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刀削面
听到裴慎的话, 李忠面无表情的脸微微一动。味蕾瞬间回忆起午时那至巅的口感，似乎眼前又飘过来黄灿灿的柿子，黑亮亮的芝麻, 水晶晶的萝卜, 红嫩嫩的牛肉……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下意识说：“好吃。”
“还想吃吗？”
李忠刚张嘴，嘴巴又紧闭起来, 然而不停往下咽的喉结替他回答了裴慎的问题。
裴慎目光锁住他，“知道你中午吃的饭是哪里来的吗？是一家饭店的, 如果你还想吃，就只能出狱了再吃。但是，你有出狱的机会么？”
“你没有。”
“除非你供出同伙，重大立功就能减刑，减刑, 你就能出狱，有机会再吃到这家饭店。”
“如果你现在供出同伙, 你甚至不用出狱了再去吃, 现在就能吃到。”
李忠仍然是以前同样的说辞：“我没有同伙。”
裴慎睨着他。
从审讯室出来, 李忠再次回到看守所。黄昏之际，警员将晚饭送来。
馒头，白菜豆腐，炒茄子。李忠虚视这些菜，嘴唇一抿。味同嚼蜡地把饭吃完, 他闭上双目。舌尖又回味起中午吃到的柿子麻花和萝卜炖牛肉。
中午吃的柿子麻花和萝卜炖肉, 晚上想吃些面食。周粥用油滑锅，爆香八角，倒入切好的五花肉丁。
五花肉丁翻炒至变色的时候，周粥把葱姜下进去, 倒老抽调色，生抽调味，加水焖煮。
时间一到，周粥揭开锅盖，里面的五花肉已经熬得软烂，汤汁熬得浓醇。她用筷子挑出葱姜八角，再锅里加入适量的盐、胡椒粉等调味料。
熬煮着，熬煮着，汤里的调味料充分地融合时，她关掉火。
锅里水开了，周粥把做好的面团拿出来，用刀在面团上一削，面片如雪片一样滑落到煮沸的开水里。
面片熟透后，周粥将面片捞起来盛到碗里，把小炖肉浇头浇进面里，最后撒上香菜，一碗山西刀削面就做好了。
刀削面是山西传统美食，是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美食，别称驸马面，据传是唐朝驸马柴绍所创造出来的。
刀削面的浇头种类多，有番茄鸡蛋酱、鸡蛋打卤、肉炸酱、羊肉汤等浇头，周粥一家三口喜欢五花肉，于是周粥做的是小炖五花肉浇头。
原本是打算吃油泼辣子面的，只是这两天因为临近秋末，天气干燥，有些上火，不能再多吃辣的东西，于是周粥才改做了刀削面。不过刀削面和油泼辣子面一样好吃。
周记后厨里，王兰和李青青正在削面。似雪片如柳叶的面片嗖嗖嗖地往下落。
周粥飞速用勺子将浇头浇到煮好的刀削面上。
服务员快速出餐，将热腾腾的刀削面端出去。饭店外面，裴慎和小吴正在排队。小吴说：“老大，你好歹算是家属吧，咋就不能开个后门呢，你来吃饭都还得排队？”
裴慎微微摇头，“都是食客，公平公正。”
“啧……”小吴咂嘴。
周长生的视线往外面一扫，隐约间似乎看到了裴慎。他看了下裴慎排的位置，很靠后的位置。想了想，他去了后续。
“粥粥。”周长生进了后厨，深深地吸了一口香味。
“爸？”
“裴慎来店里了。”
周粥转过头，“他来吃饭了？”
“对，就是，排得很靠后，怕是吃不到。”
周粥略一思索，给裴慎打电话。在外面排队的裴慎接起电话。
“你来吃饭了？”
“嗯，和我朋友。”
“你排的位置太靠后，可能吃不到，这样，你和你朋友跟着我爸去休息室，我单独给你们俩做些吃的，不占客人的位置。”
裴慎挂断了电话，对小吴说：“跟我进去吧。”
小吴不明所以：“不是，去哪儿？”
“休息室。”
“啊？”
裴慎大步进入饭店，来到收银台，“伯父。”
周长生笑着道：“跟我来吧。”
小吴跟着裴慎和周长生进休息室的时候仍然很懵，这……干啥呀？
进了休息室，周长生说：“你们就坐这里吧，要吃点什么？”
裴慎说：“刀削面。”
周长生点头，又问小吴，“你呢？”
“一……一样。”
等周长生离开后，小吴惊喜不已，“老、老大，后、后门？”
裴慎颔首。
小吴拍了下膝盖，双目泛光，“我今天这是沾了老大的光啊！”
原本以为今天是吃不到了，哪曾想，沾了老大的光能吃到了！他感激涕零地抓住裴慎，“老大，我会一辈子跟着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裴慎拨开他的手，小吴又抓回去，“呜呜呜老大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没过多久，有人开门进来，人刚进来，食物的香气就飘到了裴慎和小吴鼻尖。他们抬头。
裴慎起身，“粥粥。”
小吴：“周厨神！”
