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头发我不要了！
“再次回来之后会怎样？”
胤禛顺着宋昭的话问出了下一句。
宋昭闭了一下眼睛, 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好的说辞。
“会怎样？”
胤禛固执地再问了一遍。
“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好，因为我觉得你可能做不到。”
“朕做不到？”
“对。”
宋昭用力点了一下头, “做不到舍弃你那些美人，做不到向我承诺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人，所以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宁古塔活着回来, 所以……”
“那便不要去了。”
宋昭正在说的话梗了一下, 抬眼有些无奈地看着胤禛。
“说让去的人是你, 说不让去的人是你, 怎地去不去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到底还讲不讲诚信？”
胤禛恍然。
刚刚那个文图终于让他明白了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你想离开朕, 觉得自己在宁古塔还可能有一番作为是与不是？”
“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在宁古塔能有什么作为呢？感觉自己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你知不知道你眉头心虚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这突然起来与前文毫不相干的问题出让宋昭懵了那么一瞬。
“皇上你突然说这些话做什么？莫不是自己也心虚了？”
胤禛没有接宋昭的话茬, 垂下眼眸自顾自地说道, “从前心虚的时候，你总是会突然字正腔圆地唤我仲秋兄，现在心虚的时候就不自觉的叫我皇上。”
宋昭：……
“你的意思是, 我在心虚？”
“不，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在心虚, 我是在犹豫，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未来要怎么走下去了。”
“那你何不听朕的？”
胤禛顺势接上了宋昭的话, 看着宋昭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宋昭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是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承诺的未来，绝对不是我想要的。”
“雏鸟想要高飞, 巨鹰却折断了她的翅膀，也许巨鹰未来能在巢穴里将雏鸟照顾的身宽体胖，但是雏鸟本来就是要飞翔在天空中的，如果她不飞翔了，那她还能算是雏鸟吗？”
“你刚刚说我不会让自己不让你喜欢，那我现在直白地告诉你，我觉得你喜欢的是雏鸟，是一只会飞的雏鸟，因为你已经有了许多不会飞的雏鸟，却独独没有一只会飞的雏鸟。”
“当你把那只会飞的雏鸟带入自己的地盘，把她也变成一个不会飞的雏鸟之后，这只曾经你喜欢的雏鸟也便同你以前的雏鸟没有什么不同了。”
胤禛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看向宋昭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朕在你的眼里，便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吗？”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我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得上丑陋，那日河畔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相见。”
“你一直很清楚这个事实，不是吗？”
“对了，你养过鸽子吗？”
胤禛没有说话，眉毛弯了弯看着宋昭。
“鸽子恋家，不管离开家中多远，她总是会找到回来的方向。”
胤禛在心中揣摩着宋昭的意思，思量出来之后垂下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是想让我成为一只鸽子，还是一只金丝雀？”
胤禛半天没有接话，垂下眼眸安静地思考。
虽然阿昭刚才的废话有点多，还拿小动物比喻自己，但是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所以，同朕说了这么多，你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离开朕？”
“我可没有这么说，”宋昭摇摇头，“这些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哦？”胤禛挑眉，“那看来是朕错了，所以……”
“好吧好吧我错了。”
宋昭立即勇敢认错，眼睛看着胤禛心中满是期待。
他知道这个人刚刚是在同她开玩笑，因为他的语气轻佻，是以往惯用来调侃她的语气，而不是刚刚那副稳得一批的样子，这说明他的态度在软化，这很好。
一个人就是要有点弱点的，这个男人对他自己看的也很是清楚。
什么对你矢志不渝只喜欢你一个人，那完全就是因为她是一个完全独特于这个世间所有女子的“新鲜玩意儿”，并且这个新鲜的人还不会因为他的权势屈服于他所以来了心情，想要征服她，让她跪在地上喊爸爸而已。
说白了，这世上哪来的一见钟情，无非就是见色起意。这世上又哪来知道这人是自己的仇人还死脑筋的爱上了她，那无非就是征服欲在作怪而已。
“仲秋兄，你不相信自己吗？”
“而且像你这样的人，会害怕我一个弱女子？我便是武功再高强，又怎么能抵挡住千军万马？”
“所以你究竟在怕什么？怕自己输了所以不敢打这个赌？”
