛宜春看向眼前少女,温声问。
程溪摇了摇头道:“医师长辈见解高深,不论是谁,弟子均能受益。”
“那我为你选一个可好?”薛宜春扯着唇角,意味深长道:“你对医师长辈,可有什么要求没?”
“弟子岂敢有要求,只要愿意接纳弟子就好。”程溪微微低头,恭敬道。
“好,好!”
薛宜春连说两个好字,面带喜色安排道:“东秀,把这位师妹带去白医师那里去吧。”
“白医师那里?”被点名的金丹期馆童子神色微怔,愣了一息后立即应下:“是。”
程溪被带离录侧殿后,为薛宜春研墨的金丹期弟子面露不解,“师父,那位师妹管言行举止并非迂腐之辈,为何要让她去白师叔那里?”
“问这么多作甚,好好研你的墨。”薛宜春没好奇地说。
“可是……太虚分馆那边,咱们到时候要怎么回应啊?”
研墨的弟子五官紧皱,语气不满:“他们可真会指使人,咱们北郊好不容易出一个考核碾压其他人的好苗子,只要悉心教导,自然是忠于北郊,哪还需他们瞎操心……”
“哼。”
薛宜春把手中笔杆一丢,冷笑道:“不把她丢到白晋那里,我问你,北郊分馆目前有闲暇的医师,有谁能挡得住太虚给出的资源。”
金丹期弟子一怔。
“我看那弟子是个通透聪慧的,应当很快会摸清白晋的性情。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白晋要护一个筑基期,自无问题。”
薛宜春喃喃道。
程溪尚不知晓薛宜春把她给安排了妥当,她跟着领路的馆童子抵达大药房侧面建筑。
她在北郊分馆待过一段时间,知晓这片建筑居住都是伤势过重的留守伤者。
留观病区没有令牌不得进入,听闻这里面还有小药房,看诊、配药方、熬药自成体系。
东秀与守门弟子说明来意后,在跨院门口叮嘱少女,“白师叔是留观病区的首席,他老人家不喜话多的弟子,你去了要醒目些。”
“我记下了,师兄。”
程溪乖巧颔首,她之前压根没了解过馆童子的待遇,更不知新人晋升的馆童子还能自选医师。
眼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留观病区的门侍,进入这座犹如宛如迷宫般的大型四合院。
游廊笔直,回字形的月白厢房格外规整,程溪跟着门侍东弯西绕近半刻钟,最后停留在回字形的庭院里。
一位着青袍,墨发随意用发带绑在脑后,下颌布满胡茬的男子盯着数十位药房弟子,沉声问:“昨日戌时二刻,送往东九区方向的药汤,是谁煎熬的,站出来!”
程溪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谁知男子下一句话就是:“那碗药汤多放了一根草栀子,这就是你们对待伤者,对待药道的态度?实在可恨!”
程溪:“???”
草栀子程溪知道,外形细如毛发,药方剂量都是按重量去算,根本没有规定到根数。
这该不会是位强迫症吧?
程溪环顾这座四合院药房,发现药罐乃至各种晒药架,都该死的对称。就连石桌也是一左一右,宛如门神。
在男子审讯期间,程溪吃瓜旁观,打算看看这多放一根草栀子要如何收场。
结果男子正说到恼怒处,一声清亮鸟啼在建筑上空响起,程溪与众人抬眸看去。
一只格外漂亮热情的八翼金鸾展翅盘旋几瞬后,俯冲直下,忽地化作金色信笺落在程溪怀里。
瞬间成为全场聚焦,对上元婴强者怒意未消神色的程溪解释:“…是它自己掉我怀里的。”
“你当我瞎?”
被噎了下的男子没好气说。
“首席,她是此次医馆新人里,拔得头筹的新晋馆童子。”门侍恭敬道。
白晋脸上怒意瞬间化作打量,十息后,他冷不防开口:“你独当一面医治过伤者?”
“弟子之前外出历练,不敢提医馆大名,曾当过游医。”程溪如实道。
“那正好,从今日起,北十区的伤者,由你看护。遇到不会的病症可以向我请教,但若有耍滑偷懒等行径,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留观病区。”
白晋开门见山地说。
程溪:“!!!”
让她一个筑基初期去管病人?这位元婴后期的医师未免,对她太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