裴慎快步过来，将周粥手里端着的盘子接过去。
盘子里装着两碗刀削面，还有一盘云腿炒洋葱，一叠萝卜干。
周粥把面端到桌上，“炒了云腿炒洋葱和萝卜干配着面吃，快趁热吃吧。”她转身就要走，手忽而被裴慎捏住。她转过头。
裴慎捏捏她的手，“辛苦了。”
她笑了下，“你们快吃吧，我去后厨了。”
此时，小吴已经拿起了筷子和勺子。
碗很大，应该是周粥给特意给他们用的大碗。碗里的五花肉丁堆得高高的，满满实实的，酱红的肉丁油润发亮，每一块都装着香浓的汁水似的，引人去用牙齿咬破，去感受里面包含着的香润的汁水。
拨开肉丁，白中微黄的面片露出“庐山真面目”。
似雪片又死柳叶的面片中厚边薄，将将用嘴唇碰到面片，面片便趁人不注意，滑溜一下，唆到了口腔里。
面片外表是滑溜溜的，然而内里却十分筋道，似乎比拉出来的面要更加弹牙筋道，同时又很软，但却又软而不黏，口感十分好。
嚼着嚼着，面片的软润之味慢慢被咀嚼出来，接着是肉丁的咸卤味，随后又带着微微的香菜味，越嚼，味道越厚重，越嚼，味道越香。
小吴吸溜吸溜地嗦着面条，不停地叫着，“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刀削面了！”
嗦着面，同时去夹云腿炒洋葱。咸腊适口的云腿片裹挟着洋葱的辛香分裂在口中，十分开胃下面。又夹了根超萝卜干，腌入了味的萝卜干炒得微微卷曲，吃起来嘎嘣嘎嘣脆，给牙齿一种咀嚼的绝妙快.感。
小吴大口大口地吃着，吃相极其粗犷，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把碗里最后一滴汤汁吸进嘴里后，小吴打了个饱嗝，“要是天天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拿什么我都愿意换。”说着他羡慕嫉妒恨地望了裴慎一眼，“老大，你可太幸福了！”
裴慎夹了一片云腿片放入口中，微微弯起嘴角，“我知道。”
小吴突然把手放到裴慎脖子上，“老大，我要暗鲨你，然后去整个容，冒充你！”
裴慎失笑，打掉他的手。
小吴哼哼几声，又用筷子夹了萝卜干，嘎吱嘎吱嚼着，说：“这么好的厨艺，那李忠居然不为所动，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对周厨神的手艺不为所动，真是神人。”
裴慎抬睫，“或许是还没到时候。”
“嗯？”
“这两天我查了监控，李忠的食欲明显没有以前好，大约是受到了粥粥做的饭的影响。也许他在忍耐。”
小吴嘶了声，他捏下巴，“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对这么好吃的东西不为所动，李忠他肯定是在忍，现在咱们就等到他忍不住了的时候！”
次日天清气朗，周粥早早地就起来，吃着王兰蒸的馒头，脑子里默背着今天老师要抽查的内容。
吃了口软乎乎的馒头，感受着绵软的馒头轻盈地在嘴里化开的香甜，周粥说：“妈，你蒸馒头的技术又进步了。”
“真的？”王兰开心道。
周粥还没说话，周长生抢先道：“真的，你现在蒸的馒头，拿出去卖，五十块钱一个都有人抢着买！”
“哪有这么夸张。”王兰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止不住的高兴。
看守所今天早上的早餐也是馒头。李忠捏着馒头，唇线抿着，吃了一口。食之无味，味同嚼蜡。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馒头。
午饭，依旧是米饭白菜豆腐。李忠吃了两口，放下了筷子。他低下头颅，神色晦暗不辨，然而从他暴起青筋的手背可以看出，他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之中。
不知多久过去，他敲了下看守所的门。一直在观察他的警员立即过来。
李忠抬起头，说：“我要见之前审讯我的人。”
裴慎正在翻卷宗，忽而有人打电话过来。小吴在旁边听到了电话内容，弯起了嘴角，“老大，李忠在非审讯时间主动要求见你？看来是忍不住了。”
裴慎放下卷宗，“走吧。”
审讯室。
李忠对裴慎说：“我要吃那家饭店的饭。”
裴慎：“你想好了，准备招供？”
李忠嘴唇蠕动，说：“我要先吃到那家饭店的饭。”
“不，你只能先招供。”裴慎语气不容置喙。
李忠：“你会骗我吗？”
裴慎身上穿着的藏青色刑警制服平整干净：“中国刑警，秉公执法，文明执勤，绝不弄虚作假，欺骗欺诈。”