胤禛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纠结了一番之后最后还是看向了宋昭。
“赌注是你自己吗？”
“对。”
“你输了，心甘情愿跟朕进宫。你赢了，做朕的鸽子。”
宋昭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而后起身就要走，但她没有走成功，因为胤禛飞速抬手拉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宋昭偏过头看了一眼胤禛，心中犹豫了一下没有甩开胤禛的手。
“你就这么直接走吗？”
“不然呢？”
宋昭故作一脸茫然地耸耸肩，“难不成我跟谁过去啊？你不是我让我一个人走吗？”
“这里剩下的士兵你带走吧，”胤禛顿了一下，认真地看朕宋昭，“保护好自己，你才是最重要的。”
心里偷偷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宋昭面上装作有点被感动到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要先走，“那我先走了啊？”
胤禛没有说话，手下微微用力将人扯进了怀里抱住。
宋昭嘴角抽了一下，抬起眼睛盯着帷帐上头默默数着时间。
“阿昭。”
“嗯？”
“保护好自己。”
“好。”
“朕等着你回来。”
“好。”宋昭点了一下头，伸出手将胤禛推开，“那个，可不可以让那些士兵先回一趟家告诉他们的家人自己要离开京城去宁古塔，不然他们家人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或者丈夫已经死了呢。”
“你总是替别人考虑。”胤禛轻嘲地扯了扯嘴角。
“朕答应你，现在让他们回家，明天再来这里集合，你就在里等着他们，如何？”
好家伙，这是防备着自己京城呢！
宋昭嗯了一声。轻轻点了一下头。
“去宁古塔的时候，不能在沿途多逗留，朕会盯着你。”
“两年，朕只等两年。到时候，朕就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宋昭用了点了一下头，而后转身离开了。
胤禛默默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地垂下了脑袋。
饮鸩止渴，未必不是好事。
“四哥？我们现在就走？那宋小姐她……”
“不必管她，朕自有安排。”胤禛头也不回地甩了一下马鞭，马儿嘶鸣了一声之后飞快地蹿了出去。
胤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宋昭，摇摇头将心中的万千复杂甩了出去，也扬起鞭子让马儿吃痛飞出。
四哥啊，说好的你不会再心软呢？
这怎么事到临头了又心软了呢？
这个娘们真的是邪乎，真不知道是给他四哥下了什么药了。
……
……
“明公，无事了？”
两个还没有离开的人等着这伙大部队离开之后全都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宋昭。
“对。”
宋昭轻轻点了一下头，“无事了，从今以后就轮到我们搞事情了。”
“搞事情？”
花雾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宋昭已经抬脚向前面的那个集市上走去了。
“明公，我们现在是去拿钱吗？”
“对。”
“那明公，可要我现在先去京城找人？”
“不用。”
宋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明天早上一起进去吧。”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去宁古塔了？”
花雾心中一喜，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宋昭。
“要去的。”
宋昭摇摇头否认了花雾的这点小期待，然后简单地挑重点讲了一下自己和胤禛打的赌。
“既然那皇上不让明公你进城，那明日我们进城的时候明公你要如何进去啊？”
李胜听完宋昭一段话后迅速抓到了重点，有些担忧地问道，“女扮男装？不，这个方法很快就被发现的，根本不管用，明公要不您将事情交代给我们二人，我们二人去办，您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那皇上果然喜欢你啊宋小姐！”
听完宋昭一席话之后的花雾迅速反应了过来并感叹道，不过等他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就发现自己说的话同他叔李胜说的话完全不同，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就虚了。低着头在那里听完了他叔说的话，暗暗祈祷他叔刚刚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他刚刚感叹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不大吧？
他的心中刚刚暗自庆幸着呢，结果他叔担忧完宋小姐的下一秒就抬手在他抬手啪的一声用力拍了一下。
花雾：……
终究是我承担了一切。
“李大哥莫要担心。”
宋昭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花雾之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京城，我必须得亲自去。”
“至于这方法，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我想到了？”李胜疑惑，“是什么？”
“女扮男装啊！”
“可是女子扮男装很容易被发现啊，”李胜有些无奈出声解释道，“那日明公在那牢房里虽然穿了一身男装，但是……”
“但是花雾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唤了我宋小姐，不是因为我长得太过秀气不香男子，而是因为我的发型，对吗？”
李胜用力点了一下头。
花雾也抱着胳膊颇为赞成地点了一下头。
清朝这个朝代不同于以前所有的朝代。
以前的朝代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都有可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但是清朝不一样。
男子独有的发型让这个时代的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了任何互相假扮的可能性，除了小时候还不用剃头的男子可以勉强假扮一下头发稀少的的女子，等他们长大之后便没有任何可能穿着女装以假乱真了。
女子更是如此，若要假扮男子那必须就要将自己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剃掉变成那个丑陋的发型，不然，你顶着一头秀发出门，哪怕你穿的再男人，说话再像一个男人，也是不会让别人认为你就是男人。
因为只有你一摘下帽子便露了馅，除非你往头上纹一个帽子，不然就别想出门被当做男子了。
这个令人痛哭流泪的事实在宋昭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可是狠狠打击了她一把，穿着男装戴着帽子倒是能抵一时，但是没有人会一直戴着帽子，所以她时常露馅。
在一个夜里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秀发咬了咬牙却终是没有下定决心。
不过她虽然没有下定决心，但却学会了选择性遗忘——她在内心把穿上男装的自己当做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同男人一样说话做事，虽然会有一些地痞小流氓以为她在玩什么特殊的制服play，但是在她将人提起来揍了一顿之后就变老实了。
后来的后来，在她原先住的那座小院子的附近街坊四邻都知道了要称呼她为钟离钟公子，而不是什么小姐姑娘之类的词汇。
周围的环境如此，宋昭为了不辣到自己的眼睛也开始选择性地忽视男人头上那难看的发型，如此一来，便没有任何问题了。
虽然偶尔会被花雾这样刚认识的人一口道破玄机，但若是一般不是很影响她的计划的话，她是不会过分追究的。
“我宋昭长这么大，就没有受过这委屈，所以我刚刚下定决心，就是再困难，也不能轻易放弃。”
“女扮男装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在于我和你们的头发不一样。”
“这事放在以前是一个问题，但是现在不是了。”
“这头发，我宋昭不要也罢！”
李胜：？？？？
花雾：！！！！
“不是，明公，你冷静啊！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明公你怎可为了一时之气就将头发剃掉呢？而且这男子的发型怎么可以……”
李胜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这一天的心情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激动过。
“怎么可以什么？”
宋昭偏头看向李胜，“这就是你的偏颇了，为何这个事情你吗男子做得，我们女子却做不得了？”
“可是这发型这么丑，明公的的头发这么好看，你真的舍得吗？”
花雾看了一眼宋昭的秀发，低声哄道：“而且明公你非要自己进城是不相信我们二人吗？若是你不相信我们二人有何苦费尽心思救我们呢？”
“对啊明公。”李胜点点头今天第一次赞成花雾的话，“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有我们二人来做，明公实在不用冒这个风险的。”
“对啊明公，这件事绝对不行！”
花雾用力点点头，“这头发是多么宝贵的东西，若是您这么轻易舍弃的二话，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也要剃头以谢罪？”
宋昭奇怪地看了一眼两人，“你们不是已经剃了吗？”
“不要这么激动好吗？不过是一个头发而已。”
“明公怎么能如此说，这头发对我们汉人来说那就是第二颗脑袋，若是将头发剃了……”
“那为何你们现在还是剃了头发？”宋昭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反问，“当初满族人强行推行这个政策的时候刚开始是有许多人反对的，甚至因为这件事情有不少人人头落地，但是最后被杀怕了之后却轻易地妥协了，为何？”
“现在你们依旧存着这头发很重要的想法可见我们汉人的传承是没有断的嗯，但为何那时妥协了呢？”
“因为这头发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头发没了可以再长，但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花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公所言也不无道理。”
李胜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一下花雾，而后抬眼认真看着宋昭，“明公，您莫要混淆视听。”
“当初的事情确实和命相关，但是现在不过只是为了进城而已，我们既然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何偏偏要去选择一个最难的方式呢？”
“我叔说的有道理啊，”花雾心中一怔，而后一脸赞同地点点头，“当初那是不剃发不行，要是不剃就要死。但是现在不是啊，明公你完全可以等着这里让我们两个人去做您要我们做的事情，而不是由您亲自去。”
“再说了，我们还可以用别的方法进城嘛，比如我们可以再从我们出来的地方回去嘛，这些都是可以的啊，远远没有达到要剃头的地步啊！”
是的，花雾说的对。
就凭一个进京城的理由确实远远达不到剃头这种地步，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但是，她并不只是为了要进京城而剃头的啊！
她刚刚在同胤禛说的时候说了那么多次丑陋的发型，但是胤禛一无所觉，甚至看她的眼神还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宋昭那个时候就突然明白了这人是已经习惯了他这丑丑的发型，并且觉得这个发型并不是很丑。
但讲道理，这发型，是真滴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